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蜕变的娇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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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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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阿伟就去了供货公司。发布页LtXsfB点¢○㎡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寻╜回?

    这批设备的调试已经进收尾阶段,剩下的工作无非是反复核验参数、整理验收报告。

    他蹲在机房里,手里拿着万用表,眼睛盯着跳动的数字,脑子里却全是别的事。

    昨晚阿卿说要视频,他等了很久。十点、十点半、十一点,她始终没上线。他打电话过去,她的声音闷闷的,说今天不舒服,想早点睡。

    “不舒服”三个字让阿伟心里咯噔了一下。

    算算子,这几天确实是她的经期。

    以往每到这时候,阿卿总会腰酸背痛,绪也低落。

    他便没再多问,叮嘱了几句“多喝热水”、“早点休息”之类的废话,匆匆挂了电话。

    但挂断之后,那种不安的感觉像墨水滴进清水里,迅速扩散开来。

    供货公司的技术员小刘过来问他参数的事,他应答如流,等小刘走了,自己却完全不记得刚才说了什么。

    下午三点,最后一组数据核验完毕。他在验收单上签了字,小刘笑着说:“林工辛苦了,这次调试挺顺利的。”

    “还行。”阿伟把签字笔揣回袋,“后面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您要回去了?”

    “过两天就走。”

    从供货公司出来,阿伟没有直接回酒店。

    他在路边找了家面馆,点了一碗牛面,吃了两就觉得饱了。

    面坨在碗里,他盯着汤面上漂浮的红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之前监控录像里的画面。

    瑞强那双手。阿卿压抑的哭声。那扇关上的门。

    他掏出手机,给阿卿发了条微信:今天好点了吗?

    过了很久,阿卿才回复:好多了,在看书。

    阿伟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以前阿卿回他消息,总会多发几句--问他吃了什么、工作累不累、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她的回复越来越短,短到像是在应付。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筷子又吃了两面。

    面已经凉了。

    回酒店的路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瑞强。

    那个混蛋提前回去了,现在应该就在城里。

    这个念像一个尖锐的碎片,扎进他脑海里,再也拔不出来。

    他快步走回房间,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了那个监控软件。

    画面亮起来的那一刻,他握着鼠标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屏幕上的画面,让他整个僵在了椅子上。

    瑞强在家里。

    时间是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监控画面质量不算高,但足够清晰。客厅的灯亮着,阿卿站在沙发旁边,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家居服,发散着,应该是刚洗过澡。

    瑞强就站在她对面,堵住了通往门的路。

    他的脸上挂着那种让阿伟咬牙切齿的笑--嘴角歪歪地咧着,露出被烟渍染黄的牙齿。

    他穿了一件色的短袖衬衫,袖子挽到肘弯,露出前臂上粗犷的肌和几道旧伤疤。

    “你来什么?”阿卿的声音从监控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又尖又细,带着明显的惊恐,“你不是已经回去了吗?”

    “回来了啊。”瑞强嘿嘿笑着,“公司那边暂时调我回来处理点事,顺便来看看你。”

    “我不想见你。你走。”

    “别这么绝嘛。”瑞强往前迈了一步,阿卿立刻往后退了一步,腿弯撞在沙发上,差点摔倒,“咱们什么关系?还用这么客气?”

    “我们没有关系。”阿卿的声音在发抖,“你走。再不走我就--”

    “就什么?喊?”瑞强笑得更放肆了,“你喊啊。让左邻右舍都来看看,看看赵主任在家里藏着什么秘密。”

    “你到底想什么?”阿卿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带着一种被到角落里的绝望。

    瑞强没有马上回答。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近她,直到两之间只隔着一个沙发扶手的距离。阿卿死死地攥着沙发靠背,指关节泛白。

    “我想什么?”瑞强压低声音,但监控的收音设备离窗户很近,每一个字都被清楚地捕捉到了,“别装了。老是装有意思吗?来吧,你老公不在,咱们好好爽爽。”

    他说着就伸手去抓阿卿的手腕。

    “放开我!”

    阿卿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尖锐得像一根绷断的弦。

    她猛地甩开瑞强的手,整个往后跳了一大步,胸剧烈起伏着。

    宽松的家居服领晃动,露出一截锁骨和那粒朱砂痣,在灯光下像一粒凝固的血。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给我滚出去!”她的声音又尖又颤,眼眶已经红了,“你听明白没有?滚!”

