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闷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第1章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七月,空气里到处是黏糊糊的热。LтxSba @ gmail.ㄈòМ发布页地址WWw.01BZ.cc

    电风扇在客厅里转了一整天,摆的齿早就坏了,只会朝着一个方向吹。

    吹出来的风像温吞的开水,裹着的皮肤,让透不过气。

    林伟强坐在沙发上,背心卷到胸以上,露出一片松弛的肚腩。

    他手里捏着一罐已经不怎么冰的啤酒,罐身上凝满了水珠,滴滴答答地落在他的裤裆上,洇出一小片色的水渍。

    电视开着,里面在重播一档无聊的家庭调解节目。

    一个中年在哭诉丈夫不碰她,主持脸上的表夸张到虚假,观众席里发出此起彼伏的唏嘘声。

    林伟强看了两眼,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他怕方敏从厨房出来,也看到这个。

    厨房里,方敏正在洗碗。

    水龙哗哗地响,她把一只碗翻来覆去地冲了很久,冲完了也不关水,就那么站着,手撑着水池边缘,看着窗外。

    窗外是另一栋楼的墙,贴满了空调外机和厨房排烟,灰扑扑的,油腻腻的,没什么好看的。

    但她就是不想回。

    她身上穿着一件普通的棉布家居服,米白色的,领的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

    袖子卷到肘弯以上,露出一截被洗洁泡得发红的小臂。

    围裙系得很紧,腰身被勒出来,下面是一条灰色的七分裤,肥大、没型,遮住了一切该遮的和不该遮的。

    发用一根最普通的黑色皮筋扎着,额前掉下来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

    她今年三十八岁。

    走在街上,没会多看她一眼。

    她自己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她不怎么打扮,不怎么买衣服,不怎么在镜子前面站超过三分钟。

    邻居提起她,都说是个本分。

    本分。

    这个词就像一件宽大的外套,穿了很多年,已经长在上了。

    穿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想脱也脱不下来了。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件外套底下裹着的,是怎样的一个身体。

    她洗澡的时候,水从花洒里出来,顺着脖颈往下淌,淌过锁骨,淌过胸,淌过小腹,一路往下。

    她的手会跟着水流的轨迹一路滑下去,滑过那些被宽大的家居服遮住的曲线。导航地址WWw.01BZ.cc

    胸还是饱满的,虽然不如二十岁时那样挺翘,但形状依然是好看的,柔软的,沉甸甸的,像两只成熟的果实,被地心引力轻轻地往下拽。

    腰比年轻时粗了一些,但侧面看过去,从肋骨到胯骨那一段弧线依然是流畅的,像一把被调松了弦的大提琴,曲线还在,只是不再紧绷。

    小腹上有一道淡淡的妊娠纹,是生林宇时留下的,现在已经褪成了银白色,在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只有指尖摸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几道浅浅的沟壑。地址[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再往下,大腿内侧的皮肤是全身最白最的地方,常年不见光,捂在裤子里,保持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细腻触感。

    她的身体是一颗被包裹在粗布麻衣里的珍珠,没有看,没有碰,连她自己都不怎么去看、不怎么去碰了。

    她的手在水流里停下来。

    停在小腹以下那个位置。

    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又像是想要按下去。

    她没有。

    她把手收回来,关了水龙,拿浴巾把自己裹好。

    浴巾是白色的,厚厚的,裹在身上像一层茧。

    她在雾气朦胧的镜子前面站了几秒钟,然后伸手把镜子上的水雾抹掉一块。

    镜子里露出一张脸。

    五官还是好看的,皮肤也保养得不错,但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嘴角也微微往下垂。

    不是那种愁苦的下垂,是一种被生活磨平了的、懒得再挣扎的漠然。

    她把浴巾裹紧了一些,把发散开,用梳子一下一下地梳。

    发很长,过了肩胛骨,湿的时候贴在背上,像一道黑色的瀑布。

    林伟强曾经说过她发好看,但那是很多年前了。

    现在他大概连看都看不见了。

    她叹了气,穿上那件灰色的睡裙。

    长袖的,圆领的,裙摆盖过膝盖。

    她对着镜子把领整理好,确保锁骨以下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她打开浴室的门,走了出去。

