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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野村医风流事(第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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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得寸进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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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两天,老邱又来了,老邱靠在门框上,把烟扔在地上拿脚碾灭了。01bz*.c*cWWw.01BZ.ccom

    “孙兄弟,你一一个姨叫得挺亲。可那天晚上你俩在屋里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念全站在门,手还攥着门把。

    “邱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老邱往前走了半步,压低了声音:“这不是你亲姨,是你从外勾搭来的吧——你叫她姨,叫得可亲了。她在叫你念全,你可不叫她娘。”

    念全的脸白了。

    “我在这工地了十几年,啥样的野鸳鸯没见过。你俩一进门我就看出来了——哪有什么亲戚住一间屋的,连张多余的床都没有。”老邱嘿嘿笑了两声,“你也别觉得是我占了你便宜。我家那个骚货——她也是我从外勾搭来的,搭伙过子。大家都不是什么正经路子,谁也别嫌谁。”

    念全的手攥成了拳,秀云从屋里走出来,把手搭在他胳膊上,轻轻按了一下。

    “你想怎样。”秀云问。

    老邱把胳膊放下来,走到念全面前,两个离得很近,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水泥灰和汗味。

    “我也不讹你钱,你也别跟我拼命。咱俩扯平了——以后工地放假,你带你姨过来坐坐,我让春秀炒两个菜,咱四个喝两盅。你要是愿意——”他顿了一下,“咱换着玩,谁也不吃亏。”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便,像在说今天食堂吃白菜炖条。

    念全的拳在秀云掌心里攥得咯吱咯吱响:“你再说一遍。”

    “我说换着玩。”老邱看着他的眼睛,笑了一下,“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去跟包工说说你俩的事。你俩没领证吧?我跟春秀可是领了证的。到时候谁更难堪,你心里清楚。”

    念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邱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再想想。想好了跟我说一声。”转身趿拉着鞋走了。

    念全松开秀云的手,慢慢蹲下去,蹲在门槛上把脸埋在手掌里。

    秀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那副样子,伸出手想摸他的,手指快碰到的时候又缩回去了。

    她只是站在他身后,安安静静的,等他缓过来。

    “姨。”念全闷闷地开了。

    “嗯。”

    “我对不起你。我把你从临河镇带到这鬼地方,让你住狗窝,让你在食堂站十几个小时,现在又让拿这种事要挟你——我算什么东西。”

    秀云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手放在他后脑勺上,手指进他蓬蓬的发里,轻轻顺着。

    “你打算怎么办。”过了一会儿她问。

    “我不知道。”

    “你要是不答应他,他真去说,咱俩在这工地上就待不下去了。回村更没法代——你娘知道了,念慈知道了,你爹知道了——”

    “我知道。”念全把脸从手掌里抬起来,“可我不能让你去。”

    秀云沉默了一会儿,把手从他上拿下来,转身走进屋里。念全站起来跟了进去。

    秀云坐在床沿上,两只手叠着搭在膝盖上:“念全,姨这辈子替还过不少债。替你爹还过,替你全大夫还过。如今到你了。”

    “姨,那不是债。那是他讹。”

    “讹也好,债也好。他拿住了咱的把柄,咱就得认。”秀云抬起看着他,“你去叫他过来。”

    “姨——”

    “去。”

    老邱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他靠在门框上抽了两根烟,正要抬手再敲,门从里面开了。

    开门的是秀云。

    她站在门,两只手叠着搭在小腹前面,脸上的表安安静静的,像是在等药铺的伙计抓药。

    她侧过身把他让进来,回手把门轻轻合上。

    门闩落进槽里,咔嗒一声响。

    念全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低着,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腿。

    老邱站在屋子中间,倒有些局促了。这屋子比他那边还小,一张木板床占了大半个屋,墙角搁着个桌子和一个煤球炉。

    “孙兄弟,你要是后悔了,我现在就走。”

    “我欠你的。”念全抬起看着他,“秀云姨替我还。从今天起,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老邱点了点,又补了一句:“春秀就在隔壁。你要是想去,就去。”

    念全没有说话。他站起来拉开门走出去,走到隔壁门敲了敲门。

    春秀开了门,看见他站在门,愣了一下:“念全?”

    “嫂子。”念全低着,“老邱让我来的。”

    春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让他进来了。

    秀云看着念全的背影消失在门缝里,然后伸出手把门轻轻合上。

    她转过身正对着老邱,背靠着门板,吸了一气,把手伸到自己衣襟上,开始解布衫的盘扣。

    一颗。两颗。三颗。

    靛蓝布衫从她肩上滑下来,堆在地上。

    然后是贴身的月白背心。

    她丰腴的身子从衣裳里慢慢露出来——那对子圆滚滚的,在煤球炉昏黄的火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是褐色的,像两颗熟透了的野葡萄,在微凉的空气里微微发颤。

    小腹上那几道银丝般的妊娠纹被火光一照,隐隐发着亮。

    她弯下腰,把裤子和底裤褪到脚踝,踢在一边。赤条条地站在屋子中间,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