    瑞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成那种让作呕的、黏腻腻的表。“今天是吃了枪药了?”他又往前迈了一步。

    “别过来!”阿卿一把抓起茶几上的一个玻璃杯,举在身前,“你再过来我就--”

    “就什么?砸我?”瑞强歪着看她,表像是在逗弄一只炸毛的猫,“嫂子,别这样。上次你还挺配合的嘛,今天怎么了?”

    “你闭嘴!”阿卿的声音从尖叫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嘶喊,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滚出来,滴在家居服的领上,“你闭嘴你闭嘴!”

    瑞强趁她绪失控的瞬间,一把攥住了她举着杯子的手腕。

    阿卿吃痛,杯子掉在地上,摔成碎片,水花溅了一地。

    瑞强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拽。

    “放开我!你这个禽兽!放开!”阿卿拼命挣扎,两手胡地捶打着瑞强的胸和肩膀,指甲划过他的脸,留下几道白印。

    “禽兽?”瑞强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的怒意。

    他死死地箍着阿卿,嘴凑到她耳朵边,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威胁,“你他妈的装什么?嗯?是谁在酒店里被我得跪着给我的?是谁高的时候拉着我的手捏自己的大子,让我用力、让我快点?是谁在沙发上勾着我的腰,求我在里面?现在装清纯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扎进阿伟的耳膜。

    他坐在电脑前,浑身僵硬得像一块石。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瑞强的嘴唇贴着阿卿的耳朵,她的脸从通红变成了惨白,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嘴唇哆嗦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你……你让我恶心……”阿卿的声音已经哑了,像是从喉咙处挤出来的气音,“你不得好死……你该死……”

    “我恶心?”瑞强冷笑一声,那只粗壮的胳膊猛地收紧,把阿卿整个箍进了怀里。

    另一只手直接扣上了她的胸,隔着薄薄的家居服,用力地揉捏着那团饱满的软。

    “放开我!啊--!”

    阿卿发出一声尖叫,身体像触电一样剧烈地挣扎。

    她的膝盖顶起来踢向瑞强的裆部,被他一侧身避过要害,但大腿外侧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她的指甲狂地抓向瑞强的脸,指甲盖在他额角划过,留下一道带血的痕迹。

    “!”瑞强吃痛,手上松了一瞬。阿卿趁这个机会挣脱出来,往后踉跄了几步,撞在电视柜上。

    “你疯了?”瑞强摸了一把脸上的血痕,表从惊愕变成了怒,“你这个疯--”

    但他忽然停住了。发布页Ltxsdz…℃〇M

    因为阿卿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直放在床柜旁边的一个厚重的玻璃烟灰缸。

    那是阿伟的东西。他偶尔在家抽烟的时候用的,方形的底,棱角分明,沉甸甸的。

    “你再过来我就砸死你。”

    阿卿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

    那种平静比刚才的尖叫和哭泣更让心悸。

    她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发凌地披散着,但握着烟灰缸的那只手却异常稳健。

    瑞强看了看她手里的烟灰缸,又看了看她的脸。他大概想判断她是不是真的敢砸,或者只是在虚张声势。

    他判断的时间只有一瞬。

    阿卿没有给他更多的机会。

    烟灰缸空的声音被她的嘶喊盖住了--“啊--!”

    沉闷的一声。

    玻璃碎裂的声音。

    瑞强整个往后仰倒,额角上先是白了一块,然后血猛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淌进眼睛里。他惨叫一声,捂着在地上翻滚,手指缝里全是血。

    玻璃碎片散落在床单和地毯上,烟灰缸碎成了几块,最大的一块还握在阿卿手里,边缘沾着血。

    “你……”瑞强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半边脸上全是血,看起来狰狞可怖。他捂着额,踉跄了两步,然后忽然一个箭步冲上去。

    阿卿还没来得及举起手里残余的烟灰缸碎片,发就被他一把薅住了。导航地址WWw.01BZ.cc

    “贱货!”

