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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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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伟强接到通知的那天,是星期三。最╜新Www.④v④v④v.US发布最新地址Ww^w.ltx^sb^a.m^e

    厂里的新设备在临市的分厂调试出了问题,需要这边派过去盯着。

    按理说这种事不到他——新设备他又不懂,去了也帮不上忙。

    但厂长把他叫到办公室,拍着他的肩膀说,老林,你资格老,压得住场子,就当去坐镇一周。

    林伟强站在那里,看着厂长那张比他还小十岁的脸,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后只点了点。

    “坐镇”这个词,他琢磨了一路。

    这个词就像他这辈子听到过的许多词一样,听着是夸你,细品全是空。

    什么“老资格”、“老师傅”、“老员工”,都一个意思——你除了这点资历,别的什么也不剩了。

    回到家他跟方敏说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那种期待很卑微,像是在问:我是不是还有点用?

    “去几天?”方敏问。

    “一周。下周三回来。”

    “哦。”

    她低下继续吃饭,没有再问别的。

    筷子在碗里搅了两下,夹了一根青菜,嚼了很长时间。

    林伟强等了等,没等来下文,便也低下扒饭。

    他原本以为她会说点什么——路上小心,注意安全,早点儿回来。

    但她什么都没说。

    只有林宇,嘴里塞着饭,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爸你走了我跟我妈吃啥?”

    “你妈不会做啊?”林伟强皱了皱眉。

    方敏抬起眼睛,看了儿子一眼。

    那一眼很轻,像筷子尖上沾着的米粒,微不足道。

    但林宇感觉到了。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大概半秒,然后收回去,继续夹菜。

    他低下,把碗里剩下的饭一气扒完,没敢再抬。

    星期四一早,林伟强提着那个用了十几年的灰色旅行包出了门。

    走到楼道的时候他回看了一眼。

    方敏站在门,系着围裙,手里还捏着一块抹布。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笼在一圈模糊的光晕里,看不清表。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家居服,领照例扣得严严实实,发随意地夹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晨风吹起来,贴在脸颊上。

    “到了打个电话。”她说。

    “知道了。”

    林伟强转身下楼。脚步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一层一层往下沉,最后被防盗门关上的响声吞没。

    方敏在门多站了片刻。

    楼道里的脚步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楼下早点摊的吆喝声和远处公车的刹车声。

    她转身回了屋,把防盗门关上,背靠着门板,缓缓地、无声地吐了一长气。

    这气她从昨晚就开始憋着了。

    从林伟强告诉她他要出差一周的那一刻起。

    不是因为生气,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一种她不敢细想的、让她心慌意的东西——从明天开始,这间屋子里,就只有她和林宇两个了。

    她走到厨房,把抹布扔在水池里,手撑着灶台边缘站了很久。

    灶台上的粥还在冒着热气,咕嘟咕嘟的,米花已经被煮烂了,翻出白腻的泡沫。

    她盯着那锅粥,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然后她拿起勺子,把粥搅了两圈,盛了一碗放在桌上。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小宇,粥好了。”

    没有应。

    “小宇?”

    还是没应。她走到次卧门,门虚掩着,她伸手推开了。

    床是空的。

    凉席上扔着一团皱的薄被,枕歪在一边。

    她的目光落在枕上——枕套被揉得不成样子,上面有一小片可疑的污渍,已经了,留下淡淡的水痕。

    她的眼睛在那里多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出去了?”她自言自语,走出次卧。

    路过卫生间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导航地址WWw.01BZ.cc

    洗衣篮就放在卫生间门,盖子歪歪斜斜地扣着,上面搭着林宇昨天换下来的篮球短裤。

    她弯腰去拿那条短裤,准备扔进洗衣机。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篮子里有一条内裤。

    不是林宇的。

    淡色的,棉质的,边缘镶着褪色的白蕾丝。

    她认得这条内裤。

    上周她在阳台上晾的时候掉在地上,后来怎么找也找不到。

    她以为是风吹到楼下去了,就没再找。

    现在它出现在林宇的脏衣服篮子里,皱的,被揉成了一团,上面沾着几块了的、发硬的污渍。

    方敏蹲在洗衣篮旁边,把那条内裤拿起来。

    她的手指碰到上面那块硬的污渍时,指尖像被烫了一下。

    她知道那是什么。

    她是三十八岁的,结过婚生过孩子,不可能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把内裤翻过来,里面那面也有一块。

