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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缺月山庄的师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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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天刚亮,公主府的后宅便先了一阵。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发布邮箱 LīxSBǎ@G㎡ AIL.cOM

    昨夜那一场换魂把几个折腾得够呛。

    南宫烨与青墨师徒最先醒来时,彼此连眼神都不肯多碰;步月华和婉仪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

    林婉仪顶着师父那身华丽的紫裙站在铜镜前,半天没敢伸手去碰发间的金簪,步月华则占着徒弟的身子,在旁边抱着胸看她笑。

    “你平最照镜子。”步月华靠在门边,故意拖长了话音,“换了个,连簪子都不会戴了?”

    婉仪回过,脸上发热:“师父别闹了。徒儿只是怕弄坏您的东西。”

    “一支簪子而已,坏了再买。”步月华说得满不在乎,目光却落在徒弟那张熟得不能再熟的脸上。

    婉仪顶着她的身子时,那点局促全藏不住,像偷穿了大衣裳的小姑娘,偏又得端出庄主的样子,实在叫忍不住想逗。

    昨夜那件事卡在两之间。

    她们换了身子、换了衣裳,南宫烨与青墨更是用着彼此的身体,在同一张榻上睡到了天亮。

    可那种难言的尴尬并未随着天亮散去。

    婉仪知道师父比谁都疼她,步月华也知道徒弟脸皮薄,便只拿几句玩笑把事揭过去。

    谢尽欢在正厅里转了两圈,看着四个各自顶着别的脸互相不敢对视,叹了气,借要去看步青崖的状况,独自绕到偏院。

    夜红殇早等在窗下,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他。

    “死小子,这才一夜就撑不住了?”

    “好姐姐,别逗她们了。”谢尽欢抬手揉了揉额角,“昨晚已经够。再拖下去,南宫真和墨墨怕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夜红殇轻哼一声:“姐姐原本还想多看两天热闹。”

    “以后想看再说。”

    “你倒是会哄。”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一挑。

    几道只有谢尽欢看得见的淡光,从院中几间厢房里缓缓飘起,像被风牵住的细线。

    夜红殇将它们拢在掌中,低声念了句谁也听不懂的咒。

    片刻后,南宫烨先是一震,随即抬手按住额。

    令狐青墨也扶住廊柱,脸色发白。

    后宅另一边传来婉仪一声短促的惊呼,步月华紧跟着骂了句“死丫”,两显然也都回了自己的身子。

    夜红殇收回手,神难得正经了些。

    “印记我给她们留着。往后同一组的想借身,只要双方自己点,姐姐便能搭桥。谁敢拿这事强旁,印记会自己散掉。”

    谢尽欢点:“这样最好。”

    他回到正院时,南宫烨已经恢复那副拒千里的剑仙模样,令狐青墨站在她身后,耳根却还红着。

    步月华则拉着婉仪说悄悄话,见谢尽欢进来,两同时住了嘴。

    谢尽欢瞒住夜红殇,只说自己用隐仙派的稳魂法门试了一次,侥幸奏效。

    南宫烨盯着他看了半晌,冷冷丢下一句“以后少碰这些旁门左道”,便带着青墨离开。

    赵翎却不关心咒术。她把手里的宴单往桌上一拍,笑得眼睛发亮。

    “今夜庆功,酒、菜、点心一样都不能少。谢郎,婉仪,紫苏,陪我上街一趟。”

    紫苏早憋坏了,抱着煤球先跑出去两步,又回催。

    谢尽欢拿她没办法,只得跟上。

    婉仪换了一身浅碧色领长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压在鼻梁上,仍是端端正正的林家大小姐模样。

    只是她迈出府门时,步月华在后面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

    “昨夜的事,先别往心里去。”

    婉仪回,脸上微热:“师父也别再拿徒儿取笑了。”

    “好好好。”步月华笑着应下,“去吧,别让紫苏把谢郎拐跑了。”

    婉仪走出两步,又回看了师父一眼。

    步月华站在廊下,石榴红的披帛压在手臂上,笑得和平一样。

    婉仪想起昨夜照镜子时看到的那张脸,忽然觉得师父离自己很近,又像隔着一层怎么也说不清的东西。

    她正出神,步月华已抬手赶。

    “还看什么?紫苏都快把煤球拽到街了。”

