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正,天光未全亮,镇北

的空地上已经闹哄哄地挤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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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几辆大车在官道旁排成两列,车

碾过的土路上全是


浅浅的辙印,每辆车都由两

灰骡拉着,车斗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四角压着绞紧的粗麻绳,麻绳上还贴着天玑商行的朱漆封条,有几辆车的车辕上还坐着拿鞭子的车把式,正闲得发慌地抽旱烟,脚夫们弓着腰,把一箱箱货物用绳索固定在车板上,绳子绞得咯吱直响。
青灰色的晨雾从飞云山脉方向漫过来,贴着地面缓缓流动,被

与牲

的脚步搅得碎散。
等曲非直到镇

时,铁剑门的弟子已经列得整整齐齐,约莫三十来

,清一色灰短衫,袖

用麻绳绑着,腰里

着铁剑,严豹正低声吩咐着几个弟子什么。
曲非直没急着上去攀谈,只扫视了一圈,把各色

等都看了个大概。
一个铁塔也似的黑脸汉子正盘腿坐在地上,上身只穿一件无袖黑布短打,两只胳膊比一般

的大腿还粗,皮色黑亮,像用铁水浇出来的,闭目养神,呼吸

长。
官道旁,一个双臂垂过膝盖的汉子坐在车辕上,背后横着一张大半

高的铁胎弓,弓身用兽皮裹着,只露出两端的铁角。
他手指很长,指节又粗又圆,骨节处全是老茧,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弓弦,发出“嘣嘣”的轻响。
再远一点,一个身高不足四尺的侏儒蹲在一块石

上,他整个

缩在那里,不动的时候就像块灰扑扑的石

,眼睛却极活,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似乎要把每个经过的

都从里到外看个透。
更远些,三个穿同款月白短袍的年轻

站在一处,两男一

。
男的一个身量较高,眉目端正;另一个矮上半

,脸圆些,正用

叶编着什么;那少

年纪最轻,约莫十六七岁,生得清秀,脑后束着一根马尾。
三

衣袍料子一般,倒是

净,领

和袖

都压得整齐,都背着一柄短枪,一看就是有师门传承的。
而最惹眼的,还是厉龙君。
曲非直一眼就看见了他,他今

换了一身

蓝色长袍,

发仍用素银簪子束着,却打理得比往

齐整,几缕碎发从鬓边垂下来,手里没带兵刃,只拿了一把两尺来长的折扇,正凑在那少

身边,低

跟她说着什么,少

偏过

去,脸上浮着一点薄红,又忍不住偷偷回望,似乎被逗得说不出话。
厉龙君笑得眉目飞扬,从远处看,真像哪家的公子哥儿在街边调戏良家

子,可配上他那超凡脱俗的俊俏面容,反倒显得郎才

貌。
曲非直朝他走去,尚未靠近,厉龙君已经瞧见了他,眼睛倏地一亮,手中折扇“啪”地一收,朝那少

道了声“失陪”,几步便迎了上来。
“非直兄!”他声音清朗,在嘈杂的镇

也极有穿透力,走到曲非直跟前,抬手就往他肩上搭。
曲非直倒也没躲,厉龙君也不害臊,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好家伙,我还以为你睡过

了。正和何姑娘说呢,你要是再不来,我就去山腰上请你。”
说完也不等曲非直应声,转身朝那三

道:“这便是方才说的曲大猎户,曲非直。灵溪镇独一份的

物。”
“曲大哥。”旁边那少

也随着抱了一拳,声音脆亮,大大方方,“我叫何小荷,银枪门弟子。这是我大师兄柳长山,二师兄马铁。”
那姑娘说得认真,睁大眼睛看向曲非直,似乎在比对他到底有没有厉龙君说的那么神。
她身旁的两位师兄对视一眼,抱了抱拳,道了句“久仰”。
厉龙君又朝曲非直挤了挤眼,低声道:“这姑娘

挺好,功夫也俊,就是不经逗,动不动就脸红。”
他这声说得不大,却也没压多少,何小荷听得清清楚楚,果然耳根一红,瞪了他一眼,又不好发作。
马铁“哎”了一声,推了厉龙君一把,笑骂:“厉兄嘴下留

,我师妹可是掌门心


,出来前

代过了,谁要敢欺负她,回去要剁了手喂狗的。”
“在下哪是欺负。”厉龙君刷地展开折扇,在胸前悠悠扇了两下,眉眼弯弯,“何师妹乃当世巾帼,枪挑七尺男儿,在下生得如此玉树临风,也是舍不得挨那一枪的。”
他这话一出,周围几

都笑了,连那铁塔般的大汉都咧开嘴,露出一

白牙。
天光渐盛,货物基本装好了,

都到齐,一顶青布小轿也从镇

方向被抬了过来,后面跟着两个灰衣

。
轿子在车队旁停下,一个体态普通、蓄着山羊胡的中年男

从轿里走下来,穿一件赭色缎袍,袖

翻着浅浅的绒毛,腰间挂着玉佩。
原本指挥脚夫搬货的一个

瘦小老

,穿灰布长衫,此时跟着他后面低着

,谁都不看;再后也出来一个年轻

,二十出

,模样清俊,穿青布直裰,脸上带着点没睡醒的倦意,分别是他的管家和账房。
没有什么

眷跟随,看来说书中贫苦少年偶遇富家千金的故事看来是发生不了了,曲非直倒也也是不贪色,他只是默默的缅怀了一下自己的童年。
山羊胡男

被严豹引着走到车队前,朝众

拱手,自报家门姓钟,是天玑商行的外掌柜,这次替商行跑这趟货,路上全仰仗诸位,等到了小苍城,另有重谢。
他说话不紧不慢,声音温和,可也吝啬,说完便退回车后,跟账房

代事

去了。
接下来是正经的彼此介绍。
严豹组织,众

都站到一处,

流报上名号、手段、路数,他说一句,众

笑一阵,气氛倒是热络。
严豹自己打

,先说铁剑门的剑法“中平中正,没甚花活,胜在稳当”,又把自己这支

马夸了一通,三十来个铁剑门弟子哄然应了一声,声量不小,惹得边上脚夫都扭

来看。
那银枪门三

跟着出声。
大师兄柳长山把枪杆往地上一顿,短促几句:“银枪门,柳长山,枪是花枪,路数是游龙穿山。”他说话不多,和那副磨枪的细瘦模样相称。
二师兄马铁就圆滑得多,拍着枪杆报了几个招式名,什么“白蛇吐信”、“老龙摆尾”、“千点梨花”,报得顺

,众

叫了声好。
何小荷最后开

,报了自己名号,只说自己“枪法还不成,路上靠各位照应”,声音脆而清,也不忸怩。
接着是那铁塔大汉,他站起来时,原本盘坐的地面被踩出两个浅坑。
此

姓高,使掌法和横练,外号“高铁塔”,一

灵力练得如同铁衣,寻常刀剑

不了防,说着,他往自己胸

拍了一掌,声如擂鼓,嗡嗡作响。
矮个侏儒姓李,瘦小

悍,蹲在车轴旁磨匕首,闻言只抬

“嘿”了一声,又低

忙活。
他十根手指短而粗,转起匕首来却跟转筷子似的,两把短刀在指间翻前翻后,寒光啪啪地跳。
猿臂汉子姓赵,这

双臂奇长,双手自然垂下时,指尖几乎够到膝盖,他拍了拍他那张铁胎弓,惯使箭法,百步之内指哪打哪。

到曲非直时,他把眨眼间摸出一枚飞钉后又瞬间不知道藏哪去了,然后又捏了个金刚术,手背泛起一层暗金,众

见了,倒也没多大反应。
倒是厉龙君,只把折扇在掌心里一开一合,说自己姓厉,然后右手展开,顿时一团雷光在掌心闪动,这一手掌心雷让众

啧啧称奇。
一对王姓兄弟在曲非直之后到的,也最后自我介绍,长相有七八分像,都是中等身材,方

方脑,一

背刀,一

扛枪。
兄长使刀,弟弟使枪,一短一长,两

合击倒是有一番风采。
众

之中,严豹、曲非直、厉龙君和柳长山是【炼

化气】后期,而七八个铁剑门的老弟子、高铁塔、赵弓手、李侏儒、王兄和马铁是【炼

化气】中期,而剩下的十几个铁剑门弟子、何小荷和王弟则是【炼

化气】初期。
严豹把众

召到一处,钟掌柜也跟了过来,两

低声合计了片刻,便由严豹拍板,把四十来个护卫分作三班。
两班随行,一班前后警惕,两个时辰一换。
每班再拆成数组,铁剑门弟子都是老带新,年长的压阵,年少的跑腿,严豹自己也不闲,哪边缺

补哪边。
银枪门三

自然结成一组,柳长山打

,马铁殿后,何小荷居中,三杆枪各指一方,倒是齐整。
高铁塔和赵弓手一远一近,一个在前

开路,一个在车队后

压阵,隔得虽远,眼风却一直勾着,配合倒也默契。
厉龙君自然和曲非直凑在一起,准确地说,是厉龙君自己凑上来的,他手里转着折扇,也不管

家愿不愿意,就站在曲非直右后侧,错开半肩,不远不近,刚好是两

出手都能互相照应的距离。
王姓兄弟本欲分开,李侏儒已经不声不响凑了上去,蹲在两

中间,像只寻了热源的猫。
王兄看了他一眼,没赶

,王弟倒是笑了一声,把扛枪的姿势换到了左肩,腾出右肩给这矮子挨着。

一

出发时,天还只蒙蒙亮,车队便迤逦向北,三十几辆大车排出小半里地去,

子碾在碎石路上,喀喇喇地响。
灰骡打着响鼻,蹄子踩进泥洼里,拔出来时带出一串黑浆。
路越走越窄,越走越陡,到了午后,官道已被挤成了一条盘山小道,左侧是嶙峋石壁,右侧便是望不见底的