    老邱站在那儿看呆了。

    他走过去,伸出手想摸她的胸,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姨,你要是觉得委屈,咱就不弄了。”

    秀云没有回答。

    她伸出手,把他的裤带解开了。

    他的从裤腰里弹出来,又粗又黑,胀得发紫发亮。

    她握住那根东西,手指拢着轻轻捋了两下。

    她抬起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欲望,没有抗拒,只有一种平静的认命。

    “你不是要跟我睡觉吗。”她说,“来吧。”

    她转过身,弯下腰,两手撑在床沿上,把翘了起来。

    老邱站在她身后,扶着那根涨得发疼的东西,抵在她那道半不湿的缝上,来回磨了两下。秀云轻轻吸了一气,把腰往下塌了塌。最╜新↑网?址∷ wWw.ltxsba.Me

    “姨,疼你就说。”

    “别废话。”

    他把对准了,慢慢往里推。只进了一个,秀云的眉就皱了一下——她里面还着,被硬生生撑开的胀痛从小腹处传上来。

    “姨,你下面咋这么紧。春秀生了孩子都没你这么紧。”

    “你话真多。”

    老邱嘿嘿笑了一声,开始动。

    他动的力气不大,每一下都小心翼翼的,像是在怕把这个安安静静的碰碎。

    秀云趴在床沿上,两只手攥着褥子,随着他的撞击一前一后地晃着,喉咙底漏出闷闷的气声。

    “姨,你要是难受就叫出来。叫出来舒坦。”

    “你弄你的。”

    老邱俯下身,把脸贴在她后背上:“姨,你这身子真软。比我那子软多了。”

    他加快了动作。床板咯吱咯吱地响了起来。

    与此同时,隔壁。

    念全坐在春秀那张木板床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春秀坐在他旁边,两个中间隔着一尺宽的空隙。

    她穿着一件碎花布衫,发披散着,刚洗过,还带着一肥皂的清苦味。

    沉默了好一会儿。隔壁传来了床板咯吱咯吱的响声。

    “他们开始了。”春秀说。

    “嗯。”

    “你后悔不。”

    “不知道。”

    春秀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上次你把我当成了你心里那个。这次不用了——今天我是春秀,你是念全。咱俩谁也不欠谁的。”

    念全抬起看着她。

    她长得还是像念慈。

    低的时候像,笑起来的时候像,连说话时睫毛一颤一颤的样子都像。

    可此刻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她不像了。

    她是她自己。

    一个被老邱带到这地方、在工地门摆缝纫摊、每天被叫“嫂子”的。

    春秀站起来,把自己的碎花布衫脱了。

    她没穿内衣,那对小巧结实的子弹出来,是淡褐色的,在昏暗的灯光里微微挺着。

    她比秀云年轻,也比念慈丰腴,腰身细,胯骨宽,腿根那片黑毛修剪得整整齐齐。

    她弯下腰去解念全的裤带,手指灵巧,一拉一扯就解开了。他那根东西弹出来戳在她手心里,硬得发烫。

    “上次你喝多了,硬得跟铁棍似的,捅得我疼了好几天。”春秀握住它轻轻捋了两下,“这回清醒着,让我好好看看。”

    她低下把它含进了嘴里。

    她的舌尖裹着慢慢绕了一圈,又沿着侧面滑下来,从根部一直舔到顶端。

    念全浑身像过了电一样,手指进她还没透的发里。

    “嫂子——你嘴真厉害——”

    春秀抬起,嘴唇上还沾着一点水,亮晶晶的:“别叫我嫂子。叫我春秀。”

    “春秀姐。”

    “这还差不多。”她又低下含住了他,这回含得更,整根吞进去又退出来,舌裹着来回绕。

    念全仰着从喉咙底发出闷闷的低吟,手指在她发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春秀姐——你再舔我就要了——”

    春秀抬起,跨到他身上。

    她扶着他那根湿淋淋的,对准了自己,慢慢坐了下去。

    撑开她湿漉漉的缝,一寸一寸往里推进,直到整根没。

    她仰起脖子,叫了一声:“啊——好撑——”

    她里面又湿又热,裹着他不住地收缩。

    念全睁开眼看着她——这张脸,这双眼睛,这副身子,此刻都不是念慈的影子了。

    她是春秀。

    一个跟她一样被这地方磨得喘不过气来的。

    “念全,你比你邱哥有劲。”她开始晃,腰肢一起一伏,那对子在他眼前上下跳着,“你比他年轻,比他硬——他那根东西软塌塌的,每次我还没感觉他就完事了——”

    念全伸手握住她胸前那对上下晃动的子,手指陷进那坨软里,拇指绕着她那粒淡褐色的快速打着圈。

    “你邱哥说你在床上跟死一样——我看你挺活的——”

    “那是跟他。跟你不一样。”春秀俯下身,把嘴唇贴在他耳朵上,“念全,你知不知道上次你喝多了我的时候,我到了几次?两次。我跟他这么多年,一次都没有过。”更多彩

    念全听到这句话,腰上的力气忽然大了好几分。获取地址ltxsbǎ@GMAIL.com?com

    他把她整个箍进怀里,往上顶。

    床板在他身下咯吱咯吱地响,跟隔壁的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家的。

    “春秀姐——你夹得我好紧——”