    婉仪这才收回目光。^.^地^.^址 LтxS`ba.Мe

    等她们走远,步月华才转回自己的院子。

    她从案上取了只小巧的银壶,又换了件紫窄袖武裙,将披风搭在臂弯里。

    今庆功,赵翎要的酒多,府中却少了一坛她早先订下的雁回春。

    那酒藏在西市旧园后的酒窖,原本想让门去取,步月华却忽然不愿等。

    步寒音正在偏院练刀,听见传唤时还以为庄主有事代,匆匆收刀进门。

    步月华坐在榻边,指尖转着那只银壶,抬眼看他:“陪我去旧园取坛酒。”

    步寒音愣了愣:“庄主,俺也去?”

    “不乐意?”

    “乐意,属下自然乐意。”

    他答得太快,步月华噗嗤一笑。

    步寒音耳根一下红了,低去看自己的靴尖。

    自参商峡后,他同庄主之间的事早已越过了从前那条线。

    可步月华在府中仍是高高在上的庄主,他每次想靠近,都先得看她脸色。

    “把刀带上。”步月华起身时说,“旧园荒着,里说不定藏着醉鬼或野狗。”导航地址WWw.01BZ.cc

    步寒音应了声,跟在她身后出了府。

    两走的是西侧小门。

    步月华刻意避开了赵翎她们采买的主街,只沿着河边石道往西市去。

    冬河水发暗,堤边柳条光秃秃地垂着,偶有赶早的货郎挑着担子经过,见她衣饰贵重,都会下意识往旁让路。

    步寒音跟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庄主,那坛酒很要紧?”

    “赵翎要拿它招待客。”更多彩

    “公主府里好酒多得很,少一坛也碍不着事。”

    步月华斜他一眼:“你倒替她省起来了。”

    步寒音赶紧低:“属下失言。”

    步月华停下脚步,伸手替他掸掉肩上的一片枯叶。她的动作很自然,步寒音却僵得连呼吸都轻了。

    “我带你出来取酒,是怕你闷在府里又胡思想。”她收回手,抬步往前走,“寒音,昨夜府里那场闹剧,你听见多少?”

    “属下听见南宫仙子和令狐姑娘换了身子,旁的事一概不知。”

    “知道得少些好。”步月华道,“有些时候,知道得太多,反而管不住自己的嘴。”

    步寒音听出话里的分量,郑重应道:“庄主放心。属下这条命都是庄主给的,绝不多说一个字。”

    步月华径直往前走,只抬了抬手,示意他跟紧。

    已经偏西。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青石板路上,把两的影子拉得老长。

    街上的行也渐渐多了起来,年关将近,到处都弥漫着一腊味和竹的烟火气。

    旧园在西市最末端,原先是某位王爷的别院。

    王爷失势后,园子几经转手,最后只剩一个看园老守着酒窖和梅林。

    步月华订的雁回春便寄在这里,酒好,地方也偏,寻常轻易找不到。

    只是今看园的老似乎不在。侧门虚掩着,风一吹便发出细细的响。步月华站在门前看了眼,眉梢微挑。

    “去哪儿了?”步寒音握住刀柄。

    “大白天的,难不成还能出鬼?”步月华推门而,“先取酒,别一惊一乍。”

    另一边,赵翎已经买下两车东西。

    她一面嫌掌柜把绸布包得慢,一面又让侍多添些蜜饯。ltx sba @g ma il.c o m

    紫苏拿着两串糖葫芦,一串递给谢尽欢,一串递给煤球。

    煤球抱着山楂嚼得认真,糖衣沾在胡须上,逗得众直笑。

    谢尽欢看着车上越堆越高的箱笼,忍不住问:“一场庆功宴而已,至于置办这么多?”

    赵翎抱着新买的酒盏,理直气壮:“今高兴。再说南宫真、步姐姐和婉仪她们都在,怎么也得办得像样些。”

    紫苏在旁边点:“小姨说了,酒菜要好,客才愿意多坐一会儿。”

