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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住一个屋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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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要一个儿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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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还没亮透,秋文是被一阵尖锐的疼痛弄醒的。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Www.ltxs?ba.m^e

    疼痛的位置在他腰侧——准确地说,是腰侧最的那块软被两根手指掐住、拧了九十度。

    他从小到大对这个痛感太熟悉了。

    六岁赖床不上幼儿园被这么掐过,十二岁熬夜打游戏趴在桌上睡着被这么掐过,十八岁生那天早上睡得死沉死沉也被这么掐过。

    力道准,位置刁钻,刚好能让他在两秒之内从度睡眠直接弹回现实世界。

    他猛地睁开眼,下意识想翻身,但身体被一个重量压住了——吴媚正跨坐在他小腹上,一只手掐着他的腰侧,另一只手撑在他胸。

    台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关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几道青灰色的晨光,把卧室里的所有东西都镀上了一层冷调的薄明。

    她的脸逆着光,表看不真切,但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正落在两个身体连接的位置。

    他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然后整个僵住了。

    他的器还留在她体内,经过了半个晚上的停留已经从完全勃起变成了半软状态,但问题不在这里。

    问题在于他小腹下方的毛发上、她大腿内侧的皮肤上、以及灰色床单上他们身体连接处正下方那一小块区域,有一片他没见过的湿痕。

    不是汗——汗不会这么黏稠。

    不是她的分泌物——那种透明拉丝的体他昨晚已经见过了太多次,质地完全不一样。

    这片湿痕是白色的、已经半涸的、在晨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反光的体。

    量不多,大概只有半个矿泉水瓶盖那么多,但足以在一张灰色亚麻床单上留下不容忽视的证据。

    他的大脑从刚睡醒的混沌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用了大概三秒钟。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这——这是——”他低看自己的器——安全套不在上面。

    他昨晚第四次结束之后取了套,第五次是吴媚主动把他塞进去的,没有戴套。

    他记得很清楚。

    他昨晚在她要求他放进去的时候还想过要不要提醒她戴套,但她说了“不是想要第五次”,她说了“你放里面睡”,她的语气是那种只想肌肤贴着肌肤睡一觉的温柔,不是挑逗,不是索求,他以为只是安静地放着,不会有事。

    但年轻男的身体在睡眠中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整晚都在她体内半硬着,受到她道内壁持续无意识收缩的刺激,在度睡眠中发生了非自主的。

    不是清醒状态下那种有肌收缩有高快感的,而是一种缓慢的、无意识的、从尿道一点一点渗出来的遗。

    量很少,但子的数量不会因为量的多少而打折扣。

    “我——我不是故意的——”秋文的声音因为刚睡醒加上紧张而沙哑得不成样子,他的手撑在床垫上想要坐起来,但吴媚跨在他身上压着,他起不来。

    他的手慌地摸到两个身体连接的位置,手指碰到她大腿内侧那片湿痕的时候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回来,“这是——是在我睡着的时候——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吴媚的声音从逆光的方向传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刚被吵醒又被气笑了的复杂绪。

    她的手指还掐在他腰侧,力道没有松,但也没有继续拧。

    “你睡得跟猪一样,我在你上面感觉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我大概六点多被一阵热流弄醒——就在我里面,一一的,量不大但是是热的,和昨晚感觉完全不一样。我赶紧撑起来一看——你没有套。秋文,你没有戴套。”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慢,每个字之间隔了半拍,像是在帮他的大脑腾出时间来消化这个信息。

    她松开了掐在他腰侧的手,低看了看自己的小腹下方——她跨坐在他身上的姿势让一部分从道倒流了出来,和她自己的分泌物混在一起,在她大腿根部形成了几道半的白色痕迹。

    她用手指在那些痕迹上擦了一下,举到晨光下看了看,然后把手伸到他眼前。

    “你看看。这是你的。你在我里面睡了一晚上,然后趁我睡着的时候,自己偷偷了。”

    秋文看着她的手指——指尖上沾着一小片半透明的白色体,在晨光下亮晶晶的。

    他的脸从紧张变成了某种更的、他没经历过的恐慌。

    他知道无套内意味着什么,生理课上教过,网上也看过。

    安全期不是绝对安全,体外都不是绝对安全,更何况他是直接在道处了。

    他昨晚在三次戴套的里了三次,每次都是在安全套里,取下来打结包好扔掉——那是他从小被教育的“安全行为”的标准流程。

    但第四次在体内停留了一整晚的那一次,没有套。

    不是他不愿意戴,是她主动把他塞进去的时候他以为只是放着不动,他没有预料到自己的身体会在睡着之后背叛他。

    “妈——”这个字在出的瞬间他就意识到不对了。

    他昨晚叫了她一整晚的“吴媚”,但此刻在恐慌中下意识蹦出来的还是“妈”。

    他改的速度很快,但没能快过自己的舌,“吴媚——你——你是危险期吗?”

