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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十恶不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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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十恶不赦】5-6(原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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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08-25

    第5章戏雀

    话说那滩涂一别,殷芸绮携鞠景驾遁光离去,实则途中早已暗布玄机。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地★址╗最新发布www.ltxsdz.xyz

    看官你道那龙爪下的鞠景是何物?

    却是一颗蜃境珠幻化的虚影!

    原来殷芸绮早在盘旋半空之际,便以龙涎裹住怀中蜃珠,暗掐诀法,将那珠儿化作鞠景形貌。

    待孔素娥收伞欲擒之际,真身早已隐云霭,只留幻影在泥泞中做戏。

    那孔雀明王何等物?

    虽瞧出些端倪,却未料这孽龙狡诈至此。

    待青锋刺泡影,方知遭了戏耍,一张面登时涨作胭脂色。

    想她堂堂凤栖宫三宫主,太荒公认的第一美,布下天罗地网擒龙,反被个凡小子当面选了对,更被殷芸绮用这等幻术轻飘飘带走——这哪里是擒龙不成?

    分明是让拿鞋底子往脸上狠抽了三记!

    列位看官须知晓,孔雀这等生灵,最重颜面不过。

    孔素娥自降世便是众星捧月,何曾受过这般折辱?

    一时间心郁结,竟生出几分心魔来。

    她倒非真个在意鞠景这弟子——凡一个,灵根俱无,收来作甚?

    可那花轿前,那小子跪拜时的恳切眼神,拒她招揽时的固执神,偏生如烙铁般烫在她心尖上。

    “孤的嫁衣他收了,孤的师门他知了,转却要陪那孽龙赴死……”每思及此,孔素娥便觉喉发甜,似有逆血上涌。

    这哪里是收徒不成?

    分明是她的“魅力”输给了条孽龙!

    此等奇耻大辱,若不讨回,她这孔雀明王的脸面往何处搁?

    故而此后数月,两一追一逃,手不下七八回。

    殷芸绮仗着游龙身法妙,总在千钧一发之际遁走;孔素娥手持万里定云伞专克龙族,却总差着毫厘。

    每回失手,那张绝色容颜便青白一分,追索之心更狠三分。

    如今话说回。

    且看那东衮荒洲天穹之上,雷火与神光织如网,两条倩影在云层间追逃缠斗。

    下方山巅,鞠景正与那新掳来的云虹仙子慕绘仙相对而立。

    那慕绘仙今装束,与真修大会上又自不同。

    但见她一及腰青丝未盘未绾,只用一根藕荷色冰绡束作低马尾,几缕碎发自耳畔垂下,随着山风轻拂,时而在玉颈间流连,时而扫过微红的腮畔。

    转身时发尾轻摆,在暮色里泛起鸦羽般温润的乌光。

    身上着一袭“彩霞流云缕金裳”,这衣裳端的是巧夺天工。

    外罩一层烟霞紫的轻容纱,薄如蝉翼,光斜照时竟泛出虹霓般的七色晕彩;内里却是妃色织金锦制成的领襦裙,领开得极低,直露出小半截雪腻酥胸与邃沟壑。

    那锦缎质地厚重紧实,将胸前双峰裹得严严实实,每一下呼吸起伏,便漾开层层柔光,衬得那两团软玉更显丰腴饱满。

    腰间束一条三指宽的玄色革带,带扣乃赤金錾孔雀纹,冰冷坚硬的金属边缘紧压在柔软腰肢上,竟将罗衣勒出浅浅凹痕。

    革带下裙摆作百褶式样,侧边开衩直抵腿根,行动间,一双修长玉腿时隐时现——那腿上竟裹着层半透的色冰蚕丝罗袜,丝光流转间,隐隐可见肌肤下淡青的血管脉络。

    袜以银线绣着缠枝莲纹,紧紧箍在大腿中段,将丰腴腿挤出一圈诱的微微隆起。

    足下蹬一双“步步生莲履”,乃是湖蓝缎面绣银丝缠枝莲,鞋尖缀着拇指大的珍珠。

    那鞋底足有两寸余高,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婀娜,只是行走时不免摇曳生姿,更添几分弱柳扶风的娇态。

    耳畔一对赤金点翠孔雀坠子,随着她每一次颔首摇,便在空中划出流光,叮咚相撞之声清越悦耳。

    颈间佩着枚羊脂玉平安扣,温润白玉贴在锁骨窝处,与冰凉的金属革带形成鲜明对比,激得那细腻肌肤上泛起细微粟粒。

    这般盛装华服,原是庆贺子夺魁所备,谁料转眼便成了阶下囚的衣裳?