    婉仪听见这话,正想接一句,赵德已经走到近前。她那点笑意一下收住,只能先行礼。

    雁京临近年关,街上比平热闹许多。

    卖糖画的摊子前围了一圈孩子,挑担的小贩从群里钻过,酒楼门正有卸下新送来的坛酒。最新地址 .ltxsba.me

    赵翎一会儿要尝点心,一会儿又嫌席面上的果盘不够新鲜,带着从东街逛到西街,半点不知疲累。

    她看中一套琉璃酒盏,刚让掌柜包起来,转又指着隔壁摊上的花笺问婉仪好不好看。

    婉仪替她挑了两色,赵翎却嫌不够喜庆,非要紫苏去隔壁找赤金色的。

    紫苏抱着煤球,嘴上应得响亮,却早被糖画摊上的凤凰勾走了。

    “小姨,谢公子,快来看看。”紫苏蹲在摊前,指着一只刚吹好的糖凤凰,“这只给煤球,它肯定喜欢。”

    煤球把脑袋探出来,对着糖凤凰看了半天,张就想咬。

    谢尽欢赶紧拦住:“还没凉透,烫着它怎么办?”

    “它哪有那么娇气。”紫苏笑得眉眼弯弯,又抬对摊主道,“再画一只大些的,要像谢公子那把剑。”

    赵翎也被逗笑,拎着酒盏凑过去出主意。

    她说谢尽欢那柄剑该画得再威风些,紫苏偏说糖画小,画大了就会断。

    两争来争去,谢尽欢只好站在一旁听着。

    婉仪隔着群看他,心里原本有点发闷,见他被两个姑娘围着也无可奈何,反倒轻轻笑了下。她正想过去,却听见身后有叫她。

    紫苏瞧见糖葫芦,眼睛一亮,抱住谢尽欢的袖子就往那边拉。

    “谢公子,那个山楂裹得亮晶晶的,我要两串。煤球也要一串。”

    煤球在她肩“咕叽”附和。

    谢尽欢失笑:“它连竹签都能吞,你还真敢给。”

    “那就把竹签拔了。”

    赵翎正站在不远处挑酒盏,听见这话也回凑热闹。婉仪原本要跟过去,身后却有轻轻敲了下她的肩。

    她回,看见赵德一身寻常锦袍,手里还摇着那把写有“学海无涯”的折扇。

    “太子殿下。”婉仪欠身行礼。

    赵德抬手虚扶,笑道:“林姑娘不必多礼。姐姐这是准备把半个雁京搬回府里?”

    “公主难得高兴。”婉仪说着,目光已经落回谢尽欢那边。

    赵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紫苏正踮着脚替煤球挑糖葫芦,谢尽欢被她缠着,赵翎又拿了一只酒盏让他看。

    几个隔着半条街,声一涌过来,连说话都听不真切。

    他便往前半步,借着一名挑担汉子经过的遮挡,手从婉仪身后掠过,捏了捏婉仪的肥。

    婉仪肩背一紧,回瞪他,声音压得很低:“殿下,请自重。”

    赵德脸上仍挂着笑,折扇在掌中一合。

    “林姑娘这句话,我在旧丹王府听过。”

    婉仪的脸色立刻变了。

    她当然记得那一夜。

    旧丹王府的灯、浴桶里升起的热气、赵德故意装出来的体贴,连同自己回到林家后不敢抬看谢郎的样子,都在这一句话里一齐翻了出来。

    可街上来往,谢尽欢就在几十步外。婉仪连重话都不敢说,只能攥紧手里替赵翎挑的花笺,指腹把纸角捏皱。

    赵德看见她这副样子,知道她仍旧害怕。他收住步子,只把折扇横在两之间,挡住旁视线。

    赵德看着她,语气放得很轻:“那边有家药铺,我记得老板新得了一盒月华露,给姐姐的宴席添进果酒里正好。林姑娘通药理,替我掌一眼?”

    “我得陪公主采买。”

    “就几步路。”赵德侧示意街尾,“若是真不愿意,我也能当着谢兄的面问问他,林姑娘为何不愿与我说话。”

    婉仪攥住衣袖,半晌只盯着街尾。

    赵德也不催,只站在原地等她。等到紫苏举着糖葫芦转过来,婉仪才抬手理了理耳边碎发,低声道:“很快便回。”

    赵德笑了:“自然。”

    两从酒肆旁的窄巷转出去,街市的喧闹很快被甩在身后。

    巷子尽是一座废弃已久的旧园,朱门褪色,墙压着枯藤,门上连锁都锈成了赤褐色。

    婉仪停在门外,皱眉道:“药铺在这里?”

    “后面有道小门。”赵德推开半掩的园门,回看她,“我还能骗你不成?”