    吴媚看着他脸上那种她很久没见过的恐慌表——上次见到这个表是他六岁在商场走丢了,她在服务台找到他的时候,他一个站在柜台旁边,脸上就是这个表。

    不是哭,是比哭更的、还没反应过来的恐惧。

    她看着这张脸,原本那点被意外弄醒的火气忽然消了一大半。

    她把手指上的痕迹用纸巾擦净,然后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不是。”她说,声音里的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认命了的平静,“算你运气好,不是危险期。最新地址Www.ltx?sba.m^e我月经结束才四五天,排卵期至少还有一周。”

    秋文听到“不是”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从胸腔里呼出一他不知道自己憋了多久的气。

    他的肩膀塌下来,往后仰靠在床上,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但吴媚还没说完。

    她把手撑在他胸,身体往前倾,脸凑到他面前,另一只手伸过去捏住了他的耳朵——不是掐,是捏,力道介于惩罚和玩笑之间,刚好够让他重新睁开眼睛。https://m?ltxsfb?com

    “不是危险期不代表没事。”她的脸离他只有十厘米,晨光从窗帘缝里打在她脸上,把她眼角那些细纹和鼻梁上几颗极淡的雀斑都照得一清二楚。更多彩

    她的表是认真的,但认真底下藏着一丝他没见过的、极其微妙的、像是在玩一个只有她知道答案的谜语的笑意,“秋文同学,你是不是想做爸爸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他顶浇下来。

    秋文的眼睛在晨光里睁大了,瞳孔收缩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他想说“不想”,想说“我从来没想过”,想说“我才十八岁”——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部卡住了,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她问这个问题的语气不像是一个被意外怀孕风险吓到的,而更像是一个在逗他、在试探他、在等他自己意识到某件事的母亲。

    “没有。”他终于挤出了两个字,声音涩得像是嗓子眼里塞了团棉花。吴媚捏在他耳朵上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把他的脸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没有?你在我里面了,你没有戴套,你在我里面睡了一整晚——整整六个小时。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无套内加长时间停留,是备孕指南里推荐的标准作流程。”

    “我——我是睡着了——”秋文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真实的委屈,但他知道这个辩解在对方面前毫无说服力。

    “睡着了就能免责啊?那我睡着了开车撞了是不是也能跟警说我不是故意的?”吴媚的嘴角在晨光里翘起来,翘的弧度准地卡在“严厉的母亲”和“幸灾乐祸的朋友”之间,“你吴老师昨晚教你做的第一课是什么?安全措施。你给我复述一遍。”

    “全程戴套。换体位换套。结束之后检查套是否损。”秋文像个被老师点名背课文的学生一样机械地复述出来,声音里带着还没完全退净的紧张,但紧张底下已经有了一层被她这番话慢慢渗透进来的羞耻和歉意。

    他复述完之后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昨晚第四次结束之后——是你把我塞进去的。”

    吴媚听到这句话,眉毛挑了起来。她捏着他耳朵的手指松开了,改成用食指在他额上弹了一下——力道不重,刚好够弹出一个清脆的声响。

    “哦,现在怪我了?”她的声音里的笑意压不住了,从嘴角漏出来,在晨光里化成一个极其明亮的、带着点蛮不讲理的甜的笑容,“行,是我的错。我昨晚高了四次脑子不清醒,想让你放里面陪陪我,结果你趁我睡着了搞偷袭。我们俩都有责任。”

    她从床柜上抽了一张纸巾,抬起部让他的器从她体内滑出来。

    在她抬起的瞬间,又有一小白色的体从她道流出来,滴在了他小腹上。

    她用纸巾接住,擦净,然后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她把腿从他腰侧收回来,正要翻身下床,忽然又停住了,重新跨回他身上,一只手揪住他两边耳朵,把他的脸拉到自己面前,鼻尖对鼻尖,眼睛对眼睛。