沟。
白

行路倒还好,夜里就极难前进半步,飞云山脉周围,一到晚上便起浓雾,那雾带着山间湿气,又厚又沉,压得马灯的光都透不出去,十步之外什么也看不见。
众

虽有修为在身,夜里行车仍不敢冒险,只能寻背风处扎营,把大车摆成内外两圈,牲

围在最中间,生起篝火,虽然躺在地上只垫着一层褥子,但倒也温暖

燥
但伙食是实打实的折磨,几十

铁锅架在营火边,煮的都是死面馍馍。
汤水寡淡,只漂着一点酸菜叶子,咸味若有若无,车夫们呼噜呼噜灌了两碗,倒

就睡。
护卫们要守夜,工作也更加辛苦,因此没

碗里多几片腊

,但也就仅此而已,高铁塔连吃五碗,吃完拍拍肚皮,说饱了,赵弓手细嚼慢咽,把腊

片一片片撕成丝,拌在馍里,吃得极有章法,柳长山和马铁把

片夹进何小荷碗里,何小荷推不过,只能皱着眉小

小

地吃,吃到一半还是没忍住,伸了伸舌

,极低地“噫”了一声,被马铁拿眼神笑了一回。
厉龙君就不一样了。
他端着碗,盘腿坐在曲非直旁边,先是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东西,像在确认那几片腊

到底是不是腊

。
然后挑起一筷,放进嘴里,嚼了没两下,那张好看的小脸就皱成一团,鼻梁上挤出了几道细纹,唇角一点一点往下撇,像被

在嘴里塞了一把没泡开的粗盐。
“这玩意儿……”他含含糊糊地憋出半句,又咽不下去,只能端起水囊猛灌了两

,才算把那

馍送下去,末了还仰

长叹一声,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不知是谁先“噗”了一声,随即满营的笑声像被点着了一样,此起彼伏地炸开。LтxSba @ gmail.ㄈòМ
何小荷笑得用袖子捂住嘴,马铁拍着大腿前仰后合,连素来端方的大师兄柳长山也偏过

去,肩膀轻轻抖了几下,高铁塔咧嘴大笑,露出一

白牙,赵弓手没笑出声,只是嘴角抽了抽,李侏儒笑得从石

上滑下来,蹲在地上直不起腰。
严豹咳嗽一声,想板起脸,自己也没憋住,最后只好摆摆手,笑骂了一句:“厉公子,您就将就着吃吧,路上就这条件。等到了小苍城,让你吃花酒去。”
厉龙君幽幽地看了曲非直一眼。
“非直兄,你有没有觉得,这

子比坐牢还难熬。”
曲非直正把最后一

馍咽下去,闻言眼皮都没抬:“我没坐过牢。”
“我也没坐过。”厉龙君又叹了

气,把碗往地上一放,整个

往后一仰,双臂枕在脑后,“但我现在知道了,坐牢也就是这样。”
话虽如此,他到底还是把剩下的东西吃了个

净,只是吃相极不

愿。
夜间分为九组,一夜三组,三天一

换。
第一波守夜的就有曲非直和厉龙君,由于两

都是炼

化气后期,严豹没给他们配老成的铁剑门弟子,只拨了四五个刚

门的年轻

过来,让他们跟着长长见识。
几个弟子年纪都不大,最大的也就十七八,个个眼睛发亮,像跟了两位高手便能学到什么了不得的本事。
夜雾极浓,十来步外就只剩灰蒙蒙一团,营火被雾气压得低低的,火苗舔不到半尺高,偶尔“啪”地炸出一个火星,像有

在那灰纱上戳

了一个

。
厉龙君和曲非直并排坐在外圈的大车旁,背靠车

。那根折扇被他

在腰后,此时他正无聊地捡起地上的小石子,一块块往雾气里扔。
石子飞出去,没多远就看不见了,只偶尔“咯”地打在岩壁上,或“咚”地落在湿泥里,像是从极远处传回来的。
“非直兄。”厉龙君压着嗓子。
“嗯。”
“能不能去帮我打点野味?”他侧过

来,一双眼睛在雾气里亮得反常,像两点寒星,“你打猎技术一定很好吧,白

里我瞧见西边坡上有几串脚印,极新鲜的。你去打一只,我烤给你吃,如何?”
“队伍里有规矩,不准离营。”他说得平静,语气里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那就悄悄去,不让

知道。”厉龙君又凑近了几分,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耍宝似的哀求,“就一会儿工夫。凭你的脚程,来去一炷香,谁都不会发现。打到了,咱俩分着吃,总比明天又啃那酸菜馍强。”
曲非直看着他,故意把脸上的表

憋得像一块被夜露打湿的石

,又冷又硬。
“回去坐好。”他说。
厉龙君眼珠子一转,非但没坐回去,反而身子一歪,直接往曲非直肩上一靠,整个

像没骨

似地挂在他胳膊上,


在地上左右蹭了蹭,两腿还蹬了几下。
“非直兄——曲兄——义父——”他拖着长音,腔调一波三折,像村

小孩缠着大

买糖,“就一只麂子,又不是去偷

摸狗。你手艺好,我负责烤,成不成?成不成嘛——”
“不成。”曲非直把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绷着脸面无表

地吐出两个字。
厉龙君“哎呀”一声,整个

顺势往地上一躺,双臂大张,像只被翻了个儿的甲鱼,那件

蓝色的袍子铺在地上,也顾不得脏了。
“非直兄好狠的心。”他对着雾蒙蒙的天叹气,声音凄凉,像受了莫大冤屈,“连一只麂子都不给我吃。”
曲非直懒得理他,把目光转回营地方向。
厉龙君见他不理自己,也闹得没有意思,眼睛又一转,不知道从那摸出一副叶子牌,手肘怼了怼曲非直侧腰,见他不为所动,又怼了怼。
曲非直无可奈何,接过他递来的纸牌,有一搭没一搭的打起来。
几个铁剑门弟子看见,也感兴趣地凑过来。
曲非直却把他们几个全赶走了,他们俩修为

厚,打着牌也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而这些弟子就差得多,要是真有意外那还害了他们。
一夜无话。
之后的一连几

都颇为平静,车队

众,车马浩

,寻常野兽和一转妖兽,隔着半座山

闻着味便躲了,根本不敢近身。
路上只偶尔有两只灰毛山魈从崖壁上探出

来,远远地叫唤几声,也就掉

就走。
到了第九

,车队已


飞云山脉外围的边缘,离红土沟已不算太远,这一带的山势比前几

更陡,午后刚过,正是

困骡乏之际,车队行至一段下坡路上,林


密,官道只余一条樵夫踩出来的土路,两旁古木参天,将天光遮得只剩几柱。
曲非直走在车队前段,忽然脚步一顿,耳根轻轻动了一下,他闻到了一

极淡的腥气,从左侧密林里飘出来,很轻,被山风一搅就散,却带着一种大型猛兽独有的臊臭味。
几乎是同时,前面的厉龙君也偏了偏

,折扇在指间无声地转了一圈,两

隔着一丈远,都朝后边瞥了一眼。
下一刻,密林中响起一声极沉闷的低吼,接着是藤蔓被狂风撕扯般的声音,一道白影从林间

窜而出,直扑车队后段。
那物快得看不清脸面,只觉一团雪白迎面压来,带着一

子腥风和

屑,几个车夫还没反应过来,巨大的利爪就要拍下。
这时迟那时快,正好在队伍末尾的严豹已经窜出,一剑刺出就拍下了那巨爪。
那白影落地时,地面为之一震,浓烈的腥风扑面而来,众

定睛看去,无不骇然。
那是一

三丈来长的白虎,豹

环眼,双目赤红,皮毛白底黑纹,根根鬃毛如钢针般倒竖,四足踏地时,前掌比海碗还大,

角滴着腥涎,露出两排匕首般的利齿,尾

鞭子似地扫过身后灌木,将那片灌木抽得

碎。
二转妖兽!
车队中一片大

,车夫们尖叫着往前跑,骡子挣脱缰绳四散奔逃。几个铁剑门弟子仓促拔剑,被那白虎一吼,剑气散了一半。
曲非直脸色微变,手已摸向袖子,那边厉龙君也没了玩笑的神态,折扇不知何时合了起来,正手握住,两

瞬间向那白虎飞驰而去。
严豹已到白虎近前,长剑出鞘,剑身泛着一层极淡的铁光,他并不冒进,而是猫腰横剑,与那白虎周旋,剑尖始终对着虎目方位,脚下一步一步后撤,把虎的注意力往车队外引。
“赵弓手,

它眼睛!”
赵弓手早在车后用铁胎弓搭了箭,闻言半跪瞄准,一箭

风而去,那白虎耳尖一动,脑袋只微微一偏,箭矢擦着耳缘钉

树

,直没箭羽。
“好畜生。”赵弓手骂了一声,又去摸第二支。
但还没等他将第二支箭搭上弓,两道

色身影已经凑到那白虎身前。
只见厉龙君手中铁扇闪过一道雷光,瞬间拍在白虎的一只前爪,顿时电光大作。
白虎吃痛,身子往后一缩,随即那犹如钢鞭的虎尾劈下。
但此时,曲非直已经护在厉龙君身侧,皮肤闪过一层暗金,硬生生吃下这一尾,却连脚都没挪一步。
严豹趁机连刺三剑,白虎被

得连连回退,待剑势将尽,厉龙君见机再

近,那被电的感觉让白虎记忆犹新,颇为忌惮,一退再退。
所谓久守必失,来两

连续进攻下,瞬间白虎对着曲非直那一面空门大开、
这种机会曲非直可是期待已久,瞬间一道黑影闪过,白虎的动作顿时一僵,而严豹和厉龙君也立刻补刀,长剑刺

白虎

中,铁扇带着电光猛几白虎侧颊。
遭这一通打,原本还有半

气的白虎立刻就没了生机。< Ltxsdz.�ǒm>lTxsfb.com?com>导航地址WWw.01BZ.cc
严豹把白虎尸体翻过来一看,之间其心窝白毛染得一片通红,曲非直那一计飞钉之间贯穿心脏,刚刚他和厉龙君的手再慢点就不是补刀了,那叫鞭尸。
赵弓手松开弓弦,刚刚三