    婉仪沉默片刻,还是跟了进去。

    园中亭台已经败了大半,池水结着薄冰,几株腊梅倒开得很盛。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赵德领她绕过假山,走到一座残暖阁前。

    暖阁外有一面断墙,墙后似乎传来极轻的动静。

    赵德推开暖阁的门,里面还留着半张旧案和一只缺香炉。窗纸了几个,冷风一灌进来,炉灰便在案上打着旋。

    婉仪站在门边,始终不肯往里走。她望着赵德,声音发紧:“月华露呢?”

    “急什么。”赵德将门掩上大半,回身看她,“我同你说几句话,酒自然会送到。”

    婉仪脸色一白:“殿下又想做什么?”

    “林姑娘先别把我想得那么坏。”赵德笑了一声,“今是姐姐的庆功宴,我也不想毁了兴致。只是谢兄回京后,你见到我便躲,我总要问个明白。”

    “我与殿下本就无话可说。”

    “可我有。”赵德上前一步,婉仪便退一步,后背碰到冰凉的旧案桌。

    “你怕谢兄知道,怕紫苏知道,也怕你师父知道。可你越怕,我越想看看,你到底能装到什么时候。”

    婉仪咬住唇,抬手要推开他。赵德却只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很轻,眼神却透着不肯放的意思。

    “放开我。”

    “你先听我说完。”

    赵德望着她发白的脸,话锋忽然一转:“林姑娘,我今带你来,确实存了私心。可我也没打算在姐姐的宴前闹得难看。你若愿意安安稳稳回去,我便送你回去。”

    婉仪抬眼看他,显然不信。

    “只是往后别一见我就躲。”赵德松开她的手腕,折扇轻敲掌心,“我又不会吃了你。”

    这话落在婉仪耳中,只觉得讽刺。

    她想走,脚下却像生了根。

    旧园里太静,街市的喧闹已经隔得很远,连谢尽欢的声音都听不见。

    她忽然怕赵德真回去找谢郎说些什么,又怕自己在这里停得太久,紫苏会起疑。

    她刚要开,断墙后的声响又近了些。

    也就在此时,断墙后传来一声压得很低的喘息。

    婉仪先以为是野猫,走近两步,却忽然停住。

    那声音,她认得。

    步月华的嗓音平最带笑,逗她时尤其明显。此刻从断墙后传来,压得很低,仍掩不住那点熟悉的尾音。

    婉仪脸上一热,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赵德却已经站到她身侧,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墙缝。

    墙后,步月华的紫披风落在枯叶上。

    她背抵着石壁,发簪歪了,抬手抓着步寒音的衣襟。

    步寒音比她更慌,听见外有动静便想回,却被步月华按住肩。

    “别动。”她喘了气,“外……未必有。”

    赵德挑了挑眉,唇边带出一点凉薄的笑。

    “真没想到,你师父背地里竟是这副模样。”

    婉仪猛地回:“住,别辱我师父。她一定有自己的缘故。”

    赵德看她急成这样,反倒更觉得有趣。他望着婉仪,伸手去碰她的裙摆。

    婉仪一惊,想躲,鞋尖却踩住了自己的裙角。衣料被赵德的靴边压住,她一挣,裙摆“刺啦”擦过枯枝,断墙后骤然静了。

    步寒音先转过,脸色一下白了。

    步月华也僵在原地。她顺着步寒音的视线望出去,先看见赵德,随后看见站在他身边、连眼镜都歪了的林婉仪。

    “婉、婉仪?”

    婉仪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师父……”

    两隔着断墙相望,谁都没能立刻把话说下去。

    风从枯藤间穿过,吹得地上的梅瓣滚到四脚边。

    赵德先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在败的旧园里格外刺耳。

    “本想着林姑娘的师父是个端庄物,却不想是在这儿……和自家的下属行这等事。看来步庄主这门派的风气,倒是比我想的洒脱得多。”

    婉仪猛地回,脸上又红又白:“殿下!不准你辱我师父!她定是……定是有什么缘故……”

    她话说到一半已说不下去。

    方才那一眼看得真切——步月华的披风落在地上,发簪歪斜,衣襟半敞,步寒音的手还搭在她腰间。

    什么缘故能让在废园里变成这副模样?

    可婉仪仍咬着牙,死死盯住赵德:“定是有什么误会!”

