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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坊 第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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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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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搬进苗家沟的一顿饭是在福生家吃的。地址wwW.4v4v4v.us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地址

    秀芝把家里那只不下蛋的芦花宰了,炖了满满一锅。

    翠兰带着傻子和来福从王家沟赶过来,进门的时候来福手里还攥着半根生玉米,说是在路上捡的,非要带给石哥。

    石接过来看了看,说这玉米粒都瘪了,喂正好。

    “喂啥,留着给你磨面。”

    “磨出来也是瘪面,烙饼都粘不住。”石把玉米搁在窗台上,回看见桌上那盆炖,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娘!真有!”

    “我说有就有。”大凤把他按到桌边坐下,又招呼翠兰一家落座。

    矮桌不大,挤了满满当当一圈。

    傻子坐不下,端了个小板凳夹在来福和石中间,咧嘴笑着说:“挤挤暖和。”

    “暖和啥,你家炕上挤惯了。”翠兰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炕上挤是真的暖和。”傻子回冲她嘿嘿笑,“不信你问来福。”

    来福正埋啃腿,也不抬:“别问我,我忙着呢。”

    石说他:“你忙啥,啃腿也算忙?

    “算。”来福啃完最后一把骨搁在桌上,拿袖子蹭了蹭嘴,“我娘说了,吃饭要认真。”

    石说你娘说的对,把碗里另一条腿也夹给了来福。

    来福愣了一下,石说我在梁家沟吃过了,这条给你。

    大凤在旁边听见了,说你什么时候吃过,石说在小虎家,孙婶炖的,比这锅还香。

    大凤拿筷子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说白养你了。导航地址WWw.01BZ.cc

    吃完了,大凤和翠兰收拾碗筷。

    满仓和福生蹲在墙根下抽烟,石和来福在院子里追芦花。

    傻子蹲在枣树底下搓麻绳,搓了两下又拆了重搓,嘴里哼着跑了调的小曲。

    田队长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哟,正吃着呢?”他站在院门,手里拎着个烟袋锅子,笑眯眯地往里张望。

    翠兰站起来,拿围裙擦着手迎上去;“田队长来了,吃了没?

    “吃了吃了。你嫂子她们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被褥都铺上了,磨盘也搬进屋了。”

    “那就好。”田队长迈过门槛,跟福生点了点,又朝满仓看了一眼。满仓拄着棍子站起来,大凤也从灶房里探出。

    “田队长,坐。”大凤拿抹布擦了擦石墩。

    田队长坐下,把烟袋锅子点着了,吸了一,说:“满仓啊,你们住下来我是欢迎的。空房闲着也是闲着,有住还能帮着看个门。但是落户这事,得走手续。”

    “什么手续?”大凤走过来,手里还拿着抹布。ltx`sdz.x`yz

    “你得回梁家沟,找你们大队开个迁移证。再让公社盖个章 。拿过来,我这边才能给你们办落户。”田队长磕了磕烟袋锅子,“没有迁移证,你们在这边就是黑黑户—分不到粮,算不了工分,石上学也报不上名。”大凤把抹布围在磨盘上:“迁移证找谁开?

    “找你们大队会计。先跟生产队长说一声,他同意,再找大队书记盖章 。最后拿到公社审批。”

    “大队书记是谁?

    田队长抬看了她一眼:“老胡。他现在不光是治保主任了,运动一开始他把原来那个书记斗下去了,自己兼了革委会主任。公章 在他手里。

    大凤没说话,把抹布拿起来在手指上绞了两圈。

    满仓拄着棍子站在她旁边:“我去。”

    “你去啥。”大风说,“你腿不好,走不了那么远的路。我去。”

    “老胡那个—”

    “我知道。我跟他打过道。”大凤把抹布往磨盘上一阁,“他是什么我清楚。我明天一早就走。

    福生蹲在墙根下,这时候站起来把烟往地上一扔:“我跟嫂子去。老胡要是敢为难—”