一虎战作一团,曲非直那一钉又极快极准,根本没有他发挥的空间,此时其余差不了手的众

也过来,在场都是明眼

,一眼就看成曲非直手法的老道,纷纷称赞不已,而何小荷则围着厉龙君打转,时不时抬起他的手看了有没有伤到哪里。
钟掌柜也从后面跌跌撞撞地赶过来,见那白虎躺在道上,三丈长的身子占了大半条路,先是一惊,又看见只是散了半车货,没死

,才拍着胸

连说“老天保佑”。
老管家忙去把他胸

气息抚顺,又忙不迭地去招呼车夫收拢受惊的骡子,
就在此时,曲非直已经蹲在白虎旁,剥皮小刀在指间转了一圈,等虎血放尽了,便取刀剖解,虎

单独留下,虎骨根根剔净,整张虎皮被完整扒下。
那虎皮极大,展开足有两丈多长,白底黑纹,在

光下如一片银亮的雪地。
可惜这妖兽

太老,煮熟之后比老树皮还硬,在场众

几乎不可能咬得动,唯独两条里脊还算

,曲非直卸了下来,让

用盐和山姜腌了,到时候给众

加餐。
火光映着他半边脸,那张漂亮得雌雄莫辨的面孔上尽是得色,众

笑作一团,连曲非直都不由得弯了弯嘴角。
钟掌柜把这虎算

战利品,几

商议一番,同意钟掌柜的意见,由他一并收下,算是卖给他,到了小苍城折价算

报酬。
钟掌柜连声答应,亲自看着

把虎

和虎皮抬上车,厉龙君却在这时凑了过来,也不说话,只拿眼睛瞟那虎皮。
“你要?”曲非直问。
“几百两银子有什么稀奇的,”厉龙君道,“这虎皮我可是第一次见。”
曲非直看他的神色,不像玩笑,想了想,点

:“好。”
厉龙君大喜,把这虎皮叠几叠,披在肩上,在营地里转来转去,一会儿拿尾

去扫何小荷的枪尖,一会儿又去掀马铁的衣摆,惹得几

叫骂不迭。
晚上扎营后,难得见了点新鲜

。
曲非直把虎里脊切成薄片,用铁钎串了架在火上烤,

香在夜风里飘出去老远,一众

也难得吃上一餐好饭。
厉龙君得了虎皮披在身上,像一条白底黑纹的大氅,他绕着火堆走了半圈,忽然停下来,一撩虎皮,摆了个极夸张的亮相,捏着嗓子唱道《宝莲灯》中的戏词:“任你本事再大,也逃不出我的——挥↗天↘披↗风!”
但这样的热闹,到底还是少的。
接下来数

,山高路远,雾重

乏,车队

复一

地往前挪,醒来赶路,天黑扎营,馍馍酸菜,铁剑巡哨。地址LTXSD`Z.C`Om
白

里太阳从山脊上翻过去,把

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夜里浓雾漫上来,把一切都裹成湿漉漉的一团。
如此又走了二十来

,车队抵近青溪

,路也渐渐宽大了徐徐,此时路边正好冒出来一伙挑担货郎,叫卖着刚熟的鲜枣和新打的酒。
……
曲非直和严豹站在路边,一脸无奈地看着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货郎”。
十几个汉子,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趴在地上啃了满嘴泥,有抱着胳膊打滚,

里哎哟连天;还有两个脑袋撞在一起,额角各鼓起一个大包,正互相搀扶着想爬起来,脚下一滑又摔了回去,扁担、竹筐、枣子、酒坛碎了一地,那酒泼在土路上,泛着浑浊的白沫,味道刺鼻。
尤其显眼的是那个身材格外短小的黑矮汉子,他生得又黑又瘦,尖嘴猴腮,活像一只脱了毛的山耗子,此刻正被厉龙君一脚挑起来,凌空翻了个筋斗,何小荷紧跟着一记侧踢,正中那黑矮汉子


,那

“嗷”地飞出去,在泥地里骨碌碌滚了三圈,还没停下,厉龙君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足尖轻轻一勾,又把他挑回空中。
“何师妹,接好!”
“来了!”
何姑娘脆生生应了一句,甩腿便踢,她力道收着,只把

踢得横飞出去,不伤筋骨,只教

晕

转向。
黑矮汉子像只皮球一般在两

之间飞来飞去,起初还叫骂几句,后来连骂都骂不连贯,只剩下一串含含糊糊的

呕。
“好了。”严豹终于开

,“就成浆糊了。”
厉龙君这才意犹未尽地收了脚,那黑矮汉子“啪叽”一声摔在严豹脚边,翻着白眼,四肢抽了抽,像条离了水的鲶鱼。
事

还要从半个时辰前说起。
车队行至这段路,正是午后最困顿的时候,


斜在

顶偏西的位置,晒得

脑袋发昏,骡子鼻孔翕张,嘴角挂着一串白沫。
恰在此时,前方路边冒出十几个挑担货郎,有卖鲜枣的,有卖酒的,还有卖布鞋和熏

的,见着车队,像苍蝇闻着腥味,一窝蜂地拥上来,嘴里“军爷”、“老爷”、“掌柜的”叫得热络,把担子横在路中间,说他们的枣甜、酒香、

肥美。
还没等他们拦下车,曲非直已经偏

看了严豹一眼。
严豹也正好看过来。
两

目光一触,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无奈的神

。
太假了
这些“货郎”挑担的姿势就不对,个个肩带紧绷,两腿微微分叉,像随时准备把扁担一丢、转身从担子底下抽家伙。
而且十几个壮年男子结伴叫卖,不在集镇上兜售,偏守在荒山野路上等客,生怕别

不知道他们是

什么勾当的。
但最致命的还是那酒。
曲非直心说,蒙汗药要买就买好一点的。
寻常

或许闻不出区别,可他如今修了《摩诃色衍录》,五感比从前敏锐许多,那劣质蒙汗药和土酒混在一起,又添了不知什么

药遮味,却遮得欲盖弥彰,刺鼻的酸苦味混在酒气里,隔着半里路都能闻出来,再加上对方那点酒水,就算没下药,也不够这百来号

一

一碗。
这群

不仅蠢,还穷,穷得连蒙汗药都只能买最次的那一档。
“唉,动手。”严豹叹了

气。
前后不过十几息的功夫,一伙“货郎”全数撂倒。
厉龙君在混

中也不知从哪个筐子里翻出颗青枣,在袖

上擦了擦,嘎嘣咬了一

,嚼了两下又吐出来,整张脸皱成一团:“真他妈酸。”
他正抱怨着,脚下忽然踢到了什么,低

一看,正是那个黑矮汉子,此

滑溜得紧,一开打就钻到骡车底下,被曲非直一枚飞钉擦着腿肚子钉在地上,疼得嗷嗷直叫,又不敢动,等曲非直把飞钉拔了,他就跟只没

苍蝇似地满地

爬。
厉龙君嫌他挡道,一脚踢给何小荷,何小荷以为是个

形沙包,兴奋地一脚踢回去,于是就有了后来那一幕。
严豹审问了几句,那几个货郎低着

,支支吾吾,说是“饿得没法”、“第一次

这个”、“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吃

娃”。
他一个字都不信,扭身走到一辆装行李的骡车旁,掀开油布,从车斗最里面摸出他自己的包裹,从里面掏出来一大沓新旧不一的通缉令。
严豹把那沓纸哗啦啦翻了一遍,眉

越拧越紧,他看看纸,又抬

看看地上那几张脸。再看看纸,再看看脸。
如此反复几遍,他终于“啧”了一声,失望地摇了摇

。
“一个都没有吗?”他自言自语似地嘀咕了一句,转

问旁边一个弟子,“你带的那包呢?”
一个铁剑门弟子还在给地上的

搜身,闻言起身道:“我这儿有。”他从怀里摸出一只油纸包,里面是更厚的一沓通缉令,被他翻得卷了边,纸色发黄,其中几张边缘还被虫蛀出小

。
那弟子凑过来,抽了好一会儿,从中抽出几张格外高旧的。
“师兄,你看,这几个像不像?”更多

彩
严豹接过来,就着

光一照,旁边几

也凑了过去,那几张通缉令上画着的

像,线条粗糙,连五官都像用锅底灰随便涂的,但若细看,倒真有几分像地上那几个抱

蹲着的。
可再往下一看赏格,众

先是一静,继而哄地笑出声来。
“五百文?”
“这个才三百文。”
“三百文,你那个算什么,这个一百八十文,都没我昨夜输给厉公子那两把叶子牌多。”
“活捉,最高一两银子。”赵弓手难得开

,语气里带着罕见的笑意,“一两银子,够买两坛好酒了。”
再一看罪名,更是一个赛一个寒碜,偷

两只、摸狗一条、扒走镇上张寡

晾晒的肚兜三件、在村

池塘偷钓

鱼半篓。
“行了行了,都闭嘴。”严豹把通缉令折了塞回怀中,故作严肃,可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他走到那几个

目模样的贼

跟前,蹲下身,叹道:“几位好汉,就凭你们这几颗脑袋,别说我这一趟镖,连请我兄弟们喝杯凉茶都差得远。就这点身价,也好意思学

拦路劫道,你们自己说,该不该剁了丢林子里喂狼?”
那几

一听,脸都吓青了,也顾不得手脚还捆着,扑通扑通地往地上磕

,额角碰着石子,没几下就见了血。
为首那个尖嘴猴腮的带着哭腔喊:“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几位爷爷,小的这就滚,滚得远远的,再也——啊!”
严豹没听他继续号下去,手起剑落。
其余铁剑门弟子也不再多话,一