    赵德收起折扇,在掌中轻轻一敲,倒也不急。地址[邮箱 LīxSBǎ@GMAIL.cOM他只拿目光在婉仪泛红的耳根上停了停,又望向断墙后那对僵住的男,唇边的笑意便更了些。

    “误会不误会的,林姑娘自个儿问问你师父,不就清楚了?”

    婉仪被他这句话堵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断墙那边,步月华终于回过神来。

    她抬手拢了拢散落的鬓发,指尖却还在轻颤。

    到底是见过风的,她吸了一气,先推开拓在自己腰间的步寒音,又弯腰拾起地上的披风,缓缓系好。

    可系到第三下时手指滑脱,披风又落了下去。

    步寒音低声唤了句“庄主”,步月华没应。她弯腰再拾,这回系紧了些,抬起时,脸上已带出一抹不大自然的笑。

    “婉仪……”她开,声音比平低了三分,“你、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婉仪听见师父叫自己的名字,鼻尖一酸,眼眶便先红了。她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发颤:“师父,你、你和寒音……你们……”

    她说着低下去,声音愈发小了下去。赵德却在这时从她身后贴近,手掌极轻地搭在她腰间,语气带笑:“林姑娘,你师父还没答呢。”

    婉仪身子一僵。

    她想躲,脚下却像被钉住了一般。

    赵德的手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让她想起旧丹王府那一夜,想起自己泡在浴桶里听见他脚步声时的心慌。

    她该挣脱,该退开,可面前站着的是自己的师父——她若在此刻闹出动静,只会让师父更难堪。

    步月华看见赵德的手搭在徒儿腰间,眼神一凛。她下意识想上前,却被步寒音从身后按住手腕。

    “庄主……”步寒音低声道,“太子殿下他……”

    步月华咬住唇。

    她当然知道赵德是什么。可眼下这局面,她连自己都还没收拾净,又拿什么去护婉仪?

    赵德见步月华不吭声,便低下,在婉仪耳边轻声道:“林姑娘,你师父都不否认了。你还替她辩什么?”

    “你……”婉仪猛地侧,却正撞上赵德近在咫尺的目光。那一瞬间她看见他眼底的玩味与灼热——和那夜在旧丹王府一模一样的眼神。

    她想退,腰却被赵德的手按住。

    “殿下,请放开我……”婉仪的声音发紧,却不敢太大声,怕惊动旧园外的行。

    赵德没放。他偏过,望向步月华:“步庄主,你教出来的好徒弟,脸皮薄得很。不如你替她答一句——你在这儿,到底是在做什么?”

    步月华的脸色白了又红。她攥紧披风的边角,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来取酒……”

    “取酒取到衣裳都解了?”赵德轻笑,“步庄主这话,怕是连你自己都不信。”

    步月华闭上眼。

    她知道今躲不过去了。

    婉仪看见了,赵德也看见了,再编什么谎话都只是徒增难堪。

    她吸一气,再睁眼时,目光落在婉仪那张又急又羞的脸上,心一横。

    “罢了……”她低声说了句,随即抬高声音,“婉仪,你过来。”

    婉仪一怔。

    “过来,到师父身边来。”

    婉仪犹豫了一瞬,却还是挣开赵德的手,快步绕过断墙,走到步月华面前。

    步月华抬手替她把歪了的眼镜扶正,指尖碰触到婉仪微凉的脸颊时,两的眼眶都热了一热。

    “师父……”婉仪的声音带了哭腔,“您跟我说实话——您和寒音,到底是从什么时候……”

    步月华望着她,唇边浮起一丝涩笑。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旧园的风把梅瓣吹进婉仪的衣领,久到赵德在断墙外等得不耐烦,轻轻咳了一声。

    然后步月华偏过,低声道:“事已至此,师傅也不瞒你,咱们巫教妖,有……有几个男也是常事。”

    婉仪愣住了。

    步月华说这话时声音压得极低,耳根却红得透亮,目光既未落在婉仪脸上,也未落在步寒音身上,只望着远处那株孤零零的腊梅,像在说服自己。

    婉仪的嘴唇动了动。她想说些什么——想问师父怎么会这样,想问寒音什么时候和师父……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有声

    那是一种奇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像是一直竖在心里的那座牌坊,忽然被轻轻推了一下。

    她站在师父面前,看着步月华那副又羞又罐子摔的神,忽然觉得自己和师父之间的距离从未这样近过。

    婉仪咬住下唇,正要开,身后却传来赵德不紧不慢的声音。

    “步庄主好气魄。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他说着绕过断墙,朝三走来。步寒音本能地挡在步月华身前,却被步月华抬手拦住。

    “太子殿下还想如何?”步月华盯着他。

    赵德站定,折扇轻摇:“不如何。只是觉得步庄主方才那句话说得好——‘有几个男也是常事。’既然都是常事了,那多我一个,想必步庄主也不会介怀?”