    比外面的更大。更多彩

    棉布被浸透了又透,硬邦邦的,颜色发白,像是被反复搓洗过,但没洗净。

    她盯着那块痕迹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夜,隔壁次卧,一个少年把脸埋在这条内裤里,手在被子底下急促地动着。

    他咬着嘴唇,不敢出声,把所有的声音都闷死在枕里。

    她的手开始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蹲在那里,手里攥着那条内裤,呼吸越来越快。

    然后她把内裤翻了个面,看见边缘有一根粗硬的毛发。

    不是她的。

    她愣了几秒,凑近鼻子闻了一下。发布页Ltxsdz…℃〇M

    一种浓郁的、带着刺鼻腥气的味道猛地冲进她的鼻腔,不同于她记忆中的任何味道。

    那是来自一个彻底发的、年轻男身体的强烈荷尔蒙气息。

    那味道像一记重拳打在她小腹上,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产生某种反应。

    她把内裤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她不该留着的。

    她应该把它扔进垃圾桶,或者直接扔进洗衣机,倒半瓶消毒,把上面的一切痕迹都洗净。

    然后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没有。最新发布地址www.<xsdz.xyz

    她站起来,把那条内裤重新叠好,一下一下的,沿着原本的折痕,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

    然后她拿着它走出卫生间,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

    最后,她把它放回了林宇房间的枕底下。

    不是扔在床板夹缝里,不是塞在抽屉最处。

    是压在枕下面。

    一个最容易发现的位置。

    她放好之后站在那里,低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她的嘴角在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微笑,很淡,像水面被风吹皱的一圈涟漪,刚刚泛起就消失了。

