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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门禁忌之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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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决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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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决赛定在十二月十五,江城金融中心。发;布页LtXsfB点¢○㎡ ltxsbǎ@GMAIL.com?com<

    十四号晚上,沈望在自己房间里,把三份打印好的资料摊在床上,又从到尾看了一遍。

    窗外下着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密密匝匝的。

    楼下传来母亲和父亲说话的声音,低低的,听不清内容。

    他看了一会儿资料,放下,走到窗前,看着雨里的院子。

    手机亮了一下。是姐姐的消息:“明天几点决赛?”

    “下午两点。”

    “姐下午的会推到三点了,来得及去看你。”

    沈望看着那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他回:“嗯。”

    “早点睡。别紧张,你就当去玩。”

    他盯着”你就当去玩”那五个字,看了很久,把手机放下,躺回床上。雨声从窗外涌进来,一层一层,落个没完。他闭上眼,想着明天的决赛——现场案例分析,现场答辩,评委席上坐着券商、基金、私募的合伙。

    他不紧张。他很少紧张。让他睡不着的从来不是比赛。

    第二天中午,林晚和周野在学校门集合。

    林晚今天穿了正装——藏青色的西装外套,白衬衫,发盘起来,整个利落得像要去面试。

    周野也换了衬衫,就是领带系得歪歪扭扭。

    沈望还是平时的样子,灰色的薄毛衣,外面一件黑色大衣,书包斜挎在肩上。

    “你就穿这个?”林晚上下打量他。

    “怎么了?”

    “决赛现场,评委席上一排大佬。”林晚说,“你穿得像个来听课的。”

    “我就是来答题的。”沈望说,“走吧。”

    出租车穿过大半个江城,停在金融中心门。玻璃幕墙高耸云,门的电子屏滚动着”全国大学生金融投资实务大赛总决赛”。林晚吸一气,周野整理了一下领带,沈望什么也没做,推开门走了进去。

    决赛场地设在金融中心三楼的大会议厅。

    台上摆着一排长桌,桌上放着名牌和笔记本电脑,台下的观众席坐了上百——各校的师生、媒体记者、金融圈的从业者,还有几排穿着正装的嘉宾。

    沈望一眼就看见了嘉宾席第二排的姐姐。

    沈清澜穿一件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高领打底,发挽在脑后,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

    她坐在那里,面无表地看着台上,和财经杂志封面上的样子一模一样。

    她身边坐着一个中年男,正在跟她说什么,她微微侧听着,偶尔点一下。

    沈望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移开,跟着林晚和周野走向参赛席。

    台上已经坐了几支队伍。

    复旦的,北大的,上财的,大的,还有一支港校的队伍,领队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男生,正低翻资料。

    沈望扫了一圈,在最边上找到江城大学的牌子,坐下来。

    “紧张吗?”周野小声问。

    “不紧张。”

    “我也不紧张。”周野说,声音有点抖,“就是有点想上厕所。”

    林晚没理他,把笔记本电脑打开,屏幕上是他们准备了一个月的行业框架。”记住了,“她压低声音,“一会儿抽到题,先看行业,再看公司,最后看财务。发布页LtXsfB点¢○㎡框架别,数据别错,评委问什么答什么,别抢话。”导航地址WWw.01BZ.cc

    “嗯。”

    “沈望,特别是你。”林晚看着他,“你话少,但一开就是结论。评委要的是过程,不是结论。你把逻辑链讲清楚,别一句话说完就闭嘴。”

    沈望点了下,没有反驳。他知道林晚说得对——他习惯了把东西压缩到”够用”,可决赛考的不是够用,是完整。

    两点整,主持上台,宣布比赛规则。

    总决赛分两:第一,现场抽题,九十分钟内完成一份案例分析报告并制作ppt;第二,每组十五分钟路演答辩,评委现场提问打分。

    “请各组代表上台抽题。”

    沈望站起来,走向台前。抽签箱是透明的,里面装着十个密封信封。他伸手进去,随便摸了一个,拆开,看了一眼,递给主持。

    主持展开题目,念出声:“请以\''''沈氏集团\''''为标的,完成一份企业价值评估与战略分析报告。”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沈望拿着那张题卡,站在原地,没有动。

    沈氏集团。他家。

    他转过,看向嘉宾席。

    姐姐正看着他,脸上的表在那一瞬间有一丝松动——她显然也听见了题目。

    四目相对,沈清澜微微挑了一下眉,然后移开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看不出什么绪。

    沈望把题卡收进袋,走回座位。

    “沈氏集团?”林晚皱眉,“做地产和金融的那家?”

