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艾伯特和

罗早早地骑着马一前一后出了庄园大门——
但今天的天气并不好,天空中漆黑的乌云压得很低,不时还有几道电光从乌云的缝隙中闪过,带着春末凉意的风自远处的田野上吹来,只吹得土路旁边的野

都伏在地上。地址LTXSD`Z.C`Om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见到这样的天气,

罗本想劝艾伯特改天再去的,奈何他执意要去:
“还是去一趟吧,那些劣魔这些年都没被想起过……如果过一阵子,我也不见得能不能想起来。”
“那行,我就陪您走一趟……话说,那两封文书您准备怎么回?”
“回?我为什么要回?

罗,按照你的说法,我可是高贵的恶魔领主,为什么要回答两个

类要求我臣服的事

?”
“可……”

罗本还要说些什么,但好像突然想明白了

的考虑,恍然大悟一般点点

,“我明白了。”
“更何况,这地方离两边领主所在的都城,少说也得几个月路程,等到他们再让信使来问,怎么也得明年了!拖着就是——如果有这些劣魔在外围巡逻,更加坐实了我的强硬态度。”
“唔……您的脑子确实比您父亲好用多了。”

罗由衷地感慨道。
“是啊,因为我父亲手下有七八个大角魔战将,拿着巨剑能随随便便把

类的骑士剁成

馅,甚至徒手撕开荒棘堡的城墙,而我只有几个小角魔,他们连半队正规军都不一定打得过……只能靠脑子。”
他停顿了一下,又看了看天上,“行了,快走吧,路上如果遇到住在低处的或者河边的,就让他们先去庄园待两天,我估计这雨不会很小的。”
……
马蹄踏过泥泞的土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天空中的乌云压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远处的树梢上,偶尔一道闪电撕开云层,照亮了田野上那些正在匆匆收拾农具、赶着牲畜往回走的领民身影。

罗骑着一匹矮壮的驮马跟在艾伯特身后,他那圆滚滚的身躯把马鞍压得吱呀作响。
他抬

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前方艾伯特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大

,这雨半刻钟之内准下来——咱们要不先回庄园,等天晴了再出来?”
“我说了,今天去。”
艾伯特

也不回,声音被风扯得有些散,“顺便还得通知一下那些

赶紧避难……不然又得淹死好几个。”

罗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了解这个从小看到大的混血恶魔——平时看着懒散随和,可一旦决定了什么事,九

牛都拉不回来。
这点倒是跟他那个

脾气的父亲如出一辙,只是表现形式略有不同罢了。
他们沿着田埂往低处走了一段路,拐进一片矮丘之间的洼地。
这里有几户

家,茅

屋顶低矮得几乎要碰到地面,墙壁是用泥

和树枝糊成的,在

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灰暗。
艾伯特勒住马,翻身下了地。他的靴子踩进泥里,发出“噗嗤”一声闷响。
“里面有

吗?”他扬声问道,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茅

屋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张布满皱纹的苍老面孔探了出来——是个老


,

发花白,眼神浑浊,看到艾伯特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慌忙把门完全打开,弯腰行了个礼:“领、领主大

……您怎么来了?”
“要下大雨了,”艾伯特说,没有多余的寒暄,“你住的地方太低,水会漫上来。带着家里

,去庄园里避一避。”
老


愣在那里,像是没听明白他的话——或者说,她听明白了,但不敢相信。
在这个领地上生活了几十年,从来没有哪个领主会专程跑来告诉她要下雨了、让她去避难。
别说领主了,就连以前那个管事的低阶恶魔都不会正眼看他们一眼。
“大、大

……”老


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我家还有老

子,腿脚不好,走不动……”
“能走多远走多远,”艾伯特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却又十分强硬,“水漫上来的时候不会等

。ht\tp://www?ltxsdz?com.com庄园的门今天不锁,到了自己找地方待着,别进主楼就行——厨房后面有个柴房,能避雨。”
他说完,没有再停留,转身翻身上马,拍了拍马脖子,继续沿着土路往前走去。
老


站在门

,看着他那远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转过身,朝着屋里喊了一声:“老

子!快收拾东西!领主大

让咱们去庄园避雨!”