    “你顶得我好——念全——再点——”

    念全翻身把她压在下面,把她的腿推高了架在自己肩上,从上往下狠狠地撞。

    春秀被他撞得子前后晃,手指攥着身下的褥子,嘴里漏出来的声音越来越碎。

    “老邱是不是也这样过你。”念全俯下身,把嘴贴在她耳朵上。

    “是——”

    “谁得舒服。”

    春秀咬着嘴唇不肯说。

    念全停下来不动了。春秀睁开眼看着他,他的眼珠子亮晶晶的,脸上的表不像是在报复老邱,倒像是在问一个他自己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你说不说。”

    春秀伸手把他额前那缕被汗浸湿的发拨开:“你得舒服——念全——你比你邱哥舒服——”

    念全猛地加快了速度,撞得她整个往上一窜一窜的。

    春秀到了,整个弓了起来,里狠狠地绞了好几下,一热乎乎的水涌出来。

    她仰起脖子叫了一声,又尖又长。

    念全紧跟着也到了。|最|新|网|址|找|回|-ltxsba)@gmail.com}他把她的胯骨往自己身上一压,一滚烫的浓全部灌进了她处。

    隔壁。

    老邱的节奏越来越快。

    他两只手攥着秀云的胯骨,每一下都又又猛。

    秀云趴在床沿上,咬着枕巾不敢出声,喉咙底漏出来的声音闷在枕巾里,变成了一截一截碎的呜咽。

    她那对垂下来的子被撞得前后甩。老邱俯下身,把他那张满是胡茬的脸贴在她的后背上。

    “姨,你这身子真软——比我那子软多了——她身上全是骨,硌得慌——”

    秀云不说话,咬着枕巾。

    老邱一边一边低下去叼她的耳垂。

    秀云浑身一颤——她耳朵后面是她的开关。

    麻三知道,孙老栓知道,念全也知道。

    现在老邱也知道了。

    他感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颤抖,更加卖力地舔着她的耳后,舌尖在她耳廓上慢慢绕圈。

    “姨,你这儿最怕痒是不是。我舔一下你就夹一下——你夹得我好舒服——”

    秀云咬着枕巾,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淌下来。

    不是因为痛苦——是因为身子背叛了她。

    这个男的舌在她耳朵后面绕圈的时候,她里面竟然不由自主地收缩了好几下。

    “姨,你下面这张嘴比你这张嘴诚实多了。”老邱嘿嘿笑了,“你要是舒服就叫出来,反正隔壁也在叫——你听听——”

    隔壁春秀的声音透过薄薄的墙板传过来,又尖又长,每一声都拖着颤颤的尾音。

    秀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知道那个声音——那是她儿念慈嫁的男正在隔壁的。

    而她此刻正被隔壁的男着。

    她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她只知道自己的身子在老邱的撞击下越来越热,里面越来越湿,那个她不愿意承认的地方正被他一下一下地撞着,每撞一下她的腰就不由自主地往后拱一下。

    “姨——你终于有反应了——你下面在吸我——”

    秀云把脸埋在枕巾里,闷闷地叫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很短,可老邱听到了。

    “对——就这样——叫出来——”

    他加快了速度,把她送上了顶。

    秀云整个僵了一下,然后浑身痉挛,里狠狠绞了好几下。

    她咬着枕巾,喉咙底漏出一声闷闷的、压抑不住的呻吟。

    老邱紧跟着也到了。他猛地把她的胯骨往自己身上一压,一滚烫的浓灌了进去。

    “姨——你里面真烫——真舒服——”

    他趴在她后背上大喘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把裤子系好。

    秀云趴在床沿上,一动不动。那白浊的从她往下淌,顺着大腿根滴在地上。

    “姨。”老邱站在门,回看了她一眼,“你是个好。跟了孙兄弟,不亏。”

    他推开门走了。

    念全从隔壁出来的时候,在门碰上了老邱。两个都系着裤带,脸上都挂着一层运动后的红。

    老邱走过去,拍了拍念全的肩膀。那一下拍得不重,像是在拍一个一起扛过水泥的兄弟。

    “孙兄弟,以后咱俩常来常往。”

    念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趿拉着鞋走进自己屋里,把门关上了。

    他推开门。

    秀云正坐在床沿上,拿梳子慢慢地梳着发。

    她的发散了,花白的发梢在煤球炉的火光里泛着银光。

    她听见他进来,把梳子搁在桌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整了整他被汗浸湿的衣领。

    那动作跟平时一模一样,手指凉凉的,贴在他脖子上。

    “姨。”

    “嗯。”

    “你哭了。”

    “没有。”秀云的声音平平的,“煤烟呛的。”

    念全没有戳穿她。他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窗台上那盆野菊花在夜风里轻轻晃着,煤球炉的火苗突突地跳了两下,渐渐暗了下去。