    “如果我真怀上了。”她说,声音里的笑意收了几分,语气从逗弄切换成了一种更认真的、带着某种他从未在她眼里见过的决绝的亮光,“我就生下来。”

    秋文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住了。

    他能感觉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他耳朵上的力道比之前重了几分,不是惩罚的,而是需要一个支点来支撑她自己说下去。

    “然后我抱着孩子,带到你爹老戴的墓前。我就站在那块碑前面,看着上面他的照片——你爸那张穿军装的遗照,你见过的——我就抱着孩子站在那里,跟他说:老戴,你看看,你儿子的好事。?╒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你的坏儿子,把你老婆弄怀孕了。”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脑子里已经排演过很多遍。

    她的眼神直直地看着秋文,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下亮得惊,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脸。

    她的嘴角翘着,但那个弧度不是调侃,也不是玩笑,是一种比他所能理解的任何绪都更复杂的弧度——里面同时装着对已故丈夫的怀念、对眼前这个男孩的、以及对一段她明知不被世俗允许但她没有打算放手的关系的坦然。

    秋文看着她的眼睛,说不出话来。

    他的脑子里有无数个念同时炸,但没有一个能变成完整的句子。

    他想到六岁那年跟着她站在父亲的墓碑前,她穿着一身黑裙子,牵着他的手,教他把白色的菊花放在碑前,告诉他“跟爸爸说你期末考试考了双百”。

    他想到十二年后,如果她真的抱着一个婴儿站在同一块碑前,那个婴儿是他和她的——这个画面太过荒诞,荒诞到他的大脑没有办法处理,但她说出的时候,她的语气是认真的,是那种只要条件成立她真的会去做的认真。

    “你——”他开,声音沙哑到几乎发不出来,“你不是说——不是危险期吗?”

    “不是危险期。”吴媚松开了他的耳朵,手指从他耳垂滑到他下颌线上,拇指在他下上的胡茬上轻轻蹭了蹭。

    她的笑容从那种复杂的弧线变成了一个更轻松的、把他从恐慌里释放出来的笑,“所以刚才那段话只是给你打一针预防针。下次——如果还有下次——你在我里面过夜,必须戴套。不管是我让你放进去的还是你自己想放进去的,只要不戴套,就不许放。记住了吗?”

    “记住了。”秋文说。

    这三个字他昨晚说了很多次,在不同的语境下——在她教他节奏时说,在她被他后式冲刺失控后教训他时说,在她让他记住g点角度时说。

    但此刻说出的这三个字,比昨晚任何一次都更认真。

    因为他终于意识到,她昨晚说的那句“我对你的接受是无条件的”,在今天早上这个意外发生之后,被她的实际行动兑现了。

    她没有责怪他。

    没有骂他。

    没有把他从床上踹下去。

    她甚至没有真正生气。

    她在发现意外之后的第一个反应是把他掐醒,然后用她一贯的方式——半是教训半是调戏——让他记住了这件事的严重。

    她处理这件事的方式和昨晚教他做一模一样:指出问题,分析原因,讲清楚后果,然后给出解决方案。

    她在这个男孩面前,始终是那个能掌控一切的——哪怕是在她自己也没预料到的意外面前。

    吴媚从他身上翻下来,双脚踩在地板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打在她后背上,把她从肩胛骨到部的整条弧线照出了一道金色的廓线。

    她的发成了一团,发尾的暗酒红色在晨光下变成了更浅的枫糖色,几缕碎发贴在脖子后面。

    她的身体上到处都是昨晚留下的痕迹——锁骨下方那个红色的吻痕,腰侧被他手指掐出来的几道浅红指印,大腿内侧那片被他耻骨撞击留下的淡淡红痕,以及小腿上那条银色细链子在晨光下反出的几粒碎光。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她光着脚站在地板上,低看了看自己小腹下方那片还没完全擦净的湿痕,摇了摇,然后转身看着还躺在床上的秋文。

    “起来。”她伸出手,在他膝盖上拍了一下,“洗澡。你身上全是我的味道,我身上全是你的味道,咱俩今天要是不洗净,走出这个门能被闻出来了什么。”

    秋文从床上坐起来,脚踩在地板上,正要站起来,腿刚伸直就打了个趔趄——大腿前侧的四肌在昨晚四次跪姿支撑的高强度运动之后终于开始反馈酸痛信号了。

    他扶住床稳了一下,然后跟着她往浴室走,走路的姿势带着几分僵硬。

    吴媚听到身后的响动,转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走路姿势上停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腿软了?”她站在浴室门,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叉在腰上,歪着看他,脸上的表是那种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幸灾乐祸,“吴老师昨晚的课强度是不是太大了?要不要给你放一天假?”