    然后她转身走出房间,把门带好,去厨房继续盛粥。

    接下来的两天,一切如常。或者说,一切被小心翼翼地维持在“如常”的假象里。

    方敏照常做饭、擦地、看电视。

    林宇照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吃饭的时候出来,吃完就缩回去。

    两个在同一间屋子里活动,却像是在玩一场密的躲避游戏——她擦地的时候他绝不去客厅,他在厨房倒水的时候她一定在阳台晾衣服。

    他们的目光从不在同一个平面上汇,身体从不在同一个空间里停留超过三秒。

    但这种刻意的回避本身,就是一种比对视更赤的东西。

    他们都心知肚明。

    方敏知道自己把那条内裤放回去是什么意思。

    她不想想,但她知道。

    那是沉默的邀请。

    是一种不用开的许可。

    是在说——我看见了,我没有生气,我没有扔掉,我把它放回去了。

    至于放回去之后他会做什么,她装作不知道,但心里清楚得很。

    林宇也确实发现了。

    他回到房间,往枕底下伸手的时候,摸到了那个不该出现的东西。

    他的手像被蛇咬了一样缩回来,整个僵在原地。

    然后他慢慢地把手伸进去,把那团叠得整整齐齐的棉布拿出来。

    他盯着它,脸上的表从错愕变成恐惧,又从恐惧变成一种他自己都不认识的、贪婪而饥渴的东西。

    他没说话,把内裤塞进裤兜里,去了卫生间。

    锁门。

    在里面待了很久。

    出来的时候腿有点软,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才走回自己房间。

    他没有把那条内裤还回去。

    他把它重新压在枕底下,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的眼神变了。

    吃饭的时候,他的目光不再躲着她,而是开始偷偷地追着她的背影。

    她弯腰盛饭,他看她的腰。

    她侧身夹菜,他看她领边缘那一线若有若无的缝隙。

    她站起来收碗,他看她裤腰和上衣之间那一截在动作中若隐若现的皮肤。

    他的眼睛像一双饥饿的手,在她身上每一寸露或半露的皮肤上来回摸索。

    方敏感觉到了。

    她把碗收进水池,转过身的时候,正好撞上他那道还没收回去的目光。

    两个的视线在空气里撞在一起。thys3.com

    林宇迅速地低下,脸涨得通红,筷子差点掉地上。

    方敏没有说什么。

    她只是走过去拿起筷子,放进水池里,把碟子摞好。

    但经过林宇身后的时候,她故意顿了一下,让他闻到自己身上刚擦过的沐浴露的味道,然后走开。

    她的嘴角又出现了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厨房里,水龙哗哗地响。

    她站在水池前面,手撑着灶台,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

    两条腿不自觉地微微错,大腿内侧互相蹭了一下。

    隔着薄薄的睡裤,她能感觉到那里的皮肤正在慢慢变热。

    第三天傍晚,天开始变了。

    远处的云从东南方向压过来,乌黑浑黄的,像是谁在天边拧开了一瓶墨汁,墨汁在吸饱了水的棉絮里缓缓洇开。

    风突然变得很凉,带着一湿的土腥味灌进阳台,把晾衣绳上忘记收的枕巾吹得左摇右晃。

    方敏去关窗户的时候,看见楼下的梧桐树被风吹弯了腰,叶子翻出银白的背面,在昏暗的天光里像千万只翻动的手掌。

    空气中弥漫着雨前那种闷闷的焦灼,远处的天边偶尔闪过一道无声的闪电,将云的边缘照得惨白。

    “小宇,帮妈把阳台上晾的衣服收进来。”

    这是两天来她第一次主动叫他帮忙。

    林宇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阳台上踮着脚去够晾衣杆最尽的那件衬衫。

    一阵狂风突然卷过来,衬衫被吹得鼓成一个球形,她身体往后仰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林宇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的后腰。

    他的手掌贴上她身体的一瞬间,两个都僵住了。

    隔着那层被风吹得冰凉的棉布,他感觉到了底下那具身体的热度。

    她的腰窝正好嵌进他的虎,柔软,温热,微微绷紧,像一只被握住翅膀的鸟。

    她后背的肌在他的触碰下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极其克制地放松下来。

    她没有躲开。

    “风太大了。”他的声音的。

    “……嗯。”

    她把衬衫扯下来,从他手掌里挪开身体。

    动作不算快也不算慢,像是无意,又像是在确认他手掌的触感之后才离开。

    她抱着那团衣服擦过他身侧走进屋里,带过去一阵若有若无的、混着洗衣和体温的气味。

    林宇站在原地,收回来的那只手垂在身侧,手掌还保持着刚才的形状,指尖微微发麻。

    他把手攥成拳,又松开,反反复复,像是要把掌心里残留的那个触感揉进骨里。

    风把他的发吹得七八糟,他浑然不觉。

    空气中到处弥漫着雨前的低气压,闷得让喘不过气来。

    晚上九点,雨终于下来了。

    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是兜浇下来的瓢泼雨。

    雨点砸在窗户玻璃上,声音密集得让听不清电视里说了什么。

    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发出呜呜的尖啸声,像有在外面吹一只了的哨子。

    闪电越来越近,一道劈下来,客厅的灯闪了两下,灭了。

    冰箱的嗡嗡声停了,电视屏幕缩成一个白色的亮点然后消失,整个屋子陷了彻底的黑暗和寂静——只有窗外的狂风雨还在咆哮。

    又一道闪电劈过,把客厅照得惨白,然后又暗下去,轰隆的雷声紧跟着砸下来,窗玻璃都在嗡嗡地抖。有声

    林宇从房间里摸出来,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晃动。 ltxsbǎ@GMAIL.com?com

    “妈?停电了。电闸在哪儿?”