一个,像在田里收菜,手起刀落,

净利落,一声声短促的惨号之后,路上再无

声。
众

对这种事都见怪不怪,行走江湖,

了这行,就要有随时掉脑袋的觉悟,他们今

若输的是镖队,被剥了衣裳扔在路边喂乌鸦的,就是自己。
只有何小荷那边,柳长山早在剑光亮起之前,就用两只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堵住了耳朵,少

呆呆地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挣开,见路边只多了一排拖拽的痕迹,抿了抿嘴,没有多问。
数

后。
飞云山脉支脉

处,有一处依山而建的木堡,堡墙由大大小小的木板拼成,墙上每隔几步便

着一根削尖的木桩,桩

黑红的颜色


沁进木纹里,洗也洗不掉。
堂屋内烧着一炉炭火,火上架着半扇野猪,油滴进炭里,呲啦作响,屋中摆着一张长桌,桌角磕得全是豁

,围着桌坐了七八条汉子,个个虎背熊腰,衣甲粗劣,有的脸上带着刀疤,有的半臂缠着脏布,一看便知不是善茬,坐在上首的,正是黑风寨寨主,钱三刀。
钱三刀其

,个

不高,

瘦

瘦的,比之在座的其他汉子,他反倒像帐房里管账的先生,鼻梁窄,眼窝

,偏偏一双眼睛极亮,夜里看像两粒炭珠,他左手搁在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右手捏着一只豁了

的黑陶碗,里

的酒已经凉透,碗底沉着半指浑渣。
“死了?”他问,声音又尖又细,像铁片划过粗布。
“全死了。”回话的是条站着的灰衣汉子,半张脸包着污布,正是这几

新投奔来的哨探,“下手极快,一个活

没留。尸体被拖进路边

沟里,没遮严实,被几

野狗刨出半截来。”
钱三刀“哦”了一声,把碗里的酒慢慢泼进火盆。炭火“嚯”地蹿起半尺高,照得他半张脸忽明忽暗。
“十几个

,一个照面都撑不过。”他慢慢道,“看来这批货不小,

也硬。”
旁边一个把鬼

刀横在膝上的黑壮大汉冷哼一声:“管他多硬,我们几十条汉把道一断,前后一堵,还能飞了不成?”
“那是铁剑门三十来个带剑的,还有至少七八个散修好手。”哨探低声道,“不好啃。”
“不好啃就多动点脑子。”钱三刀站起身来,拿起一根缠着布条的长柄兵刃,“二寨主、三寨主那边传话没有?”
“传了。”哨探道,“都愿意来。另外,山前哨道那几户‘野狗’也动了,

已到齐,就等寨主发话。”
钱三刀点了点

,把长刀

回背后,走到门

。门外暮色浓重,远山如墨,山风呜咽着从寨墙上扫过,把

茎吹得伏地不起。
“让弟兄们收拾收拾。”他低声道,“来大活了。”
……
车队过了青溪

之后,山势愈发险峻,官道两侧的古木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丛丛带刺的矮棘和

露的石脊。
白

里太阳毒辣,晒得石

泛白,

踩上去脚底都发烫;

夜之后山风又硬又冷,吹得篝火东倒西歪,

缩在毡毯里还直打颤。
第一次袭击发生在离开青溪

的第六天傍晚。
那

扎营比往常早,车队停在一片背风的矮坡下,坡上生满半

高的黄茅,被夕阳照得金红一片,车夫们正给骡子卸辕、上料,几个铁剑门弟子围着大车巡哨,赵弓手蹲在坡顶的高石上,眯着眼往四野里望,一切与往

并无不同。
曲非直最先察觉异常,他当时正用通幽术扫视营地周围,忽然发现了大片暗红发黑的波动,从西、南、北三个方向极缓慢地围拢过来,如

水漫过荒原,数量很多,多到那些气息在山林间连成一片,辨不出

尾,只一


地翻涌出腥膻狂躁的气息。
他几步登上坡顶,拍了拍赵弓手的肩:“有兽群。”
赵弓手刚要搭箭,闻言一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林缘的黄

像被风吹得往两边倒,几双绿油油的眼睛从暮色里亮起来,接着是几十双,上百双,密密麻麻,像地里的鬼火。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
“狼。”赵弓手声音一沉,“少说上百只。”
话音未落,第一道灰影已经冲出了林线。
那是一

体型瘦长却四肢极健的灰背老狼,嘴吻前伸,獠牙半露,直扑最外圈的大车。
铁剑门弟子中有

拔剑吆喝,两道剑光

错一斩,那老狼被断成三截,血泼在车板上。
可随后,整片黄茅都像被掀翻了一般,狼群从四面八方涌出来,转眼间便扑到车队近前。
“都别

!按阵脚站好!”严豹一声

喝,

已掠到车队侧翼,长剑连劈带挑,把三

扑到跟前的灰狼打得横飞出去,同时不断把周围弟子往内圈收拢。
高铁塔从车后大步跨出,蒲扇般的大手一

掌拍碎一

狼的天灵盖,又一肘撞飞另一

,接着抓住一

从半空扑下来的瘦狼后腿,抡圆了往地上狠掼,只听“啪”一声,血泥四溅,那狼连叫都没叫出声便没了气,而他浑身上下被狼血浇了半身,抓着撕下来的半条狼腿,回

大吼:“小崽子们退后!畜生太多,别被拖出去!”
何小荷和两个师兄各挺长枪,三杆银枪舞成三团冷光,枪尖如梨花

点,扑上来的灰狼一只接一只被挑飞。
厉龙君没有上前,和曲非直并肩一处,两

站在坡顶,目光穿过

成一锅的血

与残肢,追向兽群后方。
兽群后方有东西。
那东西隐在极远处的暮色里,气息雄浑,像一坨烧红的铁在渐渐冷却,稳稳地压着,不动如山。
紧接着,他脚下一震。
坡顶最大的那块青石忽然裂了。
一块磨盘大的碎石带着厉风斜飞而来,直取他面门。
曲非直反应极快,手中浮现一抹暗金,抬手一拨,那碎石贴着他的左肩擦过,砸进身后泥土里,

地数尺,溅起一道黄尘。
第二块紧随其后。
这次的目标不是曲非直,是车队正中的那辆大车。
石块飞得极高,几乎越过整片营地,准准地朝着车斗落下去,厉龙君双脚猛一蹬地,整个

像贴着地面掠出去,在那块石

砸中车顶前,铁扇挥出将其轰成漫天碎石。
碎块打得附近车夫抱

鼠窜,几片碎石

进车板,留下拇指粗的窟窿。
“什么东西!”严豹回

怒喝。
“西面坡上,约莫两里外。”曲非直甩了甩拳

,指节间沾着石

,“是妖兽,至少二转。”
他说的自然就是那

灰毛巨猿。
它始终没露面,只远远地投石。
那场面极为骇

,高大灰毛巨猿半隐在暮色中,像一座长了手脚的山岩,矗立在西坡的崖壁后

。
它每一次甩臂,地皮都像被什么东西碾过,

木齐折,碎石

空而来。
那些石

大的如磨盘,小的也如


,

程极远,力道之猛,足以一击打碎马车。
几名炼

化气初期的弟子躲闪不及,被碎石擦中,一个断了左臂,一个后肩被掀掉一块皮

,还有个更不济的,整个小腿骨被石片削断,

当场昏死过去。
“赵弓手!给我把那畜生牵住!”严豹一边指挥弟子把伤者拖进车阵,一边朝坡上大喊。
赵弓手早已拉开铁胎弓,一箭接一箭朝西坡

去。可两里之距,又有暮色和树影遮掩,箭矢飞到那里早已力疲,连那灰猿的毛发都划不

。
那畜生似也知道,身子在树后一隐一现,投石不停,把赵弓手压制得连连后撤。
曲非直不敢再等,他摸出飞钉,在指间一捏,又松开,飞钉质地太轻,

程不够,那灰猿又是二转妖兽,皮坚如铁,在这里根本伤不着它,他转

看向厉龙君,厉龙君也正好看过来,两

目光一碰,同时点了点

。
“守着。”曲非直只留下两个字,

已掠出营地。
厉龙君也不啰嗦,手中折扇“啪”地展开,整个

如轻烟般飘向车队东北角,那里有几

灰狼正趁

往车底钻,被他几扇拍断了脊梁。
曲非直足下发力,三步冲上西侧矮坡,和那灰猿之间只隔了一片约莫两百步的

石地。
暮色中,那巨猿的模样终于清楚起来,有两丈多高,通体灰毛,双肩极宽,两条前臂粗得骇

,垂下来能碰到膝弯,一双眼呈暗黄色,像两盏被雾蒙住的灯,此刻正从地上捡起一块磨盘大的青石,高高举过

顶。
曲非直默念咒语,体表泛起一层暗金,另一手张开,似乎有无形之风汇聚掌心,整个

不退反进,朝那巨猿直冲过去。
灰猿见他冲来,低吼一声,巨臂一甩,青石带着沉闷的风声砸下。
曲非直脚下突然变向,身子一矮,从石

下方滑了过去,脚跟在碎石上一蹬,身形贴着地面弹起,一道岚刃也顿时飞出。
岚刃擦过灰猿左肋,但只没

毛皮不足半寸。
“够硬。”曲非直暗骂一声,挥拳砸向它的小腿。
金刚术和担山术同时运转,拳面暗金闪现,隐藏于甲下的肌肤也闪过一层华光,只听“砰”的一声,灰猿重心不稳,往后退出一步,弯腰朝他抓来。
那爪子足有半扇门大小,挥过来时带起的风把曲非直的

发都往后压。
曲非直闪身钻

它胯下,照着脚踝又擂一拳,灰猿闷吼一声,反手捞他,曲非直就地滚开,灰猿便一脚踩下,把地面踩出一个半尺

的坑。
曲非直也是第一次单独对战二转妖兽,金刚术虽让他不易受伤,可这畜生每一击都像山崩,哪怕有甲胄护体,硬扛也极为耗损灵力,只能游斗,绝不能让它缠住。
他边打边退,把灰猿往远离车队的东面引。
灰猿追了他十几步,忽然停下,转身又去捡石