    翠兰从灶房里探出来:“哥,你拉倒吧。上回你打断家的腿,还想再打断一条?你们男就知道动手。”她把围裙解下来叠好了搁在灶台上,“嫂子,我跟你去。两个好说话。”

    大凤说行。

    第二天一早,大凤和翠兰背着粮出了门。

    晨光从东边山梁上照下来,土路两边的玉米地里蛐蛐还没歇,吱吱叫了一宿。大风走得快,翠兰在后跟得紧。

    到了梁家沟,大凤先去生产队找记工员老刘。老刘正蹲在队部门抽烟,看见她愣了一下:“大凤?你不是搬走了吗?

    “搬走了也得回来。回来开迁移证。”

    “迁移证得老胡盖章 。”老刘把烟掐了,站起来往队部里走,“他那关不好过。”

    “我知道。先来找你把工分结了。”

    老刘从抽屉里翻出工分本,拿手指蘸着唾沫一页一页翻,翻到满仓的名字:“满仓的工分到上个月为止,不欠队里的。最新{发布地址}?www.ltx?sdz.xyz}粮也领清了。”他抬起,“你拿着这个去找赵会计开条子。赵会计还行,不会为难你。”

    “谢了。”大凤把工分本揣进兜里。

    翠兰在旁边说了句:“这村里也有好。”

    “有。”大凤说,“坏有,好也有。就是好不太敢说话。”

    到了大队部,赵会计正趴在桌上打算盘。

    大凤把工分本递过去,说开迁移证。

    赵会计抬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翠兰,倒没多问,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油印的表格搁在桌上。

    “满仓家什么成分?”

    “贫农。\www.ltx_sdz.xyz”

    赵会计点点写上了。

    填到一半笔没墨了,他把钢笔甩了两下继续写,写完把表格推过来:“大队公章 在老胡那儿。你们去找他。公社的章 也得自己去跑。”

    大凤拿起表格看了看,上已经填了生产队的章 。

    她把表格叠好揣进兜里,跟翠兰出了会计室,往老胡办公室走。

    翠兰看着走廊尽那扇虚掩的门,说就是他。

    大凤说嗯,敲了两下门。

    里说进来。

    老胡正跷着腿坐在办公桌后面抽烟。

    桌上搁着一杯冒热气的茶,旁边摞着几本红宝书。

    他看见大凤进来,三角眼里那种黏糊糊的东西又浮上来了。

    再看见大凤身后的翠兰,眉皱了一下。

    “你来啥。”

    “开迁移证。”大凤把表格搁在桌上,“大队的章 。”老胡把表格拿起来扫了一眼,又搁下了:“这章 我不能盖。”

    “为啥。”满仓的成分问题。他当年偷集体粮食,这事档案上记着呢。这种,能不能迁出去,得公社说了算。”

    “他偷粮那年就被处理过了。腿也断了,也关了,档案上写的是已教育释放”。你凭什么说他有成分问题。”老胡往椅背上一靠,把烟叼在嘴里,笑嘻嘻地看着她:“你说没有就没有?我得重新审查。你先回去等着,审查完了通知你。”翠兰在旁边站着,手指攥得发白。大风没动。她把表格从桌上拿起来叠好了揣进兜里。老胡以为她要走,说这就对了嘛。大凤不但没走,反而往前迈了半步,手撑在办公桌边上。

    “胡主任,你要审查是吧。那你先审查审查你自己。”

    老胡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你当年当治保主任的时候,把家媳堵在屋里,这事要不要审查审查?你拿皮带抽,把满仓的腿打断了,这事要不要审查审查?”大凤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还有,你半夜把叫到生产队屋里,拿玉米面当封费——这事要不要审查审查?”

    老胡手里的烟掉在裤子上,赶紧伸手去掸,烟灰烫了个。他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你——你少血!你有证据?

