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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世之君”艾伯特·贝施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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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遵命——领主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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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艾伯特和罗早早地骑着马一前一后出了庄园大门——

    但今天的天气并不好,天空中漆黑的乌云压得很低,不时还有几道电光从乌云的缝隙中闪过,带着春末凉意的风自远处的田野上吹来,只吹得土路旁边的野都伏在地上。地址LTXSD`Z.C`Om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见到这样的天气,罗本想劝艾伯特改天再去的,奈何他执意要去:

    “还是去一趟吧,那些劣魔这些年都没被想起过……如果过一阵子,我也不见得能不能想起来。”

    “那行,我就陪您走一趟……话说,那两封文书您准备怎么回?”

    “回?我为什么要回?罗,按照你的说法,我可是高贵的恶魔领主,为什么要回答两个类要求我臣服的事?”

    “可……”罗本还要说些什么,但好像突然想明白了的考虑,恍然大悟一般点点,“我明白了。”

    “更何况,这地方离两边领主所在的都城,少说也得几个月路程,等到他们再让信使来问,怎么也得明年了!拖着就是——如果有这些劣魔在外围巡逻,更加坐实了我的强硬态度。”

    “唔……您的脑子确实比您父亲好用多了。”罗由衷地感慨道。

    “是啊,因为我父亲手下有七八个大角魔战将,拿着巨剑能随随便便把类的骑士剁成馅,甚至徒手撕开荒棘堡的城墙,而我只有几个小角魔,他们连半队正规军都不一定打得过……只能靠脑子。”

    他停顿了一下,又看了看天上,“行了,快走吧,路上如果遇到住在低处的或者河边的,就让他们先去庄园待两天,我估计这雨不会很小的。”

    ……

    马蹄踏过泥泞的土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天空中的乌云压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远处的树梢上,偶尔一道闪电撕开云层,照亮了田野上那些正在匆匆收拾农具、赶着牲畜往回走的领民身影。

    罗骑着一匹矮壮的驮马跟在艾伯特身后,他那圆滚滚的身躯把马鞍压得吱呀作响。

    他抬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前方艾伯特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大,这雨半刻钟之内准下来——咱们要不先回庄园,等天晴了再出来?”

    “我说了,今天去。”

    艾伯特也不回,声音被风扯得有些散,“顺便还得通知一下那些赶紧避难……不然又得淹死好几个。”

    罗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了解这个从小看到大的混血恶魔——平时看着懒散随和,可一旦决定了什么事,九牛都拉不回来。

    这点倒是跟他那个脾气的父亲如出一辙,只是表现形式略有不同罢了。

    他们沿着田埂往低处走了一段路,拐进一片矮丘之间的洼地。

    这里有几户家,茅屋顶低矮得几乎要碰到地面,墙壁是用泥和树枝糊成的,在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灰暗。

    艾伯特勒住马,翻身下了地。他的靴子踩进泥里,发出“噗嗤”一声闷响。

    “里面有吗?”他扬声问道,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茅屋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张布满皱纹的苍老面孔探了出来——是个老,发花白,眼神浑浊,看到艾伯特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慌忙把门完全打开,弯腰行了个礼:“领、领主大……您怎么来了?”

    “要下大雨了,”艾伯特说,没有多余的寒暄,“你住的地方太低,水会漫上来。带着家里,去庄园里避一避。”

    老愣在那里,像是没听明白他的话——或者说,她听明白了,但不敢相信。

    在这个领地上生活了几十年,从来没有哪个领主会专程跑来告诉她要下雨了、让她去避难。

    别说领主了,就连以前那个管事的低阶恶魔都不会正眼看他们一眼。

    “大、大……”老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我家还有老子,腿脚不好,走不动……”

    “能走多远走多远,”艾伯特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却又十分强硬,“水漫上来的时候不会等。ht\tp://www?ltxsdz?com.com庄园的门今天不锁,到了自己找地方待着,别进主楼就行——厨房后面有个柴房,能避雨。”

    他说完,没有再停留,转身翻身上马,拍了拍马脖子,继续沿着土路往前走去。

    老站在门,看着他那远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转过身,朝着屋里喊了一声:“老子!快收拾东西!领主大让咱们去庄园避雨!”