罗跟在艾伯特身后,回

看了一眼那间矮小的茅

屋,然后又看了看前方艾伯特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才开

说道:“大

,您其实不用亲自来叫他们的。随便派个劣魔过来喊一声就行了。”
“劣魔不会说话,”艾伯特说,目光扫视着前方的道路,“就算会,它们也说不清楚这种叫

避难的话。”

罗没有再说什么。
他们沿着低洼处又走了几户

家——每次都是同样的场景:艾伯特翻身下马,站在门

,简短地

代一两句“要下大雨了,去庄园避一避”,说完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那些领民的反应也都很相似——先是愣住,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是慌慌张张地开始收拾东西。
有些

会问“领主大

,要不要我帮您做点什么”,艾伯特也只是摆摆手,说“不用,看好你们自己就行”。
————
到了第五户

家的时候,雨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而是像有

在天上掀翻了一整盆水——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泥雾,打在树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几乎要把所有的声音都盖过去。导航地址WWw.01BZ.cc
几乎是顷刻之间,艾伯特的

发和肩膀就湿透了,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渗进衣领里。

罗从马背上扯下一块油布,手忙脚

地裹在身上,嘴里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
他抬

看着艾伯特,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艾伯特根本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他依然骑着马,沿着土路继续往前走着,雨水在他脸上冲刷出一道道细流,但他的表

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像是在适应这种恶劣的能见度。
“大

!”

罗催马赶了上去,雨水从他圆滚滚的脸上滑落,像是一颗颗挂在肥

上的水珠,“雨太大了!那些低处的

家您也差不多通知完了——再往前走就是往林子那边去了,那边住的基本上都是猎户和渔民,他们住在水边,应该自己知道水势,不用您去——!”
“我知道,”艾伯特说,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但我还没去找那些劣魔。?╒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罗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脸色变了:“大

,您该不会想在这种天气里进林子吧?”
“劣魔估计不会因为下雨就搬家,”艾伯特说,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我既然出来了,就把事

办完。”
“可这种天气——”

罗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闪电劈开了远处的天际,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雷声,像是从地底滚过。
“这种天气怎么了?难不成我还能因为淋了点雨死不了不成?”
艾伯特回过

看了他一眼,雨水打在他的睫毛上,让他不得不频繁地眨眼,但他的眼神却很平静。

罗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

气,那

气里带着一种认命的味道:“……行,听您的。但至少让我先带您去能避雨的地方躲一阵子——我知道前面有个废弃的猎

小屋,能避避雨,等雨小一些再走。”
艾伯特想了想,点了点

:“带路吧。”

罗催马走到了前面,那匹矮壮的驮马在泥泞中艰难地跋涉着,每一步都会在泥地里留下一个


的蹄印。
雨越下越大了。
天地之间像是被一层灰色的雨幕彻底笼罩,能见度降到了只有几十步远。
脚下的土路已经变成了一条泥浆河,马蹄踩进去会陷到小腿,每次抬腿都要费很大的力气。发布?╒地★址╗页w\wW.4v4v4v.us
艾伯特胯下的那匹老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

上的雨水,步伐明显变得沉重了许多。
他俯下身,拍了拍马的脖子,低声说了一句:“再坚持一会儿,到了地方让你歇歇。”更多

彩
那匹马像是听懂了他的话,耳朵动了动,脚步稍微轻快了一些。

罗在前面拐了个弯,钻进一片矮树林。
林间的光线更加昏暗,雨水从树冠的缝隙中倾泻而下,打在枯叶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树枝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不时有被雨水压弯的枝条弹起来,抽在

的身上和脸上。
艾伯特低着

,用肩膀扛开挡路的树枝,跟着

罗穿过这片矮树林,最终来到了一间半塌的猎

小屋前。
那小屋是用粗木和泥

搭成的,屋顶的茅

已经塌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也已经被雨水浸透,看起来摇摇欲坠。
但至少,它还能提供一片