    “你要证据是吧。”大凤直起腰来,“面袋子还在我柜子里搁着。上你写的字—三十斤,胡’。你自己批的条子,总不能不认吧。”老胡的脸一下子就白了。白得比墙上刷的石灰还白。他不确定那个面袋子上到底有没有字——他记不清了。他这翠子的亏心事太多,哪件留了把柄哪件没留,他自己都记混了。但他不敢赌。

    大凤把表格重新从兜里掏出来,拍在老胡面前:“盖章 。盖完了我们两清。以后你当你的革委会主任,我开我的磨坊。井水不犯河水。”

    老胡盯着那张表格,脸上的抽搐了好几下。

    他的手在桌上摸了好几把才摸到印章 ,在印泥上狠狠摁了一下,砰地一声盖在表格上。

    他把表格往大凤面前一推:“拿走。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大凤拿起表格看了看,公章 盖得端端正正,红彤彤的。ht\tp://www?ltxsdz?com.com

    她把表格叠好了揣进兜里,转身就走。

    走到门回过来,脸上挂着笑,声音平平淡淡的:“胡主任,以后咱俩谁也不欠谁的了。你要是再卡我家的,我就再来找你。你知道我住哪儿,我也知道你办公室在哪儿。”

    翠兰靠在走廊墙上等她,问盖了没有。

    大凤拍拍袋说盖了。

    翠兰说你在里面跟他说了啥,我在外听见他烟都掉了。

    大凤说没啥,就是跟他算了一笔旧账。

    翠兰看了看她的侧脸,没再问。

    公社的章 倒没费什么周折。管公章 的是个戴眼镜的半大老,姓周。他把迁移证翻来覆去看了两遇,抬问:“什么成分?

    “贫农。”大凤说。

    “迁地有接收证明吗?”

    “有。”大凤把田队长写的那张条子递过去。

    老周看了看,说:“苗家沟磨坊缺,这事我知道。那边的磨坊老张腰不行了,推不动磨,上回我去他们村收公粮,他还跟我念叨来着。”他把条子还给大凤,拿起公章 在印泥上摁了一下,“你们过去正好。那个磨坊再没接手,明年公粮都没地方磨了。”

    大凤把盖了章 的迁移证接过来,说谢谢周同志。老周摆摆手说不用谢,好好磨面,公粮磨细点。大凤说一定。

    出了公社大门,已经偏西了。

    大凤把迁移证从兜里掏出来展开看了看—生产队、大队、公社,三个红戳全齐了。

    她把纸叠好了重新揣进兜里,又在袋外面按了按。

    翠兰说:“嫂子,三个章 全了?”

    “全了。”更多彩

    “那赶紧回去。田队长还等着呢。”

    “走。”大凤拍了拍袋,抬脚就走。

    回到苗家沟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

    田队长还在大队部没走,大凤把迁移证搁在他桌上。

    田队长戴上老花镜看了半天,把三颗章 一个一个数过来。

    “行。齐了。明天我让会计给你们上户。”

    大凤说:“骡子的呢。”

    田队长愣了一下,摘下老花镜:“什么骡子?

    “上回你说骡子也得开迁移证。”

    田队长眨了两下眼,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那是我随说的,你还真信了?骡子不用开,生产队的牲登记簿上记一笔就行。”

    翠兰在旁边扑哧笑出声来。大凤愣了一下,拿手在田队长桌上拍了一下,拍得茶杯盖都跳起来了:“好你个老田!害我白了一路的心!

    “哎呀,”田队长摘下老花镜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我就随那么一说,谁知道你当真的记了这么多天。?╒地★址╗发布w}ww.ltxsfb.cōm”

    “我能不当真吗!那瞎骡子跟了我家十几年了,比亲戚还亲。你要真把它扣下了,我跟你说,我天天来大队部门静坐。

    “行行行,你厉害。”田队长举手投降,把户本拿出来摊在桌上,“别静坐了。明天一早户就给你们办好。满仓,贫农,迁苗家沟生产队。”

    大凤拿过户本看了看,田队长已经提前写好了,满仓的名字端端正正写在上面,底下还有石。

    大凤翻了一页,说我的呢。

    田队长说你的随满仓,户主写他你就在底下。

    大凤把户本推回去,说凭什么,户主不能写我?