    “嗯。”

    “你熟吗?”

    沈望想了想,说:“还行。”

    他没有多解释。九十分钟的倒计时开始了。他们三个分了一下工——林晚搭行业框架,周野拉财务数据,沈望做估值和战略分析。

    沈氏集团是江城的部企业,主业地产,近年向金融和科技转型。

    沈望对这家公司的了解,比任何一个参赛者都——他从小听着父亲和姐姐的谈话长大,知道沈氏的地产板块在收缩,知道集团手里握着多少现金,在谈哪些项目,为什么砍掉哪条线。

    这些他不能说。比赛是比赛,家事是家事。他能用的,只有公开资料。

    他把公开数据调出来,开始搭模型。

    沈氏集团近三年的财报,营收、利润、现金流,一条一条看过去。

    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的表格一行一行亮起来。

    他做得很专注,没有抬,甚至没有注意到林晚和周野什么时候安静下来的。

    九十分钟结束的时候,他的模型搭完了。

    ppt做得很净。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封面上只有一行字:沈氏集团企业价值评估与战略分析。江城大学代表队。

    主持宣布路演开始。出场顺序按抽签决定,江城大学抽到第五个,排在复旦后面。

    前四组的展示,沈望坐在台下听了。

    复旦讲的是一个新能源标的,模型很漂亮,答辩也很稳,评委席上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问了三个问题,答得滴水不漏。

    北大讲的是一个消费品牌,逻辑清晰,就是有点平。

    上财的讲了一个医药公司,数据很全,但时间控制出了点问题,最后两页ppt只讲了三十秒。╒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

    沈望听着,心里在评估。他看得出来,复旦是最大的对手——那个领队答评委问题的时候连笔记都不看,每一个数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到我们了。”林晚说。

    沈望站起来,走上台。

    灯光打在他脸上,台下的观众席黑压压的一片。

    他站在台中央,目光扫过台下——前排的评委席,中间的各校师生,后排的媒体。

    最后,目光落在嘉宾席——姐姐坐在那里,看着他。

    他打开ppt,第一页,标题。

    “各位评委好。我们是江城大学代表队。我们分析的标的是沈氏集团——江城本地的一家综合企业集团,主业地产,近年向产业投资和科技孵化转型。”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早就背熟的东西。台下的议论声小了一些。

    “先看行业。地产行业进下行周期,这是共识,我不展开。我要讲的是沈氏集团在这个周期里做的三件事:第一,收缩地产板块,把重资产项目出清;第二,把现金转向产业投资,聚焦半导体、生物医药、新材料三个方向;第三,集团内部孵化科技子公司,用产业资本反哺研发。”

    他点了一下鼠标,屏幕切到一页数据。

    “这是沈氏集团近五年的现金流结构。大家看这条线——地产回款的占比在逐年下降,到今年上半年,已经降到百分之四十以下。而产业投资板块的现金流出,从三年前的百分之五,上升到现在的百分之二十八。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家公司不是在地产下行周期里被动挨打,它在主动换赛道。”

    台下的议论声大了一些。

    沈望没有停,继续讲。

    他讲估值模型,讲wacc的假设依据,讲dcf和分部估值法叉验证的结果,讲风险分析——政策风险、转型风险、管理层风险,每一条都有数据支撑。

    讲到管理层风险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说:“沈氏集团的管理层有一个特点——实控已经退居二线,实际的经营决策权,掌握在第二代管理者手里。这家公司的转型方向,几乎完全由第二代管理者主导。这是风险,也是机会。风险在于个意志对公司战略的影响过大;机会在于,如果转型成功,这家公司会完成一次彻底的换血。”

    台下的沈清澜没有记笔记。她听见台上那个少年用”第二代管理者”五个字称呼她——不带姓名,不带关系,像在分析一家与自己无关的公司。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他刚学会骑自行车,在院子里摔了膝盖,她蹲在地上给他涂碘伏,他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抱着她的脖子不肯松手,喊”姐,疼”。那时候她一只手就能把他抱起来。

    她记得他第一次考满分,举着卷子跑进她房间,卷子还带着墨香,他喊“姐!一百分!”,她把他举起来转了一圈,他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她记得他高考那天,穿着蓝制服站在梧桐树下,她得仰起才能看他的脸——他低冲她笑,说“姐,我考完了”。

