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你确定?”
曲非直站在鞋铺的橱窗前,目光落在那只展出的布鞋上,心里默默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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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是靛青色的,鞋底纳得极密,针脚细而匀,但那鞋里还套着一只脚模。
那脚模所用材料不明,色如暖玉,质如凝脂,足弓微隆,足趾根根如剥了皮的新葱,足跟圆润,脚背上的皮肤纹理纤毫毕现,像真从哪个

子腿上取下来的一只脚,让

只看一眼便挪不开眼。
和沈家祠堂里那只石足,如出一辙。
“前辈,你确定是那个吗。”他又问了一遍,这次不是疑问,而是在给自己压惊。
识海里安静了半拍,醉流汐的声音才响起来,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嗯,倒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曲非直只是沉默。
至于他为什么孤身一

站在这里,事

还要从

说起。
离开沈家村后,两

脚程快了许多,直到春分那

,两

终于到了千叶城地界。
千叶城是青叶宗的外门城池,也是整个青梧郡国中数的上号的大城。
离城还有百十里,官道已经宽得像条大河,路上的车马排成一条蜿蜒不断的长龙,两旁新柳才吐了

芽,风一吹便漫天飞絮,像早春里下起的一场细细的雪。
远远地曲非直便看见了那城墙。
那城墙高逾百丈,直接横跨了整条地平线,通体由一种青灰色的巨石砌成,每一块石

都有数丈见方,石缝之间浇着铜汁,墙面光滑如镜。
仔细看时能瞧见墙面上刻着极细极密的符文,在

光下泛着极淡极淡的银光,像有无数条细小的银蛇在石壁里游走,从这

一直蔓延到那

。
城墙上每隔百来丈便嵌一块丈许大的圆石,隐隐有灵光流转,每隔一段便立着一杆阵旗,旗面漆黑,用金线绣着青叶纹,风一吹便“哗啦”作响,旗角扫过的地方连空气都像被剖开了几道

子。
城门极宽,并排可走六辆大车,门

上方嵌着一块巨大的石匾,上书“千叶城”三字,字是古篆,每一笔都如刀劈斧凿。
“好气派。”曲非直仰

望着城墙暗暗想到:“三流宗门的外城就有这等气象,二流、一流又该如何?难怪


都想拜

仙门,光是一座城门就压得

喘不过气。”
两

排在

城队伍中,队伍很长,从城门

一直排出半里地去,有挑担的货郎、牵驴的老农、赶着大车的商队,也有不少佩剑挎刀的修士。
几个穿着青色短袍的守卫在门

逐一盘查,每过一个

,便要问上几句,再递出一块牌子,十来个披甲执锐的城卫分立两侧,个个腰背挺直,气息沉凝,曲非直只拿余光一扫便知道这些城卫全是

了道的修士。
这阵仗与那“比武招亲”脱不了

系,距离青叶宗六长老的嫡孙

及笄不过月余,青梧郡国的修士如嗅花之蝶,从四面八方朝千叶城涌来,城里城外早已

满为患,也正因如此城门

的盘查比往年严了何止一倍。

到曲非直和厉龙君时,守卫照例问了来意,然后让二

把手按在一块半

高的青石上。那是块测灵碑,能将

的修为照出一个大致的光晕。
曲非直也不答话,只将气息微微一放。
那气息柔和温润,不凝不散,正是【炼气化神】前期才有的征兆,厉龙君见状也把自身气机放了少许出去,同样是【炼气化神】前期。
【练气】与【炼气化神】本来相近,只要稍微伪装一下外

凭气机根本想不到对方并非灵修。
那城卫脸色一变,道了句“二位仙师稍候”,转身匆匆去了,不多一个佩剑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方正,眉目刚毅,留着一圈极短的青须,先朝两

抱了抱拳,再客客气气道:“在下千叶城西卫队队长,姓韩,两位前辈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城中规矩松散,但仍有几条要紧的,前辈若不嫌,且随在下去茶室喝杯粗茶慢慢道来。”
曲非直点

,厉龙君自然更没意见。
所谓茶室,也不过是城门右手边一间半敞的屋子,里

摆着几张方桌。
韩队长亲自给两

倒了茶,自己却不喝,只正襟危坐,说了些场面话,随即话锋一转:“二位是

幽境的高手,来千叶城,想必也是听闻了青叶宗那位六长老嫡孙

要比武招亲的消息吧?”
曲非直不置可否,厉龙君倒是一拍折扇,笑得眉眼弯弯:“韩队长好眼力!不过我们兄弟二

只算来看个热闹,未必会下场。”
韩队长松了

气,又正色道:“如此最好。不过无论二位是否上台,这城中的规矩还是得说清楚。千叶城是青叶宗外城,城内严禁私斗,违者轻则逐出,重则废去修为。若真遇上什么不好解决的麻烦,还请务必通知我们巡逻卫队来处理。二位都是

幽境高手,我们一定秉公执法,不会偏私。”
说着他取出两块牌子,亲自递到二

手上,不是先前给凡

的木牌和【炼

化气】修士的铜牌,而是

掌大的金镶玉牌,牌面刻着一片青叶,背面有“千叶”二字。
曲非直接过,

手微沉,那玉牌上竟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灵力波动,不是寻常物件。
“金牌?”厉龙君挑了挑眉,把牌子接过来,在指尖翻了个面
“二位前辈是

幽境高手,到了哪都是座上宾,这玉牌还请收好,出

城门免检,城中不少铺面也能凭它优惠。”韩队长又笑了笑,才侧身让路,“二位请。”
曲非直把金牌收进怀里,道了句谢。
厉龙君却来了兴致,凑过去和那队长聊了起来,打听城内玩乐,韩队长也不嫌烦,笑呵呵地一一说了,两

才起身

城。
才过城门

,眼前便豁然一亮。
千叶城的街道比小苍城宽了一倍有余,主街用整块的青纹石板铺成,一直延伸到望不见的城中心去。
街面两侧的铺面一水儿的三层小楼,檐角高挑,金漆明瓦,门前无一例外都挂着一块刻有“青叶”纹的铜牌,表示这铺子受青叶宗庇护。
一眼扫过去,绸缎庄、丹药铺、符器阁、妖兽行、灵材店,一家挨着一家,一眼望不到

。
最让曲非直留意的,是这里的修士密度,粗粗一扫,百

之中竟有三五个带着灵力波动,有穿灰布短打、背着行囊的低阶散修,有佩剑带印、衣冠楚楚的门阀子弟,也有轻纱蒙面、环佩叮当的

修,这些

的气息或强或弱,有的行走间带起阵阵灵风,有的却收敛得与常

无异,只是脚步轻得不沾尘,但那一身灵气却是骗不了

的。
曲非直如今耳聪目明,只淡淡扫过一圈便知道这千叶城比灵溪镇高出何止一重天。
小苍城时他还不觉着,到了这里,当真是修士多如走狗。
“这就是大城。”曲非直心道。
“这也叫大城?”醉流汐轻嗤了一声,没再说话。
可厉龙君显然不在乎这些。
他像只出了笼的雀,脚没沾地似地朝前快走,嘴里已经排好了接下来一整

的行程。
曲非直本想先去城中看看有没有什么修行资源的铺子,但见厉龙君兴致高涨便没有多说什么。
厉龙君拉着曲非直先去了一家叫“沐玉堂”的温泉馆,那馆子离城门不远,里面是个极大的院子,院墙高

,把外

的喧闹隔得

净,管事的


笑容满面地迎上来,厉龙君三言两语便包下了一处独立汤池。
汤池在院子

处,四面有竹墙,顶上是半敞的天棚,热气从池水里蒸出来,池子用卵石砌成,水色微白,带着一

淡淡的硫黄味,却不刺鼻。
曲非直脱了衣裳,把玉壶和空兜锦短裤仔仔细细放进柜中锁好,又在淋浴间将身上搓

净,这才赤着身子下了池。
热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热水漫过腰腹,他整个

都松了下来,闭着眼把

往后一仰。
厉龙君比他晚一步,腰上围了一条浴巾,赤着脚走进来。
曲非直睁开一只眼,朝他瞟了一眼。
“一个大男

的,还围着浴巾洗澡?”
“我乐意。”厉龙君把浴巾往腰上一按,在他斜对面坐下,两条胳膊搭在池沿上,像只泡得正舒服的猫。
曲非直便不再问,闭目靠在池壁上,热汤泡得

浑身发软。
他双腿在水中自然张开,巨大阳具难得没有泡在玉壶中,此刻正在池水中半浮半沉,硕大的囊袋贴在大腿内侧,说不出的壮观。
厉龙君偏

看了曲非直一眼,目光从他胯间扫过,瞬间一愣,然后悄悄拉开一点腰上围着的浴巾低

看了一眼,然后瞬间把腰上的浴巾又往上提了提,裹得更紧了。
曲非直:“呵。”
这一声“呵”轻飘飘的,却比什么话都厉害,厉龙君耳朵根瞬间红了,抓起池边的木瓢就朝他泼水:“你笑什么笑!我告诉你,我这是

藏不露!”
曲非直没躲,任那热水浇了一

一脸,只闭着眼笑。难得完全不用急运转功法,此刻的他格外放松。
泡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厉龙君提了两回“叫几个姑娘来陪浴”,被曲非直一个眼神堵了回去,好不容易休息一下,他可不想把池水里搞得全是石楠花的气味。
泡了约莫一个时辰,两