    田队长说你这个同志思想还挺新。

    大凤说新不新的,我就是问你能不能。

    田队长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说明天让会计给你另立一户,户主马大凤。

    大凤说这还差不多。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到办公室门又回过来,冲田队长笑了一下:“老田,你是个好。”

    田队长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桌上,说你别给我戴高帽,我就是按规矩办事。大凤说知道,走了。

    她走出大队部院门,翠兰还在外等她。

    旁边还站着傻子——他从王家沟赶过来了,说在家里等不及,非要来接。

    傻子手里举着一块糖,说嫂子吃糖,橘子味的。

    大凤说:“你哪来的糖?”

    傻子指指村代销店方向:“王主任给的。”

    大凤看了一眼翠兰,翠兰摇摇:“我也不知道谁是王主任。问他他就说王主任就是王主任。”

    傻子说:“王主任就是王主任。他今天又来我们村了,站在我家院门看了好一会儿。我问他找谁,他说不找谁,就是路过。他问我你爹呢,我说我爹出去做生意了,说回来给我打拨鼓。他站了好一会儿,从兜里掏出两块糖给我,说拿着给孩子吃。我说我有孩子,叫来福。他说那就给来福吃。然后他就走了。

    大凤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她把那块糖拿起来看了看——透明塑料纸包的,橘子味,跟她平时给石买的一模一样。

    她把糖塞回傻子手里,说留着给来福。

    傻子咧嘴笑了,把糖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那就留着给来福。我有两块,一块给他,一块给石。”

    大凤伸手摸了摸他的,说傻子不傻。傻子嘿嘿笑了两声,说傻子本来就不傻。说完蹲在增根下剥糖纸,嘴里哼着跑了调的小曲。

    翠兰站在旁边看着傻子的侧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嫂子。”

    “嗯。”

    “你说王主任到底是谁。”

    “不知道。”大凤说。

    她看着傻子那双眼睛——黑是黑白是白的,瞳仁很大,看的时候直直地不躲不闪。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公社门,傻子说王主任又来了,站在我家院门看了好一会儿。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但她没说什么。

    她转过身拉着翠兰走了。

    傻子蹲在墙根下剥糖纸,嘴里哼着跑了调的小曲。

    晚风从巷子吹过来,把他手里的糖纸吹得沙沙响。

    翠兰搬家是在第二天。

    她在王家沟的家当不多。

    被褥两床,锅碗瓢盆一筐,傻子的麻绳和拨鼓,来福的作业本和弹弓。有声

    最沉的是那铁锅,锅底补过三回,她拿麻绳捆了两圈拎在手里。

    傻子扛着被褥卷跟在后面,来福背着书包走在最前,手里攥着傻子给他削的木手枪,一路走一路比画,嘴里啪啪啪地喊着打仗。

    走到村歪脖子槐树下,傻子忽然站住了,回看了一眼那间土房。门已经锁了,窗户纸了好几个,枣树叶子落了一地。

    “媳,咱还回来不。”

    “不回来了。去苗家沟跟你满仓哥搭伙过子。”

    “那咱家的呢。”

    “昨天不就带去苗家沟了。你忘了?“

    “没忘。”傻子把被褥卷往上颠了颠,右腿在地上蹭了两下,“那只芦花下蛋可勤了,一天一个。”

    “嗯,到哪都一天给你一个蛋。”