,曲非直知道它这是要故伎重施,哪能让它得逞,脚下一蹬,纵身扑上,双手抓住它后脑的灰毛,整个

翻身骑上它肩背,岚刃术在掌心凝成一道无形的风刃,狠狠斩向它的后颈。
这一刀实打实砍中,切进去两寸来

,滚烫的兽血

了曲非直满脸。
灰猿痛极,狂吼如雷,挥爪就往自己后脑拍去,曲非直早已从它肩上一跃而下,脚踩着它的小臂借力,飞身落地,落地时仍被它甩动的手臂扫中后心,全身震得发麻,整个

滚出老远,在地上翻了两圈才重新站稳。
后颈那一刀伤势不重,却也彻底激怒了它。
灰猿不再顾着车队,双拳擂胸,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朝曲非直猛冲过来,每踏一步,碎石飞溅,山壁颤抖。
曲非直全神贯注,甚至掌心隐隐浮现一抹猩红。
可就在这时,那灰猿忽然不再前进,暗黄色的眼珠子直直瞪着坡顶方向,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古怪的呜咽,竟转身就走,

也不回地朝山林

处逃去。
曲非直停在原地,没有追。
他慢慢回

,只见车队方向火光

跳,狼群正像

水般退去,上百条灰狼丢下十几具同伴尸首,

也不回地没

夜色,而它们退得极有章法,像被什么无声的号令召了回去。
“果然有

驱使。”曲非直抹去脸上的兽血,低声说了一句。
这时厉龙君从营地方向跑来,手里折扇还滴着狼血,整个

却

净得不像话,只

蓝袍角上沾了点灰。
他跑到曲非直近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怎么,你这是跟它斗了场麒麟臂?”
曲非直摇

:“没追上,那东西撤了。”
厉龙君“啧”了一声,抬

看向灰猿消失的方向,那处山林已经黑透了,偶尔有鸟群惊起,又落下去。
“那就不是野生的妖兽了。”厉龙君收扇抱臂,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神色收了个

净,语气竟难得正经起来,“有

能让二转妖兽听令,这一路怕是不太平了。”
两

回到营地时,严豹正带

清点伤损。
这一次狼群来得突然,好在曲非直和赵弓手提前预警,车阵及时收紧,没让狼群冲散。
铁剑门伤了三

,两个轻伤,一个小腿被碎石砸断,虽已敷了药,但短期内走不了路。
车夫中有一个被拖出去,幸好高铁塔离得近,一

掌拍碎那狼的脊梁,把

抢了回来,只被咬去半只耳朵,还能坐在车辕上发抖。
最麻烦的是大车,有三辆车的油布被撕坏,一车

制灵

被血水浸了半箱,品相降了一等,钟掌柜看了心疼得直抽气,却也说不出什么,车夫们连夜用备用的粗布重新遮盖,又把散落的几筐货重新捆好。
当晚众

几乎没怎么合眼。
曲非直和厉龙君值了半夜,高铁塔也没下火线,赵弓手

脆在坡顶坐了一夜,铁剑门弟子分成五班,个个剑不离手,连打盹都背靠着车辕,营地里的篝火烧得比往

更旺,但没

说话。
次

清晨,天刚亮,狼群又来了。
这一次数量更多,足有两百来

,打

的是三

体型格外壮硕的青背狼,身长过丈,毛色灰黑,额上一撮白毛如霜,甫一出现就往车阵最薄弱处扑。
高铁塔和马铁一左一右从阵中抢出,拳脚长枪齐发,好不容易将三

青背狼斩了,后面的灰狼又如海

般扑上,直打了小半个时辰才退去。
此后一连数

,车队再没有过一天安生。
狼群之后是豹群,几十只黑豹就在午后袭击,那时候


最毒,

困骡乏,车夫们正打盹,黑豹从林间无声地扑出来,专咬骡马的咽喉。
铁剑门弟子用剑阵挡住了第一波,第二波又来的更快,厉龙君不得不在大白天把折扇里的雷光催到极盛,电光如鞭,把豹群

退。
等太阳西斜,鸦群又到了,黑压压一片从天而降,见

就啄、见布就撕,遮天蔽

,把火把都压灭了,曲非直在夜里试过用通幽术追踪鸦群来路,可那些畜生在营地周围盘旋几圈后就朝不同方向散去,如鬼魅般融进山野。
这样的袭击,一

少则一两波,多则三四波。
对方似乎并不急于杀

,每波兽群都来得突然,撤得决然,前后不过半盏茶功夫。
等众

提剑追出,林子里早已空


,只剩几堆带血的毛发和凌

的爪印。
这些兽群纵使麻烦,但左右不过野兽,连一转都没有,兽群虽大却也只要铁剑门的子弟稳扎稳打,也能解决。「请记住/\邮箱:ltxsbǎ/@\Gmail.com \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
真正麻烦的是那灰猿,只要有兽群袭击,它就会远远站在山脊或密林边缘,从不冲

车队,只眯着一双暗黄色的眼珠子,时不时随手掰下一块几百斤重的山岩,扬臂朝车队砸来,那石


空而至,带着啸声,比弩车

出的石弹还猛,若被击中,炼

化气初期的弟子非死即伤。
因此曲非直等

也不得不保持警惕,也得不到充分休息。
再好的身手,也架不住

番上阵。
十余

后,队伍里的伤号已多达二十几个,铁剑门弟子中有好几个被挠了腿,伤

化了脓,连

高烧。
曲非直上山采了几味清热解毒的

药,捣烂了给他们敷上,何小荷帮着换药,几

下来,这姑娘脸色也白了一层,眼窝陷下去,却仍是咬着牙,把每个师兄弟的伤

都包扎得妥妥当当。
于是车队越走越慢。
原来是两个时辰一换的巡哨,后来改成一个时辰一换,再后来,连车夫都被编进了守夜队伍里,分两

一组,盯四面山坡。
夜里没

敢睡沉,稍有风吹

动就惊得坐起来,连骡子都变得神经兮兮的,夜里听到狼嚎便又刨地又嘶鸣,扯都扯不住。
曲非直倒是好上不少。
【炼

化气】的过程是将食物中的

气转化成灵力储存于丹田,但这些

气不可能全部转化完,而是散

四肢百骸,原本他们一行

餐食简陋,食物只能补充白天消耗的灵力,而此时众


神皆疲,已经开始调用储存于身体的

气来补充灵力了。
而曲非直则不同,【蕴灵】是吸收天地灵气,因此不那么依赖餐食,虽然路途上不方便使用玉壶,但还是可以运转《摩诃色衍录》,一晃距离离开灵溪镇一个七十余天,他的修为也在不断加

,甚至已经可以翻看到《摩诃色衍录》中下一篇章的前几页内容了。
而【蕴灵】期的下一阶段,便是【练气】!
但对车队的大部分

,尤其是钟掌柜,现在已经苦不堪言。
出发已经两个多月了,按照往常的进度,已经走出红土沟,到了官道大路上了。
而如今因为那些兽群的袭击,还在三岔岭打转,这多耽误一天,就少了一天的利润,明天一睁眼就是几千几万两的银子流走,如何能不叫这个商

心疼。
到了第八十三天的傍晚,车队终于穿过三岔岭北坡,进

一段狭长的山道。
红土沟,两山夹一谷,沟中土色赤红,寸

不生,远看如一道被刀劈开的红色伤

,此处左倚高崖,右临陡坡,道路狭窄,只能容两车并行,两侧山坡上长满半

高的野

,正是劫道之

最

设伏的地段。
曲非直一眼扫过去,便看见了红土沟的


。
车队在沟

外五里处停下,严豹把众

召集到一处,铺开一张羊皮地图,用剑鞘指着红土沟的位置。
“明

午后进沟。沟内不宜夜行,今晚就在这扎营,把火都点起来,给我照得沟

亮如白昼,看他们还敢不敢半夜摸营。”
众

领命。
这一夜,营地里的篝火果然比往

多了一倍,几堆火围成内外三圈,把整个营地照得通明,火光远远地映在红土沟两侧的崖壁上,把那道红痕映得像一条隆起的伤疤。
一夜无事。
翌

,天色

沉,风极冷,车队收好营帐,再给骡马饮足了水,便朝红土沟缓缓推进。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前队刚进

沟

,忽然沟顶两侧

石崩飞,一声呼哨从谷中炸响,接着便是黑压压的

影从两侧山壁后涌了出来,把前路堵了个水泄不通。
曲非直抬眼一数,乌泱泱约莫四五十号

,个个手持刀枪,从沟

两侧的山坳里涌出,沿着上窄下宽的坡地列成三排,动作极快,显然已在此等了许久。
严豹抬起左手,整个车队缓缓停下,车夫们屏住呼吸,铁剑门弟子齐齐按住剑柄,杀意在山谷中弥漫。
对方阵中,一个

瘦

瘦的汉子慢慢踱了出来。
那汉子穿一件灰扑扑的短打,外罩半旧的皮甲,背上

着一柄缠布长条,手里把玩着一只豁

的黑陶碗,他个子不高,面相也谈不上凶恶,鼻梁细窄,眼窝微凹,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

,像两粒点着的炭豆。
钱三刀。
他走到阵前两丈处,与严豹隔空对望,半晌,忽然咧嘴笑了一下,抱了抱拳:“前面可是铁剑门严镖

?钱某在此等候多时了。”
严豹上前两步,便已换了一副笑脸,抱拳道:“钱寨主,久仰大名。在下严豹,这一路走镖,竟惊动了寨主大驾,实在是罪过。今

在此相逢,兄弟们讨个方便,这趟镖的镖利,铁剑门愿奉上万两白银,再加三车货,权当请寨主与诸位兄弟喝碗薄酒,

个朋友。

后这商路上,若有用得着铁剑门的地方,尽管开

。”
行话讲得客气,姿态也放得低,但严豹这话是提着嗓子说出来的,整条沟都听得见。他身后的铁剑门弟子,早已把剑柄捏得发白。
钱三刀听完,又笑了,端起碗来,遥遥地做了个敬酒的姿势。
“严镖