    步月华的脸色一沉。

    婉仪先一步挡在师父面前:“赵德!你休要趁之危!”

    “林姑娘,你方才不是还在问师父‘什么况’么?”赵德不急不缓地走近,目光在婉仪涨红的脸上停了一停,“我这是在帮你把话问清楚。你师父都承认了,你又何必替她端着?”

    婉仪被他一句话噎住,脸颊烧得更烫。

    步月华在身后拉住婉仪的手腕,低声道:“婉仪,你先走。回府里去,就当今什么都没看见。”

    “可是师父……”

    “听话。”

    婉仪却不肯动。

    她回看着步月华那张强撑镇定的脸,又看看站在一旁神色复杂的步寒音,再看向步步近的赵德——她忽然觉得,如果自己此刻走了,那师父就要独自面对这个混账太子。

    她不能走。

    “我不走。”婉仪的声音虽轻,却很坚定。

    步月华愣了一下。

    婉仪握住步月华的手,低声道:“师父……徒儿陪着你。”

    这话落在步月华耳中,像一记极轻的捶打。她望着婉仪那双认真的眼睛,鼻一酸,差点没忍住。

    她知道婉仪不会走的。

    这丫从小就这样——看着文文弱弱的,心里却比谁都有主意。

    她说要走,九牛都拉不住;她说不走,那就真是打死也不走的。

    步月华闭上眼,缓缓吐出一气。再睁眼时,她眼底那点慌已经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认命般的平静。

    既然走不掉,那就只有一条路了——她陪着婉仪走完这一程,总好过让徒儿独自面对赵德。只要她在,至少还能替婉仪挡一挡。

    她动了动唇,最终只挤出一句:“傻丫……”

    赵德看着这对师徒,忽然笑了一声。他没急着上前,而是把折扇一合,不紧不慢地开了。

    “林姑娘,我记得你上回落在我那儿的……是一副金丝眼镜?”

    婉仪的脸色一下白了。

    赵德却像没看见似的,转向步月华,语气仍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步庄主,你那位护卫方才拔刀的模样,若让巡城的禁军瞧见了,怕是要问一问——南疆来的客卿,什么时候敢在雁京对太子动刀了?”

    步月华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话看似轻巧,却句句打在七寸上。婉仪的秘密、缺月山庄的把柄,他手里攥着的不止一件。

    “本宫不是不讲理的。”赵德展开折扇,轻轻摇了摇,目光在师徒二脸上缓缓扫过,“今撞见了,便是缘分。本宫也不为难你们——把这场缘分续完,今之事,本宫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他说着,收起折扇,做了个“请”的手势。

    步月华站在原地,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当然知道赵德这话是什么意思——不留,他就有的是办法让她们后悔。留了,至少还能控制局面。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犹豫已经压了下去。

    他说着上前,伸手便要去拉婉仪。步寒音猛地拔刀,刀锋在午后的光中闪过一道寒光,直指赵德咽喉。

    “太子殿下,“步寒音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请退后。”

    赵德停下脚步,看着眼前那柄寒刃,面上却不见惧色。他只偏望向步月华:“步庄主,你的,倒是忠心。”

    步月华看着步寒音的侧脸。

    那张平憨厚的脸上此刻满是杀气,握刀的手却稳得像铁铸的一般。

    她知道步寒音是真敢动手的——可杀了一个太子,她们所有都别想活着离开雁京。

    “寒音,“步月华的声音很轻,“把刀收起来。”

    “庄主!”

