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偿金到账的消息,是在一个平常的午后来的。^新^.^地^.^址 wWwLtXSFb…℃〇M?╒地★址╗最新发布www.ltxsdz.xyz
当时我用着乐仪的身体,坐在福安这边客厅的沙发上,正对着茶几上摊开的几份单据发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保险公司的短信,一行



的字,说理赔款十二万八千已打

尾号九四七三的账户。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又去翻了一眼事故发生那天的记录。
从出事到认定,对方全责,手续一路顺下来,快得有点不真实。
那晚在滨江大道上,摩托倒在地上,肇事车还冒着烟,我在那具身体里醒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现在,那条命换成了十二万八千,躺在账户里,安安静静。
我正想着,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我妈。不对,是乐仪的妈。
她在乐仪微信里是置顶的,发来一条消息,就一句:“赔偿金到账没?”
没有问伤,没有问什么时候出院,没有问一句别的。
上回她打电话来,电话里也只问赔偿。
我盯着那行字,替原主心里凉了一下。
这家

把她嫁出去,就不怎么管她了,如今一条命差点没了,家里最关心的还是钱。
我回了一个字:“到了。”
那边没再回。
我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
同一秒,南坪那边,我刚上完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正从教学楼走下来,

袋里自己的手机也在震。
来电显示:妈。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秒,没接,又放回

袋。
两具身体,两个手机,两

都有长辈在

心我的

生大事。
我妈在电话那

等我回话,乐仪的妈在微信那

等钱到账,而季修呢,前两天还认认真真地问我,要不要给我留意着。
可她们都不知道,

心的

此刻正坐在别

家的沙发上,替别

过

子。
我在心里叹了

气,把这念

从脑子里赶出去,从沙发上站起来,去做晚饭。
八月下旬的傍晚,福安老小区的光开始变软。
太阳斜得早了些,光线从楼缝里切进来,把客厅地板切成一条一条的金条。
晾衣绳上还挂着早上洗的床单,被晚风掀起来,又落下去,影子在地板上晃。
楼下不知道谁家的孩子,把球踢在水泥地上,咚地响两声,就没动静了。
蝉鸣也比八月

里弱了许多,偶尔拖一声,像叫累了。
我穿着居家的大t恤,下面一条油亮的连裤袜,光着脚在屋里走动。
这身体习惯了这个打扮,或者说,是我让这身体习惯了,连裤袜这种东西,穿上了就脱不下来,舒服,凉快,还养眼。
t恤是季修的旧衣服,洗得发白,穿在186公分的身量上堪堪盖到大腿根,倒省了裤子的麻烦。导航地址WWw.01BZ.cc
我先把晾着的床单收了,叠好放进柜子。
又去客厅收拾茶几,把季修

扔的钥匙、零钱,没用完的药盒归拢到一起。
弯腰的时候,t恤领

往下垂,我直起身,对着窗玻璃理了理

发,金发双马尾,染过之后长长了一点,随手扎起来,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
正忙着,楼道

传来脚步声。
我直起身,回

。
季修推门进来,手里拎着菜,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灰的格子衬衫,领

松开两颗扣子,

发被风吹得有点

。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我在玄关那里站着,刚踮脚把一件衬衫挂上衣架,t恤的下摆顺着腰线上滑,露出裤袜腰

勒进大腿根的那一小截。
暮色从窗

斜进来,把连裤袜的反光染成暖金色,两条腿又长又直地杵在地板上。
他的目光在我腿上停了一下,极快,像被烫到一样挪开,低

去换鞋,耳根却慢慢红了。
“回来了。”我用着乐仪的身体,声音里带着一点没藏好的笑,“今天怎么这么早。”
“嗯,下午没课,去菜市场买了条鱼。”他低着

换鞋,声音有点闷,“你……你腿不凉吗,都这个点了。”
“不凉。”我说,“八月呢,热都来不及。”
他没再接话,拎着菜钻进厨房。
我看着他慌慌张张的背影,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这身体逗他太容易了,一米八的男

,在老婆面前还是跟刚谈恋

似的。
我顺手又弯腰捡了一次地上掉的东西,余光里看见他耳朵更红了。
不过今晚我没打算光顾着逗他。我系上围裙,接过他手里的鱼,把锅铲接过来,“我来吧,你歇着。”
他站在厨房门

,有点局促,“你会做鱼吗?”
“试试。”我说,“你教教我,以前没做过。”
这话是实话。
原主那双手,进厨房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但我罗杰一个

住了这么多年,做饭这种事,早就会了。更多

彩
我只是想让他也吃一回热乎的。
晚饭桌上,我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还停着那条到账短信。
“理赔款到了。”我说,“十二万八。”
他接过去看了一眼,沉默了两秒,把手机还给我,说,“这钱……是你的。你自己拿着,想买什么买什么。”
他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像背过好几遍的台词。以前这钱落到原主手里,不出半个月就能花

净,他大概也是认命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看着他,“季修,这钱我来管。”
他夹菜的动作顿住。
“以后家里的账,我记。”我说,“工资也不用全给我了,先还债,再存一点。你那个摩托车的事,回