    罗跟在艾伯特身后,回看了一眼那间矮小的茅屋,然后又看了看前方艾伯特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才开说道:“大,您其实不用亲自来叫他们的。随便派个劣魔过来喊一声就行了。”

    “劣魔不会说话,”艾伯特说,目光扫视着前方的道路,“就算会,它们也说不清楚这种叫避难的话。”

    罗没有再说什么。

    他们沿着低洼处又走了几户家——每次都是同样的场景:艾伯特翻身下马,站在门,简短地代一两句“要下大雨了,去庄园避一避”,说完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那些领民的反应也都很相似——先是愣住,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是慌慌张张地开始收拾东西。

    有些会问“领主大,要不要我帮您做点什么”,艾伯特也只是摆摆手,说“不用,看好你们自己就行”。

    ————

    到了第五户家的时候,雨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而是像有在天上掀翻了一整盆水——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泥雾,打在树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几乎要把所有的声音都盖过去。导航地址WWw.01BZ.cc

    几乎是顷刻之间,艾伯特的发和肩膀就湿透了,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渗进衣领里。

    罗从马背上扯下一块油布,手忙脚地裹在身上,嘴里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

    他抬看着艾伯特,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艾伯特根本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他依然骑着马,沿着土路继续往前走着,雨水在他脸上冲刷出一道道细流,但他的表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像是在适应这种恶劣的能见度。

    “大!”

    罗催马赶了上去,雨水从他圆滚滚的脸上滑落,像是一颗颗挂在肥上的水珠,“雨太大了!那些低处的家您也差不多通知完了——再往前走就是往林子那边去了,那边住的基本上都是猎户和渔民,他们住在水边,应该自己知道水势,不用您去——!”

    “我知道,”艾伯特说,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但我还没去找那些劣魔。?╒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罗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脸色变了:“大,您该不会想在这种天气里进林子吧?”

    “劣魔估计不会因为下雨就搬家,”艾伯特说,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我既然出来了,就把事办完。”

    “可这种天气——”罗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闪电劈开了远处的天际,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雷声,像是从地底滚过。

    “这种天气怎么了?难不成我还能因为淋了点雨死不了不成?”

    艾伯特回过看了他一眼,雨水打在他的睫毛上,让他不得不频繁地眨眼,但他的眼神却很平静。

    罗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气,那气里带着一种认命的味道:“……行,听您的。但至少让我先带您去能避雨的地方躲一阵子——我知道前面有个废弃的猎小屋,能避避雨,等雨小一些再走。”

    艾伯特想了想,点了点:“带路吧。”

    罗催马走到了前面,那匹矮壮的驮马在泥泞中艰难地跋涉着,每一步都会在泥地里留下一个的蹄印。

    雨越下越大了。

    天地之间像是被一层灰色的雨幕彻底笼罩,能见度降到了只有几十步远。

    脚下的土路已经变成了一条泥浆河,马蹄踩进去会陷到小腿,每次抬腿都要费很大的力气。发布?╒地★址╗页w\wW.4v4v4v.us

    艾伯特胯下的那匹老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上的雨水,步伐明显变得沉重了许多。

    他俯下身,拍了拍马的脖子,低声说了一句:“再坚持一会儿,到了地方让你歇歇。”更多彩

    那匹马像是听懂了他的话,耳朵动了动,脚步稍微轻快了一些。

    罗在前面拐了个弯,钻进一片矮树林。

    林间的光线更加昏暗,雨水从树冠的缝隙中倾泻而下,打在枯叶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树枝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不时有被雨水压弯的枝条弹起来,抽在的身上和脸上。

    艾伯特低着,用肩膀扛开挡路的树枝,跟着罗穿过这片矮树林,最终来到了一间半塌的猎小屋前。

    那小屋是用粗木和泥搭成的,屋顶的茅已经塌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也已经被雨水浸透,看起来摇摇欲坠。