    慕绘仙心中凄苦,面上却强作温婉,那笑意里三分讨好七分惶惑,偏生又混杂着与生俱来的书卷清气,瞧在鞠景眼里,竟生出种“貂蝉侍董卓”式的荒诞悲凉。

    “公子何必叹气,难道个中有隐不成?”慕绘仙觑着鞠景面上神色变幻,暗忖自己莫非触了他痛处,嗓音越发柔媚。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

    鞠景回过神来,苦笑一声:“没什么隐,在下便是殷芸绮的夫君。仙子此番……算是倒了大霉。我那夫子专横,这等关乎修炼的大事,她是断不会听我劝的。”

    这话说得直白,倒让慕绘仙怔了怔。她细观眼前这青年,虽相貌平平,气质寻常,可那双眼里却无半分邪之色,反倒澄澈坦得令心惊。

    “莫非……并非出自公子本意?”她试探着问,心中那点哀怨竟淡了些许——同是被强权所迫的可怜,这认知让她竟生出一丝同病相怜的归属感。

    “非我本愿。”鞠景坦言,抬眼望向天穹上激斗的两道身影,“但夫自有一套道理,总能说服我。依在下看,仙子不如趁她二缠斗,速速遁去罢。此乃良机。”

    慕绘仙闻言,眼圈却是一红。

    她抽出袖中罗帕掩住半张脸,肩微微耸动,哽咽道:“若遁走……家中孩儿怎生是好?那东屈鹏死不足惜,可苍临……他才二十岁……”话至此处,已是泣不成声。

    原来那凉亭一推,早已将她与东屈鹏二十载夫妻分推得碎。如今回想,昔年恩种种,竟如断线纸鸢飘摇九霄,再寻不着踪迹了。

    鞠景见她这般状,面上愧色更浓,拱手道:“是在下失言了。说来惭愧,我这颇有些……伪善。方才劝仙子逃遁,实则自己也知不妥——既要占这便宜,又摆出副慈悲模样,可不就是俗语说的‘做婊子立牌坊’么?”他自嘲地摇,“在下初修行界,许多规矩尚不适应。若仙子有何良策可脱此困,在下愿尽力配合。”

    这话说得诚恳,慕绘仙倒真个愣住了。

    她抬起泪眼,细细打量鞠景半晌,忽然屈膝福了一福:“公子何必自责?看得分明,方才龙君欲屠东家满门,是公子出言劝阻;那太阿剑悬于颈上,也是公子令龙君收剑。”她说到此处,语气愈发温软,“公子的恩,铭记在心。”

    ——这话半真半假。

    真者,是她确实感念鞠景那几句劝阻;假者,却是她心念电转间已盘算清楚:殷芸绮何等物?

    若无鞠景这层关系,自己早被取了元婴炼宝去了!

    要想活命,须得牢牢攀住这青年。

    心思既定,慕绘仙神色愈发柔顺,轻声道:“不敢奢求公子违逆龙君,只盼公子……莫要为与龙君争执。”这话说得巧妙,既显体贴,又暗含试探。

    鞠景哪知她这般多心思?只觉这委实可怜,叹道:“在下尽力周旋罢。只是夫行事,向来难改主意。”

    “万万不可!”慕绘仙急道,忽又觉自己失态,忙缓了语气,“公子好意心领了。只是……纵使龙君放归去,又能往何处去?东屈鹏既将推出凉亭,岂会再纳这失节之?况且经此一事,的名节……”她凄然一笑,眼角泪光莹莹,“早已碎了一地,拾不起来了。”

    这凄楚模样,看得鞠景心一紧。他本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子,见对方这般示弱,越发觉得愧疚,拱手道:“还未请教仙子芳名?”

    天穹恰在此时轰然炸响!