从汤池里出来,换了衣裳。湿衣服用灵力烘

了,叠好放进乾坤袋。
厉龙君叫来伙计结账,出门便拉着曲非直往东市走。
“韩队长说,这里专卖各式各样的修士资源,别处买不到的灵材、丹药、符箓、法器,这里都有。非直,咱们先去扫一圈,看看有什么好东西!”
两

沿主街往东走了两刻钟,拐过几道弯便到了那条街。
街

立着一座石牌坊,上

刻着五个字——万宝长街。
还没走进去,

声便像

水一样涌出来。
这条街比主街窄得多,却热闹十倍不止。
两旁的铺子一间挤着一间,门面都不大,装修却一个比一个气派,有挂铜炉的丹房,有挂剑匣的器坊,还有门

摆着一排排玉简的符铺。
他和厉龙君走着走着,便在


里散了。
这怨不得谁,这条街上的

实在太多,厉龙君看见一间卖符箓的铺子,眼睛发直,一溜烟就钻了进去;曲非直则被不远处一家卖丹炉的铺面吸引了目光,等他再回

,身边只剩下一群叽叽喳喳的外来散修,哪里还有厉龙君的影子。
曲非直也习惯了,厉龙君那

看见什么新奇东西都挪不动脚,过不了多久自然又会找回来,他索

自顾自地逛起来。
他最近在重读《摩诃色衍卷》。
准确地说,是在醉流汐告诉他这书是“双修功法”之后,他专门把整部功法从

到尾又通读了一遍。
这一次,他不再只看那些修炼功诀,把书里那几篇总纲、序言、杂记、图鉴都凑在一起,仔仔细细地捋了一遍,又结合厉龙君和醉流汐平

里说的,才在自己脑中勉强拼凑出一个

廓。
这世上的修行道路,按《摩诃色衍卷》所言,共有七条:道、灵、妖、魔、鬼、佛、诡。
厉龙君只听过前三条,醉流汐也只认前三条,说后四条不存在于这片天地,唯有《摩诃色衍卷》里,对七条道路都有过记载,只是详略不一。
其中道修一途,以天地灵气炼化灵力,而后提炼真元,最重灵根和根基,同一条路上的

,基础打的牢便能走得远一丈,真正的天骄更是可以扶摇直上。
而灵修一途,则以自身

元炼化灵力,门槛很低,不挑灵根,但上限也低,灵力在质与量上皆不如真元,但胜在

多势众,是这片天地的主流。
至于妖修,则是山中走兽飞禽以自身血脉为根,采


月华修炼,走血脉返祖与内丹之路,境界与

族修士大略对等,他们在路上见过的那

白虎、灰猿,还有那些一二转的妖兽,都属妖修之列,只是血脉卑劣不成大器。
醉流汐说过,这片天地最优秀的妖兽血统也就那样,与一般灵修掰掰手腕还行,真对上道修便捉襟见肘。
至于鬼修,曲非直在沈家村见到的贞娘,也根本算不上鬼修。
醉流汐说,灵魂不过是一种生长于灵根之上的特殊器官,有灵根的

才有灵魂,没有灵根的

不过是一堆会喘气的血

,此方天地的灵气浓度太低,根本无法支撑魂魄长期留存,凡

死后灵魂只会悄无声息地消散,不会有阎王来勾你的名姓。
魔修、佛修、诡修,书里写得就更模糊了。魔修尚有几段零散记载,佛修和诡修几乎只有名字,醉流汐对魔修最是讳莫如

,一字不提。
修行道路之外,修士按功能又分五类。
剑、法、体、佐、驭。
剑修以剑为道,一柄本命剑炼到极处便是无敌,但路子最极端,其他以刀、枪等兵刃为道的也被归属于其旁支。
法修以法术见长,范围最广,也最庞杂,御五行、

风雷、施咒幻,无一不包含在内。
体修淬炼

身,不假外物,凶悍绝伦。
佐修以驾驭外物为主,炼丹、炼器、符箓、阵道皆属此类,虽然战力不一定强,但却是宗门不可或缺的

才。
驭修驾驭它者为己用,妖兽、傀儡、

仆,皆可成为他们的力量,所到之处一

成军。
曲非直把《摩诃色衍卷》里所有能翻的篇章都过了一遍,大致归了归类:功法修行之外,其中约莫四成记载的是法修,三成是驭修,两成半是佐修,半成是体修
他之前学的大部分法术,如通幽术、岚刃术、担山术、隐身术、

水术、金刚术,都是法修的路子,赤蛇附龙兼具体修与佐修,六欲红尘则横跨佐修与驭修。
而他现在最想学的,是佐修。
倒不是他不想学驭修,但书中的驭修部分,十之八九都指向一个方向——采补

修,炼为炉鼎。
曲非直不是没想过去学,只是那些法门动辄便是“种炉”、“采红丸”、“炼姹

”,先不说下不下的去手,便是能练也找不到合适的对象
“你可算开窍了。”醉流汐在识海里笑了一声,那声音又低又软,“驭修一道,等你找到了合适的

儿,本座再慢慢教你,不急于这一时。”
曲非直没接这个话

,只道:“法修太杂,我想先学佐修里能实用的。炼丹、炼器、炼符、炼阵,总得会一样。不然以后修行到后面,事事都要靠

,太被动。”
“随你。”醉流汐懒懒道。
于是曲非直便一路走一路看,琢磨着这条街上的灵材价格,看哪些符纸便宜,哪些丹方稀缺,哪几家卖阵盘的看上去还算是正经营生,他心里已经盘算着,既然来了千叶城,就别空着手走,能淘些佐修的

门材料最好。
他身上的银两大部分还在,加上这一路的战利品和二转妖兽材料,他手里能花的银子足有几万两,真遇到了想要灵材的时候底气还是有的。
走着走着,他拐进了一条岔巷。
万宝长街两旁像鱼骨一样生出无数条支巷,有些支巷比主街还窄,只容两

并排通过,铺子也小得多,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有卖妖兽蛋的,有卖旧书残卷的,还有卖一些辨认不清的古怪玩意儿的。
就这样,他才走到了那家鞋店门前。
曲非直怔了怔,这条街卖什么的都有,但卖鞋确实让他没想到,不过用灵材做的鞋子或许有些奇效,对于修士也有不大不小的帮助,也算是合理。
可曲非直的目光却直接停在橱窗里摆着一只靛青锦缎的布鞋上,鞋里套着一只玉色脚模。
于是才有了一番对话。
曲非直站在鞋铺门

,把那只脚模又看了一遍。
他此刻的心

很复杂,一方面这只脚模和沈家村石像上的那只玉足几乎一模一样,他几乎可以断定这就是圣器;另一方面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这里撞见这种东西。
“这未免也太巧了。”他在心里说。
“巧什么?”醉流汐的声音懒懒地响起来,“这东西又不会自己走路。╒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被

捡了当脚模,再被摆进橱窗,迟早有一天会遇上识货的,不是你也有别

?”
曲非直没接话,他琢磨着该怎么把这只脚模弄到手,毕竟他不可能站在大街上说“老板,把那只脚模拿出来,那是我师父的脚”,更不可能出手去抢。
他倒是想过用法术,《摩诃色衍录》里有能让受术者心

舒缓,对施术者生出几分亲切的法术,但这门法术对凡

效果尚可,对上修士便要大打折扣,对上这些在万宝长街里摸爬滚打惯了的生意

怕只会弄巧成拙。
思来想去,曲非直还是硬着

皮走进了店门。
两刻钟后,曲非直被掌柜亲自送到门

,后面还跟着两个点

哈腰的伙计。
“仙师慢走!仙师若还有看得上眼的,尽管来,小的给您留着!”掌柜五十来岁,穿一件簇新的赭色绸袍,笑得脸上褶子挤成一团,眼珠子里却藏着一丝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曲非直“嗯”了一声,提着纸袋

也不回地走了。
纸袋里装着一双靛青锦缎布鞋,两只鞋都套在脚模上,其中一只便是他此行的目标。
事

比他想的简单得太多。
他进店之后,先没急着看那脚模,只沿着货架慢慢转悠,拿起几双鞋端详,又问了问价。
掌柜的原本只派了个伙计跟着,后来瞅见他腰间那金牌,脸色当时就变了,亲自从柜台后

迎出来,端茶递水,句句带敬语,就差跪下来叫爷爷了。
曲非直也没仗势压价,只说这双靛青布鞋做工不错,想连脚模一并买下。
掌柜哪有不应的道理,麻利地包好鞋子和脚模亲自递到曲非直手上,点

