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水光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第2章 深渊的入口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约定的地点在城东的一条老街。шщш.LтxSdz.соm地址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

    林到的时候,阿坤已经站在一家理发店门抽烟了。

    他穿一件黑色修身衬衫,袖挽到小臂,露出一截花臂纹身。

    看见林走过来,阿坤上下打量了他两眼,表像是在验收一件刚到的货物。

    “还行。”阿坤把烟扔在地上碾灭,“底子在这儿,拾掇拾掇就能卖。”

    这句话让林的胃猛地缩了一下。

    “卖”这个字,像一根针,不轻不重地扎在他心上。

    “走,先把你这身行换了。”阿坤揽着他的肩膀往前走,那亲热劲儿仿佛他们是多年的好兄弟,“今晚见的姐姐秦,你叫秦姐就行。四十出,老公做建材生意的,常年不着家,钱多得没处花。不错,不难伺候。”

    阿坤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而且我跟你说,这姐跟别不太一样。别的姐都喜欢嘴甜的、会来事儿的,她倒好,上回找了个模特陪她,家给她说了句话,她直接让走了。”

    “那她喜欢什么样的?”

    “她啊……”阿坤看了林一眼,目光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说她喜欢净的。”

    林没再接话。

    净的。

    他低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甲剪得很短,指节分明,手掌上有几道浅浅的茧,是大学时在图书馆抄书留下的。

    这双手写过诗,写过书,写过对未来的所有想象。

    从今晚起,这双手要用来做别的事了。

    理发店很旧,开在两栋居民楼之间的夹缝里。门面不宽,招牌上的霓虹灯坏了一半,只剩一个“理”字还在忽明忽暗地亮着。

    “这地方……”林犹豫了一下。

    “放心,老师傅手艺好得很。”阿坤推开门,“那些富婆看男,跟咱们看车一样。不在乎牌子,在乎细节。你这发半年没打理了吧?鬓角都没形了,一看就是穷学生。”

    林没反驳。

    他确实大半年没进过理发店了。

    上一次还是毕业前,学校门的理发店搞学生优惠,洗剪吹十五块钱。

    那时候他还想着等找到工作,要去好一点的店剪一次。

    后来工作没找到,母亲就病了。

    他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

    那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领微微泛黄,发长到遮住了一半眉毛。眼窝微微凹陷,嘴唇裂起皮,脸上是被生活碾过的疲惫。

    这真的是他吗?

    二十三岁,本该是最好的年纪,怎么活成了这个样子?

    “小伙子长得真俊。发布地址ωωω.lTxsfb.C⊙㎡”理发师傅是个六十来岁的老,着一本地话,“就是没神。今天想剪个什么样的?”

    “给他弄利索点。”阿坤在旁边坐下,翘起二郎腿,“鬓角推净,刘海别遮眼睛,后脑勺收一收。简简单单的就行,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老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声,拿起了推子。

    林闭上眼睛。

    推子的嗡嗡声在耳边响着,发一缕一缕地掉在围布上。他不敢睁眼看。他怕看到镜子里那个正在被“包装”的。

    “你这朋友不错。”老一边剪一边跟阿坤闲聊,“这个脸型,这个鼻梁,这个下,搁过去就是当明星的料。怎么混成这样?”

    “快了快了。”阿坤笑道,“过了今晚就不一样了。”

    林攥紧了椅子扶手。

    他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得有志气。咱们家虽然穷,但从来不低三下四求。”

    妈,你知不知道,你儿子今晚要去求了。

    要用最不值钱的方式求。

    从理发店出来,阿坤又带他去买了一身衣服。

    不是什么大牌,但剪裁得体。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一条色休闲裤,一双净的白球鞋。

    “这是秦姐要求的。”阿坤付钱的时候说,“她说别搞那种油面的,就穿得跟大学生似的。她说她就是喜欢看年轻男生净净的样子。”

    林接过衣服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

    “紧张什么。”阿坤拍拍他的肩膀,“今晚就喝喝酒聊聊天。秦姐说了,第一次见面,不别的。”

    “她说的?”

    “她说的。ωωω.lTxsfb.C⊙㎡_”

    林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钱呢?”

    “钱的事你不用心。”阿坤说,“秦姐这个讲究。只要她看得上你,钱不是问题。你妈那个事我打听过了,五万块钱一个电话的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请客吃饭。

    林却觉得那五万块钱像一座山,压在他后背上,让他直不起腰来。

    从前他觉得五万块钱是一笔巨款。

    那是母亲在纺织厂两年的工资,是他大学四年的学费总和,是这座城市里一个普通不吃不喝攒一年的积蓄。

    可在这个世界里,五万块钱不过是一场酒局的场券。

    这个世界到底有多荒诞?