    回家。

    念全在工地满了八个月,结工资那天,老马把他叫到工棚里,从铁皮柜子里拿出一沓皱的票子,一张一张数给他。

    “孙兄弟,这是你的。四千二。加班费另算,给你凑了个整,四千五。”

    念全接过钱,揣进贴身的内衣兜里:“多谢马哥。”

    “客气啥。”老马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你娘的那份。食堂胖大姐让我捎给你的,说你们走得太急,她没来得及当面给。两千四。她让我跟你说——好好照顾你娘。”

    念全接过信封,手指捏着那薄薄的一叠,没说话。

    第二天天不亮,念全和秀云就起来了。

    他把那床薄被子叠好捆在蛇皮袋里,秀云把窗台上那盆野菊花用塑料布裹了裹,端在手里。

    两个推开门,清晨的城中村还在睡着,隔壁老邱和春秀的屋里没有动静。

    念全站在巷子里回看了一眼那间偏房——那个桌子,那个煤球炉,那张咯吱作响的木板床。

    他在这间屋子里住了整整八个月,在这八个月里,他们遭受了无数次老邱的侮辱,每天都在想什么时候才能回去,现在终于发工资了,现在终于要回去了。

    “走吧。”秀云说。

    “姨,咱以后再也不和老邱来往了!”

    “嗯,拿着钱,回家好好过子。”

    长途汽车颠簸了整整一天。

    念全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楼群越来越矮,山越来越高,空气里的水泥灰渐渐变成了泥土的腥味。

    秀云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那盆野菊花,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只是在车过盘山公路的时候轻轻哼起了那首老调子。

    念全转过看她:“姨,你哼的这是啥调子?”

    “你娘也会哼。”秀云说,“这一带媳们相传的老调,词早就忘了,只剩个调子。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桂兰嫂子哼得比我好听。”

    “我小时候听我娘哼过。”

    “你娘哼的时候,是在灶房里烧火。我哼的时候,是在药柜前面抓药。一样的调子,不一样的。”秀云把野菊花放在腿上,看着窗外,“念全,你说咱们这么折腾了一圈,到底图个啥。”

    念全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就是觉得不折腾不行。不折腾,心里像堵了块石。”

    “你们孙家的男,都这个毛病。”

    到了临河镇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青石板路被晚霞映得泛着金光,巷子那棵歪脖子槐树在秋风里轻轻晃着枝条。

    医馆的门还锁着,那把大铁锁被雨水淋了一个月,锁孔里塞的那截还在。

    秀云掏出钥匙开了门,推开门板,屋里一药味扑面而来。

    她把野菊花搁在窗台上,去灶房烧了锅热水。

    念全把蛇皮袋子搁在墙角,把那张木板床擦了一遍,铺上净被褥。

    两个坐在那张八仙桌旁边,就着一碟咸菜吃了晚饭。

    谁也没提这一个月的事。

    第二天一早,念全去了镇上的剃铺。剃匠老陈正在磨剃刀,看见他进来,抬招呼了一声。

    “剃?”

    念全在椅子上坐下,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胡子拉碴的,脸被太阳晒得黑红黑红的,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几岁。

    “不剃。”他说,“就刮胡子。”

    老陈把热毛巾敷在他脸上,捂了一会儿,拿起剃刀顺着下颌刮下去。

    念全闭着眼,感觉到刀刃刮过皮肤时那种轻微的沙沙声。

    老陈一边刮一边叨叨,说你这胡子长得够密的,多久没刮了。

    念全没搭话。

    胡子刮净了,露出下上一道浅浅的疤——那是小时候爬树摔的。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地上那堆黑乎乎的胡茬子,忽然说:“不刮了。就刮这些。剩下的留着。”

    老陈举着剃刀愣在那儿:“你这刮了一半算咋回事?”

    “就这样。”念全从兜里掏出两个铜板搁在台子上,站起来走了。

    他又去了镇上的裁缝铺。老板娘正坐在缝纫机前面踩踏板,看见他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番。

    “做衣裳?”

    “买两件现成的。灰布的。”

    老板娘从货架上拿下两件灰布褂子,他比了比,付了钱,当场把那件印着工地名字的汗衫脱下来换上了。

    走出裁缝铺的时候,巷子里有个老婆子路过,看了他一眼,没认出来。

    往前走了几步,一个从前在医馆看过病的老迎面过来,念全下意识地低下。

    老擦肩而过,走出好几步才回看了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这看着眼熟”,又摇摇走了。

    念全回到医馆,秀云正蹲在地上给药碾子换新滚子。她抬看了他一眼,手里的滚子停在半空中。

    “你把胡子刮了?”

    “刮了一半。”

    “你这孩子,”秀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下上那层青色的胡茬,“你当刮一半胡子别就认不出你是孙念全了?”

    “认不出最好。认不出,咱们就能在这儿安安静静过子。”

    “你这么怕他们找到你?”