    “妈。?╒地★址╗w}ww.ltx?sfb.cōm”

    方敏浑身微微一僵。

    这反应快得几乎不可察觉,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瞬间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转过身,看见儿子站在走廊里,光着上身,只穿了一条篮球短裤。

    他刚打完球回来,浑身是汗,发湿漉漉地贴在额上。

    十九岁的身体已经长开了——肩膀比前两年宽了很多,锁骨下方胸肌的廓隐隐约约,腹肌虽然还裹着一层薄薄的少年脂肪,但侧身的时候能看见肋骨侧面那两道浅浅的沟。

    汗水沿着脖颈往下淌,在胸汇集,又顺着腹肌中间的凹陷一路滑下去,消失在裤腰边缘。

    篮球短裤的腰很低,露出鱼线往上那两道斜斜的线条。

    她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移到他脸上。

    “热水器打不着了。我想洗个澡。”

    他的声音有点闷,眼睛没看她,而是盯着墙壁上某个不知名的点。耳根有点红。发布页LtXsfB点¢○㎡方敏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她的表没有任何变化。

    “我去看看。”

    她从林宇身边走过去,闻到一汗味。

    不是那种让反胃的酸臭味,而是一种浓烈的、滚烫的、带着青春荷尔蒙的汗味。

    她嗓子有点,加快了脚步。

    热水器的打火开关确实有点松,她蹲下来,用力按了几下,火苗噗地一声蹿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发现林宇就站在她身后,离得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出来的那热气,隔着空气烘着她的后背。

    “好了。”她往旁边挪了一步,把路让出来。

    “谢谢妈。”

    林宇从她身侧挤过去。

    浴室门在他身后关上。

    她听见花洒打开的声音,水柱砸在塑料防滑垫上,细密的,持续的。

    她在门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厨房。

    洗碗池里还有一只碗没冲。

    她拧开水龙,手撑着水池边缘,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姿势。

    但这一次,她没有盯着窗外的墙。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花洒下面站着的,水从顶浇下来,顺着年轻的身体往下淌,淌过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胸、平坦的小腹,一路往下。

    她猛地睁开眼,把水龙拧到最大,哗哗的水声灌满了整个厨房。

    浴室里,林宇站在花洒下面,把水温调到最冷。冰凉的水柱冲在滚烫的皮肤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但身体处那邪火一点都没浇灭。

    他刚才不是故意站那么近的。

    打完球回来浑身发烫,他只想赶紧冲个凉水澡。

    但在走廊里撞上她——她刚从浴室出来,发还是湿的,白色的浴巾裹到胸,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肩膀和两条光的小腿——他的身体就不受控制了。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发梢蹭过他的手臂,带着一温热的水汽和沐浴露的花香。

    那个瞬间他整个身体都绷紧了,血像开水一样往小腹涌。

    他怕她发现,把篮球抱在身前挡着,低看地板。

    后来他跟着她进厨房,看她蹲下来修热水器。

    她蹲着的时候,家居服的领微微张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被水汽蒸得发红的皮肤。

    那片皮肤上有一颗小小的痣,褐色的,圆圆的,刚好在锁骨窝里。

    他的目光被那颗痣吸住了,像是有什么魔力,让他挪不开眼。

    直到她站起来,他才把目光移开。

    现在那颗痣还在他脑子里。

    他闭上眼睛,水从顶浇下来。

    把手伸到花洒下面,但他心里想的不是水。

    是那颗痣。

    是她发梢蹭过他手臂的触感。

    是她裹着浴巾时肩膀上的那截白。

    他仰起,让水打在脸上。

    呼吸越来越重。

    他的手不自觉地滑了下去,滑过胸,滑过小腹。

    然后停住了。

    他把手收回来,握成拳,在瓷砖墙上用力砸了一下,关节撞得生疼。

    别想。

    别想。

    他咬着牙,把水温又往冷的方向拧了一截。

    冰凉的水砸在滚烫的皮肤上,激得他浑身发抖。

    但那邪火就是浇不灭。

    越是压,它越是往上蹿。

    他低看了一眼自己,狠狠地闭了闭眼睛,把花洒拧到最大,让水声灌满整个浴室,盖住一切不该有的声音。

    他最后在浴室里待了快半个小时才出来。出来的时候手指上的皮都泡皱了。

    客厅里,方敏正在收阳台上的衣服。她听见他出来的声音,也没回。“把衣服穿上,别着凉。”