哈腰地将

送出门。
“这就……到手了?”
“不然呢?”醉流汐在识海里嗤笑一声,“你以为修士买东西还要先对个暗号、再杀个掌柜灭

?别把话本看多了。”
“这应该不算以势压

吧。”曲非直在心里对自己说,“两百两买一双鞋子也不算欺负别

。”
“就是有点蠢。”醉流汐补了一句。
曲非直没搭理她,把纸袋塞进囊袋里,左右张望了一眼,正准备去寻厉龙君,耳边忽地响起一道极轻极细的声音,像有

贴着他耳根说话,却是厉龙君的声音:“非直,快来救命,你兄弟我要被

打死了。”
这是千里传音术。
曲非直脚步一顿,辨了辨方向,便朝西边一条巷子里掠去。
这术法还是厉龙君前些

子教他的,以灵力在对方身上留一个印记,便能以神识传音,传递范围极广。
以两

如今的修为,就算不能真千里传音,也能有个七八百里的范围。
他跟着传音指示穿过三条巷子,又拐过两道街

,不多时便到了地方。
那是一家名为“妙珍坊”的铺子,门面不大,此刻铺子门

围了十几号

,里三层外三层,把整条小巷堵得水泄不通。
曲非直没有急着冲进去,而是先迅速扫了一眼局面。
厉龙君站在一个年轻

修身前,折扇已经合在掌中,神色冷峻,把

修整个

挡在身后。
那

修身形高挑,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色布袍,

发用一根素木簪束着,眉眼清冷,嘴唇抿成一线,腰后别着一柄短剑,气息不弱,看着是【炼气化神】前期的修为。
两

对面站着十来个统一穿着赭红短袍的修士,袖

绣着火纹,像是同一门派的弟子。
为首的是个二十出

的公子哥,穿一身朱红色的锦衣,衣襟大敞,腰间缠着一条镶金嵌玉的宽带,身量不高却偏要仰着下

看

,怀里还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

修,那

修生得娇媚,身着水红抹胸,大片胸脯白花花的露着,偎在公子哥胸前,眼角眉梢都带着得意。
为首那公子修为不过【炼

化气】,围着他的几个年轻修士也差不多。
但他们身后还站着两个老者,一个清瘦,一个矮胖,都穿灰褐色长袍,袖

绣着同样的云纹,分列左右,手拢在袖中,半垂着眼,周身气息沉稳凝厚,都是【炼气化神】前期,正慢慢放出气机向厉龙君那边压去。
两边似乎已经僵了一会儿了。
曲非直皱了皱眉,这等货色真打起来他自然不惧,可刚进千叶城半天不到,若是在大街上动起手,城卫必定介

,到时候被扣下麻烦可就大了。
幸好他方才在赶来之前,先绕到附近巡逻卫队的驻地亮了下金牌,说前

似有修士私斗。
那队卫队一听有

要闹事,二话不说就点齐了十来个披甲执锐的城卫一路小跑跟了过来,此刻正好堵在巷子外

,排成两列严阵以待。
曲非直这才不紧不慢地走进去。
“龙君,怎么买个东西都能买出事来。”
那公子哥扭

看来,见又来一个年轻男子,先是一愣,等看清曲非直身后那队全副武装的城卫时,脸色终于变了。
厉龙君大松一

气:“非直!你可算来了!我还当你迷了路。”
曲非直走到他身旁,朝那公子哥抱了抱拳:“这位兄台,我兄弟若有冲撞之处,在下代他赔个不是,不过为些买卖上的小事伤了和气,不划算。”
他语气不卑不亢,可那对眼睛淡淡地扫过来却没带半点温度。
公子哥怀里的

修轻轻扯了扯他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
公子哥冷哼一声,将怀里的


往旁边一推,目光在曲非直和厉龙君脸上各剜了一眼,又看看他们身后那些横刀立马的卫兵,咬牙切齿地放下一句:“行,今

小爷我认栽。待来

找到我父再来讨个说法!”说完一甩袖子,带着两个老者径自走了,脚步极快,连

都不敢回,一行

大摇大摆地走了,那

修还回

朝江雪啐了一

,被那公子拍了一下后

,便扭着腰走了。
城卫队长又询问了几句,确认无

受伤,这才带队离去。
等

都走光了,厉龙君才收回折扇,朝曲非直挤了挤眼:“行啊非直,连城卫都叫来了。你要再来晚半刻,你兄弟我可能就要在牢里过夜了。”
曲非直没理他,目光越过厉龙君,落在他身后那名

子身上。
那

子约莫二十出

,身量不矮,只比厉龙君略矮半寸,穿一身半旧的青灰色道袍,看上去在江湖上飘了些

子。
可再落魄的衣裳也遮不住那张脸——眉是远山,眼是秋水,鼻梁窄而挺,嘴唇不点自红,皮肤是少见的小麦色,透着一种常在


下行走才有的鲜活劲。
“这位是我兄弟,曲非直。”厉龙君转过身,为两

介绍,“这位姑娘名叫江雪,便是方才那无妄之灾的苦主,我在路上碰巧路过,见有

仗势欺

,就顺手搭了把手。”
“江姑娘。”曲非直点

。
江雪抬手抱拳,行的是武

礼,动作利落,声音也爽朗:“曲公子,方才多谢了。若不是二位我今

少不得要吃几个暗亏。”
“不客气不客气,路见不平,拔扇相助。”厉龙君笑得没心没肺,眼睛弯成两弯月牙。
曲非直却只道:“去个能说话的地方。”
三

便进了寻了一处安静的雅间,厉龙君点了一壶十年陈的白糯米酒,又叫了五六样招牌菜,等菜上齐,亲自给江雪满上一杯。
“江姑娘,方才那伙

什么来路?”曲非直问。
江雪把酒一

闷了,将事

原委一一道来:她拿一只灵器簪子,想在这家旧器行换一枚能临时提升战力的“赤心丹”。
那公子哥的

伴看上了簪子,便撺掇公子哥来买。
可江雪只换物,不卖银两,那公子哥便觉着丢了面子,让两个老仆放气机压

。
“那公子姓刘,背后有个在青叶宗外门做管事的父亲。至于他自己不过是个仗着长辈名

在城里横行的

包。如今城内比武招亲在即,能直接提升修为和实力的东西都有价无市,千金难求,我也只能以物易物。”
厉龙君听后直拍桌子:“这千叶城怎么还没打起来,什么蠢货都敢上街了。”
“那刘公子确实是个蠢货。”曲非直道。
江雪“噗”地笑了出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曲公子说得极是。可这世上的蠢货偏偏最

欺

。我自小到大无论走到哪,总有一群

莫名其妙来寻我晦气,轻则冷言冷语,重则动手动脚。我修为也非任

拿捏,但架不住这些

前仆后继,实在烦

。”
“那是为何?”曲非直问。
他是真没想通,一个【炼气化神】前期的修士,不说威加海内,也算是望而生畏,等闲

避之不及,怎么还会有

上赶着找抽?
江雪端起酒杯,似在斟酌怎么措辞,好半晌才道:“说来也怪,好像我生来就长了一副好欺负的样子,我自己是没看出来,可旁

总说我看着好说话,那些修了几年道便自以为是的

见了我总忍不住要踩上两脚。”
她说着,又饮了一杯,那酒极醇,

喉绵软,后劲却足。
厉龙君倒是来了兴趣,抬着酒杯就追着江雪问东问西。
江雪起先还矜持,推拒了两回,到后来自斟自饮,一杯接一杯,没半个时辰便把两壶酒喝得见了底。
她喝得越多话也越多,曲非直听着听着,表

从平静变成古怪,又变成一种“你是不是在编”的狐疑。
这算什么?霸之意志吗?因为去霸凌别

就会死而不去霸凌,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江雪放下酒碗,叹了

气,“买东西被

坐地起价;走路上,能被

踩了脚还反骂我不长眼;进了铺子,店家宁可招待我后

刚来的

也不搭理我;去客栈投宿都能被莫名其妙当作小偷;连走在路上都有

觉得她孤身一

好抢。”
“不至于吧。”厉龙君道。
“怎么不至于?”江雪瞪起眼睛,掰着指

数,“我七岁那年,有一回在街上看见一条狗追着一只

跑,我去拦,结果被狗追着跑,满街

看着,一个帮我的都没有,后来

也没救下来……”
“这……”厉龙君和曲非直对视一眼。
“还有一回,我在客栈打水,天冷,水瓢冻在缸里,我好不容易砸开冰,端着一盆水往屋里走,结果楼梯上有个醉汉没站稳,我扶了他一把,他反手推我,说我想占他便宜。我浑身湿透,还挨了被城管队的带去训话。”
“这也太离谱了。”曲非直无奈道。
“离谱的还在后

呢。”江雪又喝了一碗,眼睛已经有些直了,“有一回我们小队遇了一

妖兽,说好一起上,结果旁边那帮王八羔子全跑了,就剩我和队长在前面顶着。后来队长也跑了,我拼了半条命才把妖兽砍死,回营一看,

家功劳簿上写的是队长和另一个

的名字。”
说到这里,她“啪”地把酒碗往桌上一放,碗底裂了一道缝。
厉龙君在一旁听得直拍大腿:“江姑娘这体质,当真是世间少有!若换作我怕不是早就把那些不长眼的丢进江里喂王八了。”
“没什么用。”江雪摇

,“都是些没脑子的蠢货,杀了一批第二天又都围上来了,反而还惹得一身腥臊。”
曲非直叹了

气,给她碗里又倒满酒:“喝吧喝吧,一醉解千愁。”
江雪也不推辞,端起碗便灌了下去。
这一碗下去,她整个

终于有些撑不住了,先是撑着下

发呆,然后开始抹眼泪,起先只是无声地流泪,后来便成了抽噎,最后竟趴在桌上嚎啕大哭起来。最╜新Www.④v④v④v.US发布
“凭什么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走到哪都有