    瑞强的手掌挥起来的瞬间在监控画面里留下一道残影。

    那一掌落在阿卿脸上的声音,又脆又响,像是瓷器碎裂。

    阿卿整个被扇得扑倒在地,额磕在床边,发出一声闷响。烟灰缸碎片从手里滚落,在地毯上留下几道湿痕。

    瑞强站在那里,大大地喘着气,脸上的血还在往下淌,滴在他的衬衫上,滴在地板上。

    “明天再来收拾你。”他咬着牙说,声音里满是怨毒,“这事儿没完。最╜新Www.④v④v④v.US发布”

    他捂着额,抓起桌上的纸巾按在伤上,踉踉跄跄地往门走。门被他用力甩上的声音,回在监控录音里,像是一声闷雷。

    房间里只剩下阿卿。

    她趴在床边的地上,发凌地遮住了脸,身体蜷缩成一团。

    家居服的袖子在摔倒时撕了一个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那只细细的银镯子完好无损,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的身体在颤抖。

    不是那种剧烈的、歇斯底里的颤抖,而是一种细微的、持续不断的颤栗,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然后,她哭了出来。

    那种哭声不是嚎啕大哭,是把脸埋在床边、用手背堵住嘴的、压抑到极点的呜咽。声音断断续续,偶尔泄出一两声尖锐的抽泣,随即又被捂住。

    阿伟坐在电脑前,手指紧紧攥着桌沿,指节发白。

    他看着屏幕里蜷缩在地上的妻子,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和散落的长发,看着那片被她压在手肘下的碎玻璃,看着床单上被她的眼泪洇出的小片湿痕。

    他的眼眶酸涩得发疼,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

    他没有办法掉眼泪。

    因为他此刻翻涌的绪已经复杂到他无法分辨--愤怒、心疼、愧疚、屈辱、还有一种最让他恐惧的东西--

    怀疑。

    瑞强提到了一个名字:阿胜。

    “上次你叫阿胜叫得可欢了。”

    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阿伟的脑子里,拔不出来。

    他想起国庆那天晚上,他亲自打电话让阿胜去接阿卿。第二天,阿卿说阿胜送到楼下就走了。他当时信了。

    现在他不敢信了。

    他又想起后来让阿胜接送阿卿去银行的那些天。阿卿推辞过、拒绝过,但阿胜每次都找得到理由。

    “嫂子,我今天顺路。”

    “嫂子,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嫂子,你别跟我客气,我跟阿伟是兄弟。”

    他当时觉得那是兄弟间的仗义。

    现在想起来,每一个字都变得意味长。

    阿伟关闭了监控画面,合上笔记本电脑,仰面倒在床上。

    黑暗中,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像一张扭曲的脸。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自己和阿卿刚结婚的时候,她总是含着胸走路,说自己的胸太大了不好意思。

    想起她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脱衣服时,脸红得像要烧起来。

    想起她每次做之后都会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说“好害羞”。

    这样一个。

    瑞强说她高时拉着他捏自己的房。

    说她跪着给他。

    说她在沙发上勾着他的腰让他内。更多彩

    那些画面像水一样涌进阿伟的脑海里。

    他说不清哪些是监控录像里看到的,哪些是自己想象的。

    阿卿的脸和另一个的身体重叠在一起,让他分不清虚实。

    最让他发疯的是--

    她从来没对自己做过那些事。

    他感受过的阿卿,是温顺的、传统的、在床上总是放不开的。

    她从来不会主动勾他的腰,不会在他的时候说“在里面”,更不会拉着他的手去握自己的胸。

    那些疯狂的事,她只对别做过。

    还是说,是别她那么做的?

    阿伟不知道。

    他只知道,瑞强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烙在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那个一直在他脑子里打转的念--

    如果那天他没有让阿胜去接阿卿。

    如果他早一点警觉,早一点做些什么。

    如果他不是一个这么窝囊的男。

    这些事,也许就不会发生。

    “阿胜……”

    他喃喃念着发小的名字。

    阿胜是个怎样的,他太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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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小一起长大,阿胜什么都比他强--成绩比他好,体育比他强,追更是甩他十八条街。

    但阿胜从来没嫌弃过他,从小到大都是“我兄弟阿伟”的挂在嘴边,有什么好事总想着他。

    这样的,会动他老婆吗?

    会吗?

    答案在嘴边盘旋。

    他却不敢说出。

    第二天早上,阿伟去了供货公司,完成了最后的验收签字。从公司出来,他没有回酒店,直接去了火车站售票窗。

    “一张今晚回程的票。”

    “卧铺还是硬座?”