    林宇嗯了一声,快步走进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一气。

    然后低看着自己还没完全消下去的裤子,把拳攥得咯咯响。

    晚上九点半,林伟强回来了。

    他在门换鞋的时候,弯腰的动作让后腰嘎嘣响了一声。

    他扶着鞋柜站了两秒,等那阵酸痛过去,才趿拉着拖鞋走进客厅。

    客厅里电视开着,方敏坐在沙发一角,手里拿着遥控器,一个台一个台地换。

    林宇的房间门关着,门缝底下漏出一线光。

    “吃了吗?”方敏问,眼睛没离开电视。更多彩

    “吃了。厂门吃的拉面。”林伟强在沙发另一坐下,中间隔着两个的距离。

    电视里放着一个宫斗剧,一群在为一个男争风吃醋。

    他看了两眼,觉得无聊,但也没说换台。

    他拿起茶几上那罐喝了一半的啤酒,已经彻底不冰了,喝了一,温吞吞的,像喝尿。

    方敏把遥控器放在沙发上,站起来。“锅里还有绿豆汤,给你盛一碗。”

    “不用了,不饿。”

    “天热,喝碗解暑。地址wwW.4v4v4v.us”

    她盛了一碗绿豆汤端过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然后在他旁边坐下了,距离稍微近了一点。

    林伟强端着碗喝了一,甜,放了冰糖。

    他喝了几,把碗放下。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里妃子们争风吃醋的声音。

    方敏的腿在沙发上微微挪了一下,膝盖隔着裤子碰了一下他的大腿。

    轻轻的。

    像是无意的。

    她把腿收回去,继续看电视。

    林伟强没有看她,也没有动。

    但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了。

    他知道这不是无意的。

    这不是第一次了。

    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这样——在他手上碰一下,在他背上靠一下,把膝盖隔着被子贴在他腿上。

    每次都是轻轻的,点到为止,从不多停留。

    像是在敲门,敲三下,然后等。

    等门开。

    但门从来没有开过。

    不是他不想开。是他开不了。

    林伟强端起碗把剩下的绿豆汤一气喝完。汤是凉的,但他喝下去的时候嗓子眼堵得慌。他把碗放在茶几上,站起来。“我冲个澡。”

    “水压有点低,”方敏说,语气平淡,“小宇刚才洗了好久,热水器打了好几次才着。你看看是不是滤网堵了。”

    “行,我看看。”

    林伟强走进卫生间,把门关好。

    热水器的滤网确实堵了,水垢积了厚厚一层。

    他蹲下来拆滤网的时候,膝盖又嘎嘣响了一声。

    他蹲在那里,手里拿着滤网,看着地上瓷砖缝隙里的霉斑,忽然觉得这个卫生间让他喘不过气来。

    空气里还有残留的沐浴露味道,是方敏用的那种,牛蜂蜜的,甜腻腻的。

    还有一种味道,更淡的,是男孩子洗完澡之后特有那种——洗发水的涩味、汗水的咸味和某种他说不清的、属于年轻身体的气息。

    这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久久不散。

    他蹲在那里,手里拿着满是水垢的滤网,发现自己正在想象隔壁那个年轻洗澡时的样子——而那个年轻是他儿子。

    他把滤网在水龙下面用力地冲,水流冲击金属网的声音刺耳得让他牙酸。

    冲净之后装回去,打开热水器试了一下,火苗噗地一声着了,蓝色的火焰在嘴上一排排地跳动着,整整齐齐的,像车间里那些他修了大半辈子的机器。

    他把手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袋浮肿,两鬓的白发越来越多。

    他侧过身,吸了吸肚子,然后放掉,肚腩又弹回原状。

    他想起刚认识方敏那会儿,自己也是瘦高个,穿白衬衫扎进腰带里,腰杆笔挺。

    那时候她在纺织厂上班,穿着蓝色的工装裙,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他追了她半年,天天骑自行车去厂门等她下班。

    第一次约会是在公园,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那条碎花裙子后来去哪了?