欺负我……呜……爹……娘……我好累啊……”
曲非直坐在旁边只觉

皮发麻,幸好他们要的是雅间,门一关声音就传不出去,不然不知道要惹什么麻烦出来。
“我、我拼了这么多年……”江雪趴在桌上,泪珠从眼缝里滚出来,把袖

浸湿一片,“我、我……我一定要……要把你……你娶回家!苏玲珑……”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愣住了。
曲非直和厉龙君同时僵住。
雅间里静得只剩窗外街市上的模糊

声。
江雪脸上的醉意像被一盆冷水从

顶浇下去,刷地褪了个

净。
她睁大眼睛,看看曲非直,又看看厉龙君,嘴唇动了动,像想解释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好半晌,厉龙君才极轻极轻地放下酒杯,

笑了一声:“江姑娘……你说的是那个苏玲珑?”
江雪的脸先是一白,紧接着又涨得通红,一把捂住嘴,整个

缩进椅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惊惶地瞪着二

:“我……我不是……我刚刚……”
“青叶宗六长老的嫡孙

,苏玲珑。”曲非直看着她,慢慢道,“这次比武招亲的魁首要娶的那位。”
江雪的肩膀极明显地抖了一下,雅间里又安静下来。
厉龙君和曲非直对了个眼神,这消息实在太荒唐了,荒唐得两

一时竟不知该做何反应,一个

子,要参加比武招亲,去娶另一个

子?
江雪看着两

,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短剑的剑柄上,她哪里能想到自己二十几年的执念,竟在几杯黄汤下肚后被两个刚认识不到一个时辰的

听得


净净。
江雪既然敢孤身一

来千叶城,自然不是寻常

子。
她很快把脸上的泪擦

,坐直身子,才低声道:“既然都让你们听见了,我不妨说开了,我来千叶城就是要娶苏玲珑。若是两位觉得我疯了,现在便走,我绝无二话。”
厉龙君连忙摆手:“不不不,江姑娘,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我早就觉得你不是寻常

。

子怎么就不能娶

子了?且不说这比武招亲从未说过

子不能参加,就是说了又如何?规矩是给寻常

定的。”
江雪愣了一下,看向厉龙君的目光柔和了几分,但很快又别开,低低道:“多谢你。”
然后又沉默了片刻,终是叹了

气,将往事慢慢道来。
原来江雪的父母本是青叶宗的杂役,她幼时随父母住在宗门外围,与苏玲珑年龄相仿。
苏玲珑小时候身子弱,被六长老养在别院,旁

难得近身。
江雪因为母亲替六长老院中浆洗衣物,她偶尔跟着去送,一来二去便与苏玲珑熟了,两个小姑娘曾在后山一起采花,在溪边一同摸鱼,春天放风筝,冬天堆雪

。
“后来……后来我们就常常见面。她教我认字,教我呼吸吐纳,把她房里的桂花糕掰一半分给我吃。再后来大一些,她说等她及笄,就要让爷爷给我脱了杂籍,让我当她的贴身丫鬟,这样我们就能天天在一起。我当时对她说,我不要当丫鬟……”
“我说,我要娶你。”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或许由于我那古怪体质作祟,不久后我爹娘把六长老手下的

得罪了。”江雪笑了笑“具体什么事,我那会儿才十几岁,也没和我说。只记得那一天晚上,爹娘被叫走,回来时青着脸,连夜收拾东西带我出了山门。我连苏玲珑最后一面都没见上。再后来,我爹娘死了,我在外

混了十几年。前几个月听说六长老要给她比武招亲,我就辞了禁军的差,跑来了。”
“禁军?”曲非直忽然

了一句。
“嗯。青梧郡国都城的禁军,

了几年攒了些军功,可再多的好处,也比不上这趟,我若再不来,她便要嫁给旁

了。”江雪一

气说完,像把压了十年的石

从心

搬了下来,整个

都轻了几分,眼角又渗出泪来,却还在笑:“你们说说,我是不是疯了?我和她分别的时候她也只有十岁,现在可能都不记得我了。”
曲非直听完,沉默良久,才道:“没有,比起这世上的许多事,你算清醒的。”
他说得笃定,没有半点敷衍。
江雪抬

看他,眼波微闪,像在辨认这话里有几分真。
厉龙君却慢慢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真心实意的赞叹:“江姑娘,你这是想

扮男装去打擂?还是打算怎么个抢法?”
“我要光明正大地打。最新&]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ㄈòМ 获取”江雪道,“苏家招的是孙

婿,可没说不让

子下擂台。”
厉龙君“啧”了一声:“可这世道,真打到最后你若胜了,青叶宗会认?六长老是体面

,当着天下英杰的面让自己的孙

嫁给一个


。”
“所以我要赢。”江雪举起杯,眼中酒意未消,神采却灼灼如焰,“我必须赢。”
曲非直沉默良久,只问了一句:“她若不等你呢?”
江雪的手颤了颤,酒杯里涟漪一圈圈

开。
“那我也要站到擂台上,亲

问她一句。”她笑了一下,眼底里翻涌着某种极复杂的光:“问她还记不记得那个和她一起分桂花糕吃的姑娘。”
厉龙君忽然笑了,低声道:“江姑娘,你这故事,比戏文里唱的苦

戏还了不得。我厉龙君自认风流

子,今

也忍不住要与你说一句——若有什么要帮忙的,只管开

。你这等

物,若不能与心上

白

到老,这世道才是真没趣了。”
江雪抬起

,极认真地看着厉龙君,突然展颜一笑:“多谢,你们二位大概是这世上

几个没觉得我疯魔的

。”
“因为你本来也没疯魔。”曲非直淡淡道。
三

的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剩下的小半壶酒被分作三份,一

一

饮尽。
厉龙君伸手去拿酒壶,壶嘴朝下倒了倒,只滴出最后两三滴落在杯底,像几点琥珀。
三

相视一笑,都生出几分意犹未尽的滋味来,窗外已擦黑,街面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青石长街映得红通通的,远处似有鼓乐声起,不知是哪家铺子在为即将到来的比武招亲造势。
“走吧,先寻个住处。”曲非直站起身。
厉龙君去结账,江雪把短剑重新别回腰后,又用袖子把脸上的泪痕擦净,再抬起

时,除了眼眶还微微泛红,已经看不出半分方才的失态。
一夜无话。
千叶城,苏家别院。
夜已经

了,天井里的石灯笼只点了两盏,青白色的光从灯罩里漏出来,落在花砖地上,像铺了半层薄薄的霜。
堂中陈设简净,一水儿的乌木桌椅,多宝格上摆着几盆兰

,帘外新竹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一只铜漏极轻地滴了一声。
苏玲珑坐在案后,手里翻着一册厚厚的账本,她将那页折了个角,又把算盘往旁边一推,捏了捏眉心。
烛火被从窗缝漏进来的夜风一吹,火苗猛地矮下去,满屋子的影子都跟着晃,像这间堂屋里藏着无数双看不见的手。
灯下看

,最见骨相。
苏玲珑生得实在不像个管事的

,不过

掌大的小脸,皮肤细白得近乎透明,灯火一照就能看见耳后极细的青色血管,嘴唇是极淡的樱色,不施脂

也像涂了层薄薄的釉,偏偏那双眼睛又黑又沉,看

的时候极安静,静得不像个不到二十的少

。
她身量玲珑,被一件

青色的直裰裹着,袖

挽起两折,露出一截细伶伶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会断,可偏生将那些厚重账册翻得极稳,批字落笔也不见半分犹豫。
“小姐,时候不早了。”身后一个穿青绿比甲的侍

小声提醒,“已经子时了,明

还要见几位老掌柜。”
苏玲珑手上的笔没停,只“嗯”了一声。
她正在核的是苏家名下几间灵材铺上一季的进项,这几间铺子明面上挂的是青叶宗产业,但有四成


握在苏家手里,账房做上来的册子看着漂亮,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可她只翻了几页便看出其中的问题。
苏玲珑把账册合上,在面上写了“重核”二字,朱笔一顿,又加了一个“待查”。
“让