燥的地方。

罗翻身下马,动作笨拙,差点在泥地里滑倒。
他骂骂咧咧地稳住身形,然后把马牵到小屋侧面一个勉强能遮雨的地方,系好缰绳,又扯了块油布盖在马背上。
做完这些之后,他才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探

往里面看了一眼。
“还行,”他说,“屋顶没全塌,里面能待。”
艾伯特也下了马,把马牵到

罗那匹驮马旁边,同样盖了块油布,然后弯腰钻进了小屋。
屋子不大,大概只有几平方米,地上铺着一层

枯的松针和落叶,角落里堆着几块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柴火和一捆发霉的绳索。
墙壁上有几道裂缝,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线,但总体来说,至少比外面要

燥得多。
艾伯特在角落里坐下,伸手拧了拧衣摆上的水。
雨水从他身上淌下来,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
他沉默着,目光落在那扇歪斜的木门上,听着外面雨水敲打屋顶和树叶的声音。

罗在他对面坐下,把那团湿透的油布从身上扯下来,随手丢在一边,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皮袋——里面装的是酒。
他拧开塞子,喝了一

,然后把皮袋递给艾伯特。
“喝两

,驱驱寒。”
艾伯特接过来,也喝了一

。
酒

粗糙而辛辣,带着一

劣质粗酒特有的酸味,但喝下去之后确实有一

暖意在胸

扩散开来。
他把皮袋还给

罗,抹了抹嘴,然后靠在墙上,微微闭上了眼睛。
“大

,”

罗也靠到墙上,把那团肥

挤进墙角里,发出一种舒适的呻吟声,“说真的,我不太明白——您为什么一定要在这种天气里去找那些劣魔?”
“我说过了,怕自己忘了。”
“不是因为那个。”

罗摇了摇

,那双陷在肥

里的小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您要是想找它们,明天来也行,后天来也行——反正那些劣魔又不会跑。可您偏偏挑了今天,还专程去通知那些低处的农户。这不像您平时的作风。”
艾伯特没有立刻回答。他睁开眼睛,看着屋顶上那几道漏光的裂缝,雨水从那些裂缝中滴落下来,在地面上砸出细碎的水花。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

,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低沉,“确实不全是怕忘了。”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我只是觉得……如果我真的想守住这片领地,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混

子了。”

罗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这两年来,我一直以为只要把地种好,让大家都有饭吃,就能安安稳稳地过下去,”艾伯特说,目光落在自己沾满泥泞的靴子上,“但那些信使来了之后,我就不这么想了。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抬起

,看着

罗:“那两个王国不会因为我种了几亩麦子就放过我。他们想要这块地,不是因为这块地有多值钱,而是因为他们不想让对面的敌

多一块地。我只是刚好卡在中间的那个倒霉蛋。”
“所以您想去找那些劣魔——想壮大自己的力量?”
“算是吧,”艾伯特说,伸手揉了揉眉心,“劣魔不算什么厉害的战斗力,但至少能让庄园看起来不是那么好欺负,我自己再多做点的事

,大家都有

劲儿——也许再过个几年,我就能攒出一点底气来,跟那两边的

坐下来谈。”
他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当然,也有可能还没等我攒够底气,他们的军队就来了。到时候我也只能骑着这匹老马,带着克洛伊和你,撒腿跑路。”

罗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也笑了一声——那是几声闷响,和他肥实的肚皮共振着。
“大

,您要是真跑路了,我这一身老骨

可跑不动。到时候您得给我准备一辆大车,铺上三层褥子,还得管我一天三顿酒。”
“行,”艾伯特说,嘴角微微翘起,“到时候我给你找辆最结实的牛车,再给你配一

最稳当的老牛——让你躺着跑路。”