也去把手续办了,该过户的过户,该卖的卖了。”
“你……”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完整的句子,“你会管账?”
“试试呗。”我说,“总比你每个月工资不知道花哪去了强。”
他低下

,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注意到他耳廓又红了一层,这次不是因为别的。地址wwW.4v4v4v.us
他没有再说“你看着办”这种话,只是安静地扒了两

饭,隔了一会儿,才说了句,“乐仪,你变了。”
“我忘了太多事,从

学呗。”我说,“管钱这种事,总得有

管。”
他没再说话。可他眼底泛起一层水光,亮亮的,像是要溢出来。我没去看他,低

给他碗里夹了块鱼,说,“吃饭。”
夜里,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把乐仪手机里的账单一条一条导出来看。
花呗,白条,还有给某个游戏主播刷的礼物记录,一笔一笔,加起来吓

。
欠款账单从手机最底下翻出来,三万六。
我拿过茶几上的便签纸,一支笔,先把每月的固定支出抄下来。
房租,水电,油钱,买菜,她那些七零八落的会员续费,还有一笔每个月雷打不动的直播打赏。
抄完我算了一下,光这些不痛不痒的开销,加起来就比季修一个月工资还多。
怪不得他月月光。
我在纸上画了一道线,左边写“欠的”,右边写“能省的”。
欠的三万六里,有两万是给那个主播刷礼物欠下的,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心说这钱要是不追回来,我罗字倒着写。
能省的里

,一排会员,除了买菜做饭要用的,全退了。
罗杰是教通信的,算不清几行账才丢

。我心里越算越明白,笔尖在纸上走得飞快,一张便签纸写满了,又翻到背面接着写。
季修洗完澡出来,

发还滴着水,站在客厅和卧室的门

,看见我还在茶几上写着什么,没敢打扰,站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乐仪,别太晚了。”
“嗯。”我

也没抬,“你先睡,我理完这点就过来。”
他没走,又站了两秒,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账要是理不过来,也别太为难自己。”
我笔尖顿了一下。这男

被原主祸害了那么久,如今第一反应还是怕我为难。
“理得过来。”我说,“你只管把

子过好,钱的事

给我。”
他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屋。我听着卧室门轻轻合上,又低

看了一眼纸上那行“欠的”,拿笔在下面重重画了一道。
账在这,就总能理清。

子也是一样。
接下来几天,我把心思都扑在账上。
白天用乐仪的身体在家里,把能退的会员全退了,一个个平台点过去,退完一个划掉一个。
直播账号里的打赏记录截图存好,跟平台客服磨了两天,把那两万块给主播刷的礼物钱,一分不少地追了回来。
客服一开始还想打太极,说什么“成年用户自愿消费,平台不承担退款义务”,我搬出“代刷”、“未成年

打赏”、“诱导消费”的条例一条条压过去,最后还撂下一句,再不退我就走正规渠道,让消协介

,你们主播诱导消费的聊天记录我都有。
对面第二天就乖乖把退款打回了账户。
我盯着到账短信,心里那个痛快,比当年论文被录用还爽。
我在便签上写了四个字,“为民除害”,贴完又觉得好笑,撕了,重写还款计划。
三万六的欠款,两万追回来了,剩下一万六,分十个月还清,每个月工资到账先划走一部分,剩下的做家用。
写在便签纸上,贴在了冰箱门上。
周五晚上,季修下班回来,换了鞋,一眼就看见冰箱门上那张纸。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我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他站在冰箱前不动,走过去,“怎么了?”
“这……”他指了指那张纸,“都是你写的?”
“嗯。”我说,“白天没事,就理了理。”
他转过

看我,眼眶又湿了一层,亮亮的,像有什么在里面打转。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把菜放在桌上,说,“发什么呆,洗手吃饭。”
他“嗯”了一声,低

去洗手,动作很慢。
我听见水龙

下他的呼吸有点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他说,“乐仪,你以前……从来不管这些的。”
“以前是以前。”我说,“我忘了那么多事,只记得

子要过下去,账就得有

管。”
他没再说话,可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给我夹了三次菜。
第二天是周末。上午,柳烟来了。
她提着一袋水果上门,说是顺路过来看看。
我开了门,她站在门

,上下打量了我一会儿,又往屋里看了一眼。
屋里收拾得利利索索,茶几上没有

堆的东西,阳台晾着洗好的衣服,厨房里飘着炖汤的味儿。
她进门换了拖鞋,鼻尖动了动,“炖汤呢?”
“嗯,排骨海带。”我说,“妈,你坐。一会儿盛一碗你尝尝。”
她没坐,先进厨房转了一圈,看见灶台上擦得发亮,锅盖揭开看了一眼,又出来了。
她走到沙发边上,看见茶几上摊着的账本和便签纸,愣了愣,“这是……你在记账?”
“嗯。”我说,“以前那些烂账太多了,我闲着也是闲着,理一理。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地址”
她坐下去,拿起那页还款计划看了看,又放回去,没说话。她看了我半天,忽然冒出一句,“你变了,乐仪。”
我笑了笑,没接话。
我知道她说的不只是家务和账本。
以前原主说话又尖又冲,一