去查查刘掌柜侄子的那批灵材是从哪进的货。”她道,声音脆而稳,“若真是从邬城私下收的,就先把

看住,别惊动掌柜。”
苏玲珑打开下一本册子,纤白的手指在账册间翻动。
众

只道她是六长老最看重的孙辈,因为她手里管着苏家大半的对外营生,茶、药、符、器,十余类买卖,从账房到矿区,从铺面到商队,哪一个都得从她手里过,却没

知道,这张瓷娃娃似的小脸下面,藏着怎样一副又冷又硬的心肠。
母亲身体不好,父亲资质平庸,这苏家上上下下几十


,能撑住家业的,除了年事已高的六长老,到

来竟只剩她一个连修行都走不远的

子。
但幸好她有一颗好脑袋,苏家百余年攒下的家底,在她手上非但没衰败,反而又厚了三分。
可这些,在那些

眼里终究算不得什么。
苏家无男丁,她这房就她一个独

。
等父母百年之后,若没有一个能撑住门户的夫婿,那些铺子、地契、

脉,不出三年就要被族中旁支和外

瓜分殆尽。
所以,才有了这场比武招亲。
刚看了两行,忽听院外有

通传:“小姐,叶公子来了。”
苏玲珑翻账册的手极轻地顿了一下,随即又翻过去,淡淡道:“说我已经歇了。”
那通传的侍

还没应声,堂下已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疾不徐,却一步步都踩在

心上。
“玲珑妹妹这话可太伤

了,灯还亮着你便歇了?”那

声音温润:“莫不是知道我要来,特地在等我?”
苏玲珑的眉

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放下笔,朝身边另一个侍

使了个眼色。
那侍

抿着唇快步走到门边,将门拉开半扇,自己侧身挡在门

,行了礼:“叶公子,夜

了,小姐已经……”
“已经什么?”来

步子迈得并不急,甚至可说是斯文,可那挡在门

的侍

却像被一阵极沉的风推开,不自觉地往两边退了半步。
堂堂

虚后期的大修士欺负一个凡

侍

,真是个……
苏玲珑咬了咬嘴唇。
那

穿一件极为素净的竹月色长袍,衣料是上好的云蚕锦,袖

只用银线绣着几片极细的竹叶,像谁家温文儒雅的读书

。
身量颇高,肩宽腰窄,面容清俊,一双眼睛生得极好,乍一看时温润如玉,可只要多看一眼便觉那笑意像浮在

水上的薄冰,底下藏着的东西叫

发寒。
来者名为叶凌云,是青叶宗宗主的幼子,身负上品木行灵根,二十六岁便


幽后期,是青叶宗近三百年最出挑的弟子,就连宗门里的长老们见了他也多少都会给几分薄面。
“今夜月色极好,我原想请你去东湖看灯,又怕你事忙,才过来碰碰运气。”他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又停在苏玲珑身上,嘴角的笑意

了几分:“几

不见,玲珑妹妹怎么又清减了些?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苏玲珑靠在椅背上,将手放在膝上,淡淡道:“师兄既然知道时候不早,便该知道男

有别,若有正事,明

去前厅我自会奉茶。”
“你我之间,何须讲这些。”叶凌云笑了一声,向长案走了两步。
那两个侍

想跟上来,被他眼角一点余光扫过,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钉住,步子竟都迈不动了。
他走到案前,微微俯身,像要看那几本账册,身子却离苏玲珑极近,一

极淡的、像雨后竹林里蒸出的清苦香气便漫过来。
苏玲珑侧了侧身子,语气不变:“叶师兄,你若没什么事便请回吧。明

我还要……”
话未说完,叶凌云已经伸出手来,极自然地搭向她案上的笔架,那手越过她面前时有意无意地朝她脸侧拂来。
苏玲珑猛地后仰,连

带椅向后滑开半尺,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厌恶,左手不知何时已按在算盘侧沿,那算盘四角包铜,若是用足了力砸下去,寻常

定是


血流。
叶凌云的手在半空顿了半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把笔架上那支朱笔拿起来,在指尖转了一圈。
“师妹这儿的笔,比宗门书房里的还旧。”他道,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尴尬,“我让

给你送一套新的来,嵌玉管的,写起来不伤手腕。”
“不劳费心。”苏玲珑道,声音已经冷下来:“叶公子

夜造访,不知有何要事?”
“无甚要事,只是路过,见你这里还亮着灯,便进来看看你。”叶凌云把笔放回笔架,动作极慢,眼角余光却一直黏在她身上:“玲珑你总是这般辛苦,若将来嫁了我,这些琐事哪还用你亲自动手?”
这少

像一尊半冷半怒的瓷偶,越是这样端着越让

想看她被

得后退一步的模样,可这些年里他试过不知多少次,这瓷偶始终没真让他碰到过一下,今

这场合显然又不到火候。
苏玲珑脸上仍挂着那副挑不出错的笑:“叶公子说笑了。苏家生意虽小,到底是爷爷留下的,玲珑再累,也得替家父把这一摊子看顾好。”
叶凌云看了她一眼,又看看门外夜色,像是早已习惯了她这软钉子,只慢悠悠道:“也罢。我这番过来本是要跟你说一声,那比武招亲,我也会去。”
“那便祝叶师兄旗开得胜。”苏玲珑已重新低下

,开始翻看册子。
“不祝我抱得美

归?”叶凌云问。
“自古比武招亲,能者居之。”苏玲珑翻页的手极稳,声音也听不出半点波澜,“若叶师兄技压群雄,苏家自然守约。”
叶凌云哈哈一笑,拂袖出了院门。
门被风带得“吱呀”一声合上,脚步声极轻地远去,不多时便半点声息也无,像这

从

到尾都只是这春夜里一缕从竹梢上滑过去的风。
两个侍

这时才像被松开喉咙的雀,齐齐松了一

气,其中年纪小的那个拍着胸

,声音都带着颤:“小姐……他、他每次来都这样,吓死

婢了。”
苏玲珑仍坐在椅子里,脸色已恢复如常,只将掌心摊开,上面有几道极浅的月牙痕,是指甲掐出来的。
她垂眼看了一会儿,笑了一声:“怕什么,他又不会吃

。”
“他看小姐的眼神,比吃

还吓

。”小侍

嘀咕。
苏玲珑不答,只继续翻看账册,可那上面的字却像浮在半空,怎么也落不进眼里。
她很清楚,叶凌云这种

,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不肯放手,三年前那场提亲被六长老以她年纪尚小为由推了回去,可宗主却在宗内放过话,说他这幼子若再过三年仍未定亲,便要亲自出面再来一趟。
就是这句话,把六长老

到了墙角。
苏玲珑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成亲,而且对方一定要足够强。
强到足够撑起苏家这一支,强到让叶凌云和他那位宗主父亲都无法再堂而皇之地上门来“提亲”。
她不怕叶凌云,可苏家上下几十


,她爷爷也年岁已高,总有力不从心的那天。
所以才有这场比武招亲。
她给六长老出的主意,也是她亲手铺的局。
这个局实在算不得

巧,甚至有些孤注一掷,可她已经没有更好的路可走,若不这样,等着她的就是被抬进宗主府,做叶凌云的玩物,等玩腻了再被丢到某个偏院里,眼睁睁看着苏家被一


吃

抹净。
苏玲珑抬起眼,目光落在面前的烛火上,火苗直而稳,将她的眼瞳映成两粒极清亮的光点。
“你说你要娶我。”她忽然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我信了你这么多年,可你

呢?”
声音散在夜风里,连烛火都没动一下。
这一晚,苏玲珑坐在灯下,一夜没睡。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等什么。
……
次

午后,曲非直三

寻了一家专门租赁修行密室的店铺。
密室不大,方数丈,通体以青灰色的“静灵石”砌成,墙壁上嵌着几颗拳

大的夜明珠,照得满室生晕,地上铺着极薄一层蒲

,踩上去软而不陷,四面石壁厚重,将外

一切声音都隔绝

净,只剩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三

先聚在一起把眼下局势摆开来议。
厉龙君从乾坤袋里取出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铺在地上,又摸出一支包纸的细炭笔,蹲在那里圈圈画画。
“这次比武招亲的规则尚且不清,但据我昨

打探的消息,报名者至少已经过万。其中以【炼

化气】中、后期为主。能到【炼气化神】的估计不超过十五

。”曲非直把昨夜从几个包打听那里买来的

报说了一遍。
“这么少?”厉龙君有些意外。
“青梧郡国并不昌盛,这一点你们也知道,三十岁以下的修士,能


幽的已经算得上一方才俊。放在任何一个不如千叶城的地方都可以开门立派,别说是

幽后期,就是三十岁以下的

幽前期,整个青梧郡国怕也找不出一百个。”江雪道:“也就是青叶宗这种大宗门的嫡系子弟,才可能在这个年纪达到

幽后期。”
“再加上比武招亲限制在三十五岁以下的

员参加。”曲非直接过话

,“那些真正修为高

的老家伙

不上手。我判断,最强的对手也不过

幽后期,不会有

幽之上的,不要说三十岁以下,就是五十岁以下能到坐照境的

,纵观青梧郡国也不过一手之数,且个个都是各宗眼珠子,不可能送来争一个赘婿名

。”
而他们这边,纸面实力并不难看。
若只以表面境界来看,三

之中,江雪是

幽中期,厉龙君在开春不久便已踏

练气五层,曲非直稍晚,抵达千叶城前数

才堪堪突

,两

的真实底细自不可能对外

道出,但若仅作实力上的换算,练气前六层与灵修的

幽境大体重合,前中后期分别对应两层,单论境界层次,二

恰好都站在与

幽后期相对的位置上。
虽然尚且不知道具体赛制,但知道分为初赛和复赛,以三

的实力闯

复赛应该都不成问题。
“所以我们两个也要参赛。”曲非直说。
江雪一怔,抬

看他。
曲非直道,“参赛者里什么样的

都有,青叶宗嫡系、外门高手、散修野路子。我们两个也报名,能帮你扫掉多少就扫掉多少。运气好,我们三个都能进决赛,到那时赛程我们还可以互相配合。运气不好也至少能帮你排除几个硬茬。”
“复选之后,若我们分到同一半区,就用最老的法子。”厉龙君竖起一根手指,“真撞上了,弱的一方认输,让强的一方进下一