    两道神通对撞的余波震得山石滚落,可慕绘仙却恍若未闻,只专注望着鞠景,柔声道:“姓慕,小字绘仙。公子唤绘仙便是。”说着又是一礼,“既是来侍奉公子的,自然该称一声婢。”

    “婢”二字耳,鞠景如遭针扎。他虽知此界风气如此,可骨子里到底还留着前世观念,只觉这等称呼实在折辱。

    “仙子莫要这般说。”他正色道,“我知你心中有怨。若有良策可免……免了那鼎炉之事,趁在下此刻尚有善心,定当尽力相助。”

    慕绘仙闻言,心中却是警铃大作。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她暗忖:这公子眼下虽存善念,可若时一久,被殷芸绮用那邪门外道“说服”了,说不准真会将自己当做炉鼎采补。

    到那时,自己这化神期的元婴,可不就成了绝佳的炼丹材料?

    念及此,她背脊生寒,面上却绽开如花笑靥:“公子说笑了。什么善心不善心的,只求公子始终持这颗仁心,让……能稍安些。”这话说得缠绵悱恻,瑞凤眼里波光流转,竟真带出三分意来。

    鞠景却沉默了。

    许久,他才低声道:“不瞒仙子,在下……并非心志坚定之。夫若要用歪理邪说劝我,我多半是从的。或许再过些时,习惯了这般行事,便不会再与仙子说这些话了。”

    这话轻飘飘的,却如重锤砸在慕绘仙心上。

    她蓦然惊觉:眼前这凡青年,如今竟真真握着自己的生死!

    今他尚有怜悯之心,来若被殷芸绮教唆得狠了,会不会真将自己采补至死,取了元婴炼丹?

    越想越是惶恐。

    慕绘仙迅速权衡利弊:北海龙君乃太荒前五的高手,若存心为夫君搜罗鼎炉,什么圣仙子寻不来?

    自己这“东衮荒洲十大仙子”的名,在家眼里怕与土瓦狗无异。

    眼下唯一生机,便是趁这鞠景凡未脱、稚气尚存,尽快攫取他的好感!

    主意既定,她再不迟疑。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那张保养得宜的芙蓉面上浮起娇羞红晕,瑞凤眼微微上挑,竟带出几分少般的依赖神:“所以才要请公子怜惜……”她声音压得极低,似燕语呢喃,“别无他求,只求公子持守此心,让能得片刻安宁~”

    这话软得能掐出水来,配上她那身华贵装束与端庄仪态,竟有种荒诞的诱惑。

    鞠景一时怔住了——他分明看出这温柔里透着虚假,可家既已低眉顺眼至此,自己若再追根究底,倒显得矫。

    做留一线罢。他暗叹一声,点道:“在下尽力。”

    慕绘仙却是心中一紧。

    她察言观色,见鞠景这模样,分明是打算回去与殷芸绮理论——这还了得?

    若让那煞星知晓自己挑唆她夫君,怕不是要将自己抽魂炼魄!

    “公子万万不可!”她急呼出声,竟顾不得礼数,一把握住鞠景的手,“承受不起龙君怒火!求公子答应,莫要因违抗龙君之命!”

    她急之下手劲颇大,鞠景只觉得骨节生疼,“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慕绘仙这才惊觉失态,慌忙松手。

    一张俏脸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了胭脂色。

    原来她虽已为母,可自小受的却是大家闺秀的教养,二十载婚姻中与东屈鹏也是相敬如宾,何曾这般主动去握陌生男子的手?

    此刻只觉掌心发烫,心里糟糟的,既有羞耻,又有种堕落的异样快意。

    “抱、抱歉……”她声如蚊蚋,慌慌张张又去捧鞠景的手,朱唇轻启,吐出一纯灵气。那灵气温润如春水,拂过处红肿立消。

    鞠景抽回手,苦笑道:“无妨。仙子莫要惊慌,在下省得轻重。”他抬眼望向天穹,轻声道,“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修行之。仙子放心,我不会害你。”

    这般体贴言语,却让慕绘仙心更。

    她垂首立在原地,只觉脸上火烧火燎,目光飘忽不敢与鞠景对视。

    一个是羞窘难当的美艳妻,一个是烦恼踌躇的凡俗青年,二默立山巅,气氛竟比那天上斗法还要诡异三分。

    正尴尬间,忽闻天穹传来殷芸绮清越龙吟:

    “孔素娥!你真当本宫惧你不成?本宫一再忍让,是看夫君念及与你那点师徒名分!本宫是奈何你不得,可你们凤栖宫偌大圣地,成千上万的门弟子,难不成个个都有你这般修为!”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

    原来殷芸绮自滩涂脱身后,愈发乖戾。

    她本不欲与孔素娥纠缠,奈何这孔雀明王不依不饶,追着她打了七八场。

    泥尚有三分土,何况她这曾经称霸北海的龙君?

