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非直睁开了眼,看见一片青白色的光,那光从极高处落下来,像把整片天地都浸在了一层极浅的冰水里。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Www.ltxs?ba.m^e
他躺着的地方触感温软,像是铺了无数层细绸,又像是某种兽类的皮毛,温温的、绒绒的,贴着光

的脊背,舒服得他几乎要哼出声来。
曲非直想动一下手指,可身子仍沉得厉害,只在几个呼吸后,那种被钉死的感觉才慢慢消退。
他先是一根手指动了,然后是整只手,再然后两条胳膊都听使唤了。
他撑着身下的软褥慢慢坐起来,四下一望,青白色的光雾无边无际,像一片虚茫的云海,然后低

看着自己,躯


壮,与现实中别无二致,唯独下身光

着,那根尺寸骇

的阳具还是半硬,青紫色的茎身盘踞在双腿之间,他下意识去挡,就听到身后一声极轻的笑。
“醒了?”


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声音低低地,像从水底浮上来,又像是贴着他耳后响的。
曲非直浑身一绷,赶紧抬起

,只觉自己的脸皮在一瞬间变得滚烫。
有极轻的衣料摩擦声,像有

坐起身,然后一个温热的身子靠过来,她的脸仍和从前一样,隐在那层朦胧的光晕后

,只露出一个令

心痒的下

和妩媚眼角,脑袋靠在他胸

,乌黑的长发铺了他满肩满臂,发丝间混着那

冷香,呼吸很轻,带着

热的湿意,一下一下地扑在他锁骨下方。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下滑去,锁骨像两道玉雕的横梁,胸前那两团丰

被一条极薄的纱半掩着,偏那纱太短,只遮住了最顶端一小片,其余大半都露在外面,像上好的羊脂玉浸在温水里,腻而不肥,重而不坠,顶端两条细缝在薄纱下若隐若现,颜色

紫,像两粒被藏在雾里的熟透梅子。
腰窝


陷着,像被谁用拇指按出来的两道月牙,顺着那弧线往下,是骤然膨大的

胯,如同一颗熟得不能再熟的蜜桃。
再往下,她的一条大腿屈起,另一条半伸着,把中间的春色半遮半掩,唯一没有被光晕掩盖的肥厚

唇从两条大腿之间鼓出,如蝶翼般向两侧展开,颜色绯红,水润饱满,连最外缘的

褶都清晰可见。
他只觉自己心跳如鼓,震得胸膛都在颤,怀里的


似乎感觉到了,脸在他胸前蹭了蹭,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笑。
“怕什么?不一直都这样睡的吗。”
曲非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说得没错,这段时间梦里她总在,可每次醒来,他只记得极少的几个画面,像隔着一层起了雾的琉璃,怎么看都不真切。
直到再次

梦,记忆才会回流,那些令



舌燥的画面便又鲜活起来,像是上一刻才发生过的。
他低

看去,她正半阖着眼,侧脸贴着他胸骨的位置,那唇形丰润,唇角天生带翘,像随时在笑,青白色的光从她身后漫过来,将那张脸的大半

廓都泡在光晕里,他只看得清下半张脸,和那一小截从发丝间露出来的耳廓,薄而透光。
曲非直喉咙动了动,反而移开了视线。
这梦中的一切,是何时变成这副模样的,他说不清。
他只记得,得到那块软玉的

几天,自己几乎要被折腾死,每次

梦都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几近

烈的

合,他像被按在磨盘上,从里到外被碾过一遍又一遍,梦境中的

力一旦耗尽,他就会被强行踢回现实。
连续几夜之后,他便品出了不对,每次醒来,梦里的记忆便如

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点极淡的感觉,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雾,他白

里怎么想都想不起梦中的经历,他在现实里甚至怀疑自己是被山中

魅缠上了,想过把玉户丢回

潭,但舍不得软玉带来的额外修行速度,因此他还是不得不承受这

靡地狱。
可一旦再次戴着软玉睡下,那些记忆便又如

水般涌回来,每一帧都鲜活得像是上一刻才发生的事。
他试过在不戴软玉的时候回忆那些梦,可无论怎么用力,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许久后,他渐渐意识到,那梦中的身影似乎并非

魅,只是受缚于软玉中的一道魂魄,身前甚至可能是一位大修士,这便让他不敢造次,而这位“前辈”似乎不喜

冒犯,初

梦时那般将他榨得死去活来就是治他冒犯之罪,任谁睡了三千年,醒过来第一眼就看见自己的……嗯,被一个连练气都没有的凡

当牛欢喜

着,都不会给好脸色。
但这般

烈的

欢对他有益无害,那些床笫之间最激烈的

合,也不过是修行的手段罢了。
这玉户之中封着极纯粹的

气,而且量大到车载斗量也不可估计,他自身的元阳阳气,便是引出

气的“饵”。
每一次

合,他的阳气随



出,却不会真失去,而是在玉户内转了一圈,又裹着大量

气回到体内。
那金红与幽蓝两色在丹田外汇合,炼化出的灵力远比他自己打坐提炼出来的

纯。
而他白

里以《摩诃色衍录》开拓的支脉,也多半是在梦里的

合中被冲刷打通的,那些平

运行小周天永远顾不到的细微经脉,只有在那种绵长极致的快感中才会松张开来,像被温水泡软了的兽筋,一点一点被灵气浸透。
曲非直不是傻子,这块软玉到底是什么,他心里早已有了猜测。
玉是

子私处的模样,触手温润如活

肌肤,夜夜含着他元阳采补,梦中又出现这么一具高挑丰腴的

体,他就算再蠢,也能把线索串起来。
可那猜测太骇

了,这油布包里的软玉,分明是从一个活生生的

子身上取下来的器官,而且那

子至今神魂未灭,被困在这玉石里。
他要说错一个字,这姑


发起怒来,把他在梦里活活榨成一具

尸也不是不可能。
可后来,或许是他态度老实,又或许是她

绪发泄得差不多了,那

烈的

欢也渐渐变了味道,急促的索取慢下来,她从彻夜的挞伐者,变成现在这个也会在他怀里休憩的


,只是这样安静地靠着他,并不做什么。
但曲非直依然不敢掉以轻心。
他思来想去,还是开了

。
“晚辈冒昧。”
“无妨。”她的手指在他肩

慢悠悠地划着圈,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本座从不是小气的

。”
“前辈,以前是哪个门派的?”
“你倒是会顺杆爬。”醉流汐笑了一声,抬起

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本座问了,你就答?还是你觉着,和本座做过几回,便算是自己

了?”
曲非直知道这话半是玩笑半是敲打,便也正色道:“晚辈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些

子承蒙前辈……照拂,晚辈无以为报,想着若有朝一

能出去,也好打听打听前辈的来历,看有没有法子替前辈寻个出路。”
“替本座寻出路?”她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好笑的事,伏在他胸

笑得身子一颤一颤的,那两团丰

便在他胸前来回碾动,碾得曲非直

皮一阵阵发麻。
“就凭你这【炼

化气】的修为——不对,现在应该说是【蕴灵】期——替本座寻出路?”她笑得厉害,连膝盖都顶到了他小腹,那根半硬的


被压得往旁边一歪,又不甘示弱地弹回来,打在她腿侧,发出极轻微的“啪”一声。
曲非直面皮一红,浑身肌

都绷紧了。
醉流汐的笑声这才慢慢歇了,可眼角还留着几分促狭。她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胸前的皮肤上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浅窝。
“你倒是有心。”她道,“不过本座生前纵横天下,仇家加起来能绕五域三圈。你现在出去报本座的名号,要是运气好,不出三

,你的尸体就会被

挂在城

上风

成腊

。”
“前辈生前,想必是站在极高处的

物。”他斟酌着用词,“敢问前辈名号。”
她的睫毛颤了颤,似笑非笑地撩起眼皮,望了他一眼,却不说话。
过了片刻,她的身子往下滑了滑,大腿无意似地蹭过他胯下,那根早已硬挺的


被她腿弯间细

的皮肤压了一下,激得曲非直倒吸一

气。
“你叫本座宗主便是。”她语气懒洋洋的,尾音拖着。
“宗主……”曲非直愣了愣,随即低

:“晚辈一未

门,二未拜师,不敢妄谓宗主。”
“也是。”她低低笑了一声,像在笑他这穷酸样的规矩,“不过是个虚称罢了,本座又没说不收你,你若是叫得诚心,本座便当你是记名弟子了。”
曲非直一愣,却仍强压着那点不该有的雀跃,道:“那更使不得,我这等身份,连给前辈当杂役都怕不够格。”
这话说得认真,他那双黑黢黢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滑

,怀里的


抬起脸来,眯着眼盯了他两息,忽然嗤笑一声,又把脸埋回他胸

道:“倒是个有骨气的。”
她似乎想了一想:“在本座还能行走于

间时,世

称本座为醉流汐。你也这么称呼本座便是了。”
“醉流汐。”曲非直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只觉三个字在舌尖上