粤语腔连珠炮似的,如今站在她面前的是罗杰,声音平和,字正腔圆,连吵架都不会了。
这变化太明显,谁都看得见。
“撞了那一回,脑子里的东西没了大半。”我给她倒了杯水,“医生说忘

大,以前的事记得七零八落的。我自己也觉得,像重新活了一回。”
“忘了就忘了吧。”柳烟说,声音软下来,“忘了也好,重新开始。小修他……苦了这些年,你能这样,我高兴。”
她这话说得轻,尾音却有点颤。
我在她对面坐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原主跟这个婆婆的关系一直不咸不淡,柳烟再心疼儿子,也从来不当面说儿媳半句重话。
如今她看着我,眼圈泛了点红,我认得出来,一个当妈的

,替儿子熬了这些年,总算看见盼

了。
她喝了两

水,忽然像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得很,“对了,前阵子小修跟我说,他想把他堂妹介绍给他那个兄弟罗杰。最新地址 _Ltxsdz.�ǒm_那姑娘醒了,恢复得一天比一天好,

也懂事。小修说,罗杰那孩子三十好几了还单着,怪可怜的,想撮合撮合。”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妈,

家姑娘刚醒,身子还没养利索呢,就别

点鸳鸯谱了。”
“我也是这么说。”柳烟摆摆手,“小修那

,就是

替别


心。你别管他,让他自己张罗去。”
我应了一声,低

给她续水。
心里那点念

只转了一圈,就按了下去。
罗杰,三十过半,二本讲师,工资不高,房子没有,外

还顶着一具分身过

子,哪配谈对象。
这话我谁都没说,只是在心里,替那

的自己叹了

气。
柳烟没待太久,走之前我给她盛了碗汤。
她端着碗,吹了吹,喝了一

,慢慢咽下去,好一会儿才说了句,“小修以前跟我说,就想吃

热乎的家常饭。他这话说了多少年了,今天算是吃着了一

。”
我端着锅的手顿了一下,不知道接什么好。
她放下碗,站在门

,又回

看了我一眼,“乐仪,有空跟小修回家里吃饭。你爸这

嘴上不说,心里也惦记着你们。”
“好,妈。”我说,“改天我跟他说。”
她点点

,拎着没吃完的水果下了楼。
我站在门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忽然想起原主过去那些年的样子。
这家

其实不坏,是原主把自己活成了刺,扎得别

不敢靠近。
如今我拔了那些刺,婆婆那句“重新开始”,是真心的。
送走柳烟,天已经擦黑。
晚饭后,我把账本摊开,跟季修并排坐在沙发上,一条一条给他讲这个月的安排。
台灯的光拢成一小圈,罩着两本翻旧的本子。
窗外,福安老城的夜正一点一点亮起来,对面楼亮着几格窗,高架的灯带远远地流向江边,像一条发亮的河。
空调外机在窗外嗡鸣,楼下偶尔传上来一两声狗叫,又安静下去。
我讲到一半,翘着的腿放下来,换了个姿势,丝袜脚架到茶几边缘,脚尖无意间蹭过他膝盖。
他坐着没动,喉结却滚了一下,目光在账本上停了很久,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我讲了半天,见他没应声,抬眼看他,“听见没?”
“听见了。”他答得飞快,眼睛却还落在账本上,指

在纸面上无意识地划着,“你接着说。”
我忍着笑,把笔递给他,“这里,你签个名,周一我去银行把这个户开了。”
他接过笔,低

写名字,耳根红到脖颈。
写完了还多看了那页两秒,好像自己签的不是名字,是什么要紧的文书。
他搁下笔,张了张嘴,最后只低低说了句,“乐仪,辛苦你了。”
“不辛苦。”我说,“

子是两个

的,账也是。”
他“嗯”了一声,把账本合上,抱进卧室床

柜里收好,像收什么贵重东西一样。我看着他背影,忽然觉得,这

子,好像能过下去了。
拉季修一起重新捡起研究的念

,是在柳烟走后的那个晚上冒出来的。
那晚我躺在福安这边卧室的床上,季修已经睡熟了。
我睁着眼,想起读博那会儿,我俩蹲在实验室里改论文的

子,那时候实验室的灯能亮到凌晨两三点,我俩一

一台电脑,中间一壶浓茶,谁卡住了就喊一声,另一个

转椅子过来,屏幕上一顿比划。
那样的夜晚,我已经很久没想起来了。
第二天白天,我备完课,给季修发了条消息:“晚上有空吗,我上你那儿坐坐,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回得很快:“行,我下班等你。”
傍晚,我从滨江大学出来,坐公

过滨江大道。
八月底的晚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江水的

气,把衬衫吹得鼓起来。
天还没黑透,西边的云烧成一片橘红,江面把路灯的倒影碎成一片一片的金,随水波晃着。
车过跨江大桥的时候,整条江铺在脚底,两岸的楼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先是零星几颗,然后是成片的,最后汇成两条发亮的带子,沿着江岸往两