    孔素娥的回应却更狠:“杀便杀!那些又不是孤的弟子,不过是家中仆役罢了。自孤布阵擒你那起,便不将凤栖宫放在心上了。”她声音清冷如冰玉相击,“孤要借你之名证大罗道果,今你还

    孤那顽劣徒儿,孤便立誓永不寻你麻烦。”

    这话听着荒唐,实则句句真心。

    看官你道为何?

    原来孔素娥此番追击,七分为脸面,三分却真个对鞠景起了执念。

    那花轿前,她是真个动了收徒心思的——倒非看重鞠景资质,而是那凡明知她是“陈小姐”时眼中的担忧,拒她招揽时的义气,拜师求时的恳切,桩桩件件都烙进她心里。

    她堂堂孔雀明王,太荒第一美,想要什么不是唾手可得?偏生在这凡身上栽了跟。这气若是咽下,道心恐生裂痕!

    殷芸绮闻言,却是嗤笑:“做你的春秋大梦!换做是你,舍得将自家相公送去旁手上受苦?”

    “你——”孔素娥被这话噎得气息一滞。

    “如梦似幻,似真非真,你这扁毛畜生怎就不长记?”殷芸绮笑声骤冷,龙一张,又吐出一颗蜃境珠。

    那珠子甫一离,便如烟雾凝成的琉璃球,在空中滴溜溜旋转,幻出万千景象。

    孔素娥早有防备,五色神光化作天罗地网罩下,却只绞碎一片虚影。

    苍茫云海间,哪里还有白龙踪迹?

    孔素娥俏立云端,面上无悲无喜,只静静望着掌心一面小巧铜镜。镜面泛起涟漪,映出她绝美容颜,唇角却勾起一丝诡异弧度。

    “下次……定要让你好生长个教训。”

    话音落时,镜中景象骤变。

    却见一片幽海底,珊瑚丛生,白龙正化作形,牵着鞠景的手往一座水晶宫阙游去。^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那慕绘仙紧随其后,彩衣飘如霞,面上神色复杂难明。

    孔素娥盯着镜中鞠景侧脸,指尖在镜面上轻轻划过。

    “等着罢……孤的‘好徒儿’。”

    她收起铜镜,转身化作流光投向西北。万里长空云霭翻涌,只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正是:

    蜃珠幻影戏明王,云霓彩衣裹凄惶。

    柔肠百转谋生路,铁骨三分试热凉。

    罗袜勒痕隐泪迹,革带压雪掩心伤。

    谁言孽海无舟渡?且看风云起苍黄。

    欲知殷芸绮携二遁往何处,那水晶宫阙中又藏何等玄机,且听下回分解。

    第6章龙宫

    话说那殷芸绮携了鞠景与慕绘仙二,自东衮荒洲海域一路北遁,穿重重水府,越茫茫冰洋,终至那北冥大泽处。

    但见咫尺天涯之妙境,龙腾九霄之余威,尽数收敛于一池寒潭之中。

    那白龙盘于北冥大泽,化作形立于宫殿前时,恰是北风呼啸凛冽之际。

    正是:

    蜃珠遁影隐龙宫,寒潭处泊萍踪。

    青眸凝雪嗔嗔意,素手牵风款款衷。

    名缥利锁缠仙骨,网心牢缚玉容。

    莫道北冥无暖处,云香阁内春意浓。

    且说这北冥龙宫,外观虽是琉璃水晶铸就,寒气,内里却别有天。

    殷芸绮立于殿前玉阶之上,苍发被北风吹得飘渺如雾,青眼灵动间却凝着三分不悦。

    她那一袭白金相间的广袖流仙裙,外层是冰蚕丝织就的素白锦缎,用银线绣着蟠龙暗纹;内衬则是南海鲛绡所制的淡金衬裙,行走时裙摆层叠曳地,此刻却在呼啸北风中摇曳舞动,恍若寒潭中绽开的一朵奇花。

    “本宫不寻她晦气,她倒是一三遭来寻本宫不自在。”殷芸绮冷着脸道,声音里浸着寒意,“不像只鸟,倒似条野狗,逮着便咬。”

    这话说得辛辣,却见一旁鞠景上前两步,温温吞吞执起她冰凉玉手,在掌心里轻轻抚着。

    那动作自然得很,倒叫阶下侍立的慕绘仙看得心一紧——这凡公子,竟真敢这般触碰龙君!