    方敏的声音从主卧传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你别动,黑灯瞎火的别摔着。蜡烛在客厅电视柜左边的抽屉里,你摸一下。”

    林宇找到蜡烛点上。

    豆大的火苗在黑暗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照亮了茶几旁边一小块地方。

    烛光映在墙壁上,影被拉得很长,变形扭曲,随着火苗的摇晃而微微颤动,像一个活物。

    方敏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床薄被。

    她穿着一件白色纯棉的短袖睡裙,裙摆刚到膝盖。

    这件裙子不是她平时喜欢穿的那种吊带真丝的,而是最普通的款式,圆领,短袖,素净得像个学生,甚至有些旧了,领的针脚都起了毛球。

    但烛光穿过那层薄薄的棉布,把底下的曲线照得隐隐约约——腰身收得净利落,胸前隆起的弧度在火光里明灭不定,两条光的小腿从裙摆下面延伸出来,踩在地砖上,被烛光镀了一层暖黄的釉色。

    她站在那里,像是黑暗里唯一发光的东西。

    林宇赶紧低下,假装在拨弄蜡烛的烛芯。

    “这雨不知道下到什么时候,”方敏把薄被放在沙发上,抬听了听窗外的动静,一道闪电正好劈过,整个客厅被照得惨白,她缩了一下肩膀,转看着他,“今晚陪妈睡吧。你爸又不在,这雷打得吓,我一个睡不着。”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烛火边沿那圈颤巍巍的冷焰。

    但在这个狭小的、只有两个的黑暗空间里,她的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

    她没看他,而是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白茫茫一片的玻璃,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烛光把这个动作的细节照得分毫不差——她抬手时袖往下滑,露出手腕上一小截苍白的皮肤;她的手指穿过发的时候,那缕碎发是湿的,沾着刚洗过澡的水汽。

    睡裙的领在她侧身的时候微微开,露出锁骨下面的皮肤。

    她没有立刻把领拉好,而是任由它敞着,直到她从窗边转回来的时候才随手拢了一下。

    “我都多大了……”林宇对茶几说。

    “多大也是我儿子,”方敏弯腰拿起茶几上的蜡烛,直起身,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以前打雷你不也钻我被窝?这才几年,倒学会害臊了。过来吧,别磨蹭了。”

    她说完转身往主卧走。

    经过他身侧时,睡裙的下摆飘起来,拂过他的手臂,冰凉的棉布像一片被雨打湿的叶子,若有若无地在他皮肤上擦了一下。

    林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主卧门。

    烛光在她身后摇晃,把她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正在招手的、黑色的幽灵。

    他咽了一唾沫,跟了上去。

    这是林宇第一次躺在这张床上。

    床垫比他那张软得多,他一躺上去就陷下去一个浅坑,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中间倾斜。

    空气里带着一淡淡的樟脑丸和旧木混合的气味,还有她身上那他熟悉的沐浴露的甜腥。

    蜡烛被放在床柜上,火苗把天花板映出巨大的、摇晃的影,整个房间看起来像一个,而这张床就是最处的巢。

    窗外雨如鼓,雷声一阵紧过一阵,仿佛整个天空都在崩塌。

    雨声把外界的一切都隔绝了,整栋楼、整个小区、整座城市都在雨幕之外消失了。

    这个世界上似乎只剩这张床,和床上躺着的两个。

    两个并排躺着,中间只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被子只有一床,薄薄的夏凉被,两个各扯一角。

    被子里很快蓄满了两个的体温,混合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热。

    黑暗里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他的急促而粗重,她的绵长而压抑。

    那种急促正在艰难地试图变得平稳,那种绵长却正在暗流涌动。

    林宇平躺着,眼睛死盯着天花板上烛光投下的影,两只手攥着被角,身体僵硬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透过那层薄薄的棉布辐过来,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烘着他的手臂外侧。

    她身上那沐浴露的甜腥味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个呼吸都像是在直接吞下她的气息。

    他不敢动。

    不敢侧身。

    不敢把手臂往左挪哪怕一厘米。

    因为只要挪一厘米,他的手背就会碰到她的肩膀。

    他躺在那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她。

    刚才在阳台上,他扶住她后腰的那一瞬间。

    她的腰窝嵌进他虎的触感——温热的,柔软的,微微绷紧的。

    还有她回过看他的那一眼——眼波从下往上挑着,眼尾微微上翘,眼睛里映着阳台外面乌云翻涌的天光。

    她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继续收衣服。

    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是责怪?

    是默许?