    但至少,它还能提供一片燥的地方。

    罗翻身下马,动作笨拙,差点在泥地里滑倒。

    他骂骂咧咧地稳住身形,然后把马牵到小屋侧面一个勉强能遮雨的地方,系好缰绳,又扯了块油布盖在马背上。

    做完这些之后,他才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探往里面看了一眼。

    “还行,”他说,“屋顶没全塌,里面能待。”

    艾伯特也下了马,把马牵到罗那匹驮马旁边,同样盖了块油布,然后弯腰钻进了小屋。

    屋子不大,大概只有几平方米,地上铺着一层枯的松针和落叶,角落里堆着几块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柴火和一捆发霉的绳索。

    墙壁上有几道裂缝,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线,但总体来说,至少比外面要燥得多。

    艾伯特在角落里坐下,伸手拧了拧衣摆上的水。

    雨水从他身上淌下来,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

    他沉默着,目光落在那扇歪斜的木门上,听着外面雨水敲打屋顶和树叶的声音。

    罗在他对面坐下,把那团湿透的油布从身上扯下来,随手丢在一边,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皮袋——里面装的是酒。

    他拧开塞子,喝了一,然后把皮袋递给艾伯特。

    “喝两,驱驱寒。”

    艾伯特接过来,也喝了一。

    酒粗糙而辛辣,带着一劣质粗酒特有的酸味,但喝下去之后确实有一暖意在胸扩散开来。

    他把皮袋还给罗,抹了抹嘴,然后靠在墙上,微微闭上了眼睛。

    “大,”罗也靠到墙上,把那团肥挤进墙角里,发出一种舒适的呻吟声,“说真的,我不太明白——您为什么一定要在这种天气里去找那些劣魔?”

    “我说过了,怕自己忘了。”

    “不是因为那个。”罗摇了摇,那双陷在肥里的小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您要是想找它们,明天来也行,后天来也行——反正那些劣魔又不会跑。可您偏偏挑了今天,还专程去通知那些低处的农户。这不像您平时的作风。”

    艾伯特没有立刻回答。他睁开眼睛,看着屋顶上那几道漏光的裂缝,雨水从那些裂缝中滴落下来,在地面上砸出细碎的水花。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低沉,“确实不全是怕忘了。”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我只是觉得……如果我真的想守住这片领地,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混子了。”

    罗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这两年来,我一直以为只要把地种好,让大家都有饭吃,就能安安稳稳地过下去,”艾伯特说,目光落在自己沾满泥泞的靴子上,“但那些信使来了之后,我就不这么想了。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抬起,看着罗:“那两个王国不会因为我种了几亩麦子就放过我。他们想要这块地,不是因为这块地有多值钱,而是因为他们不想让对面的敌多一块地。我只是刚好卡在中间的那个倒霉蛋。”

    “所以您想去找那些劣魔——想壮大自己的力量?”

    “算是吧,”艾伯特说,伸手揉了揉眉心,“劣魔不算什么厉害的战斗力,但至少能让庄园看起来不是那么好欺负,我自己再多做点的事,大家都有劲儿——也许再过个几年,我就能攒出一点底气来,跟那两边的坐下来谈。”

    他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当然,也有可能还没等我攒够底气,他们的军队就来了。到时候我也只能骑着这匹老马,带着克洛伊和你,撒腿跑路。”

    罗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也笑了一声——那是几声闷响,和他肥实的肚皮共振着。

    “大,您要是真跑路了,我这一身老骨可跑不动。到时候您得给我准备一辆大车,铺上三层褥子,还得管我一天三顿酒。”

    “行,”艾伯特说,嘴角微微翘起,“到时候我给你找辆最结实的牛车,再给你配一最稳当的老牛——让你躺着跑路。”

    罗嘿嘿笑了几声,又举起皮袋喝了一酒,然后他看着外面渐渐转小的雨势,开:“雨好像小一些了。”