    “该气急败坏的是孔素娥,可是如此?”鞠景含笑道。

    列位看官,你道这鞠景当真不怕么?

    却也有三分怯意。

    只是他思忖着,既已与殷芸绮成婚,虽过程略带强迫,数月相处下来,心底却真个生出了意。

    见她气恼,便不自禁要安慰。

    这便是姻缘奇妙处,强扭的瓜若是浇灌得宜,竟也生出几分甜意来。

    殷芸绮被他这般一抚,面色稍霁,却仍嗔道:“你又赢了。你若为她着恼,才是中了那扁毛畜生的圈套。本宫……”她顿了顿,青眸微转,“本宫原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天才,她这般盯着不放,区区颜面,至于么?”

    鞠景闻言,哭笑不得。

    他哪里知晓自家对孔素娥那太荒第一美的骄傲,是何等沉重的打击?

    那孔素娥背负正道、容貌冠绝天下,偏生他鞠景选了这龙角扭曲、行事乖张的殷芸绮。

    这岂不是当着天下的面,扇了孔雀明王一记响亮耳光?

    “我料她纠缠,大抵便是颜面作祟。”鞠景无奈道,“否则我先前扮作凡时,与她并无,何至于此?”

    殷芸绮却敛了神色,正色道:“此言差矣。在这太荒世界,『名』便是道之根基。”她牵着鞠景往殿内走,慕绘仙忙低首紧随。

    三穿过九曲回廊,廊外枯山水景致清寂,白石苔痕间透着禅意。

    “太荒修士,不重修心。”殷芸绮声音在廊中回,清泠如玉石相击,“只要不堕偏执,心劫最易渡过。修为高了,不过是心绪更从容些。若为名利争起来,仍是你死我活之局。”

    此言道尽本世界道法根本。

    这殷芸绮身为太荒顶尖修士,自是最能勘悟其中真意。

    看官须知,那心路修行原也可行,万千大道皆可求索。

    只是这条荆棘塞途、蜿蜒曲折的羊肠小道,行走之,寥寥无几。

    殷芸绮也罢,孔素娥也罢,都不过是略涉皮毛,防着道心种魔的法术罢了。地址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

    那修士五劫中,心劫最易躲避,却也最易在名利场中再生心魔。

    “故而为了那一点颜面,她定要收我为徒?”鞠景失笑,“可我如今过得甚好,她这般作为,倒似觉得我过得太惬意了?”

    殷芸绮听罢,冷笑一声:“呵呵,做她的春秋大梦!她连嫁你都舍不得,还妄想和本宫抢?”她侧首瞥鞠景一眼,青眸里漾开些许柔色,“凭她开出的那些条件,也想换?叫家老爷不当,去做才不成?”

    鞠景忙道:“纵使她肯嫁,也不能抢我。我是你的,便如你是我的——你将我视作何等样?”

    他这话说得恳切。虽婚仪野蛮,他心底却已认了这门亲事。既成夫妻,便不会再生二心。这道理朴素,却是他在此界立足的根基。

    殷芸绮忽觉心尖一甜。

    有愿陪她归家——不,是有个家了。

    她轻声道:“本宫知晓。纵使她是天下第一美,你也不会动心。”顿了顿,“我们回家。”

    “家”字出时,她苍青色眸子微微颤动。这北冥龙宫,千万年来不过是处暂栖的,如今却因着一,真成了家。

    说话间已至主殿后的内庭。

    但见庭院,竟不似苦寒北冥应有的景致。

    昂贵的龙血天晶石镶嵌于四壁,莹莹流转,净化着天地灵气;各式符箓摆件陈设其间,云香木构筑的楼阁亭台,弥散着宁神静气的淡香。

    庭院中央一池碧水,几茎荷花伴翠叶静静绽放,锦鲤悠然摆尾,漾开圈圈涟漪。

    更有仙花灵、枯山水小景点缀,俨然江南烟雨水乡的园子,巧雅致到极处。

    鞠景看惯了这景致,加之不识得那些器物的珍贵,倒没什么震撼。

    他只知娶了个富贵的妻,却不晓得这“富贵”二字,在太荒界是何等分量。

    倒是慕绘仙跟在后面,步步小心,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那龙血天晶石,指甲盖大小便足以引得元婴修士厮杀;云香木更是炼制静心法宝的绝品材料,此处竟用来建屋!