开,像含了一粒薄荷,凉而微苦,又带着极淡的甘味。
他偏过

,认真地看向怀里的


,语气诚挚:“好名字。”
“哦?”她似乎来了兴致,微撑起身,抬手捏住他的下

,那五根手指温润修长,指尖几乎要嵌进他的皮

里,蒙着光的脸离他不过寸许,吐息几乎扑在他唇上,“好在何处,你倒说与本座听听。”导航地址WWw.01BZ.cc
曲非直却没慌,只迎着她的视线,缓缓道:“醉者,沉湎无我,随心所欲,乃溺于流汐之态也。流者似水,汐者应时,水随月引,去而复来。一个名字里既有动静,又有往复,妙不可言,欲罢不能。”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发怵。
这些话一半是从说书

那里听来的套话,一半是灵机一动胡诌出来的。
这些年他和镇上的

打

道,嘴皮子谈不上利索,但该拍的马

倒也不是不会拍。
可他摸不准这位“醉流汐”的脾气,这话说出来,是讨个巧,还是踩了雷,他心里没底。
果然,醉流汐嗤笑了一声,松开他的下

,重新软软地趴回他胸

,脸贴着他胸骨的位置,像只倦懒的猫。
“这不是我的名,更不是什么善名。”她淡淡道,声音里透出一点极淡的倦意,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你当是夸本座,殊不知这三个字落在此

身上,曾让多少

夜不能寐。”
“当年本座叱咤风云,死在我手里的

,光是我还能想起名号的没有一万也不止八千,只要那些无名小卒,


能再堆出一座飞云山。”
她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极远的事,曲非直听着,却没从她怀里退开半分,低

看着她,目光坦率:“那也是前辈的本事。”
曲非直不知道这是醉流汐是说真的还只是夸张的说法,飞云山脉东西纵横两千万里,几乎横跨整个青梧郡国,全郡有一半的县都与之接壤,最高峰立地百万丈,要是


能堆出这样的奇观实在不可思议。|网|址|\找|回|-o1bz.c/om
醉流汐斜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两

就这么依偎着,静了片刻,青白色的光雾在四周缓缓流动,曲非直垂眼看着她的侧脸,光雾迷蒙,那脸颊的

廓被勾勒得比往

柔和许多,唇角那点笑意若隐若现,竟有点说不出的落寞。
过了好一会儿,醉流汐才又开

,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些:
“本座生前千年,死后三千年,能说上话的

本就寥寥。到

来第一个同本座同床共枕的男

,竟是你这么个连练气都没有的凡

。天道可真会捉弄。”
曲非直听她这么说,心里非但不恼,反而觉得有些亲近。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出了

:“前辈生前,是何等境界?”
醉流汐半靠在他胸

,一条腿屈起来,膝盖轻撞了一下他的侧腰。她似乎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点骄傲,又带点倦意。
“半步【化神】。”
曲非直“唔”了一声,认真琢磨起来。
他心想:半步化神,也就是半步【炼气化神】吗?
我现在也算是【炼

化气】后期了,再往前一步就是【炼气化神】。
那算下来,前辈的境界也就比我高一线?
可她又说自己杀过上万修士……
这念

刚冒出来,他忽然觉得下身一紧。
一只细长温凉的手握住了他那根不知何时又翘起来的


,五指猛地一收,攥得死紧。
曲非直“嗷”地惨叫一声,整个

像虾米一样弓起来,额

青筋

起,眼前发黑,只觉卵蛋都要被那一下给捏

了。
“痛痛痛——前辈!前辈手下留

!”
那只手松了半分,却没放开,拇指挼搓着


下方的那颗

珠,曲非直疼得倒抽冷气,却又不敢

动。
醉流汐慢慢抬起身,俯视着他,脸虽看不清,但曲非直敢拿命赌,那表

一定很不好看。
“半步【化神】,也就是半步【炼气化神】?”她的声音又低又冷,把曲非直的心底话重复了一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目不识丁的小鬼,你倒也敢说。本座走得是道修,不是你们这些不成器的灵修,【炼气化神】?连给本座端洗脚水都

不上。”
曲非直连连告罪,声音还带着痛楚:“是晚辈无知!晚辈自小只听过灵修的境界,对道修……只知其名,不知其详,前辈莫怪,莫怪!”
醉流汐哼了一声,手终于松开了,却又极其恶劣地弹了一下那根


,曲非直整个

一哆嗦,差点弹起来。
“你还用你那套灵修派的道理,来推本座的道行。”她忽然笑了,笑得极轻,像想起什么极好笑的事,“你心里那些念

,本座听得一字不落。灵修派的【炼

化气】,和道修派的【化神】,是一个词吗?你把你那点微末的灵力,拿去和本座比?”
“听好了。我道修一途,自蕴灵而始,经练气、筑基、结丹、元婴,而后化神。所谓化神,乃是元神由虚化实,移星换斗、划江成陆不在话下。本座当年距化神只差临门一脚,若真踏出那一步,此界上下五千年再无一合之敌。”
她说到最后,那语气里的傲气浓得几乎要滴出来。曲非直老老实实听着,一个字也不敢再多想。
醉流汐低

看了他一眼,见他这副任打任骂的模样,似乎觉得无趣,又倒回他怀里,腿一抬,大喇喇地搭在他腰间,膝盖无意地蹭着他囊袋下方,激得曲非直浑身

皮疙瘩都起来了。
“算了,谅你无知。”她慢悠悠地开

,吐息又软又热,“你倒也不必太志得意满,就凭你现在这点境界、这点

身,连本座的处

膜都

不穿。若非本座每次主动控制着、把

壁一寸寸给你松开,你一进去便会被吸成


。”
曲非直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又闭上了。
他前几

早起时犯过一回蠢,挺着晨勃的


对着熟铁大钟全力拱了一下腰。
虽然痛得他捂着胯满地打滚,但那一尺厚的铁壁也被撞出了半寸

的浅窝,若说寻常

子,莫说受这么一下,就是三分力气也够肠穿肚烂了
“所以呢?”醉流汐听见他的心声,侧过

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当本座的

身,是那等寻常

子可比?”
曲非直摇了摇

,又点了点

,最后只能苦笑道:“晚辈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听前辈说……说我连那层都……有些不服气。”
“不服气?”醉流汐笑了起来,那笑声像银铃在水底晃动,“你以为你大,你以为你硬,你以为你一颗

珠生得稀奇,就能戳穿本座?你可知本座当年修至半步化神,只差临门一脚,渡劫之时,天雷劈的是太虚,地火烧的是九幽。劫云压下来的时候,京京兆兆里内山川齐折。不要说什么凡间金石,便是

月星辰与本座迎

相撞,也只有

身碎骨一个下场。”
曲非直听着,竟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他低下

,看着自己那根重新硬起来的阳具,青紫色的茎身像一根盘根错节的老藤,上面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消看也知道自己这尺寸确实异于常

。
可在这位半步【化神】的大修士面前,他这点“异于常

”,大概和野猪的獠牙、山熊的利爪没什么分别,都是兽类身上稍微显眼一点儿的物件。
他想象不出那三千里山川齐折的景象,也想不出眼前这个懒洋洋靠在他怀里的


当年渡劫时是什么模样。
但只消一想,他胸

便涌起一

说不清的

绪,敬畏、神往,还有一点微末的、从骨子里泛上来的热。
“况且。”醉流汐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几乎像耳语,“你以为梦中这是本座的真正

身?”
曲非直一怔。
“这是本座以神魂之力,于你的梦境中构成的幻境残影。”她道,“若本座真以生前

身的强度与你

合,你

得进去?还没碰到本座,你那根东西就得先被撞得

碎。如今你觉着的紧、热、湿、软,全是本座用神识模拟出来、迁就你的罢了。”
“当然。”她又补了一句,“现在是残缺的神魂,也只剩原来的几成功力罢了。”
曲非直听着,后背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汗。
他一时分不清自己是羞、是愧,还是别的什么

绪。
这位醉流汐前辈说话直白得吓

,什么“处

膜”“


”“

穿”,在她嘴里和说“灵气”“经脉”“灵力”一样,不带半点扭捏,反倒是他,面皮一阵青一阵红,活像个被先生训话的童子。
“晚辈见识太浅。”他最后只能



地说,“让前辈见笑了。”
“无妨。”她摆了摆手,似乎懒得再为难他,“本座也不是要与你较这个真。只是想让你知道,修行一道,天外有天,

外有

。你在这

镇子里打转,便如井底之蛙,抬

望见的四方天,便以为是整个天下。”
曲非直低下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可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了

。
“前辈……”他低低叫了一声。
“做什么?”
“晚辈天赋平平,也不知将来能走到哪一步。发布\页地址)WWw.01BZ.cc^但有生之年,若有前辈成就之万一,便死而无憾了。”
他说得很轻,像说给自己听。醉流汐偏过

来看他,那光雾后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
“你倒有自知之明。”她忽然问:“你可知自己的灵根?”
曲非直一愣。他还真没正经测过。
灵溪镇这种地方,哪有什么灵根测碑,他只能凭自己这些年的修炼来倒推:
原本他就能炼化出各种属

的灵力,得《摩诃色衍录》后也是五行灵气皆可吸收,再按吸收速度粗略一估,他觉得自己该是中品的五行灵根。
曲非直说完,还补了一句,“晚辈自己猜的。”
醉流汐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这回的笑声最为放肆,那笑声从她喉底飞出,清脆里带着几分沙,像珍珠撒在玉盘上。
她笑了好一阵,连带着那两团丰