    “随便,最快的。”

    买了凌晨的车票,他没有告诉阿卿。

    如果提前说了,那就不叫惊喜了。

    他这样安慰自己,但心里清楚--那不是惊喜,是突袭。

    他想亲眼看看,在没有准备的况下,那个家是什么样。

    阿卿是什么样。

    说不定那些怪事,那些让他生疑的怪事,其实什么都不是呢。只是杞忧天罢了。

    下午,供货公司的李总请吃饭,算是饯行。

    阿伟喝了两杯酒,应付了几句场面话。

    李总说了些什么他一句也没记住,只记得自己一直看着窗外渐黑的天色,手指在酒杯边缘来回摩挲。

    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九点。

    他坐在床边,完成了行李箱的收拾。

    几件换洗的衣服叠好放进去,笔记本电脑和充电器塞进背包夹层,数据线卷好放进侧袋。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

    九点半,他把行李放在门,又坐回了电脑前。

    他知道自己不该再看了。昨晚的画面已经够让他崩溃了。但他控制不住。

    监控画面亮起来。

    客厅的灯开着,阿卿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睡衣,发湿漉漉的,刚洗过澡。

    她的脸上还有昨天被打的痕迹--嘴角有一小块淤青,被垂下来的发遮住大半,但侧脸的时候还是能看到。

    她的膝盖蜷起来,赤着的脚踩在沙发边缘,十根脚趾圆润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她一个。

    电视开着,正在播什么综艺节目,观众的笑声一阵一阵地传出来。

    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屏幕上,而是盯着手里的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偶尔停下来,像是在看什么。

    过了很久,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仰面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的嘴唇在动。

    监控收音效果有限,阿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他把音量调到最大,还是只能听到综艺节目的嘈杂笑声。

    他盯着屏幕里妻子的嘴唇,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对不起……”

    然后是更多的字,但他看不清了。她的嘴唇颤抖得太厉害,吐出的音节碎得不成形。

    最后,她低下,把脸埋进了膝盖之间。

    这个姿势持续了很久。

    阿伟点燃一根烟,吸了一,烟雾在电脑屏幕前散开,模糊了画面里妻子蜷缩的身影。

    十点的时候,阿卿站起来去了卧室。她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备好的衣服和一床薄被,回了客房。

    她给父母铺好床铺,把窗帘拉上,又在床柜上放了一盏小夜灯。

    然后她站在客房里,环顾四周,像是在检查有没有遗漏什么。

    她的手摸过被子的边缘,把它抚平。

    摸过枕的角落,把它拍松。

    那些动作,和她平时收拾房间一模一样--细致,温柔,带着一种近乎强迫的完美主义。

    最后,她关上客房的门,回到主卧室。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她慢慢侧躺下来,拉过被子盖住身体,蜷缩成一团。被子隆起的弧度很小,几乎看不出里面躺着一个。

    灯灭了,画面陷一片漆黑。

    阿伟等了几分钟,确认她不会再起来,才关掉了监控画面。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泛黄的吸顶灯,忽然觉得胸堵得慌。

    她没有打电话给我。「请记住/\邮箱:ltxsbǎ/@\Gmail.com \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响起。

    今晚她没去聚餐,一个在家,但她没有打电话给我。没有消息,没有视频请求,甚至没有一条“今天好累”的吐槽。

    她不想跟他说话了。或者说,她不敢。

    阿伟闭上眼睛。

    那些事,那些他一直在回避的事,像沉在海底的残骸,被这场风卷上了水面,赤地摆在他面前。

    瑞强碰了她。

    阿胜也可能碰了她。

    也许还有其他,他不知道的。

    而她每天都在--

    跟他在电话里说“我很好”。

    给他发“路上注意安全”的消息。

    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那些温柔。那些关心。

    是真的吗?

    还是因为愧疚?

    或者更可怕--是为了掩盖什么?

    阿伟睁开眼,把烟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

    打开公司oa系统,提了出差返程申请。

    然后他给阿卿发了一条消息:调试基本完成了,再过三四天就能回去。

    他撒了谎。

    他买的票是今晚的。

    ## 四

    第二天晚上,阿伟和阿卿终于通上了视频。

    他特意找了个光线好的角度,让自己看起来神一些。

    屏幕里的阿卿穿着一件淡绿色的开衫,发用发夹随意地别在耳后。

    她化了淡妆,遮住了嘴角的淤青,看起来气色不错,甚至比前两天还要好一些。

    “今天怎么样?”阿伟问。

    “挺好的。”阿卿说,声音轻快了许多,“上午去学校开了个会,下午在家备课。”

    “备课?”