    正思忖间,却听鞠景温声道:“心动与否我不知晓。但无论如何,妻子只夫一位。”

    慕绘仙闻言,心咯噔一声,暗道糟糕!

    这公子怎敢用这般犹疑气,说什么“心动与否不知晓”?

    他将北海龙君当做什么了?

    这可是大乘期修士,杀千万不眨眼的魔!

    她偷眼去觑殷芸绮神色,却见那龙君非但不怒,反而横了鞠景一眼,眼波流转间风万种,竟有种说不出的妩媚。

    “本宫才不信。”殷芸绮嗔道,“你是未见过孔素娥真容。你见着的不过是她假身法相,若见她化形本相……”她轻叹一声,“连本宫也不得不赞一声绝色。”

    鞠景却笑道:“那与我何?天上明月皎洁,不若我的太阳温暖,能令我萌发生机。”

    这话说得巧妙。

    月亮再美,终是清冷遥远;唯有阳光温热,方能滋养万物。

    殷芸绮听罢,娇靥如寒冬腊梅骤然绽放,给那冷玉般的面容添了三分春意。

    她轻啐一:“滑!满皆是哄的话。本宫都要疑心,你是不是孔素娥派来对付本宫的手段——专给本宫这无软肋的,造个软肋出来。”

    鞠景正色道:“那我盼你拿今孔素娥对待门的态度,对待这等威胁。”他顿了顿,“我不想成你的软肋。若有三长两短,替我报仇便是。”

    他最厌那些挟持、迫主角闯关的把戏。既此局,便先断了这后患。

    殷芸绮沉默片刻,轻声道:“嗯……但本宫不会容这等事发生。”她扬起下,带着三分自得,“本宫可是登仙榜第三。”

    “登仙榜?”鞠景奇道,“孔素娥排第几?”

    他心下已猜着七八分——既能与殷芸绮缠斗数月,排名定在她之上。

    殷芸绮却不答,只娓娓道来:“修行境界分练气、凝体、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大乘。世只道大乘便是顶峰,却不知大乘之中亦有高下。”

    她引鞠景至庭中石凳坐下,慕绘仙乖觉侍立一旁。北冥的寒风被庭中阵法阻隔在外,只余暖融春意。

    “登仙榜便是大乘期登仙品质的排行。”殷芸绮道,“世有五仙,天地神鬼。天仙最尊,唯天仙可续仙途,大罗境;地仙可达金仙;、神、鬼三仙不过是苟延残喘,若遇大灾劫、天地崩坏,便随之湮灭。”

    这话说得平淡,内里却藏着修仙界的残酷真相。

    鞠景听罢,笑了笑:“那我不是要被夫照拂着登仙?我也不贪心,做个仙便好,能陪你千年,似乎也不错。”

    他生乐天知命,对长生并无执念。能得便得,不得便安稳百年,与妻厮守。

    殷芸绮却摇:“不会。你是本宫夫君,无论如何,定要让你成就地仙。”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该是怎样便怎样罢。”鞠景无奈,“我不想你因我四处树敌。”

    “树敌?”殷芸绮忽而笑出声来,那笑声清泠泠在庭中开,“说得本宫好似没有敌似的。你当本宫的仇家少么?树敌?这天下尽是本宫敌——你可怕了?”

    她苍青色眸子定定看着鞠景,明知答案,偏要问这一句。这便是子心思,纵是龙君也不能免俗。

    鞠景叹道:“怕什么?我原本无牵无挂,如今只牵挂你一。若真到了共赴黄泉那,便当死生契阔。旁如何说你,是他们的事;在我这里,你是我夫。护你、维护你,是我的本分,我的私心。”他顿了顿,“这护短的心思,便与你护短我一般。”

    这番话他说得无奈,却字字真诚。

    作为穿越之客,他只有小物的觉悟。

    纵使逆行天下,也愿陪在妻子身侧。

    何况这段姻缘,他本就不十分抗拒——虽是被殷芸绮拖上床榻,可一见那千娇百媚的玉体,主动之,却是他鞠景。

    “你还真是自私。”殷芸绮满意地看着他无奈神,唇角微扬。

    能真正下嫁于他,、态度、眼光缺一不可。这等历经生死考验仍不改的心意,最是真实可贵。

    鞠景欲要解释,殷芸绮却伸指按住他的唇。那葱白玉指微凉,压在他温热的唇上,激得他心一跳。

    “谁说你那个?”殷芸绮轻笑,语气里带着训斥与宠溺织的意味,“本宫是说,你还不曾习惯嫁给本宫。”