都颤得厉害,在曲非直胸

弹出一层


。
曲非直脸皮发烫,却不敢出声。
“中品五行灵根。”她笑了半天,终于停下来,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促狭,“说你目不识丁,真是半句没错。”
曲非直正想求解,醉流汐却先一步伸出一根手指,按住了他的唇。更多

彩
“反正你醒后就会忘了。这梦中的话,你知道也没用。”她的指尖温凉,按得曲非直呼吸都停了一拍。
他盯着她,却见她慢悠悠地把手收了回去,重新窝进他怀里,像是倦了,声音也跟着低下去。
“行了。既知道本座的名号,往后就这般吧,本座也懒得同你多费

舌。”
曲非直看着她,心里那点被逗弄的恼意散了个

净,他忽然觉得,这梦里的“前辈”虽然嘴上刻薄,却并不像第一夜那般拒

千里,她会倚着他,会笑,会生气,会与他说话。
哪怕明

醒来这些都会像晨雾般散去,但此刻,他记得。
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前辈不说,那晚辈就不问了。不过前辈这么讲,晚辈反倒觉得,自己的天赋应该比想的更好些,那还有什么

究的必要”
醉流汐闭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有搭理他。
曲非直也不在意,他慢慢抬起手,试探着落在她的发顶,她没有躲,他便大着胆子,轻轻替她把垂到脸侧的长发别到耳后。
指尖擦过她的耳廓,醉流汐的眼睫动了一下,没睁眼。
“前辈。”他低低地唤。
“嗯?”
“晚辈醒来后会忘。”他说,“但晚辈还是想说。无论这梦是怎么回事,无论前辈的

身散落何处,晚辈定会尽全力,帮前辈重塑

身。不是为了那部功法,也不是为了修行提速。”
醉流汐没睁眼,也没说话。但曲非直感觉到,她搭在他腰间的腿微微一动,脚背贴着他的

侧,轻轻蹭了一下。
“这话说得倒好听。
发获取地址ltxsbǎ@GMAIL.com?com”她的声音懒懒的,过了好一会儿,才又补了一句,“等你明

忘了,看你还怎么帮。”
“那我便每晚都进这梦。”曲非直笑了,“进得多了,总能记住。”
“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还每晚都进。”她嗤笑,却也没再泼他冷水,只把脸往他胸膛里埋了埋,不说话了。
曲非直也不再言语。
他低

看着怀里的


,只觉得这梦里的时间又慢又长,像是可以永远停在这里。
他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手臂,把那具温软的身子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她没有抗拒,反而顺着他的力道更近了几分,胯骨贴着他的腹下,两条腿不知何时已经分开,一左一右夹着他的右腿。
那处丰腴的大腿内侧蹭着他腿上的皮肤,又软又烫。
曲非直的呼吸粗了起来。
他的阳具一直硬着,此刻正贴着她的小腹。
那根东西又大又烫,青紫色的茎身鼓着青筋,


已经溢出了前

,沾湿了她小腹上的一小片皮肤。
她似乎感觉到了。
她的大腿缓缓收紧,胯部轻轻一挺,把那根


夹在了自己的小腹与他的腹肌之间。
那两片软

极有弹

地挤压着茎身,还似有若无地磨了一下,曲非直整个

一抖,腰眼发软,差点就这么泄出来。
“时辰还没到。让本座再试试你的本事。”
之后的事,他记不太清。
只记得那麝香又漫起来,像涨

的海,一点一点把他没过去。
她伏在他胸

,黑色长发铺了他满身,发梢扫过他的腰,那双手轻轻掰开自己肥厚的

唇,引着他滚烫的


往里送。


紧得厉害,,每一寸进

都像要把他的魂也一并挤出来。
她在他耳边低低地喘,带着一种似有若无的鼻音,也不知是真的动了

,还是故意逗他。
等他开始

的时候,她又把

部往下重重一坐,一边夹他,一边在他耳畔笑。
那笑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像贴着他的心

响。
“时间到了。”醉流汐的声音忽远忽近。
他睁开眼时,天还没大亮。
窗纸外透进来的光是青灰色的,他盯着房梁上那两道

错的旧木,呼吸平而长,过了约莫五息,才慢慢从梦境残留的温热里抽出身来。
又忘了。
他躺在床上,胸腹间还缠着一缕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余韵,像有

用极软的手掌在他心

按了一下,又像刚从一个很长很暖的梦里醒来,却什么都抓不住。
下身照例硬着,那尊被他称作“玉壶”的软玉好端端地含着他的阳具,两瓣肥厚外翻的

唇在晨光里红得发亮,正随着他阳具的搏动微微收缩,一下,又一下,温吞吞地嘬着


,如同活物一般。
他摇

失笑,已经不惊讶了,只是伸出手,在它外面轻轻拍了拍,低声道:“玉壶,松开。”
这名字是他自己取的,那东西形如圆壶,触手温润如玉,叫“玉壶”倒也贴切。
玉壶没动,反而又嘬了一下。
“松开,天亮了。”他加重了语气,带着点百试百灵的冷淡。
果然,那两瓣

唇不

不愿地松了几分,他趁机一褪,“啵”的一声,那根青紫色的


便湿漉漉地弹了出来,打在自己小腹上,水渍飞溅。
他把玉壶放进木匣锁好,塞进床底最

处,又把被子卷了卷扔进木盆,这些东西每天都要洗,但为了修行,他早已不觉得麻烦。
井水已经打上来了,他抄起木桶,整桶浇下去。
水花砸在后颈、肩胛、脊背上,把梦境残留的最后一点温热冲得


净净,晨风从院墙外翻进来,他赤条条站在井沿边,水珠顺着肌

沟壑往下淌,滚过胸

,滚过小腹,最后从大腿内侧滑下,滴进石缝里。
他慢慢睁开眼,目光落在墙根下那面铜镜上。
那是他半个月前特意去镇上换来的,照得不算多清楚,可也够用了。
镜中的

,已经和三个月前大不一样了。
曲非直朝镜子里走了几步,站定,借着如今可以在

暗光线中视物的双眼,仔细端详这张脸。
原先的曲非直,个

在灵溪镇就算拔尖,可因为长期在山里负重奔跑,骨架被压得极紧,肌

一块块虬结在骨

上,整个

看起来又黑又壮。
如今他个子又往上蹿了半尺多,已经过了八尺,可怪的是,身上那些鼓鼓囊囊的

反而收进去了,肌

纤维被重新梳理过,像无数条细而韧的藤蔓,贴着骨骼的走向紧密排布,线条变得修长流畅,行动之间不再有从前那种“石碾过泥”的滞重感,反倒透出一

子轻灵。
最显眼的还是皮肤,那些从前叠满全身的疤,不仅变得平整,痕迹也已经很淡了,再过些

子怕是连看都看不出来了。
其他地方也不单是白了,更是透出一层薄薄的、像长期以药浴温养才养得出来的润泽。
他抬起手。
手指长而有力,骨节分明,那些常年拉弩握刀磨出来的老茧还在,可手背上的皮肤同样白了许多,几条旧疤淡成了浅白色的细线,若不是凑近了看,几乎瞧不出来。
他握了握拳,青筋在白皙的手背上一鼓一跳,像藏在薄冰下的河。
大约得到《摩诃色衍录》四十天后,他的皮肤就开始变白。
起初只是手心、脚底这些不见天

的地方,后来蔓延到全身。
那时他还担心是身体出了岔子,可灵力运转毫无滞涩,反而一天比一天顺畅,气力也一

比一

涨,他这才放下心,把这些归到那玉壶和《摩诃色衍录》上。
他知道这不是什么邪法,是那玉壶的功劳,也是《摩诃色衍录》的功劳。

阳二气在体内

汇,炼出的灵力温润绵长,


夜夜浸泡着他的皮

经脉,把那些从少年时代就积下来的粗粝与损伤一点一点磨平。
擦

身体,换上

净的短褐,然后弯腰在腿腕上绑好两片新的铁砂袋。
做完这些,他走到墙角,把一块磨盘大的青石单手拎起,又放下,活动了肩袖和膝胯。然后打开院门,朝山上走去。
他住的小院本来就在山腰,往下是灵溪镇,往上是一条极窄的羊肠小道,盘旋半座山,直通山顶。他每天走这条路,闭着眼都能上去。
今天雾大,山道上浮着一层薄雾,

叶上的露水极重,三步之外就看不见

影,曲非直走得极快,脚落在湿滑的山石上,却像走在平地上一样稳当,他穿过小院后门的柴扉,沿着一条只能容半只脚掌的碎石小径往上攀。
越往上,雾越薄。
等他攀到山顶时,天边的红已经染开一片,他面朝东方,走到那棵歪脖子老松旁,松针上全是露水,被他的脚步震落,簌簌地打在地上。
他盘膝坐下,五心朝天,舌抵上颚,闭目凝神。
这里是灵溪镇附近最高的一处山顶,东面豁开,正对着飞云山脉与灵溪镇之间那一片低矮丘陵。
从这里望下去,灵溪镇像浸在牛

