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刺青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第17章 嫉妒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腊月二十七,县城里开始有了过年的气息。╒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发布\页地址)WWw.01BZ.cc^

    老商业街两边挂上了红色的塑料灯笼。

    灯笼虽然看起来廉价又俗气,但在灰扑扑的冬里,总算是多了一点喜庆的颜色。

    几个炸年货的摊位支在街,油锅里的麻花和炸丸子翻滚着,香气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

    程青拎着一袋猫粮从超市出来,低着往“刺青”店的方向走。

    她穿着一件季柏买的黑色棉外套,袖有些长,袖子挽了两圈,露出一截瘦削的手腕。

    她习惯了低着走路,不去看街道两边热闹的群,也不去听那些嬉笑声和讨价还价声。

    她就像个借着冬风漂移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穿梭在热闹的间烟火里。

    就在她走到商业街中段那家茶店门时,一个清脆的、带着惊喜和几分不敢相信的声音忽然从她右侧响起。

    “青青?是你吗?程青!”

    程青的脚步顿住了。

    她抬起,循着声音看过去。

    茶店门的暖光下,站着一个孩。

    那孩穿着一件雪白色的短款羽绒服,领围着一圈柔软的色围巾,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的直筒牛仔裤和一双擦得净净的白色运动鞋。

    她扎着一个高马尾,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露出一张白皙且饱满,还带着红润光泽的脸。

    那是李盈盈。

    程青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记忆里那张总是带着关切和笑意的脸,和眼前这张因为寒假回家而充满朝气与甜蜜的脸完全重合在了一起。

    她快步走过来,热切地抓住了程青的胳膊。

    她目光上下打量着她:“真的是你!我刚才都不敢认,你瘦了好多,也白了好多!怎么穿得这么少?这外套看着还行,但你这手都冻红了!”

    李盈盈说着,不由分说地把自己那只戴着毛绒手套的手覆在了程青冰凉的手背上。地址LTXSD`Z.C`Om

    手套上带着温热和洗衣的清香。

    程青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微微缩了一下手。

    但李盈盈抓得紧,没让她缩回去。

    “我挺好的。”导航地址WWw.01BZ.cc

    “你呢?听说你考上省城的大学了。”

    程青开了,声音涩。

    “嗯!师范大学!”

    李盈盈一提到大学,眼睛里立刻亮起了光。

    “虽然只是个普通二本,但我爸妈特别开心,开学的时候他们俩一起送我去学校,还帮我把宿舍床铺都铺好了。我们学校很大,食堂的饭可好吃了,而且我们宿舍四个生都特别好……”

    李盈盈像一只活泼的麻雀,絮絮叨叨地分享着她的大学生活。

    她说话的时候眉毛微微上扬,嘴角的弧度始终没有落下来过。

    那是被家庭保护得很好、被意包围着长大的孩子才有的天真和坦然。WWw.01BZ.ccom

    程青听着她的话,站在冷风里,手还被李盈盈握着。

    她的心里却翻涌起一阵连她自己都感到厌恶的酸涩。

    她想起来高二那年。

    那一年她爸欠的赌债刚刚开始滚雪球,她连着两个星期中午都没有吃过饭,饿得趴在课桌上连抬的力气都没有。

    班里几个生在背后笑话她,说她是“捡垃圾的”。

    有一天午休的时候,程青趴在桌子上闭着眼,忽然感觉有一只手悄悄碰了一下她的胳膊。

    她睁开眼,看到李盈盈坐在她旁边的座位上,用课本挡着自己的手,悄悄塞过来一个用纸巾包好的热包子。

    “赶紧吃,别让老师看见。”李盈盈压低声音说,眼睛亮晶晶的。

    程青接过那个包子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一个塑料包装袋。

    她低一看,李盈盈还偷偷塞了一瓶温热的牛放在她的桌里。

    那天放学后,李盈盈拉着她走到学校后面的老槐树下,问她:“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我可以跟我爸妈说,他们很好的,你要是……”

    “不用了。”

    程青当时猛地打断了她,声音冷得像冰。更多彩

    “我不需要你的同。”

    李盈盈被她的冷脸怼得愣了一下,却没有生气。

    她只是叹了气,拍了拍程青的肩膀:“我不是同你,青青,我是把你当朋友。你不用觉得欠我的,你要是想还,以后请我吃辣条就好了。”

    那时候程青的心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她把那个包子塞进嘴里,一咬下去,烫得她眼泪汪汪的,可她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李盈盈是她这辈子见过的唯一一个,在她最落魄的时候还愿意蹲下来平视她的。

    可越是这样,程青就越难受。

    她忘不了高一那年的秋天,她们一起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李盈盈上别着一枚漂亮的水晶发卡。

    阳光照在那发卡上,折出好看的碎光。

    程青走在旁边,目光像是被胶水粘在了那枚发卡上。

    她明明不想看,却又忍不住看。

    那是她第一次产生了那种让自己都觉得恶心的绪。

    为什么她生来就要穿别给的旧衣服?

    为什么李盈盈能拥有那样温暖明亮的生活,而她只能活在一团败的影里?

    凭什么?