    一转眼,那个小男孩就长成了台上这个少年,讲着她管理的公司,讲着她主导的转型,条理清晰,数据扎实,一句废话都没有。

    台下的评委在点,有在记笔记。

    她看着那个身影,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把手按在膝盖上,隔着西装裤的布料,指腹底下是自己的脉搏,一下,一下,比平时快。

    她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的雨,又忍不住看回去。

    有什么东西在她心底冒了个,她把它按回去,没有让它长出形状。

    他讲完最后一句,合上电脑,后退一步,等着提问。

    台下安静了两秒。

    然后评委席上,那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举起手:“沈同学,你刚才说,地产回款占比降到百分之四十以下。你的数据来源是哪里?”

    “年报和半年报,加上公开的销售数据,我做了叉验证。thys3.com”更多彩

    “那你对沈氏集团转型成功率的判断,是基于什么?”

    “三个维度。第一,现金储备——沈氏集团账上的现金足够支撑三年的转型投;第二,产业投资的退出通道——他们投的项目里,有两家已经进上市辅导期;第三,的因素。”沈望顿了顿,“第二代管理者过去五年主导的几个项目,回报率都高于行业平均。这说明这个选项目的眼光是经过验证的。”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那个灰西装男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点了点,放下手。

    “最后一个问题。”评委席最左边,一个戴眼镜的开,“如果让你用一句话总结,你对沈氏集团未来五年的判断是什么?”

    沈望想了想,说:“它在赌一个未来。赌赢了,它是江城第一个完成转型的综合集团;赌输了,它还是江城最大的地产公司之一。以目前的现金储备和管理层执行力来看,我认为赢的概率更大。”

    他讲完了。台下响起掌声,稀稀拉拉的,然后越来越密。他站在台上,没有动,目光越过群,落在嘉宾席上。

    姐姐在鼓掌。她看着他,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像冰面下透出的暖光。

    掌声在耳边响成一片,她的掌心拍得比旁边的快。

    她看着台上那个少年——他站在那里,没有笑,也没有鞠躬,只是站在灯光里,像一座安静的山。

    她忽然想起填报志愿那天,父亲说“想读研,再去北京也不迟”,他低着说“我不想出省”。

    那时候她替他可惜,以他的分数,清北都可以谈,为什么要留在江城?她问过他,他只说“离家近”。

    现在她坐在台下,看着他站在讲“沈氏集团”的台上,忽然觉得,也许她从来没有真正问过他那个问题的答案。

    她还想起来更小的时候,他总跟在她身后,她去哪儿他跟到哪儿,声气地喊“姐,等等我”。

    她嫌他烦,故意走快,他就小跑着追,追上了,小手攥住她的衣角,仰着脸冲她笑,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涌上来,叠在眼前这个少年身上。

    她眨了眨眼,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哽了一下。

    她把手放下来,在膝盖上攥了攥,又松开。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他是弟弟。

    她只是为他高兴。

    可那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比掌声还响。

    后面的答辩,林晚和周野又补充了几个细节。

    十五分钟结束的时候,主持宣布下一组。

    沈望走下台,坐回座位上。

    周野在旁边小声说:“……你刚才讲沈氏集团的时候,下面好多都在记笔记。”

    “嗯。”

    “我紧张。”周野说,“我手都在抖。”

    林晚没有说话。她看着沈望,目光有点复杂,最后只说了一句:“你藏得够。”

    决赛的结果在下午五点半公布。主持上台,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全场安静下来。

    “本届大赛冠军——”

    沈望坐在座位上,看着台上。他没有看嘉宾席。他听见主持念出”江城大学”四个字,然后全场响起掌声,灯光打过来,林晚站起来,周野站起来,拉着他的胳膊:“冠军!我们冠军!”

    他站起来,走上台。

    奖杯递到他手里,沉甸甸的,冰凉的金属在灯下泛着光。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台下的掌声还在响,有举着手机拍照,有站起来鼓掌。

    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群,目光越过那些脸,落在嘉宾席上。

    姐姐站在台下的群里。她看着他,眉眼弯弯的,和财经杂志封面上的那个冰山美判若两。

    全场的都站起来了。

    沈清澜也站着,一下,两下,三下,掌声比谁都响。

    她看着台上那个捧着奖杯的少年——灯光从顶打下来,把他整个镀成一层暖色。

    她想起他小时候,过年穿新衣服站在客厅里,被爷爷抱起来照相,也是这样,整个客厅的光都落在他身上。

    那时候她站在群里,笑着看他,心想,这是我弟弟。

    此刻她站在群里,看着他,心跳却了一拍。

    那是什么?