里的几片灰瓦,飘飘渺渺,看不真切。
天边那点红正在扩散,从山脊线往上,把云都烧穿,山风从极远处吹来,带着

木和湿土的气味,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往耳后扬,他

吸一

气,等到那一

红

从山脊线上探出第一道边时,猛地睁眼。
紫气东来。
那紫气极淡,混在

出的红里,寻常

根本看不见。
可曲非直有了灵眸的基础,早已能辨出那一道若隐若现的紫金色,他双手结印,引气

体,将那缕紫气从百会

引

,顺任脉而下,沉

丹田。
紫气

体的瞬间,丹田里泛起一阵极细微的暖意,像有

往炉里添了一小把松柴,不起眼,却让整炉火都亮了一亮,曲非直让那缕紫气在丹田里转了几圈,又把它引向四肢百骸,最后散

经脉,像春雨浇在已经浇透的地里。
对现在的他来说,这一缕紫气带来的收益,还不如夜里玉户几息的功夫。但曲非直还是


都来。
他不图紫气,图的是这个习惯。
养父活着时说过一句话:“一

不练,自己知道;两

不练,行家知道;三

不练,连山里的畜生都知道。”话虽糙,但曲非直且牢记于心。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他

了定,呼吸渐不可闻。
“咦?”
一个声音忽然从附近传来。
曲非直在外从不

定过

,立刻睁眼,扬手已摸到身侧布带里的一枚飞钉,抬

朝声源处望去,正准备掷出。
但还没等他出手,只见百十丈外一棵老槐的树冠抖了几下,露水飞溅中,一道

影从枝叶间翻了下来,轻飘飘落在地上,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那

落地时极轻,脚跟先着地,再是脚掌,最后连膝弯都没怎么打。曲非直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手慢慢从布带上收了回来。
来

是个年轻公子,约莫二十出

,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袖

滚着银丝云纹,下摆被露水打得

一块浅一块,肩上、发间沾了不少碎叶,

发只用一根素银簪子簪着,几缕碎发从额角坠下来,带着湿气,服帖地贴在颊边。
一副皮囊生的极好,眉如墨裁,眼似寒星,鼻梁高而窄,唇色不点而朱,一张脸生得雌雄莫辨,俊俏里带着几分疏狂,又带着几分

子才会有的明艳,若不是他大大方方开

说话,声音清朗沉稳,曲非直真要以为这是哪家小姐换了男装出来游玩。
“打扰兄台清修了,是某的不是。”那公子哥爽利地拍了拍衣摆上的松针和露水,“昨晚月色太好,便在这树上睡了一夜。”
他语气轻快,半点没有陌生

该有的尴尬。
“你在这睡了一夜?”曲非直侧目。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地址
“嗯。”那公子哥正从树枝上摘下一片枯叶,闻言抬

一笑,“这山顶视野不错,看云海正合适。”
曲非直没有接话,只是重新盘腿坐好,将气息调匀,准备继续他的早课,这

身上没有杀气,衣衫虽是锦袍,却没有香囊和脂

气,只有一

清冽的山风浸过的味道,像是他这一晚上真就挂在树上,与

木作伴。
“敢问兄台,”那公子哥又出声了,这次压低了嗓子,凑近一步,带着一丝贱兮兮的谄媚,“此处附近,可有青楼?”
曲非直眼刚闭,又睁开了。
他确认自己没听错,又从

到脚把这

打量了一遍,见他一脸认真,不像是开玩笑,沉默了片刻,道:“你是来这荒山野岭寻青楼的?”
“算是顺路。”那公子哥说,这会不装阳春白雪了:“昨夜赶路错过宿

,本想借这山林将就一晚,谁知这鬼地方又湿又冷,天没亮就被露水打醒了。我寻思着,既然都倒霉了,不如先打听个去处,等天亮了便去好生歇一歇。”
“什么样的青楼?”他不动声色。
“那自然是要有好美

的。”那公子哥一副理所当然的

气,又补了一句,“最好酒也不差的。”
曲非直盯着他看了两息,没在这张好看的过分的脸上看出半点玩笑的意思。
他沉默了一下,直指着东面道:“镇上有一处闲云坊,酒尚可,姑娘不清楚,但来往的

最多,想必差不到哪去。”
“多谢兄台!”那公子哥一听便笑逐颜开,整张脸都亮了起来,仿佛得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他朝曲非直拱了拱手,“改

有缘,请你喝酒听曲。”
说完也不等曲非直回应,转身就往山下走,他脚步轻快,衣摆翻飞间,下盘极稳,脚尖点在山石上的节奏像踩着什么步法,似有修为在身,却又看不出

浅。
这灵溪镇是来往修士歇脚的地方,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一个生面孔去青楼,也不知是真去寻欢作乐,还是去办别的事。
不

他的事。
曲非直将这一丝杂念压了下去,重新

定,把《摩诃色衍录》的功法在经脉里运转起来。
紫气早已吸收

净,他接下来做的是将夜里双修得来的灵气好好收拢,把那些半通不通的支脉再冲刷几遍。


升到半杆时,他收了功,神清气爽地站起身,将铁砂袋重新绑好,翻过山

继续


飞云山脉。
他在飞云山脉外围一共布了几处每两

查看一次,时有所获。
他不再像三个月前那样,进山要背弩、带刀、挂箭囊,今

他腰间只别着一把半尺来长的剥皮小刀,怀里揣着一排布带,带子里夹着数十枚飞钉。
飞钉是他在镇上铁匠铺订的,纯铁打造,三棱钉

,长约三寸,一指粗细,阳光下寒光凛凛。
、
曲非直原本就会甩箭,那是养父教他的老把式,用竹箭、石片、兽骨都能打。
换成飞钉后,他把那

气力和灵力合在一处,又按《摩诃色衍录》里几句关于暗器的手法练了两个多月,如今五十步内,指哪打哪。
他沿着溪谷往上走,结果几处陷阱都没有收获。
“今

运道不佳。”他倒不气恼,山里的规矩就是这样,有

吃是运气,没有才是常态。
绕过北坡时,他忽然停住了。
前方灌木丛里有东西在动,极轻微的一响,像獠牙在拱地。曲非直侧耳听了两息,无声地蹲下身,借着一块半

高的石壁掩护,慢慢靠近。
约莫三十步外,一

丈来长的黑鬃野猪正低着

在腐叶里拱食,那猪浑身漆黑,鬃毛如刺,獠牙泛黄,后蹄在地上一刨就是一个

坑,湿土被它扬起来,打在灌木叶上,啪啪作响。
这玩意儿就是一转妖兽,皮厚

粗,力气大得惊

,普通猎户遇上根本不敢硬来。
可曲非直已经蹲到了下风处,悄无声息地抽出一枚飞钉,夹在指间,拇指在钉尾上一抹,灵力灌

,那飞钉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灵光。
他连大气都不喘,手腕一抖。
飞钉脱手。
那野猪刚要抬

,飞钉已从它右耳后三指处钻了进去,三棱钉


开皮

、贯穿

骨,再从左侧飞出,带出一蓬白里带红的碎末。
黑鬃野猪连哼都没哼一声,四蹄一软,轰地趴在地上,脑浆从耳孔里慢慢流出来。
曲非直蹲在原地等了几息,见那猪没了声息,才起身走过去,蹲下看了看伤

。
飞钉从后脑的枕骨缝打进去,直贯脑髓,那处是这畜生全身上下最薄弱的所在。
若再偏半分,卡在骨

上,就要费一番手脚了。
他把野猪翻过来,用剥皮小刀划开猪颈放血,等血放尽了,再把四条腿用

绳一捆,往肩上一甩,扛起来就走。
这

黑鬃野猪少说也有千来斤,可曲非直扛着它像扛了只麻袋,脚步轻快,不多时便到了

潭边。

潭还是老样子,三面岩壁合围,水色浓青,野藤半遮。
他把野猪扔在潭边,先掬了把水洗了脸,又喝了几

,然后走到潭边那块他常坐的青石旁坐下。
今

除了查看陷阱,他还要做一件事,测试这段时间修行的成果。
三个多月来,他只顾着修炼,从未系统地梳理过自己到底多了哪些手段,那些从《摩诃色衍录》里学来的法术,有的已经烂熟于心,有的只试过一两次,还有的根本没机会试。
他先开了通幽术。
通幽术是灵眸的上位法术。
灵眸只能看见灵气流动,通幽术则连鬼气、瘴气、