。反正最后要保的是江姑娘,我和曲非直谁先出局都不亏。”
“你们自己不争吗?”江雪忽然问。
曲非直摇了摇

:“我对娶妻没兴趣。”
厉龙君展开折扇,笑吟吟道:“我倒是喜欢美

,可苏家那小瓷娃娃不是我的菜。何况我这

心野,哪能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林子。”
“可是——”江雪张了张嘴,又慢慢闭上,半晌才低声道,“你们两个……真的不必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江雪。”厉龙君忽然叫她的名字,语气难得认真,“你听好了。我们帮你是因为你这

值得帮。你要真想报答我们,就给我在台上多赢几场。”
江雪看着他,眼眶又有些泛红,却硬生生忍住了。她

吸一

气,重重点

:“大恩不言谢,无论如何我都会拼尽全力。”
“这就对了。”厉龙君笑了,又变回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不过江雪你这几天得跟我好好练。”
江雪修行的是一部火行功法,来自青梧郡国都城的宗室藏书阁,还是她在禁军当差时用军功换来的,走的是堂堂正正、以势压

的路子。
“我是五行俱全的灵根,五行术法都略通一二。”厉龙君说:“所以你的修行,我来指点。曲非直负责当你的陪练来给你喂招,打不死你也能把你累个半死。”
江雪被这说法逗得“噗”地笑出来,又赶紧抿住嘴。
“行。”曲非直点

,“不过现在你们先去隔壁,我有些私事要处理。”
于是三

分作两拨,厉龙君与江雪到另一间密室去了,研究她的火行功法,曲非直独自留在这间密室之中。
确定无

偷窥后,曲非直才将空间稍微清理出来,然后从囊袋中取出两只玉足。
左足来自沈家村石像,右足来自万宝长街的鞋铺,拼在一起正好成一对。
“前辈,你之前说单个右足没有作用,但如今双足齐聚,应该可以告诉我效果了吧。”
醉流汐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来,少了平

的慵懒,多了一分怅然:“他们当年把我的身体分割,我身为体修,修行的神通大半都集中在法躯上。每个部件都该对应不同的神通。好巧不巧,位于足部的神通需要左右配合。虽然练成后双脚都可发动,但必须集齐双足才能修行。我为它取名‘移身转影’。”
“移身转影?”曲非直一怔。
“左足寄宿的是‘印’,右足寄宿的是‘行’。”醉流汐道,“你要做的,就是把这双玉足所蕴含的神通之力,引

你的双脚,修成之后你便可以在任何地方留下印记,再瞬间传送到印记所在之处。”
“传送?”曲非直心

一跳。
“不然呢。”醉流汐哼了一声,“我生前横行五域,京京兆兆之里一步即可横渡。你如今这点微末修为,能摸到这门神通的门槛,已是天大的造化了。”
曲非直心

怦然一动,虽早有猜测,但真正听她说出来仍觉得不可思议,他自认也算见过不少手段,但真正涉及空间的神通还是第一次。
“你把这双玉足贴在双脚上,以真元……不,你还没有真元。以灵力慢慢浸

,再运转《摩诃色衍录》中的‘移脉换骨’一章。”醉流汐道。
移脉换骨。
说是移脉,其实是让自己的经脉暂时与圣器连通,将其中的神通构造复刻到自己身上,过程痛苦,但若能忍过去便能迅速学会这门神通。
他先将摆出五行朝天式,然后将一对玉足放到自己脚掌上,然后闭目

定,按照《摩诃色衍录》所载,将灵力自丹田引出,自双膝而下,缓缓朝那两片玉足缠绕而去。
才一接触,曲非直便倒吸了一

凉气。
先是一

彻骨的凉,从玉足与皮肤相贴之处传来,像有

拿两根用寒铁打磨的细针,顺着他腿上经脉一寸一寸刺进去,直扎

骨。
紧接着又像有无数细小的虫蚁在骨髓里爬,又麻又痛,从脚掌到小腿,再从小腿蔓延至大腿,最后整个下半身都像被架在冰火

织的炼狱里。
不知过了多久,那阵剧痛才从双腿上退去。他慢慢睁开眼睛,只觉两腿又酸又涨,像被

抽了筋又重新接上。
再次内视,发现自己双脚的经脉上额外生长出了许多以灵力构成的纹路,玄之又玄。
“成了。”醉流汐道,“现在,你先往地上踏一下左足试试。”
曲非直站起身,依言将灵力引到左足,往地上轻轻一踏。
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纹路自他脚心处向外

开,又极快隐没。
而借助灵

视角,他清楚看见了那处印记像有一枚极小的银钉钉在了他左足踏过的地方,不占空间,却与他的意识相连。
“然后用右足,把身体推向那枚印记。”
曲非直后退两步,然后闭眼感应那处银钉,将灵力灌向右足。
灵力压到足跟的瞬间,他眼前一花,紧接着天旋地转,整个

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攥住脚踝,朝前一扯——再站稳时,脚掌已经踩在那印记上方。
他一个踉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像被

揪着肚肠拧了三圈,扶住墙弯下腰,喉咙里一阵阵发酸,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一

酸水呕了出来。
“如何?”醉流汐问,声音里有几分极不厚道的笑意。
曲非直好容易直起身,抹了把嘴角,靠在墙上喘了好一会儿,那

天旋地转的感觉才慢慢褪去。
“再来。”
第二次,他比第一次好了许多,至少没吐。
第三次,他刻意把距离拉长到一丈外,眩晕感依旧如影随形。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他不再急着增加距离,只反复适应那

空间错位带来的撕裂感。
他到底不是凡

,他是忘忧灵根。
这灵根最擅长的便是让

忘掉那些拖拽心神的“不适”。
恶心、恐惧、混

,这些

绪来了便又散去,像

水冲刷礁石,石犹在而水已过。
两个时辰后,曲非直已经能在一息之间连续踏出三步,每一步都

准落在左足印记的位置上。
密室狭窄,终究放不开手脚。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出门找到厉龙君和江雪,只说自己要出城一趟便离开了。
离城之后,曲非直向南疾行,不到一刻钟便离城二百余里,绕到一片无

的山谷中。
他落在一处寸

不生的石岗上,四周是一望无际的荒

坡,他

吸一

气,沉心静气开始测试。
“先试极限距离。”
他先走到离印记二十丈外,发动神通,银光一闪,

已出现在印记处,然后五十丈、一百丈、三百丈、五百丈。
八百丈之后,曲非直每次现身,脸色便白上一分。到一千六百丈时,他终于忍不住单膝跪地,大

大

地喘气,胸

像被掏空了。
“单次最远一千六百丈。”曲非直心道,“再远便不是灵力的事,而是神识已经连接不上印记了。”
“再来。”
他向左、向右、向前、向后,一次次跨过千余丈的距离,如同鬼魅般在山谷中时隐时现。两柱香后,他坐在地上喘得像

老牛,却越来越兴奋。
“范围和消耗摸清了,留下移身印几乎不耗灵力,而灵力满时若全用来传送,总里程约莫三百万丈。”
可这只是理想状态。真实斗法中,灵力还要供给法术、护体、恢复、应变等等,不可能全部砸在传送上。
曲非直暗暗记下,又开始琢磨频率。
“传送只在一念之间,但如果你连方向都来不及辨,传再快也是自投罗网。”醉流汐在旁边提醒了一句。
曲非直点点

,重新在谷中布下印记,然后以全速在印记之间穿梭。每次只要看清楚环境就再次传送,身影快到只在空中留下几道残像。
只要在范围内,无论远近,传送都只需一念之间,当印记与自身之间被拉出某种极微妙的灵气“通道”时,

已经到了。
而眩晕感已被曲非直压到了极低的程度——他试着在一次传送完成、脚尖刚触地时便进行第二次传送,一息之间,足足闪烁了一百五十次。
而且传送之后,那印记仍在原地,可反复使用,数量也没有限制。
“前辈,这移身印能留多久?”曲非直问。
“世间万物皆附着灵气,移身转影不过是在特定位置改变其部分灵气结构。只要那处的灵气没有被更强大的外力覆盖,或承载印记的物体不被彻底打碎,印便不会散。”醉流汐道,“你当本座的移身转影是什么?这世间最上乘的遁术,也不过如此。”
“它不受物理阻隔?墙、山体、甚至地底,我若留了印,都可以传?”曲非直问。
“蠢问题。你只需神识相连,移身转影便能无视一切物理阻碍。”醉流汐嗤道,“所以这几道印在此地不是你的本事。等你以后有能耐把这印留进别

的护山大阵里才叫真本事。”
曲非直

吸一

气,不再多言,脚尖在地面一踏,整个

像一缕烟似地朝千叶城的方向折返。
他算了算时间,从出城到试验完毕前后不过两个多时辰,城门尚未关闭,穿过城门

,沿着白

里走过的路往那家租赁修炼密室的铺子走去。
廊道里点着几盏长明灯,光线昏黄而沉,照得两侧静灵石壁上那些细密的符文像活过来一般,极慢极慢地明灭着。
曲非直走到门前,正要抬手推门,眼前毫无征兆地黑了下去。
他下意识要挣脱,可一双温热的手掌已经覆上他的双眼,连带着鼻腔里灌进一

极淡极凉的麝香,熟悉得让曲非直后颈的汗毛在一瞬间全竖了起来。
他整个

被一

极大的力量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刚刚用完姐姐就弃之如履,真是个不乖的孩子。”
醉流汐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后响起来,又低又软,像一条温热的蛇从他的后颈缓缓游过。
曲非直浑身一僵,他的身体还站在那石门之外,可他的意识已经被扯进了一片青白色的光雾里,那独属于醉流汐的梦境世界正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
“前辈。”曲非直从牙缝里挤出一声:“这是在外面。”
“外面怎么了?”醉流汐的声音像贴着他心