    “我不是怕他们找到我。”念全说,“我是怕——我怕我回去了,看见他们,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秀云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把药碾子搁在墙角,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行。胡子你留着。衣裳换了。往后这医馆里,没有孙念全,只有陈大夫。”

    医馆重新开了起来。镇上的路过巷子,看见那块“全氏正骨”的匾额重新亮了出来,都过来问一句。秀云站在门,跟街坊们一一答话。

    “全大夫走了以后歇了一阵子,如今我娘家侄子来投奔我。他在北边学了正骨手艺,往后就由他来坐诊。”

    有问:“这侄子姓啥?”

    “姓陈。”

    “多大年纪了?”

    “四十出。”

    “看着倒是挺壮实。”问话的往医馆里瞅了一眼,“手艺咋样?”

    “你进来试试不就知道了。”秀云笑了笑,把让进屋里。

    念全开始给正骨。

    他的手艺是从他爹那里学的——当年孙老栓瘫了以后,麻三教了他一套推拿手法,他又把这套手法教给了念全。

    后来念全去省城打工之前在村里的赤脚医生那里帮过几天忙,也学过几手。

    他手指粗大,骨节分明,力道沉稳,按在病腰上每一寸都推到筋上。

    一个来试的是隔壁巷子的王婶。

    她腰疼了半个月,贴膏药不管用。

    念全让她趴在木板床上,手指顺着她的脊椎往下按,按到腰眼的时候用力一推。

    “啊——”王婶叫了一声。

    “好了。你起来走走。”

    王婶半信半疑地爬起来,走了两步,又走了两步:“咦,真不疼了。你这手艺,比你姨夫也不差。”

    念全没说话,转身去药柜上抓药。

    又来了个挑夫,肩膀脱臼,疼得龇牙咧嘴。念全让他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握着他的胳膊,一推一送,咔嗒一声。

    “活动活动。”

    挑夫试着转了转胳膊:“嘿,好了。你这手法,跟当年全大夫一个路数。”

    念全低着写方子,没接话。秀云在旁边说:“他在北边学的,北边的正骨手法跟咱们这边差不多。”

    挑夫付了钱走了。念全把毛笔搁下,抬看着墙上挂的那张方子——是麻三的笔迹,已经泛黄了,装在玻璃框里,落款写着“全继堂”三个字。

    秀云走到他旁边:“想啥呢。”

    “我在想,全大夫当年写这个方子的时候,多大年纪。”

    “比你现在大一。”秀云说,“他写这个方子那天,外下着大雨。有个老汉从三十里外赶着牛车来治腰,治好了,没钱给药费,扔了只老母在门就走了。老全说,这方子得留着,往后万一再有这样的病,照着方子抓药,不用再费劲重新配。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他就是这么个。对谁都好,就是对自己不好。”

    念全看着她。秀云把方子上落的灰擦净,又把玻璃框正了正,转身进了灶房。

    子就这么过下来了。

    白天念全在医馆里坐诊,秀云在前台抓药收钱。

    到了中午,秀云做好饭端到桌上,两个面对面坐着吃。

    念全吃完了就继续回诊室,秀云收拾碗筷,在灶房里洗洗涮涮。

    下午病少的时候,念全就翻麻三留下的医书,秀云坐在门的椅子上纳鞋底。

    偶尔有街坊来串门,秀云就跟聊几句家常,念全在里屋不露面,街坊们也渐渐习惯了这个话不多的“陈大夫”。

    那天晚上,秀云洗了脚坐在床沿上拿布擦脚。念全从背后走过来,把手搭在她肩上。

    “姨。”

    “嗯?”

    “你说他们在家过得咋样。”

    秀云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有你娘在,不会差。”

    “我想回去看看。就偷偷看一眼,不让他们知道。”

    秀云沉默了一会儿,把布搁在盆沿上:“你想去就去。看完就回来。别多待。”

    “你不劝我别去?”

    “我劝得住你吗?你们孙家的男,心里想的事,八牛都拉不回来。”

    念全是天黑以后才进村的。

    他绕开了村的大柳树,从后山那条荒了多年的小路摸下来,脚底板踩着碎石子和秸,一脚浅一脚的。

    巷子里很静,家家户户都关了门,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火从窗户纸里透出来。

    他摸到自己家门,院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灯光。

    他轻轻推开门侧身挤进去,脚刚踩在院子的泥地上,就听见了正房里传出来的声音。

    那是床板的咯吱声。一下一下的,不快不慢,节奏稳得很。然后是的声音——不是一个的,是两个的,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念全站在院子里,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走到正房窗户根底下。

    那扇窗户纸上有好几个小,他把眼睛凑到其中一个上往里看。

    屋里点着油灯。昏黄的光铺了一炕。

    孙老栓仰面躺在炕上,光着上身,胸那道旧疤在灯光里泛着暗红。

    桂兰跨在他身上,两条腿分开骑在他腰上,正从上往下慢慢地晃着腰。

    她的发散了,花白的发梢一晃一晃地扫在孙老栓脸上,子垂下来在他胸蹭着,是褐色的,硬挺挺地立着。

    “老栓……老栓你舒不舒服……”桂兰的声音又软又碎,腰上的动作却一点不含糊。

    “舒服——你慢点晃——别闪了腰——”孙老栓两只手掐着她的腰,手指陷进她腰侧的里,帮她稳着节奏。

    念慈躺在孙老栓旁边,侧着身子,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伸过去揉桂兰的子,手指绕着桂兰那粒褐色的慢慢打着圈。