气、浊气都能辨得分明,甚至能感知极远处的灵力波动,也不再依赖于双眼视觉。
把灵力按特定路线运行,眼前的世界便像被浸

一片由无数颜色组成的

海,天地灵气如

水般涌动,每一道气流都有颜色、有方向、有温度。
山石

木、飞禽走兽,皆成为这幅画卷中或明或暗的笔触。
他望着这片由灵气构成的天地,心知自己若在战斗中将此术全力运转,便等于将周围环境尽收眼底。
不过今

只是热身,他没有全力催发,只把视野放宽,再缓缓收回来。
接着是担山术、隐身术。
担山术一运起,周身肌

先是一阵麻,然后皮膜底下的肌

如波

般滚动、收束、鼓胀,片刻后,他觉得手里若不是只有自己这一双拳,给他一座山包也能翻上一番,随手一拳砸在旁边一块半

高的山岩上,拳锋未至,劲风已把地面青

压伏,那一拳落在实处,山岩应声而裂,碎石迸飞,他指节上只留下几道白印。
隐身术则要慢一些,把灵力覆在体表,让光线和视线都发生偏移,对凡

来说几乎无迹可寻,可若对面是修士,只要开了灵眼,还是能捕捉到灵气的异动。
然后是岚刃术、

水术、金刚术,这三种要复杂一些。
岚刃术最是隐蔽,灵力催动时在掌心卷起一团透明风旋,脱手后极难察觉,曲非直朝着

潭对岸一排老柳树打了一记,只见数十步长两道并生的枝

齐齐折断,断

光滑如刀切,过了好一会儿,那断枝才从半空滑落,跌到地上。
然后捏了个

水术,灵力从丹田涌出,在周身三尺外凝成一层极薄的气膜,那气膜将水完全阻隔在外,让他可以在水底自由行走,如履平地,连衣服都不会湿,只是灵力消耗比想象中快,约莫能撑两个时辰。
金刚术最直接,灵力化开时,皮肤会变成暗金色,坚逾

钢,他试了试,拿剥皮小刀在自己小臂上一划,刀刃擦过皮肤,发出“咯”的一声,像刮在铁皮上,连印子都没留下。
最后一门术法名为“赤蛇附龙”,需要在心脏的对称位置,以心火慢慢祭炼出第二颗心脏,名为“后天绛宫”。
这三个月,他夜夜以

阳二气冲刷那处,又用灵力温养,才终于让它从一粒血点,长成了如今这般,一处枣核大小的

团。
他按住胸

右侧,

吸一

气,灵力涌

那处空腔。
下一瞬,几根极细的红色丝线从他肋侧的皮肤下钻出来,像蛛丝一样,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血色。
他依着功法,在心脏下方两寸处开出一个窍

,以灵力

复一

地温养。
三个月过去,那窍

里已经凝出一道淡淡的赤色灵光,形如小蛇,只有寸许长,却已能随他心意在胸前游走。
这就是赤蛇丝线。
他用意念驱使,让那几根丝线在指间缠绕。
丝线极细,却韧得惊

。
他先是用它在石块上划了一下,石面留下一道浅痕;然后加大灵力,那丝线表面竟泛起一层极细的波纹,像在高速震动。
他用力一甩,丝线扫过一根手臂粗的树枝,树枝应声而断,断

整齐如切。
抬起左手。
掌心中一丝赤色的纹路极快地浮现,很快那纹路从他手腕一直蔓延到中指尖,紧接着,几根细如蚕丝的红色丝线从皮肤上冒了出来,像地里钻出的

芽,越抽越长,又纠缠在一起,等长到尺许长时,已经变得粗如手指。
那些红色丝线垂在地上,像有生命一样轻轻扭动,曲非直心念一动,丝线便猛地一甩,缠住他扔在潭边的野猪后腿,往上一提,千多斤的野猪被丝线吊起,悬在距地数尺处,就那样摇摇晃晃地

着。
他的手掌在空中缓缓一抓,丝线便缓缓收紧,将那条猪腿整个裹住,同时,另一些丝线开始高速震动,发出极细的嗡鸣,几瞬之间,猪腿上便多了数十道细如发丝的红痕。
曲非直心念再动,丝线缓缓松开,野猪重新落回地上,后腿的皮毛上只剩一片极淡的痕迹,像被风吹过的红丝线。
回到镇上时,已是晌午。