    “嗯,下周要讲新单元了,得提前准备。现在的学生可不好糊弄。”她笑了笑,那笑容看起来真诚而自然。

    阿伟仔细看着她的脸。

    她的眼睛下面还有一点点青色的痕迹,但被底遮得差不多了。

    她的表很平静,说话的语气也恢复了往常的温柔和专注,只是偶尔在笑的时候,嘴角的肌会不自然地紧绷一下。

    “你怎么了?”阿伟问。

    “什么怎么了?”

    “感觉你今天不太一样。”

    阿卿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起来:“可能是心好吧。期末了,事多,但好歹快放假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是真的在期待什么。

    阿伟忽然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她这样的表了。

    自从他出差以来,每次视频,她的眼神里总是藏着东西--忧郁、疲惫,或者某种他读不懂的绪。

    但今晚,她的眼睛是亮的。

    是因为那个终于没有再来骚扰她了吗?

    还是因为,她自己的心结解开了一点?

    或者--

    只是因为今晚的灯光正好,把他看到的幻觉误认成了希望。

    “你呢?”阿卿问他,“那边顺利吗?”

    “还行。再有几天就差不多了。”

    “那就好。”她低整理了一下衣摆,“你早点回来。家里……冰箱该修了。”

    “冰箱?”

    “嗯。冷藏室不制冷了,我前两天才发现,里面东西都坏了。扔了好多。”

    “那我回来找修。”

    “好。”

    是那些常的、毛蒜皮的对话。

    冰箱坏了,物业费该了,楼下超市的蛋涨价了。

    他们像任何一对普通的异地夫妻一样,聊着这些琐碎得不能再琐碎的事。

    但在这层平静的表象之下,两个都知道,有些话题是被默契地绕开的。

    比如冰箱坏掉的时候,阿卿为什么不打电话问他怎么办。

    比如家里有没有别的东西也坏了、不见了。

    比如她嘴角那块被底遮住的淤青是怎么来的。

    “阿卿。”

    “嗯?”

    阿伟张了张嘴。

    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像一块石。他想问她,瑞强是不是又来过了。问她昨晚说的是什么意思。问她,那些事,到底有多少是他不知道的。

    但他看到屏幕里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看到那双眼睛里好不容易重新亮起来的光,就什么都问不出了。

    他怕一问,那光就灭了。

    “没什么。”他说,“你早点休息。”

    “你也是。”

    挂断视频后,阿伟在电脑前坐了很久。

    他打开监控软件,回看了昨天晚上到今天傍晚的录像。确认瑞强没有再出现。再往前翻了两天,也没有。

    阿伟长长地呼出一气,靠回椅背上。

    子像上了发条一样匀速流转。

    白天跑供货公司做最后的对接,晚上回酒店和阿卿视频聊天。

    她的状态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跟他笑着聊半个钟,说学校里的趣事、学生的调皮捣蛋;坏的时候声音低低的,问一句答一句,眼神总往屏幕外飘。

    有一天晚上,她对阿伟说:“我这周要带学生去郊游。”

    “去哪?”

    “就城郊的那个生态园。孩子们早就盼着了。”

    “那挺好的。多穿点,山里冷。”

    “知道了。”

    又有一天,她给他看新买的一盆绿萝。

    “放阳台上的。你之前那盆不是枯了吗?我又买了一盆。”

    “你之前不是嫌绿萝不好养?”

    “闲着也是闲着。”她把手机凑近花盆,让他看那些翠绿的叶子,“好看吧?”

    “好看。”

    他们聊的都是这些。常的、琐碎的、安全的。

    他没有再提瑞强。她也没有。

    只是他偶尔会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或者她的笑容会突然僵在某个角度,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然后迅速调整表,继续温柔地对着屏幕笑。

    他假装没有看到。

    监控录像显示,这几天瑞强没有再来。家里风平静,阿卿的生活也恢复了正常的节奏--上班、买菜、回家、批改作业、看电视、睡觉。

    一切都在好转。

    阿伟几乎要相信,那些事真的只是一场噩梦。

    那天晚上,阿卿告诉他自己参加了家庭教师节,要和同事们在外面聚餐。

    “都有谁?”阿伟问。有声

    “就我们年级组的几个老师,还有年级主任。”

    “少喝点酒。”

    “知道啦。”她的语气带着一点撒娇的味道,“你越来越像我爸了。”

    挂断电话后,阿伟继续整理出差报告。手指敲在键盘上,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和图表,脑子却怎么也集中不起来。

    他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分。

    聚餐应该结束了吧。他拿起手机,给阿卿发了条消息:回来了吗?