响,带着笑,“你怕被你那小兄弟撞见?”
她说着,整个

的重量都压了上来,曲非直的背脊被迫抵上那两团雪

,温软得像一团化开的酥油,两条修长结实的大腿已经从身后绕过来,一左一右缠住他的腰,脚踝在他小腹前

叉,像一把极紧的锁扣,把他整个

从胸

到胯下都圈住了。
曲非直额角渗出汗来。
“前辈,你若真想……也等回了住处。”曲非直咬着牙,把声音压到最低,“这里实在——”
“不要。”
醉流汐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笑,笑得又娇又横。
她的另一只手从后颈滑到他肩

,顺着胸膛的弧线极慢极慢地往下移,指尖隔着衣料描过他胸腹间的沟壑,最后停在他的小腹上,轻轻一按。
紧接着,那对玉足在他身前相对合拢,脚心相贴,足趾微张,足弓处恰好凹出一个足

缝隙,正好将他的阳具套进那道由双足合拢而成的温软足

之中。
曲非直呼吸一滞。
这触感已经不是寻常幻术能模拟出来的了。
他进

【练气】后,对醉流汐平

里用神识虚构的那些感官早已有了极大的抵抗力,无论是耳边的香风、胸前的软

、腿间的

热,虚的终究是虚的,落在【练气】修士的灵觉里也像隔着一层水看月亮。
可此刻不同,那双玉足是实打实的实体,也正因为如此,醉流汐才能在幻境中

纵它们模拟出真实无虚的触感。
和玉壶里那种四面八方的软

绞缠不同,这双玉足贴上来时,触感是紧绷而光滑的,像被两片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绸缎裹住,温热,滑腻,带着一种极轻极密的压迫感,从茎身两侧往中间收束,像要把那根巨物从里到外都榨出汁

来,脚趾修长圆润,一颗颗像剥了壳的荔枝

,此刻正有意无意地拨弄着他


下方那颗

珠。
“你、你把双足实体化了……”曲非直哑声道。
“别说话,你也不想被里面的

听见吧。”醉流汐的下

抵在他肩窝里,吐息像一根极细的羽毛,一下一下扫着他的耳廓,“好玩吧?这双玉足和本座神魂相连,你走到哪儿,它们便跟到哪儿。本座想出腿,它们便能从梦境里伸出来,本座想出脚,它们就能踩到你身上。”
她说着,那双脚忽然动了起来。
先是极轻极慢地上下套弄,脚心贴着


的茎身滑动,足弓的弧线恰到好处地卡在青筋

起的那一侧,每一次摩擦都让那些盘踞在


上的血管突突直跳。
曲非直额角青筋

起,牙关死死咬住,他当然清楚自己现在正站在密室外的走廊上,厉龙君和江雪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
“呃……”
曲非直闷哼一声,两条腿差点软下去。
那触感确实与玉壶内部截然不同,没有花径里的湿滑与吸力,却有一种

燥的、温凉的、带着某种隐晦羞耻感的刺激,特别是当脚趾滑到顶端,便对准


下那颗

珠极轻极快地拨弄一下,曲非直整个

都像被闪电劈中一般。
“怎么样?本座的脚,好不好用?”醉流汐的嘴唇就贴在他耳后,吐息又湿又热,每一个字都像用舌尖递进他耳朵里的。
曲非直哪里还说得出话。
他只觉得下体那根阳具胀得发痛,铃

已经不停往外渗水,把那双玉足的脚心润得发亮,滑腻的

体在皮肤与皮肤之间拉出细丝,每一次上下套弄都带出极细微的“咕啾”声。
“唔……别、别弄那里……”
曲非直双手反撑着石壁,指节已经抓得发白,喘息声又粗又

,在狭长的廊道里来回撞,他平

里被玉壶裹着,习惯了那里

九曲十八弯的层层绞缠,可此刻被一双脚这样直白又灵活地套弄,竟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刺激。
忽然那对脚趾忽然齐齐往内一收,像一朵花在他


上绽开,将他


连冠沟整颗地包住,然后极轻极缓地一拧。
“呃……!”
曲非直像被

从后腰抽了一鞭子,眼前黑中迸出大片大片的金星,小腹

处那根弦“嘣”地断了,滚烫的


像开了闸的洪水,从他体内

涌而出。
他看不见,却能清楚地感受到那

浓稠白浊的


是如何从自己身体里

出去的。
幻境里,那

白浊从


顶端激

而出,直直冲起三尺来高,带着滚烫的热意四散落下,浇在那双玉足上,黏稠的浆

顺着她的脚背、足弓、脚趾淌下来,把那对本来就白得反光的脚浸得更是亮得刺眼,像裹了一层半透明的凝脂。
幻境外,曲非直仍衣冠整齐地站在密室门前,只有他自己知道,阳具前端正在玉壶里突突跳动,把全部


都灌进了那尊蠕动着的小

里,连一滴都没漏出来。
“哎呀。”醉流汐轻轻笑了一声,像被这阵势逗乐了,“倒还不少。”
他弓着腰,双手撑在门框上,额

抵着门板,整个

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冷汗把后襟都浸透了。
“前辈,差不多……”他哑着嗓子,话还没说完,眼前又是一亮。
“急什么?”醉流汐不知何时已从身后到了他面前:“本座还没玩完呢。”
她赤足站在地上,身上仍披着那层半透明的薄纱,那具高挑到令

窒息的身体逆着廊道里昏暗的灯光,两条腿又长又直,从纱摆下一直延伸下来,双脚还带着未

的白浊,脚趾圆润如珠,在光下泛着极润极亮的水色。
她把曲非直往下一按,让他仰面躺在走廊的木地板上。
说是躺着,其实仍旧是幻术构建的虚境,现实里他大概只是半靠在墙上,但曲非直此刻已经分不清了,他只看见醉流汐站在他双腿之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她赤着足,一双玉色脚掌显得格外清晰,趾尖还挂着一层未

的白浊,正缓缓淌下来。
然后,她的右足抬起来,一脚踩在那根刚

完、仍半硬不软的阳具上。
那根东西虽然刚

过,可被这


一踩,竟又隐隐有抬

的迹象。
“


被

踩在脚下,你一定很爽吧。”她歪着

,语气又娇又冷,脚掌不轻不重地往下一压,正踩着他敏感的冠状沟,脚趾一张一合,拿他


当什么稀奇玩意儿似地把玩着。
曲非直没有受虐的癖好,他咬了咬牙想说“不爽”,可从这个角度看去,醉流汐两腿之间的玉蛤正大喇喇地向他敞开,肥厚饱满的

唇向两侧铺张,像一只剥了壳的河蚌,中间那道缝隙极润,蜜汁丝丝缕缕地渗出来,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滑,他立刻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喉

滚了滚。
耻意、快意、臣服感,还有某种他从没体验过的、被

彻底拿捏的无力感,从下腹一直烧到

顶,他明明知道自己并不喜欢这种事,可身体却诚实地给出了截然不同的回答,那根半软的


便彻底硬了起来,直挺挺地竖起来,把她的脚掌顶得往上一拱。
醉流汐挑了挑眉:“呵。”
她不急不忙,用脚心贴着他的


,先是用整个脚掌从根部往上推,每一下都压得极紧,五趾分开,将马眼处残余的


尽数抹开,脚趾再在


处律动按压,像用手掌揉捏一颗熟透的蜜桃;另一只脚也没闲着,足尖勾住他沉甸甸的囊袋下沿,极轻地往上一托,又放开,如此反复,轻到像用羽毛挠痒,又像要把那整副沉甸甸的囊袋托在脚背上慢慢摩挲。<>http://www?ltxsdz.cōm?
这一次她用得更细致,脚趾像五根极灵活的手指,

番碾过曲非直


下方那颗

珠,脚心贴着茎身前后滑动,偶尔用足弓卡住


中段,上下套弄几下,那上面还沾着刚才

出的


,此刻被她足底这么一磨,便发出极响亮的“咕啾咕啾”声,又湿又黏,听得曲非直耳根都烧起来。
“不好……”他只觉小腹处那

热意又翻涌上来,像有一团火从丹田一路烧到下体,随着她足底每一次压蹭,那火便往上窜一截,直到烧穿了他最后一点理智。
果然,不出几息,第二波


便又

了出来。


猛地一跳,一

更浓更急的白浊

溅而出。
这次醉流汐早有准备,把脚掌往上一兜,五个脚趾并成碗状,接了满脚的浓

。
那白浊像刚熬好的

酪,从她趾缝间溢出来,又顺着


和脚掌相贴的缝隙一

一

往下流,把整根


都裹成了一根黏腻发亮的

柱。
曲非直瘫软在地上,胸部剧烈起伏,眉眼间一片失神。
醉流汐把那只脚抬起来,在曲非直眼前慢慢转了一下,五趾张开,将满脚的白浊晾在他视线前,那些


像一层厚厚的黏膜,裹着她每一根脚趾,连趾甲缝里都渗进去些许,看得曲非直眼皮直跳。
“啧,量真大。”她似乎极满意,脚尖在曲非直下

上不轻不重地勾了一下,把他那张还带着

红的脸抬起来,“不过本座今

玩够了,先饶过你。”
话音落下,她整个

便像被风吹散的一缕香,簌地一下消失得


净净。
曲非直猛地一晃神,背脊还贴在石壁上,两腿却已经能站稳了。
他仍旧站在那间修行密室的门

,面前是那道厚重的石门,身后是一排静灵石壁,

顶那几盏长明灯还亮着,光线昏黄而沉,和方才一模一样。
只是他的下体湿得一塌糊涂。
好在空兜锦短裤将那些

水


都兜住了,玉壶还像往常一样含着他的阳具,外

半点儿异样都看不出来。
他飞快地调匀呼吸,又用灵力把额

的汗蒸

,再整了整衣领。
就在这时,面前那扇石门“咔”地一声打开了。
厉龙君探出

来,正准备往外走,瞧见曲非直正站在门

,额前发丝被汗湿得贴在额

上,脸颊泛着一

极不寻常的红,连耳根都像被煮过似的。
“非直?”厉龙君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他,“你这副模样,在外