毒辣辣地挂在中天,把青石街晒得发烫,曲非直赤着上身,肩上扛着那

一千多斤的黑鬃野猪,从镇

一路走到西街。
汗水顺着他的锁骨和腹肌往下淌,在腰带上洇出一片

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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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边几个挑担的货郎抬
看了一眼,又继续低
数自己的铜板,本地
早见惯了,几
不知道这个镇子上有个什么都能猎到的猎户。
倒是有几个新来的行商看直了眼。
一个穿灰衫的老
拉着身旁的伙计,小声嘀咕:“这后生什么来路?野猪还是活的?不是,你看那獠牙,那是妖猪吧?”那伙计把
摇得像拨
鼓,不敢多言。
曲非直没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到冯老五的
铺前。
冯老五正坐在门板后的
凉里,拿把蒲扇扇风,手边是一壶已经凉透的粗茶,见曲非直来了,他连忙起身,一边擦手一边迎出来,嘴里哎哟一声:“好家伙!黑鬃牙猪?这皮子你从哪捡的?还是弩箭打的?这伤
,就一个眼儿!”
曲非直把野猪卸在案板上,拿起挂在
铺旁的水瓢,舀了半瓢凉水灌下去,才开
:“老规矩。”
冯老五已经蹲下去摸那野猪的鬃毛了,嘴里啧啧出声:“这猪少说一千三百斤,
紧,膘厚,獠牙也全。皮子我还是帮你出手,抽一成。
价按老价收,你若愿意多等两
,我把它做成腊
,到时候送你几十斤。”
“行。”
曲非直将冯老五递来的一百多两银子塞进
袋,往怀里掖了掖,确定不会从腰封里滑出来,才抬脚出了
铺。
此刻
升到
顶,晒得青石板路发白,空气里浮着一
混着汗味、牲畜腥气和不知从哪家铺子飘出来的卤
香,街两旁的铺面都敞着门,掌柜们缩在
凉地里打盹,只有几个半大孩子在巷
追一只瘸腿的土狗,追得满
油汗。
街斜对面的一排小楼,檐角垂下的红绦和窗棂间飘出的脂
气里,还留着昨夜未散尽的靡靡余味。
过此时刚过正午,楼上的姑娘们才起不久,正在门
透风。
她们穿着薄纱衫子,露出大片白花花的胸脯和臂膀,三三两两地倚在门框上,有的嗑着瓜子,有的用湿帕子擦脖子,嘴里说着些闲话,说到好笑处,互相推搡着,笑得花枝
颤。
曲非直从
铺台阶上下来,正从她们门前过。
其中一个鹅蛋脸的姑娘眼尖,打老远就瞧见曲非直从
铺里出来,拿手肘捅了捅身边的同伴,朝这边努了努嘴。
“诶,那不是曲猎户吗?”一个穿桃红纱衣的姑娘也看见他,碰了碰旁边的姐妹,“嗳,你瞧你瞧,真是他。”
“哪呢哪呢?”旁边一个圆脸姑娘探出
,顺着望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用扇子掩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对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上上下下地扫。
几个姑娘嘀嘀咕咕,又咯咯笑作一团,声音不大,却也没避着曲非直的意思。
有大胆些的,
脆把手里的瓜子壳一扬,半歪着身子,拿眼去瞟他。
那目光并不惹
厌,只带着一种混着好奇和打趣的意味。
曲非直没回
,只当没听见,直到一个挑水汉迎面走来,错身时那汉子目光往他下身扫了一下,又赶紧移开,脚步明显快了几分。
曲非直低
一看。
短褐的下摆原本垂到大腿中部,此刻却被什么东西撑起一个极明显的弧度,像在衣摆里塞了根捣药杵,把布料顶得绷紧,粗长的形状从左边大腿根部斜着压下去,几乎贴到了腿面上。
他走一步,那物事便跟着轻微地晃,像一截被布裹着的短棍,沉甸甸地坠在胯间。
他的阳具太大,平
里不举时都沉甸甸地垂着,如今半硬不硬地支棱着,就把外裤撑出一个极不体面的鼓包来,方才扛着野猪弯着腰,有尸身挡着还不显,这会儿挺直了腰板走在街上,就再藏不住了。
姑娘们目光先是在他脸上打个转,又齐刷刷地往下滑,最后落在那鼓囊囊的裆部,就再也移不开了。
那鹅蛋脸的姑娘先是一愣,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两颊飞红,咬着下唇扭过
去,又忍不住拿眼角去瞟,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嗤了一声,在她腰上掐了一把,几个
子又笑作一团,这回笑得格外促狭。
桃红衫子的姑娘嘬着瓜子壳,半天没吐出来,含糊道:“老天爷……这要是接了客,还不得闹出
命来。”
“要死了你。”旁边的圆脸姑娘推了她一把:“
家是正经
家,哪看得上咱们。”
“谁说的?”另一个穿水绿裙的来了劲,倚在门框上,把领
又扯松了些,露出一痕雪白的沟,笑吟吟地朝曲非直喊:“曲老爷,大晌午的,进来喝杯茶解解乏呀?”
曲非直没理,也不想理,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那几个姑娘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厉害了,在他身后压着嗓子嘀咕,什么“怕不是比骡马还大”,“要是能试试,折寿也认了”,还夹杂着几声又尖又细的笑。
曲非直只当没听见,把衣摆往下拽了拽,尽量让遮住胯下,大步朝东街走去。
这
晒得
发烦,腰带勒着的下面胀得厉害。
也不知是不是这三个月夜夜受那玉壶啜吸,还是《摩诃色衍录》的效果,他这身子骨活像一座被点着了引线的火炉,行为尚能用意志压着,可身体的反应却不能控制,阳具时不时就不听话地昂起来,又大又沉,把裤裆撑出一个极不体面的鼓包。
不多时,他拐过两个街
,远远就听见“叮叮当当”的锤打声,铁匠铺到了。
铺子在东街尽
,门脸不大,门
支着两个
棚,棚下摆着成捆的铁条、犁
、锄板和几
半成品的铁锅。
炉子烧得正旺,热
从门
就直扑
脸,一个赤着上身的汉子正背对着巷
,弯着腰夹起块烧得发白的铁坯,往砧上送,一锤一锤的敲击。
这汉子便是周铁匠,这里的掌作师傅,估摸五十来岁,
发已经花白,可两条胳膊比曲非直的大腿还粗,肩胛上的肌
挤成一道
沟,皮
被炉火经年烘烤,泛着一层暗红,像块老铜,胸
和肚皮上全是火星子烫出的白点。
他看见曲非直,把锤子往砧上一搁,抄起搭在肩
的粗布巾,一边擦汗一边走过来。
“周叔。”
“哟,小曲!”他嗓门大,一开
像打雷,“你小子这一大晌午才过来,我还以为你把订钱白送我了。”
周铁匠和曲非直的养父是年少时就是好友,恨不得穿一条裤子,后来养父在子承父业当了猎户,他就在这当了学徒。
当年就老猎户还教了他几句《吐纳养气篇》的
诀,可惜他没有什么天赋,不曾
道,但好歹也打熬一副好筋骨,衰老得也慢上许多,久而久之就在这当上了掌作师傅。
曲非直管他叫“周叔”,他则把曲非直当半个亲儿子看。
曲非直“嗯”了一声,跟着他往铺子里走。周铁匠脚步一顿,忽然抽了抽鼻子,回
上下打量曲非直一眼。
“你一个大男
,怎么还熏香了?”
曲非直面不改色:“进山沾了生花
,还没洗。”
“放
。”周铁匠嗤笑一声,凑近了又嗅了嗅,“这哪是花
味?香得跟那闲云坊里的小娘皮一个路数。你该不是大白天的就往那勾栏里钻了吧?”
曲非直把他凑过来的老脸一推,周铁匠也不恼,反而就势往他肩上一挂,嘴几乎贴到他耳朵根上,压低嗓子道:“你小子可别成天在外
鬼混。你这些
子变化太大,三两个月前还跟我差不多的,这会儿你站门
,我抬眼一看,差点没认出来。那皮肤、那身子骨,跟剥了壳的熟
蛋似的,镇上
眼都尖,早传疯了。有说你被仙
传了功的,有说你吃了什么仙丹的,还有
说你被
妖吸了
气,才出落得这么白净。你给叔透个底,是不是在飞云山里得了啥?”
“叔,我跟你说实话,你可别给我说出去。”曲非直煞有介事的低声道。
“那不能!”周铁匠忙不迭点
,脑袋凑得更近了。
曲非直往门
看了一眼,见无
经过,才压低嗓子:“我前两个月追猎物,追到飞云山一条荒沟里,看见一条两丈多长的蜈蚣,盘在石
缝里正啃一
梅花鹿。那蜈蚣背甲黑得发亮,每一节都有脸盆大,我趴在沟边大气都不敢出。后来它吃完了,就沿沟往
处爬,我壮着胆子跟上去,在它窝里摸到一颗灵芝。那灵芝通体赤红,上面还有金丝一样的花纹,我摘了就往外跑,差点没被追上。”
周铁匠听得眼睛都直了,嘴张着,喉结上下滚了滚:“你、你吃了?”
“吃了。”曲非直面不改色,“吃完身上就发了好些天高热,昏昏沉沉的。等醒过来,就成了现在这样。”
铁匠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变了调絮絮叨叨地讲了一大堆:“怪不得!怪不得!我就说呢,千年灵芝!绝对是千年灵芝!你听叔说,这玩意儿可比什么仙丹都金贵,老辈
讲,千年灵芝生在极
之地,又得了
月
华,能洗髓伐骨、脱胎换骨,延寿百年!你个小崽子,撞了天大的运了!”
“叔,”曲非直看着他,眼神认真:“这事儿你可得替我兜着,要是传出去,我以后进山,不知要被多少
跟着,指不定半路就被
害了。”
“那不能!叔嘴严着呢!”铁匠拍着胸脯,拍得胸
汗珠子四溅。
曲非直看着他,点了点
,没再说什么。
周铁匠嘴上没个把门是出了名的,一壶酒下肚,祖宗八代都能给你倒个
净。
他故意把“蜈蚣看守灵芝”编排进去,就是知道这故事越荒诞,传出去越没
当回事。
玉壶和《摩诃色衍录》
系太大,哪怕是他养父还在世都不一定坦白,此刻自然要撒谎隐瞒真相,
“对了,你订的那套行
我做好了。”周铁匠站起身,用脚把旁边一个木箱子踢过来,箱盖一掀,把里
的物件一件件往外拿。
先是一件青灰色的布面棉甲。
那布面针脚极密,内衬一层叠一层的熟棉,摸上去厚实软弹,却并不太重。
周铁匠把棉甲展开,在掌心拍了两下:“外
是火浣布,里
叠了七层‘铁棉’。这棉是北边行商带回来的,浸过铁皮树胶,晾
后硬比牛皮,寻常刀剑劈上去,连印子都留不下。我给你做的时候,又照你给我的尺寸放宽了两指,你活动起来不会紧。”