    “啊?身份么?”鞠景困惑,却顺势前进一步,压着她手指贴近,展臂揽住她的腰肢,“我觉得甚为习惯。”

    自家夫,有什么不习惯?莫说大乘期,便是天仙,他也抱得坦然。

    殷芸绮被他揽着,却不挣扎,只仰面看他:“本宫不是此意。是说你不曾摆正态度——夫妻之间,岂能算得那般清楚?若换作是本宫,你肯让本宫只做仙么?”

    鞠景语塞。确是如此,若二互换,他定也会千方百计为殷芸绮谋个地仙前程。

    “是这样不错。”他闷声道,“可我只要你一。我死也不愿将你让与旁,更别说寻什么鼎炉了。”

    这话暗指慕绘仙之事。

    殷芸绮听罢,指尖划过他鼻梁,轻笑出声:“这便是观念差异了。本宫理解你的心思,这点倒与本宫相合——本宫自然也只有你一位夫君,你也不必改这念。”

    她享受鞠景这般霸道的占有。千万年来,从未有这般将她视作私有,不容他染指。

    “只是有些观念须改。”殷芸绮正色道,“譬如这单方面付出的心思。你总觉着身为男子,便该多担待些——既不愿拖累本宫,又愿陪本宫赴死。这念,错了。”

    龙悉鞠景,知是生长环境所致。可作为她的夫君,这般态度便不妥了。

    “本宫求长生大道,诚如你所言,或许不能与你同寿。”殷芸绮声音轻下来,却字字清晰,“可本宫是你的妻。扶持你、护佑你、为你争抢资源,本是分内之事,亦是本宫心甘愿。你不让本宫做,岂不是自私?只顾着你待本宫好的心愿,却忽略本宫想待你好的念。”

    这话如醍醐灌顶。鞠景怔住,一时无言。殷芸绮说得在理——他不愿她为自己惹麻烦,却又愿陪她承担麻烦,这可不正是单方面的自私?

    “我……”他张了张。

    殷芸绮却续道:“同理,本宫求道长生,便如你求本宫一心。本宫满足了你,非你不可;你也该满足本宫,盼本宫成道。二者并无冲突。”她顿了顿,“至于你有几房侧室、几个丫鬟、几尊鼎炉,本宫不觉有碍——这本不是冲突之处。”

    话说得更明了。

    鞠景待她如妻,倾心宠;她待自家夫君,也是宽容大度。

    这其中自也有补偿之意——她求长生,不能常伴鞠景身侧,便愿他在别处得些慰藉。

    “可我……”鞠景话未说完,殷芸绮忽从他怀中挣脱。

    “好了,不说这些。”她牵起鞠景的手,“与孔素娥那扁毛畜生缠斗许久,本宫乏了。来,服侍本宫就寝。”

    说罢不由分说,拉着鞠景便往寝殿去。鞠景余话噎在喉,只得随她前行。独留慕绘仙立在庭中,进退维谷,只得垂首候着。

    那寝殿布置得雅致,却满是子闺阁气息。

    殷芸绮坐于梳妆台前,对镜自照。

    镜中端庄秀丽,珊瑚枝般的龙角延伸,衬着一袭青底金边的流仙裙,显得雍容华贵。

    鹅蛋脸透着成熟风韵,樱唇小巧,多言一字便添三分妩媚。

    她从前觉着这副形貌丑陋,尤其那对扭曲龙角,在龙族被视为灾祸之兆。

    她也确如预言那般成了魔,屠戮千万,仇家遍天下。

    可如今被鞠景夸得多了,竟也觉出几分好看。

    正思忖间,鞠景的手已抚上龙角。

    奇异酥麻自角根窜起,殷芸绮身子微微一颤。

    分明龙角如指甲般,该无知觉才是,可被他这般触碰,却激起阵阵异样暖流。

    只因鞠景是真心觉着这角美,觉着她的美。

    这太荒世界,一回有赞她龙角瑰丽。

    “发丝这般齐整,还梳什么?”鞠景笑问,“解了又盘,不麻烦么?”