    而他即将走进这个世界。

    晚上七点半。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林站在那家酒店的旋转门前,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最|新|网|址|找|回|-ltxsba@gmail.cCOM导航地址WWw.01BZ.cc

    理发师傅的手艺确实好。

    短发衬得他五官更加棱角分明,浅灰毛衣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小两岁。

    如果不仔细看眼里的血丝和眉间的褶皱,他就像一个刚下课的大学生。

    “等下上去别紧张。”阿坤已经换了一副面孔,从刚才的嘻皮笑脸变得沉稳周到,“秦姐这个话不多。她要是问你什么,你就老实回答。不用编故事。她不傻,你编的那些东西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她问我是什么的……”

    “就说你刚毕业,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阿坤帮他整理了一下领,“这个不用编。你本来就是刚毕业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只不过今天多了一个兼职而已。”

    兼职。

    阿坤总是能用最轻松的词形容最不堪的事。

    “如果她……”

    “没有如果。”阿坤打断他,“林,哥送你句话。这条路,一旦踏进来,就别想太多。你想得越多就越难受。你就当自己是台机器,把开关拨到工作模式,等时间到了,关掉开关,该嘛嘛。”

    “你把子分开过。白天那个林,是你妈的孝顺儿子。晚上这个陆沉,是一个跟你无关的。分得越清,你活得越自在。”

    “陆沉?”

    “你的艺名。”阿坤笑了笑,“怎么样,我取的。陆地沉没,是不是很有意境?”

    林没有说话。

    陆沉。陆地沉没。

    是啊,他的陆地,在今晚就要沉没了。

    电梯一路上升,数字跳到第38层。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一丝声音。墙壁上挂着看不懂的抽象画,灯光调得恰到好处,既不明亮得刺眼,也不昏暗得暧昧。

    阿坤在一扇门前停下,按了按门铃。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

    四十出的年纪,但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只有三十五六。

    她穿着一件丝质家居服,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化了淡妆。

    不是那种浓妆艳抹的漂亮,而是一种……沉静的、不动声色的好看。

    “秦姐。”阿坤立刻堆起笑脸,“我给你带来了。”

    秦姐没看阿坤。

    她的目光落在林身上,从到脚,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打量一件博物馆里的展品。

    那一瞬间,林觉得自己被剥光了。

    不是身体上的赤,而是一种更的、触及灵魂的透明感。

    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贪婪,没有审视,没有居高临下的意味,但就是让他觉得自己的一切都在被读取。?╒地★址╗最新(发布www.ltxsdz.xyz

    “进来吧。”秦姐往后退了一步。

    阿坤没有进门。他冲林挤挤眼睛,压低声音说了句“完事给我发消息”,就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尽。

    门在林身后合上。

    他站在玄关处,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房间很大,是一个套房。客厅的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夜景,万家灯火铺展开去,像一片发光的海洋。

    秦姐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几上的红酒杯,轻轻晃了晃。

    “你叫林?”

    “是。”

    “林时见鹿。”她忽然说了一句诗,然后微微笑了笑,“名字挺好。”

    林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这句话。那是他大一写的一首诗的题目。后来才发现李白早在一千多年前就写过。

    “过来坐。”秦姐指了指对面的沙发,“不用站着。我不是面试官,你也不用紧张。”

    林走过去坐下。沙发很软,他整个陷进去一半,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放在美盘子里的水果,连怎么摆放都觉得别扭。

    “喝什么?”

    “水就行。”

    秦姐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杯子是玻璃的,很薄,拿在手里轻得像是随时会碎。

    “阿坤说你家里有困难。”

    “嗯。”

    “什么困难?”

    林沉默了几秒。

    按照阿坤教的,他应该给自己编一个悲但不过于惨烈的故事。不能太假,也不能太真。假了容易被拆穿,真了会把吓跑。

    但他没有编。更多彩

    不是因为他诚实,而是因为他累了。他太累了,累到没有力气撒谎。

    “我妈得了尿毒症。”他低看着手里的玻璃杯,“每周透析三次。我找不到稳定的工作,不起房租,也缴不上医药费。医院说,再不缴清欠款,就停止下一次的透析安排。”

    他说得很慢,很平,像是在念一段与己无关的文字。

    秦姐没有说话。

    她端着红酒杯,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很久,久到林以为今晚的见面可能要结束了,她才开:“你多大了?”

    “二十三。”

    “有朋友吗?”

    “没有。”

    “谈过恋吗?”

    “大学时候有过一段。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毕业前分了。”

    “为什么分?”

    “她说……”林顿了一下,“她说我太穷了。”

    这句话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种话,在任何听来都像是在博同。但他说的确实是实话。

    秦姐放下酒杯,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你恨她吗?”

    “不恨。”林说,“她说的是对的。”

    秦姐又沉默了。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看向窗外的夜景。丝质睡衣在她的肩胛骨处微微褶皱,勾勒出一个孤独的廓。

    “你知道吗?”她忽然开,“我有好几年没听过说实话了。”

    林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我老公在ktv包了三个姑娘。”她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讲今天的天气,“他的司机告诉我的。那个司机跟了他十二年,最后为了五千块的封费来我这儿打小报告。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感觉吗?”