    好像早就扔了。

    她也再没穿过那种裙子。

    他拉开门走出来。方敏已经不在客厅了,主卧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微弱的灯光。次卧的门关着,门缝底下已经没了光——林宇大概是睡了。

    他推开主卧的门,方敏侧躺在床上,背对着他。

    床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她身上。

    她换了另一件睡裙,还是那种最素的款式,领严严实实的,裙摆盖过膝盖。

    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

    但林伟强知道她没睡着。

    他认识她二十年了,分得清她真睡和假睡的样子。

    真睡的时候她的嘴会微微张开,手指会自然地蜷在枕旁边。

    现在她的嘴唇抿得太紧了,手指攥着被角,指节微微泛白。有声

    他躺下来,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往下陷了一下。

    方敏的身体随着床垫的下陷微微动了一下,她的后腰蹭到了他的胯骨。

    隔着两层棉布,他感觉到了她身体的热度。

    她没有移开,也没有贴近。

    就那样停在那里。

    轻轻挨着。

    林伟强把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水渍在墙角洇出了一小片影,形状像一只蟑螂。

    他盯着那片水渍,不敢动。

    她的后腰贴着他的胯骨,像一团温热的棉絮。

    他能感觉到她呼吸的起伏——慢,,带着某种压抑着的、被刻意拉长了的节奏。

    然后那只手开始动了。

    方敏的手,从她自己的身侧滑过来,慢慢地,试探般地,搭在他的大腿上。

    隔着薄薄的睡裤,她的手指像五只暖热的爬虫,停在他大腿根部的外侧,一动不动。

    她没有说话,没有解释,只有那五根手指轻轻按在他腿上,像是等待,又像是无声的质问。

    林伟强浑身僵住了。

    他喉咙发,胸发闷。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她最后的尊严——不说出,只用手,给他最后一个信号。

    只要他敢回应,她就什么都愿意。

    但他能回应什么呢?

    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诚实,那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躺在那里,满脑子都是白天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试图用那些噪音盖过自己内心的无能感。

    那只手等了很久。

    大概有半分钟,或者更久。

    时间在这个黑暗的房间里被拉得很长,长得让林伟强觉得每一秒都像在受刑。

    然后那只手收回去,动作很慢,像退时海水从沙滩上退去。

    方敏翻了个身,重新背对着他。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一些,盖住肩膀。

    这个动作很轻,很安静。

    她没有叹气,没有摔东西,没有哭。

    她只是安静地翻了个身,把那个他永远无法回应的邀请收回去了。

    林伟强想把胳膊伸过去,从背后搂住她,至少让她知道自己还是她的。

    他的手抬起来一点,在半空中停了片刻,又放下了。

    他不是怕别的,是怕他搂住她之后,她的身体会回应。

    她也许会翻过身来,也许会贴上他的胸,也许会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然后呢?

    然后他还是什么也做不了。

    与其给她一个虚空的拥抱,不如什么都不给。

    林伟强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车间里那台用了二十年的老冲床。

    电机还是好的,皮带还是好的,但离合器磨损了,转盘打滑,带不动了。

    修了好几次,每次修完能转两天,然后又打滑。

    最后厂长说算了,买台新的吧。

    他站在那台老冲床旁边,看着工把它拆下来,搬上卡车。

    那块地空出来,铺了新水泥,装了一台新机器。

    数控的,安静,准,效率比老冲床高三倍。

    没有再提起那台老冲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想起那台机器。也许他知道。他只是不想想下去。

    身边的已经安静下来了,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这一次,她好像真的睡着了。

    夜慢慢了,整栋楼都静下来,只有客厅里那台摇扇还在吱呀吱呀地转动着,把它仅有的那点风,徒劳地送进空无一的黑暗中。
网站无法打开请发送任意内容至邮箱 ltxsba@g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网站无法打开请发送任意内容至邮箱 ltxsba@g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最新地址:m.ltxsfb.com www.ltxsd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