    傻子咧嘴笑了,扛着被褥卷继续走。

    来福在前面喊:“娘,苗家沟有没有代销店?”翠兰说有。

    来福说那有没有跟我差不多大的小孩,翠兰说有,你石哥就在那边。

    来福把木手枪往腰里一别,说那行,有石哥就够了。

    傻子走到村歪脖子槐树下忽然站住了。

    他把被褥卷搁在地上,回看着那间土房。

    门已经锁了,窗户纸了好几个,门槛上他蹲了二十多年的那个位置被磨得光溜溜的,凹下去一个浅浅的印。

    “媳。”

    “恩。”

    “咱要是走了,我爹回来找不着我咋办。”

    他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的,跟在磨坊里说“今天磨了三袋面”一模一样。

    翠兰把铁锅搁在地上,转过身来看着他。

    傻子的手攥着被褥卷的麻绳,指节发白。

    “你爹要是想找你,你在哪儿他都能找到你。”翠兰把手放在他攥麻绳的手背上,把那些绞紧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别说搬到苗家沟,就是搬到天边,他也能找到你。你记不记得王主任——他天天在巷子看你。你蹲在门槛上搓麻绳,他就站在那儿。他不是路过,他是专门来看你的。你爹也一样。他要是想找你,苗家沟离王家沟才多远?走都走到了。

    傻子低看着门槛上那个被磨得光溜溜的印,沉默了好一会儿。风吹过来,枣树叶子哗啦啦往下掉,有一片落在那个凹印上,刚好填满了。

    “那我就把这个板凳带走。”他把小板凳从门槛上拿起来夹在胳膊底下,“门槛上的印子带不走,板凳带得走。我爹给我做的。他要是找到苗家沟来,我就给他看这个板凳。

    “行。他要是找来,你就给他看。”翠兰把铁锅重新拎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当

    家的,走了。”

    傻子把被褥卷扛上肩,跟在她后。

    走了几步又回看了一眼那个被磨得光溜溜的印,嘴里小声感了一句—印子还在,板凳也在,我爹肯定找得到。

    来福在前面喊爹你快点,傻子应了一声扛着被耨卷一瘸一拐地跟上去,嘴里又哼起了那个跑了调的小曲。

    到了苗家沟,大凤已经在院门等着了。

    她看见翠兰拎着铁锅走过来,赶紧上去接了一把。

    “怎么把锅也搬来了,不是说这边有锅吗。”翠兰说这锅用惯了,补了三回都没漏,舍不得扔。

    大凤拎了拎那锅的分量,说你这手劲不小,拎着这锅走了这么远。

    翠兰说推磨推出来的,跟你一样。

    满仓拄着棍子从磨坊里出来,帮傻子把被褥卷接过去。

    傻子说满仓哥你腿不好别搬重的,满仓说被褥不重,你进去看看屋子一炕给你收拾好了,窗户纸是新糊的,门还有个小板凳,给你搓麻绳用的。

    傻子眼睛亮了,说有板凳?

    啥样的?

    满仓说是大凤从梁家沟带过来的,你家原来那个。

    傻子撒腿就往里跑,跑到一半又折回来拽着翠兰的袖子往里拉,说媳你来看,咱家的小板凳也来

    了。翠兰被他拽得踉踉跄跄进了院子。不

    大,两间房挨着大凤家的正房,一间堂屋一

    间睡房。

    炕上铺了新,窗户纸上糊的是新桑皮纸,白花花的透光。

    门真有个小板凳,四条腿磨得光溜溜的,凳面上还有傻子当年拿小刀刻歪歪扭扭的道子。

    来福和石在院子里追的声音一阵一阵传进来,傻子的拨鼓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来福翻出来了,咚咚咚响个不停。翠兰站在新家的门槛上看着满院子跑的孩子们,大凤端着一盆刚磨好的玉米面从磨坊里走出来,冲翠兰努了努嘴:“翠兰,过来搭把手,帮我把这盆面端到灶房里去——你家灶房跟我的挨着,咱俩以后搭伙做饭,一个灶台炖菜一个灶台贴饼子。“翠兰接过面盆进了灶房,灶台上已经摆好了她的铁锅,旁边是大凤的锅,两锅挨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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