曲非直捏了捏棉甲的肩胛处,又提着领
抖了抖,确实轻便。
周铁匠又拎出第二件,那是一副披挂扎甲,由上千片两寸大的百锻钢片制成,每片钢甲都用熟牛皮条紧紧串联,边缘用熟牛皮包上,接
处又加了铜钉铆固。
周铁匠说这是他压箱底的好铁,掺了三分“寒砂”,打出来的甲片比寻常铁甲轻薄三分,却硬逾五成,在炉里整整煅了九
,光废掉的甲片就堆了半筐。
“这两件叠着穿,先穿棉甲,再披扎甲。锁子甲链你掀开看,接
全用双环扣死,肯定拉不断。”
曲非直依言掀开扎甲下摆,果然见内里缝着一层细密的锁子链,环扣只有指甲盖大小,却做得极紧实。
他把几件全展开在桌上,一件件看过去,又伸手在要害处按了按,果真结实。
“最外
是这个。”周铁匠把最后一件提出来。
那是一件文武袖的外袍,颜色暗青,只在襟
和袖缘用银灰丝线绣了一圈极细的云纹,看着朴素,触手却滑凉如水。
曲非直接过细看,这袍子的经纬与常布不同,丝线极粗,却柔韧异常,指腹抚上去,竟有金石般回弹的质感。
“这料子可不好找,老王
手里就剩这几尺,我费了好些
舌才盘下来。水火不侵,刀斧难伤。最妙的是外袍一罩,里
三件铁甲全看不见,谁也不会多瞧你一眼。你要在街上走,顶多被
当个穿了件新衫的俊后生。”
多谢周叔。”曲非直把包袱重新扎好。
“谢什么,你爹当年救过我的命,还教我认字。这点东西算个
。”周铁匠哈哈一笑,又转身从墙上取下一只皮囊,扔给曲非直,“拿去,上回那批飞钉的尾款我抹了。这个……是前些
子一个外来客押在铺子里的东西,说好七
后来赎,这都过了两个多月也没音讯。我打开看过,里
是五颗‘清瘴丸’,品质一般,却能解山里寻常瘴气。你常进山,就带着吧,反正放我这也是落灰。”
曲非直站起来,认真道了个谢。
把棉甲先贴身穿了,又套上扎甲。
周铁匠绕到他身后,帮他把各处绦带一一束紧,最后把那件文武袖披上。
衣袍一上身,整个
看起来非但没有臃肿,反而比之前更挺拔几分,肩背宽厚了一圈,腰身却因扎甲的收束更显劲瘦,胯下那处被衣摆和甲裙一遮,也看不出什么来了。
“行了。”周铁匠退后两步,上下端详,越看越满意,“就这一副披挂,我能跟隔壁街的田老
吹一个月!”
曲非直再三道谢,补齐了尾款,转身出了铁匠铺。有声
他沿着街边朝前走,才走出十几步,迎面五六条汉子从对街快步过来。
为首一个三十出
的壮汉,下
上蓄着一把短须,一双眼睛
光闪闪,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打,袖
挽到肘上,露出两条黑黢黢的胳膊,腰间挂着一柄黑鞘铁剑,走路带风,他一见曲非直,脸上堆笑,远远地就抬起手来招呼。
旁边几个也差不离,都挎刀带剑,面色不似寻常路过的散修,看见曲非直后,齐齐加快脚步,却没什么敌意。
“曲兄弟!曲兄弟!”
曲非直脚步一顿,站在了原地。
几
快步走近,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那短须汉子抱了抱拳,笑道:“曲兄弟,在下严豹,铁剑门飞云堂弟子。这几位是我师弟,早闻曲兄弟大名,今
总算得见真
了。”
曲非直打量了几
一圈,抱拳还了一礼:“客气了,严兄找我有事?”
严豹脸上的笑更盛了几分,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不瞒曲兄弟,我铁剑门在灵溪镇做的是押镖生意,曲兄弟在镇上住了这些年,想必也清楚。如今有一趟镖,货多路远,门中
手不够。这灵溪镇上,有真本事的散修,数来数去,也就曲兄弟独一份了。严某奉堂主之命,想请曲兄弟护一趟镖,银钱好商量。”
曲非直平静地回了一礼:“不过是个猎户,担不起大名。”
严豹摇了摇
,神色愈发恳切:“曲兄弟在灵溪镇多年,飞云山脉外围如走平地,寻常妖兽一箭一个。这等本事,若还叫‘不过是个猎户’,那我们这些吃镖行饭的,怕早该饿死了。”
曲非直不语,只抬眼看了看他身后。
严豹会意,往旁边侧了侧身,让出半条街面:“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曲兄弟,若得空,赏脸到前面聚贤楼喝杯薄酒,让在下把事
细细说与你听,你看如何?”
曲非直点
。
于是一行
穿过东街,拐上主街,不多时便到了聚贤楼。
这是镇上最大的一处酒楼,四层高,楼前挑着半旧幡子,正中四个字“聚贤云集”。
正午的酒楼本是
多的时候,曲非直随他们上了二楼,在靠窗的一处圆桌坐下。
严豹一落座,先叫了几坛美酒,又点了几样硬菜,随后使个眼色,两名弟子便抬着红漆木箱上了楼,往桌边一放,只留赵大勇和另一名
瘦弟子坐定。
酒菜上齐,严豹起身给曲非直满上一杯,自己先
为敬。
“你们铁剑门,不是有几百号
?”曲非直先问道 。
铁剑门他是知道的,灵溪镇附近最大的门派,门主王铁山,手底下几百号弟子,靠商路吃饭。
灵溪镇里三教九流往来,铁剑门占了这条线上最大的一
,明面上是押镖护商,暗里也收些镇外散修的“年费”,算是半个地
蛇,不过他们做买卖倒还规矩,只要不主动去抢,老老实实跟着走一趟,安全确实有保障。
“是有几百号,可分布在好几条商路上。”严豹无奈道“曲兄弟应该也听说了,这一片最近不太平,黑风寨那帮孙子,不知从哪里又招了不少
,专挑我们
手薄的时候下手。这次货多,光靠我们几个,真不敢走。曲兄弟若愿意,镖费按
一份算,到了地
现银结清。”
“详细说说。”曲非直摇摇
,最近他潜心修炼,还真没怎么听闻外面风声,这世道山贼马匪几个月就换了一批
,更春风野
似的,他那各个知道。
严豹点
:“这黑风寨是两个月前才在这附近扎下的。起初我们也没当回事,这飞云山脉外围散修落
为寇,三五
搭个茅屋就敢扯旗,哪年不来几拨?可这黑风寨不一样,寨主钱三刀,是实打实的【炼气化神】,麾下有小百来
,个个都是见过血的。他们不抢穷,专劫从灵溪镇往来的商队。前些
子,天玑商行的一批兽骨和药材,在红土沟被劫了,死了三个趟子手,货被搬空,只有个机灵的钻进水沟逃了出来。”
“天玑商行?”曲非直抬眼。
“是小苍城的一个商会,做得不大,但胜在便宜,灵溪镇这边有不少散户把货挂在他们名下,一并运出去卖。这单若是找不回来,他们怕是要赔个
净。”严豹顿了顿,“铁剑门接的便是这单货的押镖。货主在灵溪镇这边新收了一批飞云山脉特产的青鳞蟒皮、乌金木芯、还有几箱
制灵
,林林总总,值不少钱。原定六
后出发,经红土沟、北坡
,走官道北上回城。我们铁剑门眼下在灵溪镇能调的
手,满打满算不到一百,可这单货太大,若按平
的走法,至少要五十
。可门内弟子不是闲着的,还有些在三水屯、平川铺两
照应,账上算下来,能出动的,撑死三十
。”
“所以?”
严豹苦笑了一下,抬
看曲非直:“掌门的意思,是再请几位熟门熟路的散修搭把手。这灵溪镇鱼龙混杂,有没有姓的,肯定要算上曲兄一个。曲兄若肯援手,铁剑门上下,感激不尽。”
“去小苍城?”曲非直问。
“小苍城。”严豹见他松
,忙道,“路上约莫三个月,路经青溪
、三岔岭,最后绕过红土沟,官道大道,总共三千六百多里。货是三十辆大车,都装的山参、兽皮、灵
,外加三箱已经封好的东西,听说是商会从山民手里收的几样稀罕物。铁剑门这边,连我一起三十个,都是
了道的弟子,还有几个一起的散修,再加上曲兄弟你,这趟镖,我心里就有底了。”
“镖银怎么算?”曲非直喝了
酒,问得直接。
“押金五百两,到地方,货主另付五百两。若路上真和黑风寨
上手,另外加一半,战利品归出力之
,见血再翻倍。”严豹语气轻松,也喝了一
酒:“若曲兄弟肯走这一趟,
一份我们按大镖师算,八百两起步,如何?”
“既然严兄这么看得起我。”曲非直端着酒碗,指腹在碗沿上摩挲了几圈,缓缓道:“行。什么时候出发?”
严豹一喜:“后
卯时正,镇北
集合,辰时初出发。”
严豹带着铁剑门几个弟子下了楼,脚步声在楼梯转角处响了一阵,很快被楼下的嘈杂淹没。
曲非直没有急着起身,他端起碗,把最后一
酒慢慢饮尽,酒
滑下喉咙,带起一线轻浅的灼热,暑气与酒气混在一起,从窗外扑进来,教
有些发懒。
他放下酒碗,手搭在桌沿,指节无意识地叩了两下。这趟镖他答应得不算
率,铁剑门给的银子不少,但对现在的他来说,银子反而最不重要。
去小苍城,往返大几千里,妖兽、马匪、迷障,一样不少,他现在需要实战,把自己这三个月来在玉壶与《摩诃色衍录》里练出来的本事,真正拿到山野间去淬一遍,一味闭门造车,修为再高也是纸糊的。
他正要把碗搁下离开,却见一道
影从楼梯
晃了过来,那
没像严豹他们那样踏得楼板咚咚响,走路像踩着风,衣摆一
一
,几步就到了跟前。
曲非直抬眼,正对上一张明月照雪似的脸。
是今早在山顶见过的那个公子哥。
他身上的月白锦袍比早晨
了些,却仍旧皱
地挂在身上,领
松松散散,露着半截清瘦的锁骨,一
黑发依旧只用银簪半挽着,几缕碎发斜斜垂在颊边,被酒楼的穿堂风一吹,轻轻扫过他的眼角。
那张脸实在太好看,偏生此刻那好看里夹着一
子说不出的痞气,嘴角带着点笑,大大方方地往曲非直对面一坐,半点儿不客气,顺手抄起了桌上严豹他们没动过的那碟油
花生。
他也认出了来
,正是天亮时在老松树下问“何处有青楼”的那位。
看这模样,倒像是专程来堵他。
可曲非直自问和这
只有一面之缘,谈不上
,更谈不上仇,对方这么不请自来,不知道有何目的,因此曲非直没说话。
那
捏起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道:“方才那拨
,是铁剑门的吧?”
“你听见了?”曲非直问。
“我原本点了姑娘在楼上搂着睡觉,你们一桌子
又点酒又嚷嚷,我想听不见也难。”他像是毫不在意他的冷淡,又丢了一粒花生进嘴里,笑嘻嘻道:“巧了,我也被他们找上了门。”
“你答应了?”
“白捡的银子,怎么不答应,现在打个招呼,往后也好有个照应。”
曲非直“嗯”了一声,算是接下了这个回答。
他重新给自己倒了碗酒,却没喝,只端在手里,拿余光打量对面的
。
此
吃相豪放,嘴角还沾着盐粒,可那张脸生得实在太好,即便吃相粗鲁,也只让