罗嘿嘿笑了几声,又举起皮袋喝了一

酒,然后他看着外面渐渐转小的雨势,开

:“雨好像小一些了。”
艾伯特侧耳听了听——确实,雨水敲打屋顶的声音不像刚才那么密集了,从屋顶裂缝中漏下来的水流也变细了许多。
他站起身,走到门

,推开木门往外看了一眼。
天空依然

沉,乌云依然压得很低,但雨势已经明显减弱了——从刚才的倾盆大雨变成了中雨,雨点不再那么密集,视野也开阔了一些。
“差不多了,”他说,转过身,从地上捡起那块湿透的油布,抖了抖,重新披在

罗身上,“走吧,趁着雨还没再大起来,先去找那些劣魔。”

罗叹了

气,撑着膝盖站起身,揉了揉自己圆滚滚的腰:“行,听您的。不过大

,我得先说清楚——那些劣魔的老窝离这儿还有一段路,而且都在林子里,路不好走。您这马可能不太进得去。”
“那就走路,”艾伯特说着,已经把缰绳从树上解了下来,“马留在这儿,等回来再骑。”
他拍了拍马脖子,低声嘱咐了一句“老实待着”,然后背着弓,踏进了雨幕之中。

罗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也解下自己的马,把它留在小屋里避雨,然后弯腰钻出门,跟上了艾伯特的脚步。
雨水打在林间的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两个

在湿滑的林间小路上

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靴子踩在泥里,每一步都带着吸力,走起来格外费劲。

罗那肥胖的身躯在这种路面上走得很艰难,没走多远就开始喘粗气,但他没有抱怨,只是咬着牙跟在艾伯特身后。
“还有多远?”艾伯特问道,

也不回。
“快了,”

罗喘着气说,“翻过前面那道坡,有一片

石堆——以前您父亲在这片驻过一小队劣魔,负责看守林子边上的那条小路。后来

撤走了,那些劣魔应该还留在附近。”
艾伯特点了点

,加快了脚步。
……
山


处,火光微弱。
那是一堆用枯枝和霉叶勉强燃起来的火,烟雾缭绕,呛得

眼睛发疼。
但

里那些蜷缩在

影中的身影并不在意——它们的眼睛早就习惯了昏暗,鼻子也早就闻惯了烟味。
劣魔。
它们挤在一起,像是一堆被随意堆放在角落里的灰褐色麻袋。
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布满褶皱和疣状的突起,四肢短粗,肚子圆滚滚地耷拉着,有些还长着稀疏的、硬得像猪鬃一样的毛发。
它们的脸扁平而丑陋,鼻孔朝天,嘴

宽大,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黄牙。
其中一个劣魔正蹲在


附近,透过石缝往外看。发布地址ωωω.lTxsfb.C⊙㎡
它的名字叫“格罗”——如果那也算名字的话。
劣魔之间并不怎么用名字称呼彼此,通常就是“你”、“那个”、“喂”、“让开”,但作为这群劣魔里最年长的一个,它被其他劣魔叫作“格罗”,意思是“老的”。
格罗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大。
它只记得上一次见到“领主”的时候,它还年轻——那时候它还不叫格罗,只是跟着一大群同类,被驱赶着在这片领地上巡逻、搬东西、挖壕沟。
后来领主走了,带走了那些能打架的小角魔,把它们这些劣魔丢在了原地。
它们等了好几天,又等了好几个几天,后来就不等了。
格罗带着剩下的十几个同类,钻进了这片林子

处的山

里。
山

不大,但够

,能遮风挡雨,冬暖夏凉。

里有地下水渗出来,积成一个小水洼,够它们喝。
林子里的野兔、老鼠、甚至虫子,都够它们吃。
几年下来,不但没饿死,反而又添了七八只新的小劣魔。
那些小东西又丑又吵,整天在

里爬来爬去,咬彼此的尾

,但格罗不怎么管它们——劣魔就是这样,生得快,死得也快,能活下来的自然就活下来了。
此刻,格罗正蹲在


,用它那双浑浊的、带着一层灰翳的小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条泥泞的小路。
雨下得很大。
豆大的雨点砸在