    “不用。”秋文走到她面前,在浴室门停住。

    他低看她——她叉着腰歪着的姿势让她的锁骨和肩颈线条在晨光下格外好看,房在手臂的挤压下微微聚拢,两粒还保持在半充血状态,颜色是晨光下的色。

    她的脸逆着光,但眼睛里的笑意亮得不需要任何光线来衬托。

    他看着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用拇指在她锁骨下方那个最色的吻痕上轻轻擦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是在确认那个痕迹是真的。

    “疼吗?”他问。

    “不疼。”吴媚低看了一眼那个吻痕,然后抬看他,嘴角翘起来,“就是太明显了。今天拍片得打厚一层遮瑕。一会儿你自己看镜子——你肩膀上全是我抓的印子,后背上也是。打球的时候别光膀子,别问起来你说打架了。”

    “嗯。”秋文说。他的手从她锁骨上移开,正要放下来,被她握住了手腕。

    她牵着他的手走进浴室,关上门,打开浴霸和花洒。

    热水从花洒里出来,砸在瓷砖地面上,蒸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浴室里很快被热水和蒸汽填满了,镜子上的水雾越来越厚,把两个的倒影变成了两团模糊的廓。

    吴媚拉着他站到花洒下面,热水从顶浇下来,顺着她的发、肩膀、后背往下淌,把她身上残留的和分泌物冲掉。

    她闭着眼睛仰起,让热水打在脸上,然后伸手从壁挂架上拿过沐浴露,挤了一大团在手心里,搓出泡沫之后先抹在他胸上,然后顺着胸肌、腹肌、小腹一路往下抹,手指在他小腹下方那片毛发区域仔细地洗了几遍,把昨晚残留的痕迹全部洗净。

    她的动作很自然,没有任何羞怯或犹豫——她给他洗澡的动作和昨晚在床上教他做的动作一样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熟悉感。

    秋文站在那里让她洗。

    他的身体在热水和她的手指下逐渐放松下来,大腿的酸痛被热水冲淡了几分。

    他低看着她的手指在他小腹上打泡沫的样子,忽然伸手从她手里拿过沐浴露,也挤了一团,搓出泡沫,抹在她后背上。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肩胛骨,从后颈一路往下抹到腰窝,再从腰窝抹到部,手指在她腰侧那片昨晚被他掐红的皮肤上轻轻揉着。

    两个在花洒下面互相抹了大概十分钟,泡沫顺着身体滑到瓷砖地面上,被水流冲成一片白色的漩涡。

    没有说话,只有水声和泡沫在皮肤上被揉开的细微声响。

    浴室里的蒸汽越来越浓,沐浴露的香味混合在水雾里,把整个空间都染成了那种他们惯用的沐浴露的淡香。

    洗完澡出来,吴媚裹着浴巾坐在床沿上吹发,吹风机的声音嗡嗡地响。

    秋文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净的黑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穿上,然后坐在她旁边系鞋带。

    她的发吹到半的时候关掉了吹风机,站起来走到衣柜前,从里面拿出一件白色棉质衬衫和一条浅灰色西装裤。

    她穿衬衫的时候手指在扣子上停了一下——锁骨下方的吻痕在浴室灯光下更明显了,暗红色的,边缘已经开始泛出一点点紫。

    她从化妆包里拿出一支遮瑕膏,在镜子前弯着腰仔细地盖了两层,直到痕迹在视觉上淡到可以被领遮住才直起腰。

    她把衬衫下摆塞进裤腰里,系了一条棕色细皮带,对着镜子把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用手指把碎发别到耳后。

    整个过程用了不到十分钟,站在穿衣镜前的和昨晚在床上跨坐在他身上的已经完全不是同一个状态了——她站在那里,身姿挺拔,腰线在皮带收束下利落而流畅,白色棉质衬衫的袖挽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手腕和腕骨上那块细链腕表。

    她从包里拿出墨镜,架在鼻梁上,转看秋文。

    “我的车还停在你们学校。今天开不了那辆比亚迪。”她把手机从充电器上拔下来,打开微信看了一眼,“工作室的摄影师过来接我,他开了车。八点半到楼下。”

    秋文从鞋柜旁边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看着她。

    他穿鞋之后的个子比她高出大半个,从她的角度需要微仰着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开,问了一个她没预料到的问题。

    “妈——吴媚,”他改的速度比今天早上快了很多,快到几乎听不出停顿,“你以后会不会觉得后悔?”