    林摇。

    “不是愤怒。”她转过身,靠在窗框上,“是解脱。”

    “我终于不用再假装不知道了。”

    她的表在逆光中看不分明,但林觉得那应该是一个笑。一种很淡的、很疲惫的笑。

    “你跟我有点像。”秦姐说,“你也在假装。假装自己撑得住,假装自己没事,假装自己不是走投无路才坐在这里。”

    她走回来,在林旁边的单沙发上坐下。

    “不用装了。这儿没看。”

    林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

    他忽然觉得很荒唐。

    他原以为今晚会是一场易,一场屈辱的、赤的金钱与体的换。

    可现在这个坐在他对面的,却在跟他谈论假装。

    “秦姐。”他鼓足勇气开,“今晚……需要我做什么?”

    秦姐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你会什么?”

    林愣了一下。

    他会什么?

    他会写诗,会读书,会从字里行间读出作者几百年前的心事。但这些在这里有什么用?难道他要说自己会写诗?

    “我……”他犹豫了一下,“我大学是学中文的。会写一点东西。”

    “写什么的?”

    “诗。”

    这个词从嘴里吐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一个连母亲医药费都凑不齐的,说自己会写诗。一个即将出卖自己的,说自己的好是诗歌。

    这简直是今晚最好笑的笑话。

    但秦姐没有笑。

    她站起来,走到另一边的书桌前,翻了一会儿,找出一支笔和一个笔记本,放在林面前。

    “写一首给我看看。”

    林看着空白的纸页,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已经很久没写诗了。上一次提笔是什么时候?三个月前?半年前?那些曾经在心里呼之欲出的句子,像一群被惊飞的鸟,怎么也找不回来。

    但此刻,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在这个陌生的面前,他忽然想写点什么。

    他拿起笔。

    第一行落下的时候,他的手还在发抖。但写到第三行、第四行的时候,手忽然稳了。

    他一共写了八行。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笔帽盖上,把笔记本推回去。

    秦姐接过去,低看了很久。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低鸣。

    “《江边》。”她念出标题。

    然后她抬看着林,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写得很好。”

    “谢谢。”

    “不是客气。”她把笔记本合上,“我是真的觉得好。”

    林不知道说什么。

    他原以为今晚会是身体上的赤,却没想到是灵魂的赤。他把自己最柔软的部分打开给一个陌生看,感觉比脱掉衣服还要羞耻。

    但秦姐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她只是坐回沙发上,给自己又倒了一杯红酒,然后问:“你母亲……在即家医院?”

    凌晨一点。

    林站在酒店楼下的马路牙子上,看着街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袋里多了一张银行卡,密码写在背面。

    阿坤的消息在二十分钟前就发过来了…“卡里六万,秦姐说你妈的医药费她包了,不够再说。”

    然后是第二条:“你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

    林没有回复。

    他抬起,看着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

    这一整个晚上,秦姐没有碰他一下。

    他们只是聊天。

    聊他写的诗,聊他母亲年轻时的照片,聊那个嫌他穷的前友,聊他父亲走后母亲如何一个撑起整个家。

    后来她让他躺在沙发上睡一会儿,说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醒过来的时候,凌晨十二点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秦姐坐在旁边的单沙发上,手里拿着他的诗稿,正在看第三遍。

    “天亮了再走吧。”她说,“外面冷。”

    “不用了。”他坐起来,“我想去医院看看我妈。”

    秦姐没有挽留。她把银行卡递给他,说了句“路上小心”。

    整个过程,没有接吻,没有抚摸,没有任何肢体接触。

    就像一场奇怪的梦。

    梦里他出卖了自己,醒来却发现,那个买主什么都没拿。

    唯一留下的,是笔记本上那首《江边》,后面多了一行字。是秦姐的字迹,很秀气,一看就是练过的…

    “你的诗很净。不该来这里。”

    林攥紧了袋里的银行卡。

    夜的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寒颤。

    净?

    他低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刚才写过诗,那双手刚刚接过一笔钱。那双手是净的,还是脏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母亲的透析费有了。

    今晚不用睡公园长椅了。

    明天的太阳还会照常升起。有声

    他迈开步子,朝医院的方向走去。

    背后,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在他走出很远之后,才慢慢暗了下去。

    从秦姐那里回来的第二天,林给母亲转了病房。

    从六间换到双间,窗户朝南,晴天的时候能晒到太阳。母亲问他钱从哪来的,他正在削苹果,刀锋在果皮和指腹之间稳稳地走,也没抬。

    “我写的剧本被公司看中了。这是奖金。”

    母亲没有追问。

    她靠在升起的床上,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沉默了很久。

    阳光落在她消瘦的侧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一清二楚。

    林低着削苹果,不敢看她的眼睛。

    苹果削好了。他切成小块,上牙签,放在母亲手边。母亲没有接。她还是看着窗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

    “你自己也吃一点。瘦得跟什么似的。”

    林应了一声,但没有吃。他把水果刀擦净,收进抽屉里,然后说公司还有事,晚点再来看她

    像一颗闭上了的眼睛。
网站无法打开请发送任意内容至邮箱 ltxsba@g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网站无法打开请发送任意内容至邮箱 ltxsba@g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最新地址:m.ltxsfb.com www.ltxsd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