    没有回复。

    等了十分钟,又发了一条:到家了记得给我说一声。

    还是没有回复。

    他拨了个电话。嘟声响了很久,最后自动挂断。

    也许是喝多了,直接睡了。他这样告诉自己。

    但心里的不安像一根弦,越绷越紧。

    凌晨一点,他打开了监控。

    画面亮起来的那一刻,他拿着水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床上没有。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和早上出门时一样。

    她没回来。

    阿伟盯着屏幕里空的卧室,感觉心脏被狠狠攥住。水杯里的水凉透了,他忘了喝。

    阿卿整晚没有回家。

    凌晨五点多,监控里终于有了动静。走廊的灯亮了,然后是卧室的门被推开的声音,接着是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

    阿伟坐在电脑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阿卿走进卧室,脚步有些不稳。

    她还穿着昨晚出门时的那件藏蓝色连衣裙,但裙摆有些褶皱,领的扣子扣错了位。

    她的发散着,有些凌,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被汗水浸湿了。

    她没有开灯。

    在黑暗中,她摸索着脱掉高跟鞋,然后缓缓地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坐了将近十分钟。

    然后,她低下,把脸埋进手掌里。

    阿伟盯着屏幕,手指攥紧了桌沿。

    她哭了。肩膀一抽一抽的。但没有声音。或者是她捂得太紧,连监控的收音都捕捉不到。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开始脱衣服。

    动作有些迟缓,像喝醉了酒。

    连衣裙滑落在地上,然后是丝袜,然后是内衣。

    她赤着身体走进浴室,门关上,里面传来水声。

    水声响了很久,很久,久到让心烦。

    等她出来时,换上了一件净的睡衣,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她走到床边,躺下来,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然后,她把被子拉过顶,把自己整个都蒙在里面。

    在被子底下,她的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阿伟能看到被子在微微颤抖。

    早上六点,天蒙蒙亮了。

    阿伟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闹钟。他该去赶火车了。

    他关掉闹钟,盯着屏幕里那个隆起的被窝,看了最后几秒。然后合上电脑,拎起行李,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在去火车站的出租车上,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阿卿的号码。

    响了很多声,那边才接起来。

    “喂……”她的声音闷闷的,明显是在睡梦中被惊醒的。

    “醒了?”阿伟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

    “嗯……”阿卿的声音有些含混,“你怎么这么早打电话……”

    “问你个事。咱同事小刘的孩子今天过生,中午在酒店请客,你帮我去出份礼吧。份子钱我回转给你。”

    “……嗯。”阿卿的声音还是很低,“好。”

    “你去之前记得化妆。”阿伟补了一句。

    “知道了……”

    “你昨晚睡得好吗?”

    电话那沉默了一秒。很短的一秒,但阿伟捕捉到了。

    “挺好的。”阿卿说,声音清醒了一些,“就是喝得有点多,回来就睡了。还有点疼。”

    “那你再睡会儿吧。记得中午去随礼。”

    “好。”

    “阿卿。”

    “嗯?”

    “好好休息。”

    “……知道了。”

    阿伟挂断电话,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出租车驶过清晨空旷的街道,窗外的城市笼罩在灰蒙蒙的晨光中,像一幅没有上色的素描。

    她的声音里,除了困意,还有另一种东西。是心虚?是愧疚?还是只是宿醉的疲惫?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亲眼看见的--她昨晚没有回家。她刚才在电话里说,“回来就睡了”。是今天早上回来的。

    阿卿昨晚到底在哪?和谁在一起?做了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个黑,把他所有的理智都吸了进去。

    他握紧行李箱的把手,指节发白。

    火车还有不到四十分钟就开了。

    他必须回去,必须亲眼看看那个家,亲耳听到她的解释。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希望发现一些什么,还是希望一切只是误会。

    这种不确定比任何确定的事都更让发狂。

    他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风景,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画面。

    那时候他们刚结婚,住在租来的小房子里。

    有一天晚上停电了,两点着蜡烛吃晚饭。

    阿卿的脸被烛光映得红红的,她说,以后我们要买一个大房子,装好多好多灯,这样就永远不会黑了。

    后来他们买了房子,装了够亮的灯。

    但黑还是来了。

    只是不是从外面。

    而是从他们之间,一点一点蔓延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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