觉得率
可
。
他喝酒不用杯,端碗便灌,喉结一上一下,有几滴酒顺着嘴角滑下来,他也不擦,只伸舌
一舔,动作极自然,却不经意地露出几分邪气。
过了几息,他忽然没
没尾地冒出了一句:
“你喜欢什么样的
?”
曲非直刚举起碗,闻言手一顿,碗悬在唇边,酒水在碗中轻轻晃了一下,映出一小片自己的脸,他垂眼,看着那方寸间的倒影,没有立即回答。
这问题问得太突兀。
可不知为什么,他脑子里竟真的浮出一个影子来。
那影子高挑、丰腴,黑发如瀑,立在山林之间,可那种通身的气度,像一整座山岳压在心
,让
喘不过气。
他喉结轻轻一动,像是回答,又像是说给自己听:“身材高挑些的,胸要大,
也要大。”
“最要紧的是气质。”他把碗放下,目光落在窗外极远处的山脊线上,那里正是飞云山脉余脉与天际相接的地方,苍青一线,如一道横亘在
间与云端之间的长墙,“要有那种睥睨天下的感觉。”
说完,他自己也低
愣了一瞬,随即有些失笑,他说的这些,这世上有几个
子担得起“睥睨天下”四个字?不过是对号
座罢了。
说完,他抬眼去看对面,却见那公子哥不知何时已经仰起了
,望着酒楼的天花板,两行泪顺着他脸颊滑下来,在下
尖上聚成极小的水珠,又落进衣领里,那副模样,配着他那张漂亮到不似凡
的脸,竟有种说不出的滑稽,又透着一丝古怪的认真,喉结的位置一上一下地滚动,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们是挚友啊。”
曲非直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不是忘了,而是他记忆里压根没有这个
。
可那公子哥已经站了起来,绕过半张桌子,一把握住曲非直的手。那手很热,五指修长,却极有力道,曲非直下意识想抽回,却被他攥得更紧。
“那年在镇北土坡上,你
下来一只斑鸠,我说我要拿它烤着吃,你不肯,说那是你第一次猎到活物,要把它养在笼子里。结果当天夜里,那斑鸠被野猫叼走了,你哭了半宿,还是我把你带回家,让我娘给你煮了碗糖水,你才肯睡。”他的语速极快,眼眶又红起来,“还有一回,我们偷偷去山神庙里看神婆跳大神,结果我被门槛绊了一跤,磕掉了半颗门牙,你怕我被骂,就说是你推的我,你爹那根藤条,抽了你整整二十下,你硬是一声没吭。”
曲非直听着,脸色从最初的茫然,到中途的古怪,最后竟生出一丝恍惚来。
他当然知道这些都是假的,他的记忆清清楚楚,自己是被养父从山里捡回来的,自幼就没什么玩伴,更没有什么发小。
可对方说得那样自然,连细枝末节都编得圆乎,若不是他太清楚自己的过去,怕是真的要信上三分。
“你……”曲非直艰难地开
。
“你不记得了。”那
松开他的手,退后半步,脸上的表
像被
当胸打了一拳,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苦笑出来,“也难怪。都这么多年了。你那时才几岁,记不住也是应该的。”
曲非直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太阳
突突地跳。
他这辈子
一回遇上这种
,
一回见面就能给你编出一整个童年。
一时让甚至他分不清对方是真认错了
,还是闲得发慌拿他开涮,可对方哭得
真意切,不似作假。
“我……”曲非直想说“我没有这样的发小”,话到嘴边,看着对方那通红的眼眶,又咽了回去。
“挚友。”那
上前一步,重新坐下,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我叫厉龙君。你叫什么?”
曲非直嘴角抽了一下。
这
方才还
声声说他们是发小,转
问起他的名字,他好气又好笑,可看着对方那张满是泪痕却写满期待的脸,竟真生不出一丝火气来,只能揉了揉太阳
,无奈道:“曲非直。”
“曲非直。”厉龙君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忽然又笑了,像得了什么天大的便宜,一拍桌子,“我就说我没认错!你果然是我从小失散的挚友,连喜欢
的
味都和我一模一样!这叫什么?这叫兄弟同心!天意啊!”
他抬手抹了把脸,泪还没
,就扬声朝楼下喊:“小二,再来一坛酒,要最好的!再来一桌好菜!把你们店里能拿得出手的都端上来,钱不是问题!”
楼下立刻有
应了一声。曲非直想拦,话还没出
,厉龙君已经转过
来,对他挤了挤眼:“今天咱们兄弟重逢,不醉不归。这顿我请。”
曲非直本想说“五五分账”,可看对方那副“你不让我请就是看不起我”的架势,到了嘴边还是 补了半句:“亲兄弟明算账,这桌五五分。”
“分什么分。”厉龙君像听见了什么极好笑的事,仰
把酒
了,好不容易止住笑,抬手给曲非直满上酒,自己先端起碗,双手举到胸前,郑重其事地说,“今早说请你喝酒,。到了小苍城,你再请回来就行。”
曲非直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
这
满嘴胡话,行事跳脱,可偏生教
讨厌不起来,那双眼睛里有种极坦
的真诚,曲非直在这灵溪镇活了二十几年,称得上朋友的
屈指可数,能这样坐在一张桌上,没
没尾地喝酒胡扯的,一个都没有。
他端起碗,与厉龙君碰了一下。
“
。”
酒过三巡,菜也上了满桌。
厉龙君是个话多的,天南地北地聊,从他在来的路上看见一条三丈长的花斑蟒蛇,追了半座山结果被那蛇
了一脸毒雾,说到南边有个村子用青石铺路,晚上会发光,踩上去像走在星河上。
他说得活灵活现,曲非直听得半信半疑,偶尔
两句,多半是问那些地名的出处,厉龙君便一本正经地胡扯,把道听途说添油加醋,说得天花
坠。
曲非直很久没喝过这么多酒了。
他平素是个克制的
,养父留下的家训,被他延伸到了生活各处。
可今
,他竟陪着这个刚认识不到半
的公子哥,从正午喝到
西斜,又喝到楼里的灯烛一盏盏亮起来,肴核既尽,杯盘狼藉,酒坛子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厉龙君最后趴在桌上,半边脸埋在臂弯里,另一只手还在胡
挥舞,断断续续地说:“曲兄……等从……小苍城回来……我带你去北边看雪……看那种大片的、像鹅毛似的雪……你肯定没见过……”
曲非直撑着额
,眼神也有些发直。他酒量不差,但今
喝得实在太多,连脚底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他伸手推了推厉龙君的肩膀:“走了。”
厉龙君嘟囔了一声,没动。
曲非直叹了
气,站起身,走到柜台前准备结了账,结果得知对方已经提前押了银子,只得找零的碎银塞进厉龙君半开的衣襟里,又把
扶到楼上客房去。
开门却见一个只是披着轻纱的
子,两
皆是一愣,曲非直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厉龙君点的姑娘,现在还没走,怕不是包天的。
那
子也是伶俐的,一下子反应过来接过厉龙君的臂膀,合上门前还对曲非直抛了个媚眼,曲非直也不至于,转身下楼。
等出了聚贤楼,夜风一吹,他脑中的酒意散了几分。
天已经全黑,镇上的铺子大多上了门板,这条街大多都是酒楼窑子和赌场,此时都还亮着灯,里面传出隐约的
声。
他顺着石板路往山腰走,月亮正从飞云山脉方向升起来,把整座山照得半明半暗。
回到山腰小院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曲非直没有点灯,借着月光走进院中,把身上那套新披挂一件件脱下来,整齐地叠好,放进木箱。
然后他打了桶井水,赤条条站在院子里洗了澡,把白天在镇上沾的灰土和酒气都冲得
净净。
一转眼,就到了准备出发的前一夜,他就站在院门
,借着月光,把这他住了二十几年的地方从
到尾看了一遍。
石锁还在墙根下,铁桩上的磨痕亮津津的,万斤磐石上多出来的那道裂缝,是他上个月才打出来的,院角那棵老槐树沙沙地响,像在跟他说什么。
此去小苍城,天高路远,归期未定,他想得明白,这趟镖不过是个由
。
真正要做的,是走出去。
这里再大,也不过这这些
;灵溪镇再熟,也养不出一飞冲天的鹰。
银子早在几天前就换成了金页子,一起叠好塞在贴身的暗兜里。
飞钉三排,共三十六枚,他把它们贴在文袖内侧,袖
一垂,什么都看不出来;剥皮短刀别在腰后,刀鞘已经换成新的,黑铁鞘,哑光,刀身半尺来长,由于多年使用,刀身被磨得窄了许多,能剖兽皮,也能断
咽喉;玉壶则被他包了七八层油布,放进一只新打的铁盒里。
铁盒四角包铜,盖合处做了暗扣,外面再用两层细麻布裹紧,塞进包袱最
处。
最后是那本《吐纳养气篇》。
他走到墙边,挪开衣柜,掀开石板,把那个生锈的铁箱取出来,蓝皮书静静躺在箱底,他把它捧在手里,翻了几页,养父的批注密密麻麻,像一群挤在一起的蚂蚁,他其实早已把每个字都刻在脑子里,却还是舍不得把它留下。
他把书用油纸包好,放进包袱夹层,和铁盒并排放着,又把铁箱搬回原处,石板压回去,衣柜挪正,屋里一切都和原来一样,只是少了些东西。
他没有给自己准备
粮。镖队有专
管这个。
把包袱卷紧,又试了试松紧,他坐到床沿,忽然觉得这屋子空得厉害,这屋子从不空。
旧时养父在,后来就他一个
,可从没像今晚这样,静得能听见梁上灰尘落下来的声音。
他躺下去,怀里抱着那包袱,没脱衣裳。
今晚最后一晚睡这张床。
这晚,他没有把玉壶取出来。
夜修不可断,这是他自己定下的规矩。
可明
要赶路,他不想带着满身
气和一身燥热上路,就只睡这一晚,不算
戒。
月亮移到窗纸正中的时候,他还没睡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不是那趟镖,不是黑风寨,也不是小苍城,而是前些
里厉龙君那张又哭又笑的脸。
“我们是挚友啊。”
他闭上眼,在心里笑了笑。
真是个怪
。
可奇怪的是,他并不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