流去。
我看着窗外,忽然有点恍惚。
这条江,这排路灯,读博那几年我见过太多回,那时候总觉得

子长,什么都来得及。
如今车窗外还是同样的江水,同样的灯火,坐在车里的却是一个非升即走失败,回老家教书的中年

了。
车窗玻璃上映出我的脸,我看着那个影子,把衬衫领子正了正。
公

车报站,滨江大道过了大半,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像在替我数这些年欠下的时间。
到了季修家,他已经等在楼下了。
两个

上了楼,我把书房收拾出来,一

一个凳子,白板立在墙边,笔记本摊开。
我说,“我最近在弄一个东西,ai语义通信,

度学习那块。算法我自己写,但是数学建模那块,我一个

啃得费劲。”
他没说话,坐在那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子。
“我想了想,这活儿只有你能接。”我说,“你那套数学底子,放职高教课,白瞎了。”
他抬起

,眼睛亮了一下,又压下去,“都多少年没碰了。”
“我也好几年没发论文了。”我说,“正好,一起丢

。”
他笑了笑,没再推辞。
我打开笔记本,把这段时间偷做的框架调出来,投到白板上。
一开始他还拘着,听我说到算法那块的时候,偶尔

一句“这个损失函数你打算怎么定”,到后来,他整个

坐直了,眼睛亮起来,伸手拿过我手里的笔,在白板上画了两条曲线,边画边说,“你这个思路,得先过这一步,不然收敛会很慢……”
他画得很快,线条又直又利落,跟他这个

一样。
我在旁边看着,那些曲线弯弯绕绕,忽然就接上了我卡了半个多月的地方。
我站起来,指着其中一段,“这里,如果换一种正则化,是不是能避开过拟合?”
他愣了一下,顺着我的指尖看过去,看了两秒,眼睛又亮了一层,“对,对,我之前怎么没想到……”
我俩站在白板前,你一笔我一笔,谁也不让谁。
那种感觉,像把十年前那间实验室原样搬了回来,连争起来谁也不服谁的脾气都没变。?╒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我想起读博那会儿,有一回为了一个公式,我们在机房吵到凌晨,最后他把

笔一摔,说“你听我的”,结果三个月后他回

告诉我,是我对了。
他这个

,吵归吵,认理。
“你当年要是不出事的话。”我说,“凭你这脑子,现在早该是正教授了。”
他手上的笔停了一下,没回

,“都过去了。”
“嗯。”我说,“那就从这篇开始,把丢了的

子,一篇一篇挣回来。”
他握着笔的手顿了两秒,然后低下

,接着画。我没看见他的脸,但看见他握笔的那只手,指节微微发白。
讨论到一半,门被推开。
我用着乐仪的身体,端着两杯茶进来。
一杯放在季修手边,一杯放在我本体面前。
弯腰递茶的时候,t恤领

往下垂,我直起身,看见季修的视线飞快地从我领

处挪开,又落回白板上,握着笔的手指

收紧了一下。
我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说,“你们聊,饭好了我叫你们。”
“好。”他说,声音有点哑,“谢谢老婆。”
这句话把我说得一愣。
他管我用乐仪身体时叫老婆,管本体叫罗杰,如今两个“我”坐在同一间屋子里,他一句“老婆”一句“罗杰”,喊得顺理成章,浑然不知道这屋里其实是同一个

。
我在心里默默叹了

气,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分身和本体同处一屋,就这点不好,装得辛苦,两边都不得闲。
我端着空托盘退出去,把门轻轻带上。门合上的一瞬间,我听见白板笔又响了起来,季修的声音接着刚才的话

往下走,像是没被打断过。
我站在门外,靠着墙,两具身体同时站定。
书房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一条细细的光线,落在客厅地板上。
门里

坐着两个男

,一个是我,一个也是我。
门外面站着的


,还是我。
我忽然想,要是有一天季修知道,他这辈子里最好的兄弟,和他费尽心思宠着的老婆,其实是同一个灵魂,不知道会先愣住,还是先揍我一顿。
想想就牙疼。我把这念

赶走,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我一边洗菜,一边听书房里传来的声音。
季修的声音又亮了起来,讲着白板上的公式,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热乎劲儿。
他说到兴奋的地方,语速加快,手指敲桌子的声音都变快了。
我站在水池边,水哗哗地流着,听着那个声音,忽然觉得这具身体有点发热。
不是做饭热出来的。
这身体对季修的声音太熟了,熟到光是听他说话,就能想起那些夜里他是怎么喘的。
我关了水龙

,撑着水池边缘,平了平呼吸。
腿间那点热意却压不下去,隔着连裤袜,一抽一抽地往心

爬。
我拧开水龙

,把冷水泼在手背上,心说,得亏这是在厨房,不然这饭是真没法做了。
饭端上桌的时候,季修还舍不得放下笔,站在白板前又补了两笔,才出来洗手。
坐下扒了两

饭,又抬

问我,“罗杰,明天晚上,还能接着弄吗?”
“能。”我说,“我下班就过来。”
他咧开嘴,笑得像个刚中了奖的学生,“行,那我提前把这块算一算。”
我低

扒饭,心里那点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沉到胃里。
这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一半时间在说今晚的公式。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客厅的灯把三个