    还是——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了。

    被子底下,篮球短裤被撑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他把手放在肚子上,用力往下按,试图把那个不争气的东西压下去。

    不管用。

    它像一根弹簧,你越压它,它越要弹起来。

    他咬紧牙关,手指掐着大腿内侧的,指甲陷进皮肤里,想用疼痛转移注意力。

    还是不管用。

    他身体的某个部分已经完全背叛了他,正固执地、无耻地挺立着,仿佛在向身边这个宣告他所有的秘密。

    雨还在下。风小了一些,雷声也滚远了,只剩下雨点打在窗棂上淅淅沥沥的声音。蜡烛烧掉了一半,烛泪在床柜上凝成一摊白色的蜡。

    方敏动了一下。

    她翻身,从平躺变成侧躺,面朝他。

    他感觉到她的膝盖在被子里碰了一下他的大腿外侧。

    凉凉的,滑滑的,像一块被水冲过的玉石。

    她刚洗过澡,膝盖骨凸起的那一点抵在他的腿上,带着一丝没有完全擦的水汽。

    她没有把膝盖挪开。

    就那样停在那里。

    轻轻抵着。

    林宇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他侧过,在昏暗的烛光里看见她的脸——眼睛闭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道浅浅的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

    她好像睡着了。

    但她的眼睫毛在微微颤动,眼皮底下的眼球在缓慢地转动。

    方敏没有睡着。她在装睡。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进林宇的大脑。

    她没有睡着。

    她知道自己的膝盖正抵着他的腿。

    她知道被子里两个的体温正在汇。

    她知道他刚才在阳台上扶她腰的时候,掌心贴着她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微微用力,不是扶,是握。

    她什么都知道。

    她只是闭着眼睛,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她在等。

    等什么?

    等他先动?

    等他越过那条线?

    等他自己迈出那一步,然后她就可以说——我睡着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让他觉得胸发闷。快到让他觉得血都在往一个地方涌。

    时间在黑暗里被拉得很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蜡烛烧到底,噗地灭了,房间彻底陷黑暗。

    窗外的大雨不知什么时候又大了起来,雨声盖住了所有的声音——急促的呼吸声,床垫轻微的弹簧响,被子里两个越来越近的体温。

    林宇把手臂往左挪了一厘米。

    手背碰到了她的肩膀。

    她的肩膀是温热的,隔着那层棉布,他能感觉到底下的皮肤正在微微发烫。

    她没有动。

    他的手背就停在那里,不敢再往前,也舍不得收回来。

    就那样轻轻贴着。

    像一艘船靠在岸边,缆绳还没系紧,但船身已经挨上了码。

    窗外的雨又下了一整夜。

    没有知道在这张床上,在黑暗和雨声的掩护下,两个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靠近。

    从一臂的距离,到半臂,到他的手臂贴上她的肩膀。

    每一步都慢得像是在攀登一座不能回的悬崖。

    方敏的眼睫毛一直在颤,但她始终没有睁眼。

    她的身体在他的触碰下微微绷紧,然后又慢慢地、极其克制地放松下来。

    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维持这个平静的睡姿。

    林宇把手背贴在她的肩膀上,感受着她呼吸的起伏。

    她的手就放在枕旁边,手心朝上,手指微微弯着。

    如果他把手再往左挪五厘米,就能碰到她的手。

    如果他把手伸出去,把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握住她的手——她会怎么样?

    会睁开眼吗?

    会甩开吗?

    还是会像刚才一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由他握着?

    他不敢试。

    但他的手已经在动了。

    不是他自己要动的,是身体自己做的决定。

    他的手指从她肩膀滑下去,滑过她的手臂外侧,滑过肘弯,最后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她的手背是凉的,光滑的,皮肤底下能摸到细细的血管和薄薄的筋。

    他的掌心覆上去,轻轻握住。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底下微微动了一下。

    没有抽走。

    他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然后又慢慢地舒展开。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

    在这个漆黑的、雨如注的夜里,两只手就这样轻轻握在一起,在被子里,在没有能看见的地方。

    窗外的雨声盖住了一切。

    两个手牵着手,一起坠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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