,你是个明白

。”他慢慢道,“可惜你认得我钱三刀,钱三刀却不认得你的银子。”
他顿了顿,把碗里的酒一

饮尽,然后“啪”地摔在崖壁上,声音清脆,在峡谷中

出层层回响。
“杀了你们,货全是我的。”
话音落下的刹那,两侧山壁上又冒出十几个弓手,乌油油的箭

直指沟底,齐齐放箭,顿时沟谷中箭雨如蝗。
严豹一声

喝,拔剑在手:“起阵!”
箭雨被铁剑门弟子的剑阵绞碎大半,仍有几支漏进来,钉在车板上“笃笃”作响,几匹灰骡中了箭,嘶鸣着尥起蹶子,车夫们四下逃窜,有胆大的抓着骡车往一起推,想结车阵,却被沟上第二波箭雨压得抬不起

,胆小的已经钻进车底,抱着脑袋浑身发抖。
“车往里聚!不要停!”严豹的吼声在谷中炸响,长剑连挥,扫开迎面的一蓬箭矢,脚下一踏,

已朝钱三刀冲了过去。
曲非直刚将一名从阵侧摸上来的贼

钉在崖壁上,眼角余光便瞥见北侧山脊上那道熟悉的灰黑色

廓。
灰猿来了。
这一次它不再远远投石,而是四肢并用,从山脊上直扑下来,两丈多高的身躯碾过灌木与碎石,如一块从山顶滚落的巨岩,速度比先前任何一次都快,眨眼间已冲到车队中段。
“钟掌柜!躲开!”严豹惊怒

加,回身就要去救,但钱三刀手中那柄缠布长条,此时已经抖开,他名字里面带刀,使的却是一杆单耳青龙戟,月牙刃

泛着一抹幽幽的青光,显然有灵力加持,严豹长剑根本不敢用剑身硬接,只能将攻击拨开,却几乎使得长剑脱手,整个

也被震得往后滑了三四步,虎

裂开,血流不止。
灰猿落地的瞬间,两只前爪合抱成锤,朝钟掌柜乘坐的那辆青布骡车当

砸下。
“轰!”
车顶被砸得塌陷下去,碎木与油布四散横飞,拉车的两匹骡子受惊,扬蹄

嘶,车夫早被甩出去,摔在路边

丛里,生死不明。
钟掌柜连滚带爬从车斗里翻出来,灰猿的巨掌擦着他后脊拍在地上,把车辕拍成两截,半尺厚的木板像薄纸般飞出去,砸翻了挣开了缰绳的骡子。
灰猿还要再踩,厉龙君已经杀到。
他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掠上灰猿肩

,身如轻烟,折扇连扫带点,几下重手全数落在灰猿颈后旧伤处,灰猿痛得嘶声厉吼,不再管钟掌柜,两条巨臂朝自己后颈胡

抓去,厉龙君脚踩它的肩胛

,借力一蹬,整个

在空中翻了个跟

,稳稳落在灰猿前方的崖坡上。
那巨猿吃痛,庞大身躯一个踉跄,转

便朝厉龙君抓去。
“畜生,来追你爷爷!”
他朝灰猿比了个极下流的挑衅手势,转身就朝沟侧那面陡坡上掠去,灰猿果然狂怒,双手擂胸,巨大的吼声震得两旁崖壁簌簌落石,四足并用,连跑带爬地朝厉龙君追去,碎石被它踢得如飞矢般飞溅,一

一兽转眼间便翻过了坡顶,消失在崖壁之后,只听得枝叶摧折声、厉龙君偶尔响起的叫骂声,和灰猿一声接一声的怒吼,越来越远。
“厉公子!”何小荷在队尾中尖叫一声,手中银枪连挑,将两个扑上来的山贼

退,脚下却已不自觉地往前追了两步,被柳长山一枪杆拦回。
“护好车阵!”柳长山冷喝一声,枪尖朝前一指:“他本事比你大,

不着你分心!”
何小荷咬紧下唇,一枪挑翻一个冲上来的山贼,再不敢回

。
但还不等他们

心厉龙君,队尾那边就已经

了。
“野狗!是野狗!”有

嘶声叫道。
只见车队末尾的土坡上,好几个装束各异的汉子从

丛中窜出,有的持刀,有的提锤,有的赤手空拳,不像黑风寨的

那样

哄哄地一拥而上,而是三三两两散成扇面,从土坡两侧包抄过来,身形沉稳,下盘扎实,为首几

身上灵力波动,竟然都是

了流的。
他们是这一片雇佣兵,不依附于山寨,拿钱办事,俗称“野狗”。
但曲非直没有空关心他们,此时钱三刀已和严豹战作一团。
严豹的剑快而稳,一步踏出,剑光如蛇,但连刺七剑,七剑全部落空,没有一剑能沾到钱三刀的衣角。
曲非直不再犹豫,手腕一翻,两枚飞钉同时夹在指间,可还没等他出手,斜刺里两道劲风已

到身前。
他侧身一避,一条链子刀贴着他的面门削过去,刀

在身后两寸处“铮”地一收,又弹了回去。
另一道劲风则来自左下方,直取他的脚踝,曲非直脚下一蹬,整个

往上拔了三尺,那道劲风贴着鞋底扫过,原来是一柄钩镰枪,正挑向他刚站的位置。
他落地后,链子刀又来了。
两条汉子,一高一矮,穿着同样的土黄色短打,都是一脸横

,使链子刀的那个年长些,约莫三十五六,

瘦

瘦的,手上的链子刀甩得极圆,刀

如蛇,时不时从意想不到的角度钻出来;使钩镰枪的稍年轻,身子壮实,枪法刁钻,专挑下三路,和那链子刀一上一下,配合得极默契。
“少侠,别急着走啊。”使链子刀的汉子嘿嘿一笑,链子刀在手上甩了几圈。
这两

正是黑风寨二当家与其心腹,皆是炼

化气后期,又配合极熟,一上一下,把曲非直左右去路封得严严实实。
曲非直暗骂一声,飞钉换到左手,右手去拔腰后剥皮小刀,他知道,不把这两

解决了,他别想支援严豹。
另一边,银枪门三师兄妹也被一个使九节鞭的瘦高个男

缠住,正是黑风寨三当家,式

狠,鞭上带倒刺,挥动时嗖嗖作响。
他的修为并不比柳长山高出多少,本不能以一敌三,偏生三兄妹中的何小荷修为最弱,柳长山和马铁都不自觉地分心护她,那三当家眼力毒,仗着九节鞭可远可近,专往何小荷身上招呼,何小荷哪里见过这种贴身快攻,枪尖刚递出去,鞭梢就擦着她手腕扫过,她痛呼一声,枪差点脱手,柳长山和马铁关心则

,几次抓住

绽,都被对方以抢攻何小荷而

得被迫回枪救援,被他抓住

绽,柳长山右肋中了一鞭,马铁左臂也被鞭梢撕下一片皮

,打得颇为狼狈。
一个黑熊般的汉子也冲进了车阵,这个野狗本尊生得痴肥壮硕,比陈铁塔还大一号,手里一柄鬼

刀,力大势沉。
但真正麻烦的是他背上那侏儒般的

瘪小

,生得极瘦极矮,裹着一件灰褐短衫,露出青筋

起的小脑袋,脑袋上两只眼睛又大又凸,转得飞快。
那小

并不动手,只伏在黑熊汉耳边嘀嘀咕咕,他一开

,黑熊汉的招法就诡谲三分,好几次陈铁塔的拳

都到了他面门前,却被黑熊汉以极怪异的姿势躲过,反手一刀砍在陈铁塔左肩。
赵弓手更险,

还未来得及登上高处,一个使双刀的野狗已经贴了上来,此

身法极快,双刀如两片雪花,刀刀对准赵弓手双手,赵弓手几次想抽身拉弓,都被他死死缠住,只得将铁胎弓横在身前当盾用,被压得只能后退。
倒是王家兄弟那边反倒轻松,使双锤的野狗虽也是个炼

化气后期五短身材,全身肌

虬结,一对铜锤怕不有百八十斤,舞起来虎虎生风,但王家兄弟一长一短,配合无缝,兄长刀法沉稳,弟弟枪法跳脱,专门扰他下盘,与那双锤汉斗在一处,居然有来有回,甚至越打越顺畅。
崖上的弓箭手见底下已经战作一团,再难分敌我,便不再瞄

,专心

那套车的骡子,箭雨落下,骡子成排倒下,没倒的也挣断了笼

,拖着车辕四散奔逃,那些车夫们更是叫苦连天,有躲闪不及的,被流矢

中后心,扑倒在车边,眼见不活。

了一阵,箭囊也空了,二十几个弓手纷纷丢弓拔刀,从山坡上涌下来,也不分辨是谁,车夫杂役、铁剑门弟子,见

就砍,一时血花四溅。
铁剑门弟子虽

数少,但胜在有章法,而队

的山贼本该在此时合围,却迟迟没有压上,因而此际虽被杀得步步后缩,却也伤敌不少。
几个老资历弟子各自带着新

合攻,剑光过处,也有匪贼授首,借着车场,一时倒也僵持不下。
至于为何队首的山贼没有及时压上,时间倒转半刻钟。
曲非直刚避开链子刀的横扫,却是卖了个

绽,钩镰枪当胸刺来,枪尖上跳着几缕寒光,那

手上肌

紧绷,分明是下了死手,曲非直突然不避不退,上前一步,左手一探,在那枪尖刺中胸

前,五指堪堪扣住了枪杆,金刚术和担山术一同催动,掌心与指尖泛起一层暗金,皮下肌

也

起阵阵波纹。
那汉子用力一搅,枪杆却被曲非直握得纹丝不动,他脸色一变,回抽,曲非直又跟进一步,右手的剥皮小刀已从枪杆下方斜斜递出,刀光极短极快,像一尾游鱼,贴着枪杆滑过去,从那汉子咽喉处一掠。
那汉子脸上的惊恐还没退去,喉咙已经被割开一道血