    艾伯特侧耳听了听——确实,雨水敲打屋顶的声音不像刚才那么密集了,从屋顶裂缝中漏下来的水流也变细了许多。

    他站起身,走到门,推开木门往外看了一眼。

    天空依然沉,乌云依然压得很低,但雨势已经明显减弱了——从刚才的倾盆大雨变成了中雨,雨点不再那么密集,视野也开阔了一些。

    “差不多了,”他说,转过身,从地上捡起那块湿透的油布,抖了抖,重新披在罗身上,“走吧,趁着雨还没再大起来,先去找那些劣魔。”

    罗叹了气,撑着膝盖站起身,揉了揉自己圆滚滚的腰:“行,听您的。不过大,我得先说清楚——那些劣魔的老窝离这儿还有一段路,而且都在林子里,路不好走。您这马可能不太进得去。”

    “那就走路,”艾伯特说着,已经把缰绳从树上解了下来,“马留在这儿,等回来再骑。”

    他拍了拍马脖子,低声嘱咐了一句“老实待着”,然后背着弓,踏进了雨幕之中。

    罗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也解下自己的马,把它留在小屋里避雨,然后弯腰钻出门,跟上了艾伯特的脚步。

    雨水打在林间的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两个在湿滑的林间小路上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靴子踩在泥里,每一步都带着吸力,走起来格外费劲。

    罗那肥胖的身躯在这种路面上走得很艰难,没走多远就开始喘粗气,但他没有抱怨,只是咬着牙跟在艾伯特身后。

    “还有多远?”艾伯特问道,也不回。

    “快了,”罗喘着气说,“翻过前面那道坡,有一片石堆——以前您父亲在这片驻过一小队劣魔,负责看守林子边上的那条小路。后来撤走了,那些劣魔应该还留在附近。”

    艾伯特点了点,加快了脚步。

    ……

    山处,火光微弱。

    那是一堆用枯枝和霉叶勉强燃起来的火,烟雾缭绕,呛得眼睛发疼。

    但里那些蜷缩在影中的身影并不在意——它们的眼睛早就习惯了昏暗,鼻子也早就闻惯了烟味。

    劣魔。

    它们挤在一起,像是一堆被随意堆放在角落里的灰褐色麻袋。

    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布满褶皱和疣状的突起,四肢短粗,肚子圆滚滚地耷拉着,有些还长着稀疏的、硬得像猪鬃一样的毛发。

    它们的脸扁平而丑陋,鼻孔朝天,嘴宽大,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黄牙。

    其中一个劣魔正蹲在附近,透过石缝往外看。发布地址ωωω.lTxsfb.C⊙㎡

    它的名字叫“格罗”——如果那也算名字的话。

    劣魔之间并不怎么用名字称呼彼此,通常就是“你”、“那个”、“喂”、“让开”,但作为这群劣魔里最年长的一个,它被其他劣魔叫作“格罗”,意思是“老的”。

    格罗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大。

    它只记得上一次见到“领主”的时候,它还年轻——那时候它还不叫格罗,只是跟着一大群同类,被驱赶着在这片领地上巡逻、搬东西、挖壕沟。

    后来领主走了,带走了那些能打架的小角魔,把它们这些劣魔丢在了原地。

    它们等了好几天,又等了好几个几天,后来就不等了。

    格罗带着剩下的十几个同类,钻进了这片林子处的山里。

    山不大,但够,能遮风挡雨,冬暖夏凉。

    里有地下水渗出来,积成一个小水洼,够它们喝。

    林子里的野兔、老鼠、甚至虫子,都够它们吃。

    几年下来,不但没饿死,反而又添了七八只新的小劣魔。

    那些小东西又丑又吵,整天在里爬来爬去,咬彼此的尾,但格罗不怎么管它们——劣魔就是这样,生得快,死得也快,能活下来的自然就活下来了。

    此刻,格罗正蹲在,用它那双浑浊的、带着一层灰翳的小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条泥泞的小路。