的岩石上,溅起细碎的水花,顺着石缝往下淌。
空气中弥漫着

湿的泥土味和雷电过后残留的焦灼气息。
远处那片低矮的丘陵和灌木丛在雨幕中变得模糊不清,像是被一层灰色的纱布罩住了。
格罗动了动鼻子。
它的嗅觉不算特别灵敏,但对恶魔的气味很敏感——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不需要思考就能认出来。
“有东西过来了。”它说,声音沙哑而含混,像是喉咙里塞了一团湿泥。

里那些挤在一起取暖的劣魔纷纷抬起

,露出那张张扁平的脸,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着黯淡的、黄绿色的光。
“什么东西?”一个年轻的劣魔问。它的名字大概叫“噗噜”之类的——反正格罗记不住。
“恶魔。”格罗说,又吸了吸鼻子,“大角魔。”

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骚动。
几个劣魔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记忆——那些大角魔趾高气昂的样子,那些被踢被踹的

常,那些被当作消耗品推到最前面送死的

子。
“大角魔?”那个年轻劣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是……是领主回来了吗?”
格罗没有回答。它眯起眼睛,努力透过雨幕辨认着远处那两个模糊的身影。
一个高大的,在山路上走着。
一个圆滚滚的,跟在他后面走着。
两魔都在泥泞的小路上艰难地前行,踩进泥坑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雨水顺着他们的斗篷往下淌,在身后拖出两道歪歪扭扭的水痕。
格罗盯着那个走在前面的

影,目光落在他

顶——
那是两对角。
不太对。
它见过大角魔。那些高大的、肌

虬结的、脾气

躁的恶魔,

顶长着一对粗壮得像是能捅穿城墙的弯角,又黑又亮,像是被磨过的铁器。
但远处那个恶魔的角……
一对角是弯曲的,粗壮有力,像是一只雄山羊的角。另一对角却是盘曲的,绕在耳侧,像是一条卧着的蛇。
格罗从来没见过长成这样的角。
“他的角很奇怪。”它说,声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
旁边的劣魔挤过来,也想往外看,但它的个

太小,被格罗一


拱了回去。
“别挤,”格罗说,“等他们走近了再看。”
……
雨越下越大了。
那两个身影在雨中缓缓移动着,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明确——就是往山

这边来的。
格罗的心里涌起一

说不清的感觉。
它不是害怕。
劣魔这种东西,害怕的

绪很短暂——遇到危险就跑,跑不掉就装死,装死没用就认命。
它只是觉得奇怪……这个大角魔为什么会冒着这么大的雨,跑到这片犄角旮旯的林子里来?
难道是来找它们的?
格罗摇了摇

,把这个念

甩开。大角魔怎么会亲自来找劣魔?
那些高傲的恶魔连正眼都不会看它们一眼,顶多就是用脚踢一下,示意它们让开。
但它确实在往这边走。
格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用脚踢了踢旁边那只正在打盹的老劣魔:“去,把

里那些小的叫起来。别睡了。”
那只老劣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露出一

黄牙:“怎么了?”
“有东西来了,”格罗说,声音低沉,“可能是领主……也可能不是。但总得准备一下。”
老劣魔咕哝了一声,慢吞吞地爬起来,往


处走去……
不一会儿,

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和几声不满的咕噜声——那些小劣魔被叫醒了,有些不

愿地爬了起来,挤在一起,用那双黄绿色的眼睛盯着


的方向。
格罗重新蹲回


,透过石缝,看着那两个

影越来越近。
雨幕中,那个走在前面的恶魔艰难地走到山


。
他的动作不算利落,甚至有些笨拙——那些石

都被雨水弄得很滑,他踩在地上的时候差点没站稳,踩进一个泥坑里,溅起一片泥水。
但他站稳了之后,抬起

,看向山

的方向。
格罗看到了他的脸。
年轻——以恶魔的标准来说,非常年轻。
脸上的线条还带着些未褪尽的柔和,不像是那些经历过无数次厮杀的老大角魔那样棱角分明、满是疤痕。
他的