    “收起来。”步月华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步寒音攥紧刀柄,指节发白。他盯着赵德的那张笑脸看了很久,最终还是缓缓将刀收回鞘中。

    步月华呼出一气。她抬手摘下鬓边那支歪斜的金簪,放在掌心里掂了掂,然后抬眼望向赵德,目光带着几分挑衅,又带着几分认命般的坦然。

    “太子殿下想怎么样,划个道下来便是。”

    赵德笑了。他收起折扇,缓步走上前,伸手去碰婉仪的下。婉仪偏想躲,却被步月华按住肩膀。

    “婉仪,“步月华低声道,声音有些哑,“别躲。越躲他越来劲。”

    婉仪咬着唇,僵住了。

    赵德的手捏住她的下,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唇线。

    婉仪的呼吸一窒,想退,身后却是师父温热的身躯,把她牢牢夹在中间。

    “步庄主果然识趣。”赵德的拇指沿着婉仪的下颌线缓缓滑到颈侧。

    步月华没应声,只盯着赵德的眼睛,一字一字道:“太子殿下,我师徒可以陪你。但你须答应我一件事——今夜之后,旧园里的事,一个字都不许传出去。否则——”

    “否则步庄主就要跟我翻脸。”赵德接过话,折扇在掌中一敲,“我省得。我还没蠢到把姐姐宴席上的事拿出去张扬。”

    他说着退后半步,目光在师徒二身上缓缓一扫,又添了一句:“那我便不客气了。”

    旧园午后的光落在枯叶与腊梅之间,暖融融地笼着断墙残壁。

    腊梅的香气混着泥土与枯叶的气息,在光中缓缓蒸腾。

    远处隐隐传来街市的喧闹声,却被重重叠叠的院墙隔得极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步月华闭上眼。她知道今这一关,逃不掉了。

    她松开按住婉仪肩膀的手,转而搭上自己的衣襟,将那件紫色的窄袖武裙的领解开。衣料滑落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旧园里格外清晰。

    婉仪听见那声音,猛地回,看见师父半敞的衣襟下露出雪白的锁骨与一截藕荷色的肚兜边沿,眼眶一热——她从未见过师父这副模样。

    “师父……”

    步月华没看她,只对赵德道:“别碰我徒儿。冲我来便是。”

    赵德却摇了摇。

    “步庄主这话说得不对。”他绕到步月华面前,伸手替她把滑落的衣襟重新拢好——动作轻柔得像是在为整理衣衫,可那笑意却丝毫未减,“我不是那等不解风之。既然你师徒二都在这儿,那自然是一起的。哪有厚此薄彼的道理?”

    他说着,目光从步月华脸上滑向婉仪,又滑向站在一旁的步寒音。

    “再说,步庄主不也带了伴儿么?”

    步月华的脸色一白。

    赵德退后半步,展开折扇,风度翩翩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本宫不着急。你们师徒若是还有什么话要说,尽管说。说完了,咱们再慢慢来。”

    这话说得极轻巧,却让三同时静了下来。

    婉仪的手指攥紧了衣袖,指节隐隐有些泛白。

    她看着师父那副强撑镇定的样子,又看着步寒音铁青的脸,忽然觉得胸涌上一莫名的冲动——那冲动夹杂着羞耻、愤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妙的悸动。

    她想起旧丹王府那一夜,想起赵德的手、赵德的气息、赵德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让她夜不能寐的话。

    她本以为自己恨透了这种感觉,可此刻站在旧园里,站在师父身边,那种被到墙角、退无可退的感觉,却让她心里那根一直绷紧的弦,忽然松了一下。

    步月华望着婉仪那双泛红的眼睛,忽然觉得胸的某处被狠狠揪了一下。

    “师父……”

    婉仪的声音极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连她自己都听不真切。她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沉默。

    步月华低下,沉默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抬起手,替婉仪摘下那副金丝眼镜,搁在旁边的石案上。

    没了镜片的遮挡,婉仪那双泛着水光的眸子便毫无遮掩地露了出来。

    “傻丫,“步月华的声音很轻,“怕不怕?”

    婉仪的睫毛颤了颤。她没答话,只把手伸过来,握住了步月华的手指。

    那一下握得很紧。

    步月华感觉到她指尖的颤抖和温度,鼻子一酸,却还是弯了弯嘴角。她低,在婉仪额上轻轻弹了一下。

    “那就一起吧。”

    婉仪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嘴角却弯了弯。

    赵德看着这对师徒,终于不再客气。

    他走上前,一手揽住婉仪的腰,一手搭在步月华的肩,低在二耳边说了句:“那本宫,可就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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