    雨下得很大。

    豆大的雨点砸在的岩石上,溅起细碎的水花,顺着石缝往下淌。

    空气中弥漫着湿的泥土味和雷电过后残留的焦灼气息。

    远处那片低矮的丘陵和灌木丛在雨幕中变得模糊不清,像是被一层灰色的纱布罩住了。

    格罗动了动鼻子。

    它的嗅觉不算特别灵敏,但对恶魔的气味很敏感——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不需要思考就能认出来。

    “有东西过来了。”它说,声音沙哑而含混,像是喉咙里塞了一团湿泥。

    里那些挤在一起取暖的劣魔纷纷抬起,露出那张张扁平的脸,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着黯淡的、黄绿色的光。

    “什么东西?”一个年轻的劣魔问。它的名字大概叫“噗噜”之类的——反正格罗记不住。

    “恶魔。”格罗说,又吸了吸鼻子,“大角魔。”

    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骚动。

    几个劣魔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记忆——那些大角魔趾高气昂的样子,那些被踢被踹的常,那些被当作消耗品推到最前面送死的子。

    “大角魔?”那个年轻劣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是……是领主回来了吗?”

    格罗没有回答。它眯起眼睛,努力透过雨幕辨认着远处那两个模糊的身影。

    一个高大的,在山路上走着。

    一个圆滚滚的,跟在他后面走着。

    两魔都在泥泞的小路上艰难地前行,踩进泥坑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雨水顺着他们的斗篷往下淌,在身后拖出两道歪歪扭扭的水痕。

    格罗盯着那个走在前面的影,目光落在他顶——

    那是两对角。

    不太对。

    它见过大角魔。那些高大的、肌虬结的、脾气躁的恶魔,顶长着一对粗壮得像是能捅穿城墙的弯角,又黑又亮,像是被磨过的铁器。

    但远处那个恶魔的角……

    一对角是弯曲的,粗壮有力,像是一只雄山羊的角。另一对角却是盘曲的,绕在耳侧,像是一条卧着的蛇。

    格罗从来没见过长成这样的角。

    “他的角很奇怪。”它说,声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

    旁边的劣魔挤过来,也想往外看,但它的个太小,被格罗一拱了回去。

    “别挤,”格罗说,“等他们走近了再看。”

    ……

    雨越下越大了。

    那两个身影在雨中缓缓移动着,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明确——就是往山这边来的。

    格罗的心里涌起一说不清的感觉。

    它不是害怕。

    劣魔这种东西,害怕的绪很短暂——遇到危险就跑,跑不掉就装死,装死没用就认命。

    它只是觉得奇怪……这个大角魔为什么会冒着这么大的雨,跑到这片犄角旮旯的林子里来?

    难道是来找它们的?

    格罗摇了摇,把这个念甩开。大角魔怎么会亲自来找劣魔?

    那些高傲的恶魔连正眼都不会看它们一眼,顶多就是用脚踢一下,示意它们让开。

    但它确实在往这边走。

    格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用脚踢了踢旁边那只正在打盹的老劣魔:“去,把里那些小的叫起来。别睡了。”

    那只老劣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露出一黄牙:“怎么了?”

    “有东西来了,”格罗说,声音低沉,“可能是领主……也可能不是。但总得准备一下。”

    老劣魔咕哝了一声,慢吞吞地爬起来,往处走去……

    不一会儿,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和几声不满的咕噜声——那些小劣魔被叫醒了,有些不愿地爬了起来,挤在一起,用那双黄绿色的眼睛盯着的方向。

    格罗重新蹲回,透过石缝,看着那两个影越来越近。

    雨幕中,那个走在前面的恶魔艰难地走到山。

    他的动作不算利落,甚至有些笨拙——那些石都被雨水弄得很滑,他踩在地上的时候差点没站稳,踩进一个泥坑里,溅起一片泥水。

    但他站稳了之后,抬起,看向山的方向。

    格罗看到了他的脸。

    年轻——以恶魔的标准来说,非常年轻。

    脸上的线条还带着些未褪尽的柔和,不像是那些经历过无数次厮杀的老大角魔那样棱角分明、满是疤痕。

    他的发被雨水打湿了,贴在额上,露出一双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雨幕中扫视了一圈,然后落在了的方向。