    吴媚正把手机放进包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停了一下。她从墨镜上方看着他,眼睛被镜片遮住了一半,但嘴角的弧度他能看到。

    “后悔什么?”

    “就是——”秋文的喉结滚了一下,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从小到大没变过,“这件事。我们的事。你觉得对不起爸吗?”

    吴媚把墨镜摘下来,拿在手里,认真地看着他。

    她的发在扎成马尾之后显得比散开时更练,但眼角那些细纹在晨光下让她看起来不是强势,而是一种坦然的、不需要任何伪装的真实。

    “秋文,”她把墨镜折好放在鞋柜上,两只手捧住他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来回擦了两下,力道和昨晚第一次高后捧着他脸说“吴老师给你打九十分”时一模一样,“你爸如果还在,他大概会先揍你一顿,然后再揍我一顿。揍完之后他会坐下来,喝一杯茶,想三天三夜,然后跟我说——‘阿媚,你开心就好。’”

    她的拇指在他颧骨上停住了,眼神透过晨光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瞳孔里没有任何闪躲。

    “你爸是个好。他活着的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我们俩都开心。你不开心了十几年,我也不开心了十几年。如果他现在站在这里,看到你昨晚和今天早上的样子——看到你会笑了,会撒娇了,会抱着我不撒手了——他大概会觉得,被他儿子戴一顶绿帽子,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她说到这里嘴角翘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对亡夫的怀念,也有对他的宠溺,“当然,前提是不被他儿子搞大肚子。”

    秋文听到最后一句,脸上的表从认真变成了一种被她戳中笑点的无奈。

    他低下,额抵在她额上,鼻尖碰着她的鼻尖,闭上眼睛。

    吴媚保持这个姿势几秒钟,然后在他后颈上轻轻拍了拍。

    “好了,别腻歪了。楼下要有等了。”她把他推开一点,重新拿起墨镜戴上,弯腰拎起放在床脚的单肩包。

    包里的相机和镜硌在一起,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两个一前一后走出卧室。

    吴媚走在前面,秋文跟在后面。

    客厅里窗帘还没拉开,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打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细线。

    厨房水槽里还泡着昨晚吃饭没来得及洗的碗,餐桌上的花瓶里着一束已经有点蔫了的洋桔梗。

    玄关处堆着几双鞋和一个快递纸箱,钥匙盘里放着他的校园卡和她的车钥匙。

    这个家和他们昨晚回来时一模一样,但某种意义上,又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吴媚在玄关换上一双棕色低跟皮鞋,弯腰扣鞋扣的时候衬衫领微微敞开,锁骨下方那个被遮瑕盖住的吻痕从某个角度看还是能隐隐看到一小片淡色的底色。

    她站直之后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把包斜挎在肩上。

    秋文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弯腰穿鞋的背影——白色衬衫,灰色西裤,棕色皮带,低马尾,墨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从昨晚那个穿着缎面睡袍、散着发、慵懒餍足的变回了那个在摄影棚里发号施令的吴摄影师。

    她走到门,手放在门把手上,侧过看着他。墨镜遮住了她的眼睛,但他能感觉到她在镜片后面看着他。

    “晚上想吃什么?”

    “红烧排骨。”秋文说。这道菜是他从小最吃的,她做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做。

    “行。”吴媚把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嘴角翘起来,“那我下午早点收工,去趟菜市场。排骨要买小排,现在菜市场去晚了就只剩脊骨了。”她拉开门,正要往外走,又停住了。

    她回过,把墨镜往下拉了一点,露出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里认真地看着他。

    “秋文,你今天去学校,不要跟任何说。不是我怕别知道——是你还没准备好。你才大一,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对你对我都不好。等你准备好了,等你想清楚了,我们再一起面对。好吗?”

    “好。”秋文说。

    吴媚看了他两秒,然后把墨镜推回去,转身走出门。

    门在她身后关上,锁舌咔嗒一声嵌锁孔。

    秋文站在玄关里,听着她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越来越远。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锁骨——那个位置,和她锁骨下方那枚吻痕正好是对称的位置。

    他的皮肤上什么都没有,但他能感觉到昨晚她把脸埋在那里的时候,嘴唇贴着他皮肤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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