    她的腿搭在孙老栓腿上,脚趾轻轻蹭着他的小腿。

    “娘,你的子比我大。”念慈说。

    “傻孩子,你生完两个娃,也会这么大。”桂兰低看了她一眼,“你上来。别光躺着。让你爹歇会儿。”

    念慈翻身跨到孙老栓脸的上方,把腿分开。她那条缝湿淋淋的,卷曲的毛发上挂着亮晶晶的水珠,一张一合地收缩着,像是等不及了。

    “爹,你给我舔舔。”

    “你这孩子,跟你娘学坏了。”孙老栓说。

    “跟她没关系。是我自己想的。”念慈把往下沉了沉,把对在孙老栓的嘴上。

    孙老栓伸出舌,舌尖顺着那道缝从下往上舔了个来回。

    念慈浑身一抖,手撑在炕沿上,往后仰。

    “啊——爹——对——就是那——你再舔——”

    孙老栓的舌尖绕着她的蒂快速打着圈,每绕一圈念慈就抖一下。

    她的子在灯光里上下晃着,胀得硬挺挺的,褐色的晕皱成了一小圈。

    她的手指进孙老栓花白的发里,把他的往自己腿间按,嘴里漏出来的声音越来越碎。

    桂兰看着他们,加快了腰上的动作,从上往下狠狠坐,每一下都整根吞进去又整根退出来。

    她那对子随着身体的起伏上下翻飞,在灯光里甩出两道柔软的弧线。

    她低看着自己腿间——孙老栓那根粗长的在她里进进出出,每一下抽出来都带着亮晶晶的水,那根东西青筋起,胀得发紫发亮,被她自己的水浸得滑溜溜的。

    “老栓——你摸摸我——摸摸子——”桂兰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拉起来按在胸上。

    孙老栓一边舔着念慈的蒂,一边揉着桂兰的子,手指陷进那坨软里,拇指绕着快速打着圈。

    桂兰被他上下夹攻,浑身像过电一样抖起来。

    “念慈,你过来。”桂兰伸手把念慈的脸从孙老栓嘴上拉过来,低下,嘴唇贴上了念慈的嘴唇。

    两个舌尖缠着舌尖,换着各自嘴里的津。

    念慈的舌裹着桂兰的舌尖轻轻吸着,喉咙底漏出闷闷的哼声。

    桂兰一边亲着念慈,一边加快了上下的动作,孙老栓的在她里面越越。

    “念慈——你婆婆不行了——要到了——”桂兰猛地把念慈按在自己胸上,让她叼住自己一边的。

    念慈张嘴含住,舌尖裹着那粒硬挺挺的快速绕圈,跟刚才孙老栓舔她的时候一模一样的动作。

    桂兰仰起脖子叫了一声——那声叫又尖又长,拖着颤颤的尾音,在屋里撞来撞去——整个弓了起来,里狠狠地绞了好几下,一热乎乎的水涌出来,顺着孙老栓的往下淌。

    孙老栓闷哼了一声——桂兰的高夹得太紧了,差点把他夹出来。

    他咬着牙憋住了,把桂兰从身上轻轻放下来,翻身跨到念慈身上。

    念慈仰面躺着,两条腿被他推高了架在肩上,整个折成两半。

    “念慈——爹要进去了——”孙老栓扶着自己那根湿淋淋的,对准了念慈那道还在往外淌水的,猛地整根捅了进去。

    “啊——”念慈叫了一声,叫得又尖又长,两条腿在他肩上蹬了两下,脚趾蜷曲着又张开。

    孙老栓开始动。

    每一下都又又猛,胯骨撞在念慈的大腿根上发出啪啪的脆响,混着床板咯吱咯吱的呻吟。

    他那根在念慈里面横冲直撞,每一下都顶到最处,撞在宫颈上,撞得她整个往上一窜一窜的。

    念慈的子随着他的撞击上下晃,在灯光里晃得眼花。

    桂兰侧身躺在旁边,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伸过去揉念慈的子,手指绕着念慈那粒褐色的打着圈。

    “念慈——你公公的大不大——”桂兰贴着她的耳朵问。

    “大——好大——比念全的大——”念慈被孙老栓撞得话都说不连贯,每一个字都被碾碎在喉咙底。

    “你公公厉害还是念全厉害——”

    “公公厉害——公公比念全厉害一百倍——”念慈的腰开始往上挺,在炕上蹭来蹭去,迎合著孙老栓每一下撞击,“娘——娘——我要到了——你让爹再快点——”