    格罗感觉自己的心跳顿了一下。

    那个恶魔看到了它。

    不是“扫过”,不是“大概看了一眼”——而是直直地看向了它藏身的那个石缝,看向了它那双浑浊的小眼睛。

    格罗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但它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样,没有动。

    那个恶魔没有移开目光。

    他就那么站在雨中,任由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淋湿了他的衣领和肩膀。

    他身边的那个胖恶魔也走了过来,站在他身后,撑着斗篷挡雨,低声说了句什么……格罗认得出来,那是一个上一任领主身边就跟着的大肚魔。

    年轻的恶魔点了点,然后迈开步子,朝山走来。

    格罗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

    它听到了身后那些劣魔发出的低沉的、不安的咕噜声——它们也都看到了。

    那个年轻的、长着两对奇怪角的恶魔,正一步一步地朝它们走来,脚步踩在泥泞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格罗……”身后传来一个年轻劣魔颤抖的声音,“他、他过来了……”有声

    格罗没有回答。

    它就那么蹲在,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雨水顺着他的角尖滴落,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微弱的、湿润的光泽。他走到外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然后他开了。

    声音不大,但清晰地穿透了雨幕,传进了里每一个劣魔的耳朵里——

    “我是艾伯特·贝施坦。”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挤在一起的、灰褐色的身影,然后继续说道:“这片领地的主,自我父亲那里继承而来,是你们命定的领主。”

    他的声音在雨中回了片刻,然后被风声和雨声吞没。

    格罗蹲在,透过石缝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它慢慢地、慢慢地从爬了出来。

    雨水瞬间打湿了它那身粗糙的皮肤,顺着它的皱纹往下淌。

    它站在外的岩石上,仰起,用那双浑浊的小眼睛,仔细地、认真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的恶魔。

    那两对角确实奇怪。

    但它身上那气味——那属于统治者的、属于领主的气味,却和格罗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格罗低下,把自己那颗丑陋的、布满皱纹的脑袋,地低了下去。

    “……领主大!我、我们,向您效忠——”它说,声音沙哑而含混,像是从喉咙处挤出来的。

    身后,山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是那些劣魔们一个接一个从爬了出来,站在雨中,学着格罗的样子,低下了它们那颗颗丑陋的脑袋。

    雨水冲刷着它们粗糙的皮肤,冲刷着它们身上的泥垢和尘土。

    但没有一个劣魔抬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艾伯特似乎感觉出来这群劣魔隐隐以这个打的为首。

    格罗颤颤巍巍地抬起,颤动倒不是因为恐惧,劣魔很难感受到这么复杂的绪,而是来源于那种恶魔血脉的绝对压制,“格……格罗,它们的——格罗,领主大。”

    “格罗,”艾伯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行,我记住了。”

    他稍微环顾了一圈跪在地上的劣魔们——大约有二十多只,比他预想的还要多不少,明显有一些是最近出生的小劣魔。

    那些劣魔跪在地上,都不敢抬,身体抖得厉害……

    他的声音在大雨之中依然响亮,“从今天起,你们就要为贝施坦庄园活,也为领地巡逻……而我会尽力保障你们的食物,只要我有吃,你们就不会挨饿!”

    “如果有东西敢闯进我的领地——杀了它们!”

    “如果有类军队敢摸到边界——拦住它们!”

    “能做到吗?”

    第一个开的依旧是格罗。它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然后它低下,用额再次抵住地面,声音沙哑却清晰:

    “遵命——领主大。”

    它身后的劣魔们,也跟着齐刷刷地低下了。

    那声音在山坳里回开来,带着一种原始的、低沉的、像是从地底涌上来的共鸣——

    “遵命——领主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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