    她问自己,没有答案。

    她只知道,她看着他的时候,眼睛有点热,喉咙有点紧,掌心有点发麻。

    高兴是有的,可底下还压着别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像一根极细的丝线,从心底牵上来,轻轻缠住她的呼吸。

    她没有让它继续。

    她把那根丝线掐断,压进心底最处,像藏一件见不得光的东西,面上还是那个淡笑的姐姐。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等掌声落下去,才慢慢放下手。有声

    她是沈清澜,是沈氏集团的总经理,是台上那个少年的姐姐。

    她只需要是姐姐。

    颁奖结束,主持宣布可以自由流。

    台下涌上来一群——各校的学生、媒体记者、金融圈的从业者,把冠军队伍团团围住。

    有递名片,有加微信,有举着手机要合影。

    林晚和周野应付得手忙脚,沈望站在群里,被好几个生围着。

    “沈望学长,能加个微信吗?””学长你好厉害,那个dcf模型是你自己搭的吗?””学长你大三还是大一?”

    沈望一一回答:“大一。不加微信。是。”

    最后一个回答让一圈都安静了。一个生不死心:“那……那能合个影吗?就一张。”

    沈望看了一眼时间,说:“可以。”

    他站在群里,和一个接一个的生合影,表始终淡淡的。

    有举着手机拍他,他偏过,躲开镜。

    灯光在顶亮着,群的声音嗡嗡的,他站在那些声音中间,忽然觉得有点累。

    “小望。”

    一个声音从群外传来。不响,但很清晰。

    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沈清澜站在那里,穿一件蓝色的西装外套,手里拿着一束花——白色的,包得整整齐齐。

    “姐。”沈望说。

    沈清澜走过来,把花递给他:“恭喜,冠军。”

    沈望接过花。

    花的香气很淡,混着她身上祖玛珑的乌木与佛手柑,一起涌进鼻腔。

    他低看着那束花,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滚了滚:“……谢谢姐。”

    “谢什么。”沈清澜伸手,像往常一样,揉了揉他的发,“姐在台下看着呢。你讲沈氏集团的时候,旁边有个评委一直在点,你知道吧?”

    “不知道。”

    “他在你讲到第二代管理者的时候,笑了一下。”沈清澜说,眉眼弯弯的,“我猜他在想,这小子是沈家的吧。”

    沈望没接话。

    他抱着那束花,站在群中间,看着姐姐。

    她今天化了淡妆,眉眼清冷,可看他时的目光是暖的——像冰面下透出的光。

    他忽然想起刚才台上那个问题:“你对沈氏集团未来五年的判断是什么?”他答的是现金储备、产业投资、管理层执行力。

    可真正的答案,他一个字都没说。

    他留在江城,不是因为学校,不是因为比赛。他留在这里,是因为面前这个,和家里另一个。

    “走吧。”沈清澜说,“妈在家炖了汤,等着给你庆祝呢。爸也回来了,说要开一瓶好酒。”

    “嗯。”

    他跟着姐姐往外走。身后还有在喊”沈望学长”,他没有回。走出金融中心大门的时候,十二月的风灌进来,冷冽的,带着江水的味道。他抱着那束花,站在台阶上,看着姐姐走向停在路边的玛莎拉蒂。

    沈清澜拉开车门,回过看他:“上车,愣着什么。”

    他走过去,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花放在膝盖上,白色的花瓣在车厢里微微晃动。沈清澜发动车子,车载音响放出轻音乐,空调送着暖风。

    “姐。”

    “嗯?”

    “你下午的会,真推了?”