的影子拢在饭桌上,一个挨着一个,像真的一家

。
那晚讨论到十一点多,季修还舍不得放笔。
白板上的公式密密麻麻,画了又擦,擦了又画。他站在白板前,用笔尾敲着下

,嘴里念叨着,“这里要是能再推一步……明天我算给你看。”
“行。”我说,看了眼手机,“我该走了,末班车快到点了。”
他这才如梦初醒,看了一眼挂钟,“都这么晚了,要不……你就在这儿住一晚?”
“不了。”我说,“明天早上还有课。数据我拷走了,晚上在家接着看。”
他送我下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一层一层灭下去。
他站在单元门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路上慢点,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了。”我说,“你回去早点睡,别一兴奋又熬到两三点。”
“嗯。”他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说,“罗杰,今天……谢谢。”
“谢什么。”我摆摆手,走进夜色里,“明天晚上继续。”
走出老远,我回

看了一眼,他还在路灯底下站着。我加快脚步,拐过路

,确定他看不见了,才把注意力收回到福安那边。
八月底的夜里,晚风已经带了凉意。
路灯把梧桐叶的影子投在地上,明晃晃的,一路铺到公

站台。
末班车晃过来的时候,车里没什么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外的街景一格一格往后倒。
福安那边的客厅灯还亮着,隔着半座城,我甚至能感觉到那盏灯的光落在乐仪身体手背上的温度。
福安的客厅里,我用着乐仪的身体,正在收拾茶几上的杯子。季修关好门回来,看见我还在忙,说,“我来吧,你别弄了。”
“没事,就几个杯子。”我说,“你去洗漱,我把这里收拾好就过来。”
他应了一声,进卫生间去了。
我端着杯子进厨房,冲

净,倒扣在沥水架上。做完这些,我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慢慢走到客厅中间,伸了个懒腰。
这具身体确实乏了,从晚饭后就没停过。
但那

乏意底下,还压着别的东西,从晚饭时那阵燥热开始,就没散

净过。
我站在窗边,看着对面楼的灯灭了几盏,玻璃上映出我的影子,金发,宽大的t恤,底下一条油亮的连裤袜,两条腿又长又直。
我弯腰,把茶几上的遥控器放回原位。
弯腰的瞬间,t恤下摆滑上去一截,露出裤袜勒进大腿根的那一小截。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我直起身,没有立刻走开,而是站在那儿,把

发解开,重新拢了拢。
卫生间门开了,季修擦着

发出来。他看见我站在客厅,愣了愣,“还没睡?”
“等你呢。”我说。
我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他比我矮了小半个

,灯光从我

顶落下来,把影子罩在他身上。他仰着

看我,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
我伸出手,拿过他手里的毛巾,帮他擦了两下

发,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往后退了一步,靠着沙发扶手,慢悠悠地说,“老公,都这么晚了,你还打算看多久白板?”
“我……”他咽了一下,“我再看一眼那个推导……”
“明天再看。”我说,“今晚的账都记完了,欠的也有着落了,你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他站在那儿,看看白板,又看看我,像在做一道很难的选择题。我靠在沙发扶手上,没动,只抬了抬下

,朝他勾了勾手指。
他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呼吸明显

了一拍。睡衣领

敞着,锁骨上还挂着没擦

的水珠,整个

局促得像第一天来相亲。
我伸手,指尖勾住他睡衣的领

,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仰

在他下

上亲了一下,轻声说,“进来。”
他跟着我进了卧室。
门在身后关上,我听见他长长地吐了一

气,那

气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放出来了。我没回

,弯了弯嘴角。
卧室的灯没开,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道银白的影子。
他站在床边,我转身,背对着他,慢慢弯下腰,趴在床沿上,把t恤下摆往上提了提,露出连裤袜包着的浑圆的

线。
月色底下,油亮的丝袜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过来。”我

也没回,声音低下来,“今晚我有点……想要。”
他走过来,呼吸又重了一分。我能感觉到他站在我身后,目光落在腰

之间,犹豫着不敢伸手。我偏过

,看着他,“怎么,不认识了?”
“不是。”他声音哑得厉害,“就是……你以前从没这样过。”
“以前是以前。”我说,“我现在想学,你教不教我?”
他低低应了一声,手终于落在我腰上,指尖顺着腰线往下滑,滑到丝袜腰

边缘,轻轻摩挲着那一截勒出来的软

。
我撑在床沿上,感觉着他的手指在袜

边缘打转,腿间的热意一点点漫上来。
他的手指终于顺着袜

探进去,碰到我腿根内侧的皮肤,我轻轻抖了一下,没忍住哼出一声,“嗯……”
他像是受了鼓励,另一只手也贴上来,顺着丝袜往下摸,隔着薄薄的丝袜,沿着腿缝一路往上,最后落在腿心。
隔着湿透的丝袜,他的指腹按上去,我腰一软,撑着的胳膊差点没撑住。
“湿了。”他哑着嗓子说。
我的脸有点烫,好在黑暗里看不出来。
我用着乐仪的身体,把腿夹了一下,又慢慢松开,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你……摸摸看。”
他的指尖隔着丝袜,轻轻地蹭过那道缝。
油亮的丝袜吸了水,紧紧贴在皮肤上,把形状勾得一清二楚。
他蹭了两下,又按了按,指腹打着转,隔着那层薄薄的织物,一寸一寸地描过两片唇的形状。
我咬着嘴唇,把一声呻吟压回喉咙里,腿却诚实地分开了一点,把更多的重量压在他手上。
“嗯……”我塌着腰,声音从牙缝里漏出来,“痒……老公……隔着一层……好痒……”
他像是明白了什么,指腹顺着丝袜的纹路,找到了那个凸起的位置,隔着丝袜打着圈地揉。
那粒东西早就硬挺了,隔着袜面被揉到的时候,我整个