    桂兰冲孙老栓使了个眼色。

    孙老栓把念慈的腿从肩上放下来,让她翻过身趴在炕上,翘得高高的。

    念慈把脸埋在枕里,手指死死攥着枕边。

    她那两瓣又白又圆,中间那道缝湿得一塌糊涂,水顺着大腿根往下淌。

    孙老栓跪在她身后,扶着自己那根涨得发紫的,对准了那道还在往外淌水的,猛地整根捅了进去。

    “啊——爹——这个姿势进得好——”念慈闷在枕里的声音又软又碎。

    孙老栓两只手攥着她的胯骨,手指陷进她上的软里,每一下都把她整个拉向自己。

    这个姿势进得最,每一下都顶到她最里面那块痒到骨子里的地方。

    他俯下身,把嘴贴在她耳朵后面那片敏感地带,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念慈——你公公当年也是这样从后面你婆婆的——你是不是就喜欢这样——”

    “是——是——我就喜欢这样——爹你我——往最里——”

    桂兰从旁边挪过来,躺在念慈面前,把念慈的脸从枕里捧出来。

    “念慈,你跟娘说实话。你公公这么你,你心里想着谁。”

    念慈被孙老栓撞得说不出整话,抬起看着桂兰,嘴里断断续续地漏出声音:“想……想你……”

    “还有呢。”

    “想……想我娘……”

    “想你娘啥。”

    “想我娘——也想被你——被桂兰姨——”念慈的脸红到了脖根,这句话像是从她嘴里抢出来的。

    桂兰愣了一下。

    她没有想到念慈会说这种话。

    但她没有犹豫太久——她把念慈的脸捧起来,嘴唇压上了念慈的嘴唇。

    这回不是刚才那种温柔的吻,是带着狠劲的,舌闯进去搅着,牙齿磕着牙齿。

    念慈被她亲得喘不上气,鼻子里的气声又急又重,整个身子在前后夹攻下彻底软了。

    前面是桂兰的嘴,后面是孙老栓的,她被两个夹在中间,身上的三个全被堵满了。

    念慈先到了。

    她的身子猛地弓起来,两条腿蹬直了又蜷回去,脚趾死死抠着炕席。

    她仰起脖子,嘴从桂兰嘴里挣脱出来,发出一声又尖又长的叫。

    她的里狠狠地绞了好几下,一热乎乎的水涌出来,顺着孙老栓的往下淌,打湿了炕席。

    孙老栓没有停,趁着她正敏感着又连顶了七八下。

    念慈被他顶得浑身发抖,瘫在炕上像一摊烂泥。

    他感觉到自己也快到了,猛地把从念慈里抽出来,跨到桂兰面前,一只手快速套弄着那根湿淋淋的。

    胀得发紫发亮,青筋起,顶端渗出黏糊糊的前。

    “桂兰——张嘴——”他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桂兰仰起脸张开嘴。

    孙老栓闷闷地低吼了一声,一白浊的浓从出来,一注接一注,在桂兰的脸上——从额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从嘴唇到下。

    那浓黏糊糊地挂在她脸上,顺着她嘴角的细纹往下淌,滴在她子上。

    桂兰伸出舌把嘴角那点舔进嘴里,看着孙老栓笑了:“老栓——你攒了多久——这么多——”

    “攒了三天了。”孙老栓瘫坐在炕上,大大地喘气。

    念慈翻过身来,侧着身子看着桂兰满脸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嘴角往上翘了翘,跟她爹麻三的笑容一模一样——淡淡的,安安静静的。

    “娘,你脸上这东西——我给你擦擦。”念慈拿手指从桂兰脸上刮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咸的。”

    桂兰白了她一眼,拿毛巾把脸擦了。她把毛巾搁在炕沿上,伸手把念慈拉进怀里,又把孙老栓拽过来,三个挤在一起,手脚缠着手脚。

    念慈把脸埋在桂兰胸,闷闷地说:“娘,念全他不要我了。他跟我娘——他跟我娘走了。”

    桂兰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把手指进念慈的发里轻轻顺着,说:“念慈,你听着。念全不要你,是他没那个福气。秀云跟着他走了,那是秀云自己的债。咱们不说这些了。往后咱们三个好好过。你公公对你好,娘也对你好。”

    “娘,我是不是个不要脸的。”念慈的声音闷闷的,脸还埋在桂兰胸。

    “胡说。”桂兰把她的脸捧出来看着她,“你不是。你爹在天上看着呢,他不会怪你。你爹信上写的那句话,你娘跟你说过没——活一辈子,有些事不是对错两个字说得清的。”

    “说过了。”

    “那就记住。好好过子,别想那些了。”

    孙老栓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伸手把桂兰和念慈一起搂进怀里。

    桂兰的背贴着他的胸,念慈贴在桂兰的胸,三个叠在一起,像三片摞在一起的树叶。

    “桂兰。”孙老栓开了,声音闷闷的,下搁在桂兰顶上。

    “嗯。”

    “我这辈子做了太多错事。可你们俩——你们俩是我的命。”

    “行了,别说了。”桂兰说,“睡吧。明天还得早起给你蒸红薯。”

    念慈把脸埋在桂兰肩窝里,闭着眼,嘴角还挂着一点没褪尽的笑意。

    窗外月亮移到了中天,银白的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又安静了。

    只有灶房里水缸的滴水声,一滴一滴砸在水面上,像是在数这个家还剩多少个夜晚。

    念全蹲在窗户根底下,把脸埋在手掌里。

    他听见他娘说“念全不要你了,娘要你”,听见念慈说“爹你比念全有劲”,听见他爹叫念慈的名字,听见他娘管念慈叫“孩子”。

    这些声音在他脑子里搅成一锅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他恨不起来。

    他有什么资格恨呢。

    是他先把念慈扔在家里的,是他跟着秀云跑了的,是他先不要这个家的。

    如今他爹替他照顾念慈,他娘替他照顾念慈,三个在炕上过得热热乎乎——他凭什么恨?