    她嫉妒李盈盈。发;布页LtXsfB点¢○㎡

    虽然李盈盈是唯一一个对她好的,但她依然嫉妒。

    那种嫉妒像一根看不见的倒刺,常年扎在她的心尖上,她越是想拔出来,就扎得越。

    “青青?你怎么了?发呆呢?”李盈盈的声音把程青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她歪着,关切地看着她。

    “你最近在哪儿活啊?我听说你……对不起,上次听我妈提起,我一直想联系你,但换了手机号,之前的号码找不到了。”

    程青回过神来,看着李盈盈那张因为关切而微微皱起的眉,忽然觉得胸堵得厉害。

    她用力把自己的手从李盈盈的掌心里抽了出来,放回自己棉外套的袋里。

    “我在一家纹身店打工。”

    “帮打杂,包吃住。”

    程青说。

    李盈盈愣了一下。

    纹身店。

    在这个小县城里,“纹身店”三个字总是带着一子不太正经的意味。

    但李盈盈没有表露出嫌弃,只是歪了歪:“那挺好的,算是一份活儿。你有空吗?我明天想约你出去喝茶……”

    “没空。”

    程青打断了她。

    她的声音又冷又硬,带着一种陌生般的疏离感。

    她甚至没有抬看李盈盈的表,只是盯着地上自己那双洗得发白、有些起毛的黑色鞋。地址[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我那边活很忙,老板不好说话,请不到假。年后的假也排满了。”

    程青往后退了半步。

    “你……好好过年吧。”

    李盈盈伸出来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看着程青那张面无表的脸,还有像一潭死水一样的眼睛,嘴唇动了动。

    她本来还想再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慢慢地放下了手。

    “那……青青,你给我留个新的电话好不好?”

    李盈盈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我不常打扰你,但你如果想找说说话……”

    程青摇了摇:“不用了,我那个手机早就停机了,现在不常用。”

    她顿了顿,终于抬起眼,看向了李盈盈。

    李盈盈的眼眶已经微微泛红了。

    程青的心像是被用钝刀狠狠割了一下,喉堵得厉害。

    她看着她因为受挫而微红的脸颊,忽然在心里对自己说:程青,你赶紧走吧。

    她现在在季柏的店里,睡在季柏的床上,身上穿着季柏买的衣服,后腰上还纹着季柏的蛇。

    她是一只被弄脏了的、拖着镣铐的猎物。

    而李盈盈是站在阳光下的、净净的花。

    如果李盈盈知道她每天都在经历什么……

    知道她拔掉的指甲、知道那个被埋进冻土里的赌鬼父亲、知道季柏夜里压在她身上她说出那些羞耻的话语。

    李盈盈会怎么看她?

    会用那种同的、怜悯的目光看着她吗?

    程青宁愿李盈盈恨她,也不愿意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一丝一毫的怜悯。

    她更怕自己的污泥,会弄脏那朵温室里的花。

    “我先走了。老板等着我回去活。”

    程青转过身,背对着李盈盈,迈开了脚步。

    “青青!”李盈盈的声音从她身后追了过来。

    “过年那几天我都在家,你要是想找我,就给我妈打电话!”

    程青没有回。

    她只是抬起手,背对着李盈盈,极其短暂地挥了一下,算作告别。

    然后她快步拐进了巷,消失在了转角处。

    走出李盈盈的视线之后,程青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靠在巷子冰冷的砖墙上,双手在棉外套的袋里。

    她微微仰起,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冷风从巷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飞。

    她没有哭。

    她只是觉得胸那颗心像被攥在手里,用力挤了一下,挤出了满腔酸涩的水。

    可那水却一滴也洒不出来。

    她想起李盈盈陪她去小诊所包扎被碎玻璃划伤的伤时的样子,还有那个悄悄放进她桌的热包子和温牛。

    李盈盈是她这辈子唯一一个让她觉得自己“值得被善意对待”的。

    可她硬生生地把那个推开了。

    因为她不配。

    她站在这个堆满垃圾和旧纸箱的暗巷里。

    她想起季柏夜里在她后腰上落下的那根纹身针,以及自己每天早上在洗手台前抠出后趴在池边呕的样子。

    她的世界已经烂透了,烂得她不敢让任何净的东西靠得太近。

    她慢慢地往回走。

    走到“刺青”店门时,那只已经被养得毛发稍微顺滑了一些的流猫,正蹲在二楼窗台上。

    它透过半掩的窗户朝她叫了一声:“喵——”

    程青在台阶上站定,抬看着那只猫,很轻地苦笑了一下。

    她自言自语的,声音低到像是说给风听:“你说,我要是也能像你一样,只被用一包猫粮就能留下,该多好。”

    她推开店门走了进去。一楼店里空的,季柏今天出门去了隔壁镇收债,还没回来。

    暖气片“嘶嘶”地吐着热气,她走到柜台后面,拿杯子接了一杯热水,双手捧着,缩进了季柏平时坐的那张藤椅里。

    她看着杯氤氲上升的白色水汽,想起李盈盈眼里那一点快要溢出来的关切。

    然后她又想起自己刚才也不回的背影。

    程青觉得自己是真的天生命贱。

    她生来就没有资格拥有那种净的、光明的、被捧在手心里的生活。

    她所能拥有的,只有季柏这条毒蛇的影。

    虽然冷还让窒息,但至少在这片影里,她不需要伪装成幸福的样子。

    她本来,就没有幸福的权利。有声

    程青低下,把那杯热水喝了下去。

    水汽烫得她舌尖发麻。

    她放下杯子,靠在藤椅里,闭上了眼。

    那张因为嫉妒和隐痛而微微扭曲的脸,彻底埋进了暗处。

    从明天起,她要把李盈盈彻底从自己的生活里删掉了。

    只有这样她才能继续心安理得地烂在季柏的沼泽里,不再去奢望什么净的阳光。
网站无法打开请发送任意内容至邮箱 ltxsba@g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网站无法打开请发送任意内容至邮箱 ltxsba@g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最新地址:m.ltxsfb.com www.ltxsd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