    沈清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推了。我弟的决赛,比什么会都重要。”

    说完那句话,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那话里有什么东西,比她说出的要多——多出来的那部分,她不敢细想。

    她移开目光,看向前方,把那说不清的劲儿压下去。

    车窗玻璃上映出他的侧脸——下颌的线条,低垂的眼睫。

    她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踩下油门,把车子驶暮色里的车流。

    沈望没接话。

    他看着窗外,十二月的江城在暮色里亮起灯,长江大桥上的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线。

    花束的香气混着姐姐身上的香水味,在车厢里浮着。

    他抱着那束花,指尖陷进花瓣里,心里很静。

    车子驶过长江大桥,往城东半山腰的方向开去。他闭上眼,想着下午的决赛,想着姐姐在台下鼓掌的样子,想着她伸手揉他发时指尖的温度。

    他忽然觉得,那个冠军奖杯,都没有她那一句”我弟的决赛,比什么会都重要”来得重。

    车子驶进院子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别墅的灯全亮着,母亲站在玄关门,系着围裙,看见车灯,快步走出来:“回来了?快进来,汤都炖好了。”

    沈望抱着花下车。温若蘅看见他手里的花,笑了:“哟,冠军还有花收呢。”

    “姐买的。”

    “你姐有心。”温若蘅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指尖带着一点凉意和护手霜的香气,“快去洗手,饭好了。你爸开了一瓶茅台,说要给你庆祝。”

    沈望走进玄关。

    客厅里,父亲坐在沙发上,看见他进来,放下手机,难得地笑了一下:“回来了?听说你今天把沈氏集团分析得是道,台下评委都在记笔记?”

    “没有。”沈望说,“就正常发挥。”

    “正常发挥。”沈崇文重复了一遍,点了点,“行。先吃饭。”

    饭桌上摆满了菜。母亲炖了莲藕排骨汤,姐姐带回来一盒芒果,父亲开了一瓶茅台,给沈望倒了小半杯:“例,就这一杯。”

    “爸,我弟才十八。”沈清澜在旁边说。

    “十八怎么了,十八也是大了。”沈崇文说,“他今天在台上讲沈氏集团的时候,那个样子——”他顿了顿,“像沈家的。”

    沈望低喝汤,没有接话。汤是白色的,莲藕糯,热气扑在脸上。他喝了一,又喝了一,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滚了滚。

    “小望,“母亲坐在对面,撑着下看他,“你姐说,你在台上讲的时候,下面好多都拍照。妈妈没看到,可惜了。”

    “决赛有回放。”沈清澜说,“我让录了,回发您。”

    “好好好。”温若蘅笑得眼睛弯起来,“妈妈要存着,以后给我们小望的——”她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笑着摆了摆手,“不说了,吃饭。”

    沈望又喝了一汤。他知道母亲要说”给我们小望的媳看”,她说到一半咽回去了——在他心里,这句话像一根刺,轻轻扎了一下,又被热汤压下去。

    饭后,母亲收拾碗筷,父亲去书房,姐姐上楼换衣服。

    沈望抱着那束花,站在客厅落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黑松,花和香水混在一起的气息裹着他,久久不散。

    手机亮了一下。是姐姐的消息:“花起来,别放蔫了。客厅茶几上有花瓶。”

    他看了一眼茶几——果然有一个花瓶,净的,装着水。

    他走过去,把花拆开,一枝一枝进瓶里。

    白色的花瓣在灯下微微卷着边,水珠顺着花茎滑下去。

    他完花,站在茶几前看了一会儿,然后上楼,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

    书桌最底层的抽屉,拉开,抽出底板,露出那本黑色硬皮笔记本。他翻开,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笔尖落在纸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始写。

    他写今天决赛的题目,写沈氏集团四个字出现在题卡上时他心跳的那一下,写姐姐坐在嘉宾席第二排的样子,写她递给他花时指尖的温度,写她揉他发时说的那句”我弟的决赛,比什么会都重要”。

    他写得很慢。写到某个地方,他停下来,握着笔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继续写。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拨密码锁,放回抽屉底板底下,推回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一角窗帘。

    楼下客厅的灯已经熄了大半,母亲房间的灯亮着,姐姐房间的灯也亮着,一左一右,隔着走廊遥遥相对。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两盏灯,站了很久。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冷冽的。

    楼下传来母亲和姐姐说话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他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呼出一气。

    冠军。他拿了。父亲会说”沈家的孩子,在哪儿都能出息”。姐姐会揉他的发。母亲会炖汤。

    可他知道,奖杯底下压着的东西,和他写进那本黑色笔记本里的字一样,只有他自己看得见。

    他放下窗帘,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雨又下起来了,雨点打在玻璃上,密密匝匝的。

    他闭上眼,听着雨声,想着明天早上母亲的声音会从楼下飘上来——“小望,粥好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里,慢慢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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