抖了一下,腿心涌出一

热意,把丝袜洇得更湿了。
“嗯……哈……”我撑不住,整个

趴下去,脸埋进床单里,腰却自己塌了下去,把


抬起来,往他手心里送,“老公……别光揉那儿……你进来……隔着袜子……好难受……”
他顿了顿,手指勾住丝袜的裆部,往旁边一拨,湿透的丝袜被拉到一侧,那道缝彻底露了出来,凉意贴上皮肤,激得我又抖了一下。
他的指腹贴上来,指尖顺着缝一滑,滑进两片湿软的

里,找到那个小小的


,慢慢探进去一指节。
“啊……”我塌着腰,把这声呻吟全数送了出来,“嗯……进去了……”
同一秒,南坪那边,我推开出租屋的门。
七楼的走廊灯灭了又亮,我摸出钥匙,开门,换鞋。
屋里没开灯,我走到阳台边站了一会儿。
窗外,江面黑沉沉的,对岸的灯影碎在水里,一漾一漾的,跟半个月前那个流星雨的夜晚,一模一样的景色。
那晚我就是站在这扇窗前,看着英仙座从云缝里落下来,然后一切都变了。
我在窗前站了两秒,转身回屋,打开台灯,把笔记本摊开,u盘

上,数据调出来。
屏幕上全是白板上的那些公式,密密麻麻的。
我盯着屏幕,把椅子拉近,坐好,像是真要开始看数据的样子。
福安那边,我跪趴在床沿上,腰塌得很低,感觉着他的指节在

里浅浅地抽送着,一下,又一下。
我抓着床单,喘着气,听见他在我身后说,“乐仪,我想进去。”
“嗯……”我偏过

,月光里他的眼睛亮得吓

,“进来……老公……进来吧……”
他抽出手指,窸窸窣窣地脱了裤子。
我能感觉到他贴上来的热意,还有那根东西抵在腿缝间,烫得我腿心一缩。
他扶着根部,在湿透的


处蹭了两下,我感觉到冠沟刮过那道缝,又退开,又刮过来,勾得

发痒。
“别磨了……”我声音都变调了,“进来……求你……嗯……快进来……”
他扶稳,缓缓沉腰。
10寸的东西一寸一寸地撑开我,我仰起脖子,抓着床单的手猛地收紧。
被填满的感觉从腿心一路涨上来,涨到胸

,涨到嗓子眼,我张着嘴,半天才喘出一

气,“啊……好大……嗯……全进来了……好满……”
他闷哼一声,停了下来,撑在我两侧的手在抖,“你……又紧了……”
我缓了缓神,腿缠上他的腰,低

看了一眼我们结合的地方,那根东西整根没进去,


被撑得紧紧的。
我用着乐仪的身体,声音又软又媚,“老公……你这根


……又烫又胀……顶得我话都说不全……再动一动……啊……”
“嗯……”我夹了一下他,感受着他在最

处被绞住的感觉,“别停……动一动……老公……动一动好不好……啊……”
他动了起来。
一开始是慢的,一下一下,整根退出,又整根埋进来,每一下都碾过

里那处敏感的地方。
我被顶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呻吟,“啊……嗯……那里……对……就是那里……啊……再重一点……”
南坪这边,我握着鼠标的手停在半空。
快感从福安那边一路灌过来,顺着脊椎爬上来,我后背一麻,握着鼠标的手抖了一下。
屏幕上的公式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我咬着牙,把鼠标放稳,心说,罗杰,你今晚是来看数据的。
这句话刚冒出来,福安那边他又狠狠顶了一下,顶得我眼前发白,那句“看数据”登时被撞得

碎。
福安这边,他抽送的节奏快了起来,噗嗤噗嗤的水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趴在床上,被他撞得一晃一晃,胸前那对沉甸甸的

也跟着晃。
他忽然伸手,从背后捞过来,一手一个,握住,指腹揉着顶端的

尖。
“啊……”我抖了一下,声音又软又媚,“老公……摸到了……嗯……你揉……揉得好舒服……”
他把我的腰捞起来一点,换了角度,整根钉得更

。
我趴着的姿势被改成了半跪半趴,腿心的

被他从后面撞得又麻又胀。
我的一条腿向后抬起来,缠上他的腰,丝袜脚挂在他

后,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脚尖蜷着,又松开。
快感一层层叠上来,我张着嘴,涎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也顾不上擦。
“好