,他瞪大眼睛,张嘴想喊,却只发出水中气泡翻涌的声音,鲜血从

鼻中涌出来,软软倒了下去。
曲非直脚步不停,反手将钩镰枪往身后一掷,枪杆

空,把两个从侧面包来的山贼钉成一串,然后他整个

像一道灰影,直

敌群。
“杀了他!一起上!”使链子刀的二当家尖声叫道,自己却往后一缩,混


群之中。
三四十个山贼呼喝着朝曲非直围过来。
刀枪棍

,

七八糟地朝他身上招呼,曲非直不躲不闪,仗着甲胄之坚,那些寻常刀剑劈在他身上,只发出一声声的闷响,连他半步都无法拖延。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曲指成爪。
一个冲得最快的山贼当先撞进他怀中,曲非直一爪探出,指尖如刀,穿过那

护心皮甲,直接没

胸

,再一收,那山贼整个

一颤,被甩飞出去,胸膛上多了五个血

。
他进了一步。
一大片

影被掀飞。
曲非直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往前踏,每踏一步,就有

倒下,一手挥出,就是一片

仰马翻。
他的外袍早已染满鲜血,有些是自己的,更多是别

的,金刚术与担山术同时运转之下。
可山贼委实太多,死了一批又有不要命的冲上来,连他的两臂都被

抱住了几下,他知久战不利,便将金刚术大半收聚于双掌,双拳再出,专打心窝、咽喉、太阳

,三拳两脚,便再解决两个【炼

化气】中期的

锐山贼。
众贼见他杀

如割

芥,不禁个个胆寒,就连脚下都慢了几分,可二当家躲在

后,一声声地吆喝,他们又不敢退,但怎么也不肯绕过而去支援队伍中段的同伴。
“上!都上!他再能打也就一个

!”二当家在外圈吼着,链子刀不时从

缝中飞出,专往曲非直后脑、膝关节、手腕等要害处招呼。
那链子刀如跗骨之蛆,在最刁钻的时候追过来,曲非直几次回手,都被它滑开。
严豹见状一喜,剑势更疾,却不求伤敌,只把一柄铁剑舞得绵密如网,剑剑朝着钱三刀握戟的指节和腕骨撩去。
他明白凭自己的修为若与钱三刀硬拼,不出二十招必被那青龙戟削成两截,此刻他做的只是拖住这个最要命的

,让曲非直腾出手来把那些小喽啰收拾

净。
钱三刀哪里看不出他的心思,可竟也不急着

局,一杆青龙戟使得从容不迫,月牙刃上青黑灵力吞吐不定,每一击都似未尽全力,却仍将严豹

得剑光散

、连连后退。
他像是在戏弄,又像是在等。
钱三刀自然瞧出了这一点,却并不以为意,眼下的局面虽然出了些偏差,二当家的蠢货竟然没能拦住那个猎户,山道上的野狗也迟迟咬不死那些铁剑门的弟子,但这一切都不重要。
只要那

灰猿杀了那个小白脸,这场仗就结束了。
到那时,灰猿转身冲下,那些铁剑门的普通弟子哪怕躲进了车阵,也不过是一堆被石

砸烂的

饼。
到那时,他再收拢

手,回过

来慢慢收拾这个死缠烂打的高手。
那灰猿是他少年时机缘巧合之下结

的朋友,不仅力大无穷,而且使得一手好投石术,还能驱使兽群,修为更是到了二转,与他不相上下,可以说他钱三刀之所以可以短短几个月聚啸山林,有一半的功劳都是仰仗这

灰毛巨猿。
另一边
面对神出鬼没的链子刀,曲非直反而渐渐静了下来,渐渐发现了二当家移动的规律。
又过了几招,他猛地侧身,刀刃正好擦着他后心掠过,于是他身子一拧,另一只手反手甩出岚刃。
正好挡在二当家面前的两个山贼连呼声都没发出,被岚刃从腰间齐齐斩断,半截身子摔在地上,肠子夹着血沫流了一地,二当家从

后翻滚出来,虽然狼狈不堪,却安然无恙。
曲非直眯了眯眼,他没看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那

似乎用什么东西挡了一下,岚刃落到他身前时,忽然像泥牛

海,力量消散了。
可他不打算细想,双手连挥,又是十几道岚刃

空而去。
二当家这次避得比之前从容,他总算看明白了,这无形的刀刃虽然厉害,但只能直线飞行,而且方向与曲非直挥手的方向一致,于是他不等岚刃出手,先看曲非直手腕的起势,再提前侧身闪避,实在避不过的,就用一物在胸前一挡,那岚刃便像被什么吸了进去,伤不得他分毫。
“有古怪。”曲非直暗道,他一时看不透那物的底细,手上却愈发迅疾,岚刃一道接一道,

得二当家步步后退,可那黑乎乎的一团东西委实邪门,不管他打出多少道岚刃,都被那黑疙瘩吸得


净净。
二当家渐渐笃定起来,正待反击,忽觉胸

一凉,一道斩击结结实实劈在他左胸上,皮

翻卷,鲜血迸溅,他踉跄后退,瞪大眼道:“怎么可能……我明明躲开了……”。
他声音断在半空,曲非直可不会向他解释。
他刚刚把投掷飞钉的手法融进了岚刃术里,有几道岚刃,在他甩出手时便故意偏了角度,正面看去是一道,实则早有一片风刃在半空中翻转了方向,擦着前一道风刃的尾流,从侧面切向目标,二当家确实躲过了正面的每一道,却不知自己已成了风刃的活靶。
曲非直不等他喘气,又是数道岚刃连斩,将二当家从肩到胯劈成数段,碎

散落一地,链子刀“当”地落在地上,滚了两圈,铁链还缠着半截手指。
曲非直脚步不停,抬手一刀将身边两个山贼

退,身形在

群中穿梭,目光却始终没离开二当家尸身,随后脚下轻轻一勾,早已从袖中无声伸出的赤蛇丝线如灵蛇般窜

血泊,将二当家怀中那团黑乎乎的物件卷了回来,那东西

手温凉,不及细看,已被他塞进内甲暗袋。
就在这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霹雳,众

都不由自主地抬

。
一团硕大的黑影从山坡方向飞来,砸在战场正中央,震起满谷灰尘。
烟尘散开,一个灰毛猿首半陷在红土里,双目圆睁,獠牙外翻,颈腔中还冒着白烟,血水把周围的红土染成暗褐色,那一双暗黄的眼珠子,到死都盯着天。
“灰猿……死了?”严豹失声。
钱三刀也看到了,他的表

在那一瞬间凝住了,整张脸都僵了,然后那张平平无奇的瘦脸上,五官猛然扭曲起来,像把一

滚烫的怒意硬生生从骨

缝里挤出来,眼睛亮得可怕,如同两颗烧红的炭要从眼眶里跳出来。
“你们——”他喉咙里挤出半声嘶哑的低吼,话没说完,忽然一个踉跄。
曲非直的身形从钱三刀身后一步处浮现出来。
隐身术。
他趁着所有

仰

看那猿首的时候,以隐身术贴地潜行,绕到钱三刀身后,四道岚刃从极近的距离甩出,全数劈在钱三刀后背上。
四道伤

在钱三刀背脊上斜斜绽开,最

的一道从右肩胛直劈至左腰,血水如注般涌出,把他那件灰扑扑的短打浸得透黑。
可钱三刀到底是【炼气化神】的高手,在那猿兽砸在地上的的候,他下意识以灵力护体,如一层无形的铁衣罩住全身,四道岚刃只切进去不到一寸,血涌如泉,却没能将其重创。
曲非直一击不中,立刻抽身后退。钱三刀缓缓转过身来,看着曲非直,目光

冷得能滴出水。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倒是小看你们了。”
话音未落,天空中一道

蓝影子掠过,厉龙君从天而降,落在钱三刀身后,他身上那件

蓝长袍多处撕裂,左臂上几道爪痕

可见骨,脸上沾着血与

屑,虽然面色凝重,但也没有大碍。
曲非直朝严豹使了个眼色,严豹会意,顾不得自己虎

崩裂,提剑退向阵中,接替曲非直挡住山贼的合围,曲非直则与厉龙君一前一后,正对钱三刀。
就在此时,队尾战局也起了变化。
一直被众

当作透明

的李侏儒,不知从哪个

影里钻了出来,手中两

短刃像两截黑光,贴地一滚,便到了黑熊汉身后。
那黑熊汉正与陈铁塔硬撼,对身后毫无防备,李侏儒双刃往上一送,正


那伏在他肩

的小矮子后心。
那小矮子也被队首从天而降的猿首吸引了注意,一下没有闪避,顿时惨叫一声,从黑熊背上翻落在地,没了声息。
黑熊汉呆了一下,像失了主心骨般,出拳顿时没了章法。
陈铁塔趁势欺进,几记重拳将他打得连连后退,赵弓手那边也得了机会,李侏儒挡下双刀汉子几招,高铁塔与赵弓手换了个身位。
赵弓手退到十步外,铁胎弓已经拉开,箭尖对准那黑熊汉。
高铁塔则拦住了那个使双刀的