    殷芸绮双颊泛红,在镜中横他一眼:“又不是本宫麻烦。怎的,你不喜?”

    她在夫君面前,毫不介意展露娇蛮,要他宠着。自然,多半时候是她宠鞠景——也是她贪婪索取,强将他留在身侧。

    “怎会不喜。”鞠景执起她一缕苍发,那发丝滑如绸缎,在指间流淌,“青丝如云,教不释手。只是不知如何下手——怎么看都美,散发也美,盘髻也美,每次都不知择何样式。”

    他这话说得真诚,殷芸绮心中甜意愈浓。正要言语,却听鞠景又道:“夫今这身衣裳……”

    话至此,他顿了顿。原来此刻细看,才发觉殷芸绮这袭衣裙之妙。且容说书徐徐道来,看官便知这北海龙君常装扮,亦藏着万般心思:

    但见殷芸绮那一苍青长发,长及腰,此刻松松绾作灵蛇髻,余发垂落肩背,如瀑如云。

    几缕鬓发贴着脸颊蜿蜒,更衬得肌肤莹白似雪。

    那发髻以一支白玉龙纹簪固定,簪首雕作盘龙衔珠状,龙目镶着两粒碧海青晶,随着她微微侧首,折出幽幽冷光。

    再看身上那袭青底金边的广袖流仙裙,端的是工细作。

    外衫是东海鲛绡混着冰蚕丝织就,薄如蝉翼却坚韧非常,青如远山的底色上,用金线绣满蟠龙云纹,光线流转时,那些龙纹竟似活物般游弋颤动。

    衣衫制式是领右衽,领却开得略低,露出一段致锁骨,与颈间那枚墨玉龙形坠子相映成趣。

    腰间束着三指宽的素白革带,带上嵌着九颗龙眼大小的夜明珠,此刻虽在殿中,仍泛着温润柔光。

    最妙是这衣衫材质半透。

    透过外层青光粼粼的鲛绡,隐约可见内里一件藕荷色主腰。

    那主腰乃云锦裁成,绣着并蒂莲花纹样,紧裹着胸前丰盈,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主腰系带在背后错,于腰侧打了个巧的结,带尾垂落,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往下看去,裙摆逶迤及地,侧边却开着高衩。

    行动间,可瞥见内里一双修长玉腿,裹着极薄的色冰丝罗袜。

    那罗袜凡品,是北冥寒蛛丝所织,薄如无物却温暖如春,紧贴着腿,勾勒出流畅线条,又在膝弯处微微堆起几道细褶,灯下看去,竟泛着珍珠般莹润光泽。

    足上一双月白绣鞋,鞋面用银线绣着流云纹,鞋缀着米粒大小的东珠。

    鞋底高约寸许,以沉香木为胎,行走时步步生香。

    此刻她端坐凳上,一只脚微微提起,绣鞋半褪,露出罗袜包裹的足跟,那袜缘勒进里,留下一圈浅红痕印,竟有种说不出的靡丽。

    这般装束,动静皆宜。

    此刻静坐镜前,衣衫垂落,如青莲初绽;若行动起来,广袖飘摇,裙袂翻飞,金纹龙影浮动其间,真真是仙姿缥缈,却偏又在半透衣衫、高开裙衩间,藏了三分欲说还休的风。

    鞠景目光顺着她身子游走,只觉喉发。

    殷芸绮从镜中觑见他神,唇角微扬,忽而转身,苍发随着动作甩开,几缕发丝扫过鞠景手背,激起细微痒意。

    “看呆了?”她轻笑,抬手拔下发间玉簪。

    那苍青长发顷刻披散下来,如瀑布倾泻,直垂到下。发丝在殿中明珠光晕里,泛着冷冷清辉,却因着她面上那抹红晕,生生染上暖意。

    鞠景接过玉簪,指尖触及她微凉的耳廓。殷芸绮身子轻颤,闭了眼,任由他摆弄。这副全然信赖的姿态,哪还有半分北海龙君的威仪?

    正是:

    冰绡透影掩春山,玉簪松落瀑云鬟。

    罗袜勒痕凝暖脂,革带压雪衬娇颜。

    镜里双影渐叠,灯前一心已缠绵。

    北冥纵有寒彻骨,难冻闺中旖旎烟。

    欲知这二镜前缠绵还有何等致,那门外慕绘仙又该如何自处,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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