……嗯……顶到好

的地方了……”我偏过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汗水从他额角滑下来,“你……你今天好凶……”
“是你先撩我的。”他喘着气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你在客厅那样……我忍了很久了……”
“那我以后……嗯……天天撩你……”我断断续续地说,感觉着他越撞越

,宫

被顶上来的感觉又酸又麻,“啊……到了……老公……我要到了……”
南坪这边,我的手指死死掐进大腿里,指甲隔着裤子掐出几道印子。
福安那边的快感一波接一波涌过来,把意识冲得七零八落。
我趴在桌上,额

抵着冰凉的桌面,粗重地喘着气。
台灯的光圈里,我的影子跟着福安那边的节奏一起发抖。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这

子,真没法专心了。
福安这边,我被他撞到

处,

里的

壁一阵一阵地收缩,绞得他闷哼连连。
他忽然停下来,把我翻了个身,脸对脸,架起我的腿搭在腰上,缓缓沉腰,一顶到底。
“啊——”我仰起脖子,眼前炸开一片白,


死死咬着他,绞得他动不了,“宫

……顶到了……嗯……别动……让我缓一下……”
他没停,反而伏下身,一下一下,又慢又重地凿着同一个地方。
我被凿得连话都说不利索,只能断断续续地呜咽着,感觉着那处软

被一遍遍地顶开,酸麻从腿心一路窜到天灵盖。
“乐仪。”他喘着气,额

抵着我的额

,汗水滴在我脸上,“我……我想

在里面。”
我还没答他,他的呼吸已经彻底

了,抽送的节奏也散了,一下比一下急,像是在忍。
我感觉到埋在我身体里那根东西又胀了胀,烫得发跳,他的腰眼绷得死紧,额

上的汗顺着眉骨滑下来,滴在我锁骨上,又顺着胸

往下淌。
我后颈也热出一层薄汗,黏在发梢上。
我睁开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压不住的渴。
我搂住他的脖子,腿缠上他的腰,“

进来……嗯……老公……都

进来……灌满我……”
他低吼一声,最后几下又快又狠,然后停住,抵在最

处,猛地一挺。
我感觉到那根东西在我身体里胀到最大,然后一

滚烫的

体

涌出来,烫得我整个

一颤,

里的

壁瞬间绞紧,把他锁得死死的。
又烫又满,那东西一跳一跳地灌进来,一波,又一波,把最

处填得严严实实。
我搂着他,腿还缠在他腰上,感受着那

灌满的暖意,从腿心一路涨到小腹,小腹一阵一阵地颤,整个

软得动不了。
“嗯……”我闭着眼,声音又软又哑,“好多……还在流……嗯……别拔……让我含一会儿……”
他伏在我身上,喘了很久,才慢慢抬起

。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背上,落在我们

叠的影子中间。
空调外机在窗外嗡鸣,楼下偶尔传来一声狗叫,又安静下去。
他还埋在我身体里,没退出去。
我感觉到那根东西慢慢软下去,

里的

壁却还一张一合地吸着,像还不肯放他走。
他低

,在我额

上蹭了蹭,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乐仪,你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南坪那边,我趴在桌上,脸埋进手臂里,半天没动。
台灯的光圈里,我缓了很久,才慢慢直起身,抽了张纸巾,擦了擦额角的汗。
屏幕上的公式还在那儿,一个都没少。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忽然很想笑,又笑不出来。
我拿起手机,给季修发了条消息:“到了,数据拷好了,晚安。”
发完,我把手机放下,又看了一眼窗外的江面。
对岸的灯影还在水里漾着,静悄悄的。
我关了台灯,躺到床上,闭上眼,福安那边的心跳声还在耳边,一下,一下,跟我自己的叠在一起。
我翻了个身,在黑暗里想,这

子,荒唐是荒唐,可要是天天都这么荒唐,好像……也不是不能过。
第二天是周一,八月底的早晨,阳光白得晃眼。
我醒过来的时候,福安这边的窗台上已经铺了一层金。
楼下早点摊的蒸汽一蓬一蓬地升起来,穿过阳光,把整条巷子都笼进一种暖烘烘的烟火气里。
卖豆腐脑的三

车叮叮当当路过巷

,吆喝声拖得老长,尾音在楼缝里

两圈,才慢慢散了。
阳台的晾衣绳上挂着昨晚洗的衣服,水珠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在光里炸成一粒一粒的光点。
我翻了个身,季修已经不在床上了。卧室门虚掩着,客厅里传来纸笔摩擦的沙沙声。他今天上午没课,一早又坐回白板前了。
我披了件衣服下床,走到客厅门

,看见季修坐在白板前,穿着昨天的旧t恤,

发翘着一撮,正埋着

在本子上演算。
白板上又添了几行新公式,他算一段,停下来,盯着那行字看几秒,又在旁边补一行批注。
“醒了?”他

也没抬,“昨晚上床后越想越睡不着,凌晨三点爬起来写下来,怕忘。”
“早饭吃了没?”我走过去。
“吃了两

面包。”他说,笔尖没停,“罗杰那个想法,我昨晚推了一下,卡在中间那步的收敛问题上,你来看。”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着那几行公式。
他画图的习惯跟十年前一模一样,先画框架,再用小字标注,遇到不确定的地方画个圈,旁边打问号。
我在心里先答了一遍,又装作外行,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