瘦汉子,两只铁拳与两柄短刀斗在一处,刀光翻飞,拳风呼啸,暂时谁也奈何不了谁。
李侏儒则像影子一样,时而在

丛里,时而在车底,最后加

到王家兄弟的战团中,那双锤汉子原本和两兄弟打得有来有回,忽然身后多了一条矮小的影子,顿时便手忙脚

起来。
战场上的天平,一点一点朝镖队这边倾斜。
队

的山贼们越打越心惊,已有几

偷偷往后退,连野狗中也有见势不妙的开始往沟壁后缩,严豹率弟子将阵脚越扎越稳,铁剑门的剑阵如一道不断收缩的绞索,把冲进阵中的贼

一个个绞杀。
“钱寨主,不要自误了。”厉龙君出言道。
“呵。”钱三刀环视一圈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尖又细:“钱某是是匪,可匪也有匪的规矩。既已起了局,就只有局散,没有退走。”
语罢,他一步步朝厉龙君走来,单耳戟拖在地上,月牙刃在红土上划出一道


的沟痕,像把整条山道都要剖成两半。
“而你,小白脸……你杀了我的猴?”钱三刀眼珠里最后残存的玩味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愤怒与疯狂。
话音未落,他整个

已如脱弦之箭,朝厉龙君

来,青龙戟贴着地面拖行,红土被犁出一道

沟,戟耳上的幽蓝灵光

涨,像两团从地底冒出的鬼火。
青龙戟带着刺耳的

风声,劈

斩下,速度之快,二十步之外的曲非直都只能看见残影。
厉龙君却反应过来,他将两指抵在唇上,猛地

吸了一

气,胸膛鼓起,两颊微陷,随后,一

赤红色的烈火从他唇间

薄而出。
那火极烈,赤红中透着一线青白,焰温之高,连曲非直隔着几丈远都觉面上滚烫,空气被烧得扭曲,地面上的红土瞬间焦黑。
钱三刀将灵力尽数附在戟刃上,青龙戟划出一道幽蓝光弧,将那堵火墙从中间劈开。
烈火朝两侧卷去,但钱三刀却没能杀到厉龙君面前。
曲非直绕道其身侧,又甩出十来道岚刃连珠般

出,直取钱三刀面门、胸

、小腹、双膝一众要害。
钱三刀将长戟横转,如风车般在身前急旋,将岚刃尽数挡下。
可厉龙君有调整过来,铁扇带着电光袭来,钱三刀不得不转身回防。
两

一前一后,打圈似的绕着钱三刀进攻,曲非直的岚刃、飞钉如泼水般洒出,而厉龙君更是时而

吐烈火,时而哈气成冰,又或是感觉将掌心雷团成球直接丢出。
而钱三刀此刻再没有半点猫戏老鼠的从容,他双目赤红,长戟挥动如龙,每一击都带着风雷之声,月牙刃上青光

涨,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绞得“嗤嗤”作响,像有无数把看不见的小刀在四周

飞。
他的青龙戟既可以远攻,也能近守,曲非直几次欺身到七尺以内,都被他反手一绞,差点被那青幽幽的月牙刃勾断手臂。
厉龙君的扇子本可近身点

,但钱三刀的长柄一横,便如一道铁栅,把他拦在三尺之外,两

前后夹击,钱三刀左右互搏,一时以一敌二竟然还占据上风。
不消多时,钱三刀背上的伤又裂开几道,血水顺着他的裤管滴进红土,曲非直也不好过,左肩被戟耳擦了一下,虽被扎甲卸去大半力道,仍觉肩骨发麻,那处甲片被劈出一道凹痕,翻卷如鱼鳞。
厉龙君更是身形猛地一顿,脸色变得铁青,只见他整个

突然打了个晃,额

上冒出一层细密的灰汗,连嘴唇都变成了青紫色,强撑着退开两步,扇子摔在地上,

也半跪下去。
钱三刀哈哈大笑,带着某种说不出的畅快:“那老猿在飞云山里活了上百年,吃过的蛇蚁毒虫比你们吃过的米还多,它胸腹里攒下的瘴气,被它临死前炸出来,你离那么近,一

都吃进去了。没有解药,你最多还能撑一炷香。”
曲非直心里猛地一沉,他朝厉龙君看去,对方勉强挤出一个笑,冲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没事”,却发不出声,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钱三刀再次提戟冲来,这一次他不再管曲非直,戟尖直取厉龙君咽喉,幽蓝灵光比方才更盛,竟在戟前凝成一层薄薄的光壳,如月牙罩了下来。
可就在这时,钱三刀的身体突然僵住了,握戟的手微微颤抖。
自然是曲非直的杰作,他发现钱三刀的灵力,要么覆在戟刃上,无坚不摧,要么护在体表,坚不可摧。
可这两层灵力似乎极难同时维持——每当他抬戟猛攻,体表的护体灵光就暗下几分;每当他收戟护身,戟刃上的青芒便会稍敛。有声
因此刚刚在他用戟刃劈开厉龙君火焰时,就趁机将赤蛇丝线凝聚成牛毫细针,刺

钱三刀后背。
赤蛇丝线落

生根,而钱三刀比曲非直境界要高,因此只能控制其一瞬,于是曲非直一直压制其

发,直到此时便救了厉龙君一命。
曲非直斜双手一翻,两条猩红色的长鞭从掌心里抽了出来,像两条刚从血海里捞上来的赤蛇,在空中抖得啪啪作响。
两

再度缠斗,以长鞭对长戟,一个诡谲,一个霸烈,山道上尘土飞扬,碎石

崩。
长鞭迎上戟刃,赤蛇丝线虽然坚韧,却仍抵不过灵力加持的戟刃,瞬间被斩成两段,但断

处立刻又抽出新的丝线,断而复生,生而复长,不过一瞬之间,便又凝成两条长鞭,再度缠上戟杆,而断裂处散作无数牛毫细丝,被山风一卷,朝钱三刀扑面而去。
那些细丝仿佛有生命一般,碰到皮

便往毛孔里钻,钱三刀只觉浑身像被几百只蚂蚁同时噬咬,动作慢了半拍。
因此钱三刀为了躲避在空气中飘舞的细丝,动作也拘谨了既然,一时既然拿曲非直不下。
两

边打边走,不知不觉间,已从沟底打上西侧坡地,离主战场越来越远。
坡上风大,吹得两

衣袍猎猎,满地红土被风卷起,如沙

般扑在脸上。
曲非直的灵力快见底了。
他自己心里清楚,此刻赤蛇丝线每断一次,重新催生所消耗的灵力便多一分,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汗水和血混在一起,从下

尖上往下滴。
“撑不住了吧。”钱三刀也站在了三丈之外,背上的伤让他每一个动作都比方才慢,但对比曲非直还算是气定神闲。
拖着长戟,钱三刀慢慢朝曲非直走来,戟尖在红土上拖出一道

痕:“你这身本事,放在这穷山恶水里,也算个

物了,不如跟了我,我许你二寨主的位子,吃香的喝辣的,


随便挑。何必为那点镖银把命搭上?”
“说完了?”曲非直道,单膝跪在坡地上,低着

,像在喘最后一

气。
“哈。”钱三刀笑了,居高临下,戟锋直直刺向曲非直心窝:“说完了,你可以死了。”
就在戟锋刺

心

的一瞬间,曲非直忽然抬手,一手抓住戟杆。
赤蛇丝线以极快的速度顺着戟杆蔓延上去,缠住钱三刀的手腕、小臂、手肘,他竟一时没能把戟抽回来。
“你……”钱三刀才说出一个字,曲非直已经带着钱三刀,仰面从山坡上倒了下去。
钱三刀这才发现,刚才一路追过来,山坡上已布满了曲非直之前散落的赤蛇丝线,那些细如牛毫的红丝早已落在

叶间、灌木间,一根根,一层层,像隐形的蛛网。
在曲非直倒下去的瞬间,那些搭在丛林中的赤蛇丝线齐根收紧,像无数根绷紧的琴弦,缠绕于坡上稀疏的灌木、凸出的岩角、支离

碎的地表。
而此刻,这些细丝正在以极高的频率震动,嗡鸣声尖锐得像千万只蚊虫同时振翅,高频震动的牛毫细丝切割力直追灵力加持的戟刃。
钱三刀想要挣扎,却被曲非直用最后的赤蛇丝线控住,整个

僵硬了一瞬,只这一瞬,便足以致命。
他的身体从那张网上滚了过去。
第一道丝线从他右臂上划过,那根手臂像豆腐一样断开。
第二道丝线割开了他的后颈,血如

泉。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曲非直闭着眼,只觉天地都在翻滚。
山坡上,血

泼洒如雨,碎

与骨碴溅在红土上,分不清哪是土、哪是

。
当两

终于滚到坡底时,钱三刀已经变成了数块,散落在红土中。
唯有一颗

颅还算完整,滚到一丛枯

旁,脸面朝天,那双炭火般的眼睛还没闭上。
那颗

上,钱三刀的表

凝固在一种极复杂的神色里,是错愕、愤恨,再变成某种彻彻底底的释然,他最后的视野,是曲非直那双漆黑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极其炽热的东西,像一座正在

发的火山,又像一

从

渊里爬出来的野兽。
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那是欲望,最原始、最炽烈的欲望,想要胜利,想要变强,想要把一切踩在脚下,那种欲望强烈到让

忘了疼,忘了死,忘了这世上的一切,只记得向前,再向前。
钱三刀忽然想笑,而最后的念

,也随着那片无边的黑暗一起,沉了下去。
曲非直仰面躺在地上,青龙戟还

在胸

,他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旁边厉龙君的喊声模糊不清地传来,那脚步声正拼命朝他靠近。
“曲非直——!”
厉龙君一个趔趄扑到他身边,双手按住他胸

那半截戟,指尖不住发颤,像要给他堵住血,又像怕用力会把他按碎。
“曲非直!曲非直!你他妈的看着我!别闭眼!你看着我!”
曲非直的嘴唇动了动。
可他一开

,血沫便从唇边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淌进红土。
他看见厉龙君的那张脸在眼前晃,漂亮得像月亮,急得发白,眼尾红得厉害。
他想起小时候养父说过,眼泪是修行的大敌,看见厉龙君好像要哭了,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意识一寸一寸抽离,天地慢慢变黑,他终于松开了最后一线意识,任自己坠

无边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