    可他还是疼。

    不是愤怒的疼,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胸腔里往外掏的疼。

    他的,现在躺在他爹的炕上。

    他的爹,在他的。

    他的娘在旁边帮忙。

    他们三个是一家了——没有他的位置了。

    他蹲在那儿,蹲了很久,久到屋里灯灭了,久到鼾声从窗户缝里传出来。

    他站起来,膝盖咔嚓响了一声,差点没站稳。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过身推开院门,走进了黑夜里。

    从村子回临河镇的山路很长,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进了镇子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巷子那棵歪脖子槐树在晨风里轻轻晃着枝条。

    医馆的门虚掩着,秀云还没睡,坐在八仙桌旁边就着油灯补衣裳。

    她听见门响抬起,看见他站在门,手里的针停了一下。

    “念全,你去哪儿了?怎么浑身都是泥。”

    念全走到她面前,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箍进怀里,箍得紧紧的,把脸埋在她的发里,地吸了一气。

    “姨,我不回去了。这辈子我就跟着你在临河镇过子。”

    秀云没有说话。她把他的从自己肩窝里捧出来,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眶有一点红,但眼珠子是清的。

    “家里还好不。”

    念全沉默了好一会儿。

    “好。”他说,“他们都挺好。”

    秀云看了他很久,然后伸手把他脸上那层被夜风吹了的胡茬子摸了摸:“你该刮胡子了。不,留着也行。”

    “姨。”

    “嗯?”

    “我看见我爹跟念慈了。还有我娘。三个在炕上。”念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平的,像是在说别的事。

    秀云的手停了,手指还贴在他脸上。

    “你是不是心里难受。”

    “不难受。”

    “骗我。”

    念全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攥在手心里,低下吻了一下她的手指:“一开始难受。蹲在窗户根底下的时候,觉得自己被掏空了。可后来走山路的时候想了一路,忽然就不难受了。我爹欠念慈的,念慈欠我的,我欠你的,你欠全大夫的,全大夫欠我爹的——绕来绕去绕了这么多年,谁欠谁早就算不清了。现在这样也好。他们三个在村里过,咱们两个在镇子上过。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挺好。”

    “你这是想开了,还是把自己骗过去了。”

    “想开了也好,骗过去了也好,反正我不回去了。我就守着这间医馆,守着你。”

    秀云没有说话。

    她把油灯吹灭了,拉着他坐在床沿上,把他的鞋脱下来,给他打了盆热水泡脚。

    他坐在床沿上,看着她蹲在地上给他搓脚,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好像在哪里见过——也许是在梦里,也许是在好几年前,也许是在他爹和他娘的炕上。

    他把手搭在秀云花白的发上轻轻摸了摸。

    “你这孩子。”秀云说。

    “我不是孩子了。”

    “在姨眼里你永远是孩子。”

    他把脸别向一边,看着窗台上那盆野菊花。

    那盆花开得正好,黄黄的,在晨光里轻轻晃着。

    巷子里有在收废品,三车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秀云把他的脚擦,把盆端走,又把洗脚水泼在院子里。

    回来的时候她站在门问了他一句,说念全你还想不想吃——昨天赶集买的五花还搁在灶房里。

    他说想吃红烧的。

    秀云说那就红烧,你去睡一觉,醒了就有得吃。

    他躺在那张木板床上,闭着眼,听着灶房里传来切的笃笃声、油锅的滋啦声、锅铲碰铁锅的叮当声。

    他闻到了红烧的味道——酱油、冰糖、八角、桂皮混在一起的甜香,跟桂兰做的味道不太一样,但也一样暖。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里,觉得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这样也挺好。

    念全还是把看到的事说了。

    那天晚上吃完红烧,秀云把碗筷收拾了,端了壶热茶坐在八仙桌旁边。

    念全坐在她对面,手指在桌面上敲来敲去,敲了好一会儿才开。

    “姨。”

    “嗯?”

    “我爹跟我娘,还有念慈——他们三个在炕上。”他说,“念慈跟我爹做那事的时候,我娘在旁边帮她。我娘还亲了念慈。”

    秀云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喝。她喝完了那杯茶,把杯子搁在桌上,手指沿着杯沿慢慢转了一圈。

    “你是不是想说——念慈她现在已经是你爹的了。”

    “是。”

    “你娘也是。”

    “是。”

    “那你还想回那个家吗。”

    “不想了。”念全说,“我就是觉得——我也不知道该觉得什么。”

    秀云站起来,走到窗台前面,背对着他。窗外那盆野菊花在夜风里轻轻晃着。过了很久她才开。

    “那我跟我儿就不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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