,“昨天你们聊的时候,我在旁边听了一耳朵。你卡的地方,是不是这儿?”
他愣了一下,凑过来看,“嗯?”
“从这儿,”我点了点白板上的一个点,“直接换一种分解方式,绕开你卡住的那个不等式。”
他盯着那个点看了三秒,眼睛一亮,“对……对!我怎么没想到!”
他抓起笔,几下把推导接上,越写越快,写到末尾,笔尖用力顿了一下,划出一道亮痕,“通了。”
“通了。”我重复了一遍,看着他笑,“季修,你宝刀不老啊。”
他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点不好意思,“都多少年没动笔了,手生。”
太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侧脸照得亮堂堂的,那双眼睛里有光,像十年前蹲在实验室里那样。
我忽然想起半个月前,他来接我出院的时候,整个

还是蔫的,说话都不怎么抬眼皮。
如今他坐在白板前,笔走龙蛇,嘴里嘟囔着公式,跟换了个

似的。
“你先看着。”我说,“我去给你下碗面。”
“嗯,放个蛋。”他说,“谢谢老婆。”
我被他这句“老婆”叫得哭笑不得,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我系上围裙,烧水,下面,卧了两个荷包蛋。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灶台上,落在我的手上。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开着,蒸汽把窗玻璃蒙上一层雾。
我拿筷子搅了搅面,忽然听见客厅里传来一声轻快的

哨声,是他算通了什么,哼起的调子。
我端着面出去,放在他手边。他抬

看了我一眼,眼底亮着光,接过筷子就扒了一

,烫得直吸气,还是舍不得放下,“好吃。”
“慢点吃。”我在他对面坐下,“还有汤。”
“嗯嗯。”他含糊地应着,又扒了两

,才抬起

,认认真真地说了句,“老婆,真的,好吃。”
我被他那声“老婆”叫得心

一软,嘴上却说,“少贫,吃完去把碗洗了,我还要晾衣服。”
“得令。”他笑。
我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埋

吃面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屋子里要是每天都这样,也不错。
中午吃完饭,他又坐回白板前。
我收拾完厨房,在客厅晾衣服,踮脚把衬衫挂上衣架,衣摆被胳膊带起一截,腰侧露出一线白。
我余光瞥见,他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目光从公式上挪过来,在我腰上停了一秒,又飞快地挪回白板上,耳朵尖红了一点点。
我假装没看见,慢悠悠地把衣服挂完,还特意晃了两步从他面前走过。
他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喉结动了动,最后低下

,装作很认真地研究那几行公式。
我弯了弯嘴角,没拆穿他。
下午,南坪那边的本体也没闲着。
出租屋里,我坐在桌前,把昨晚拷回来的数据过了一遍,卡住的那一步,顺着季修早上画的思路重新推,居然真的推通了。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推导,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笑了。
一个

憋了那么久,总觉得所有事都得自己扛,如今有

搭把手,这种滋味,我已经很久没尝过了。有声
我拿起手机,给季修发了条消息:“早上那步我推通了,你把最后那段收敛

的证明写一下,晚上我们合一下。”
他回得飞快:“好,我下午就写。”
过了两分钟,又追了一条:“乐仪说晚上炖汤,你早点过来。”
我盯着那行字,在出租屋里笑出了声。一个

,两

忙,可这

子,忙得有滋味。
傍晚,他下楼扔了趟垃圾,回来的时候带了一袋子水果,说是楼下大爷新进的,看着新鲜。
他把水果放好,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忽然说,“罗杰今晚几点到?”
“快了。”我说,“他不是说了吗,下班就过来。”
“嗯。”他应了一声,坐在沙发上,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隔了一会儿,他忽然轻轻地说,“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我擦桌子的手顿住。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话,“白天上完课,回家有

给做

热饭,晚上还能跟老同学聊聊当年那点事。

子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我站在桌边,看着他被暮色拢着的侧影,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半个月前,他还在跟我说,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把职高的课上好,把家守着,没什么指望。
如今他说“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说的不是房子车子,不是钱,就是一

热饭,一个能聊聊当年的

。
我想起读博那会儿,他在机房里冲我喊的那句“你听我的”,想起他出狱那天,我去接他,他站在监狱门

,阳光晃得他眯起眼,第一句话是“罗杰,你怎么还等我”。
那些年他什么都没说,可我知道,他一直缺一句“能一直这样”。
“能一直这样的。”我说,声音自己先稳了,“我保证。”
他没回

,但我看见他肩膀轻轻松了一下,像是这句话他已经等了很久。
暮色一点点沉下去,老城区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暮色沉进楼缝,老城区的灯陆陆续续亮起来。
我站在窗边,看着这间屋子的灯把两个

的影子叠在一起。
晚风从窗

进来,带着一点夏末特有的凉丝丝的

木气。

子好像真的在往好里走。账理顺了,研究重新捡起来了,晚饭有

做,也有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