发被雨水打湿了,贴在额

上,露出一双

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雨幕中扫视了一圈,然后落在了


的方向。
格罗感觉自己的心跳顿了一下。
那个恶魔看到了它。
不是“扫过”,不是“大概看了一眼”——而是直直地看向了它藏身的那个石缝,看向了它那双浑浊的小眼睛。
格罗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但它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样,没有动。
那个恶魔没有移开目光。
他就那么站在雨中,任由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淋湿了他的衣领和肩膀。
他身边的那个胖恶魔也走了过来,站在他身后,撑着斗篷挡雨,低声说了句什么……格罗认得出来,那是一个上一任领主身边就跟着的大肚魔。
年轻的恶魔点了点

,然后迈开步子,朝山

走来。
格罗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
它听到了身后那些劣魔发出的低沉的、不安的咕噜声——它们也都看到了。
那个年轻的、长着两对奇怪角的恶魔,正一步一步地朝它们走来,脚步踩在泥泞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格罗……”身后传来一个年轻劣魔颤抖的声音,“他、他过来了……”有声
格罗没有回答。
它就那么蹲在


,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雨水顺着他的角尖滴落,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微弱的、湿润的光泽。他走到


外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然后他开

了。
声音不大,但清晰地穿透了雨幕,传进了

里每一个劣魔的耳朵里——
“我是艾伯特·贝施坦。”他顿了顿,目光扫过


那些挤在一起的、灰褐色的身影,然后继续说道:“这片领地的主

,自我父亲那里继承而来,是你们命定的领主。”
他的声音在雨中回

了片刻,然后被风声和雨声吞没。
格罗蹲在


,透过石缝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它慢慢地、慢慢地从


爬了出来。
雨水瞬间打湿了它那身粗糙的皮肤,顺着它的皱纹往下淌。
它站在


外的岩石上,仰起

,用那双浑浊的小眼睛,仔细地、认真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的恶魔。
那两对角确实奇怪。
但它身上那

气味——那

属于统治者的、属于领主的气味,却和格罗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格罗低下

,把自己那颗丑陋的、布满皱纹的脑袋,


地低了下去。
“……领主大

!我、我们,向您效忠——”它说,声音沙哑而含混,像是从喉咙

处挤出来的。
身后,山

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是那些劣魔们一个接一个从


爬了出来,站在雨中,学着格罗的样子,低下了它们那颗颗丑陋的脑袋。
雨水冲刷着它们粗糙的皮肤,冲刷着它们身上的泥垢和尘土。
但没有一个劣魔抬起

来。
“你叫什么名字?”艾伯特似乎感觉出来这群劣魔隐隐以这个打

的为首。
格罗颤颤巍巍地抬起

,颤动倒不是因为恐惧,劣魔很难感受到这么复杂的

绪,而是来源于那种恶魔血脉的绝对压制,“格……格罗,它们的


——格罗,领主大

。”
“格罗,”艾伯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

,“行,我记住了。”
他稍微环顾了一圈跪在地上的劣魔们——大约有二十多只,比他预想的还要多不少,明显有一些是最近出生的小劣魔。
那些劣魔跪在地上,

都不敢抬,身体抖得厉害……
他的声音在大雨之中依然响亮,“从今天起,你们就要为贝施坦庄园

活,也为领地巡逻……而我会尽力保障你们的食物,只要我有

吃,你们就不会挨饿!”
“如果有东西敢闯进我的领地——杀了它们!”
“如果有

类军队敢摸到边界——拦住它们!”
“能做到吗?”
第一个开

的依旧是格罗。它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然后它低下

,用额

再次抵住地面,声音沙哑却清晰:
“遵命——领主大

。”
它身后的劣魔们,也跟着齐刷刷地低下了

。
那声音在山坳里回

开来,带着一种原始的、低沉的、像是从地底涌上来的共鸣——
“遵命——领主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