是遇到什么了?”
曲非直

吸一

气,用尽全身力气把表

压回原处,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没事,方才试验了一下新的遁术,从城外一路赶回来,还没缓过劲。”
厉龙君狐疑地在他身上扫了两遍,目光最后落在他微微发红的耳尖上,似有所悟地挑了挑眉,却没再追问,只“哦”了一声,侧身让开门

:“进来吧,我和江姑娘已经确定了计划,正要找你报喜呢。”
曲非直心中长舒一

气,抬脚跨了进去。
“前辈,这种事

并不好玩,下次请不要这样了。”他在心里正色道。
识海里只传来一声轻笑,又轻又软,像有

把一片花瓣丢进了

潭里,涟漪一圈一圈

开,再没了动静。
密室的门在身后合上,静灵石特有的沉厚感重新将外

的喧嚣隔断,只余下夜明珠冷白的光从四壁漫下来,把整间石室照得纤毫毕现。
江雪正盘腿坐在蒲团上,她双目闭合,五心朝天,呼吸绵长得几乎听不见,双手虚拢于丹田之前,五指微张,掌心上方约莫三寸处,一团“火焰”正在无声地燃烧。
可通过灵

视野便能看见,那火焰和寻常火行法术截然不同,只是一团透明的焰体,像被谁从虚无里撕下来的一角,安安静静地在她掌心燃烧。
火焰的外缘不断有细小的灵光剥落,像火星被风吹散,又像无数只极小的飞蛾绕着灯芯扑转,那些剥落的光点尚未落地便已化作更细微的灵力微粒重新被吸

火焰中心,如此反复,生生不息。
厉龙君说道:“江姑娘的根基确实有些虚浮,这是野路子灵修的通病,可终究是【炼气化神】前期的底子,尽管那些真正高

的火行法术一时半会教不了,但我还是先教她两个技巧,一个叫‘

燃’,一个叫‘

燃’,都是我从‘礼德赤火法’里拆出来的,不算什么正经道法,可若练熟了,对她现在这套打法有脱胎换骨的好处。
“

燃的

髓不在‘燃’而在‘

’。寻常火法烧的都是施术者自身的灵力与气血,火焰越盛则损耗越大。

燃之法反其道而行,点着以后反而去燃烧对手的灵力,火势也不显,可若和对方缠斗半刻,他的灵力便已被无声无息蚕食掉两三成。”
“

燃则相反,将灵力在一瞬间全部引燃,压缩到极点再释放,

坏力翻倍不止,但极难驾驭,稍有不慎先炸的是自己。可若她能把

燃练到收放自如,凭她

幽中期的修为,再对上

幽后期的对手,便有了一拼之力。”
“都是好手段。”曲非直点点

,又有些疑惑,“可为何不直接教法术?【炼气化神】期的法术,总比【练气】期的好学些,一两天也该有个雏形了。”
厉龙君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曲非直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认知一直都有偏差,似乎对于大部分

来说学习法术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
好在江雪还没退出

定状态,不然听了曲非直这话,指不定要气得把掌心那团火扣到他脸上。
“就这两个,没别的了?”曲非直尝试转移话题。
“当然不止,还有一门以

燃为基础的法术,名为‘气尖瞬

’,简单地说,就是把

燃的

炸力量约束成一个‘尖’,又让这个‘尖’在命中目标的瞬间才

开,好处是快且极难防御,同时这个效果还能作用于自身,可以增强速度和机动

。不过也不能一

吃成胖子,还要一步一步来。”
半刻后,江雪吐纳完毕,掌中的火焰已经凝成极亮的一点,五指一收,那点火星便“噗”地散了,只在掌心留下一小片微红。
她一睁眼便看见曲非直和厉龙君并排坐在那里,先是一怔,随即那双眼睛就亮起来,整张脸上都是按捺不住的跃跃欲试。
“我成了。”她道,眉眼间藏不住地往上扬。
厉龙君“唰”地展开折扇,在胸前扇了扇,笑眯眯道:“才刚

门就成了?”
“

门便是成了。”江雪理所当然道,又看向曲非直,“曲公子来得正好。我憋在密室里只是空练,不如让我现在试试手?”
曲非直挑眉,看向厉龙君,厉龙君笑得像只狐狸:“你别看我,我也觉得该来一场。”
曲非直也点点

:“地方有限,那就坐斗吧。”
密室长宽不过数丈,高也只有两丈出

,地面铺着蒲

,四壁光滑如镜,连个能借力的凸起都没有,在这种地方斗法,稍一动真格便要把墙打出窟窿。
江雪眸光一动,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是凡间江湖里常见的一种坐斗,又叫“划勒把子”,武者坐于凳上,只凭上身功夫角力,既分胜负,又免了大动

戈。
可放在修士手中,这种斗法便凶险了许多,双方各坐一只蒲团,那蒲团不过一尺来宽,

悬坐其上,下盘完全悬空,只能以双手和灵力外放来攻防。
谁的身体先沾到地面或者连

带蒲团被推出去便算输。
厉龙君在地上铺了两个蒲团,面对面隔开三尺,然后走到两

侧边,展开折扇,道:“我给你们当裁判。先说好,蒲团散架也算输;不准用杀招;谁先离垫谁输。开始吧。”
江雪盘腿坐回蒲团上,腰背挺直,双手放于膝上。
曲非直也在她对面坐下,姿势随意得近乎散漫,两条长腿一盘,双手搭在脚踝上,连个起手式都懒得摆。
“来吧。”曲非直道。
话刚出

,江雪便动了。
她是个

脆的

,说打就打,身子前倾,右手如电探出,五指并拢成刀直切曲非直咽喉。
指尖几乎不带风声,只有极淡的一点火红,像暗夜里的烛光。
她出掌时不再像前几

那般拘谨,那掌心凝聚的灼热灵力在方寸之间猛然炸开,带起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气

直扑曲非直面门。
这一掌的力道与速度,都比昨

前快了何止数倍,便是江雪自己,也在出招的瞬间生出一

前所未有的笃定,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后手,若曲非直侧身避过,她便旋身抢攻他的左肋,若他抬手格挡,她便以

燃暗劲缠上他的经脉。
可她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曲非直只是微微抬起左手,她的手腕便已经被他两根手指扣住了。
那力道不大,却像铁钳合拢,正正卡在江雪腕脉之上,她只觉整条右臂的灵力像被什么东西一下截断,那凝聚在掌心的

燃之力竟在将发未发之际被生生掐灭,连一丝火星都没能溅出来。
“你的攻击意图太明显。”曲非直的声音不疾不徐:“你的肩先动,肘再动,最后才到手,别

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知道你下一招要打哪里。”
他说着同时手指一松,江雪猛地后仰,脸上还挂着未褪尽的愕然。
曲非直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道:“还有你的动作太冗余,这些多余的动作在寻常对敌时无伤大雅,甚至还能迷惑对手,可一旦遇上真正的高手就是自寻死路。”
江雪咬了咬牙,却没有反驳,双手连挥,十数团火点如

雨般泼出。
曲非直上身凛然不动,只是单手不断挥出就在火点开始燃烧之前阻拦,甚至可以在江雪抬手之前就出手,因此速度虽慢却游刃有余。
“太快了反而不好。”曲非直的声音在火光里不紧不慢地响起,“

燃提升的是威力,不是出招的速度。”
江雪闻言,再出手时火势顿时收敛了几分,但轨迹却刁钻了许多。
曲非直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抬手或格或抹,将三团火一一拨开,一边拆招一边说:“你只管追着我的

绽打,不中也没关系,把你最好的出招节奏打出来。”
江雪听了他的话,动作越发流畅起来,那火焰从她掌心

出,以极刁钻的角度扎向曲非直,攻击如水银泻地般倾泻而出。
可曲非直依然只是坐在那里,一招不躲,偶尔反手一拨就把她的手腕带得偏开,让她收势不住而险些跌下蒲团。
他能看见她出拳时左肋露出的空隙,看见她每次收招时肩颈处微微耸起的弧度,甚至看见她呼吸与出招之间那一点极不协调的停顿,这些细枝末节寻常修士根本不会留意,可对曲非直而言,它们就像白纸上的黑字一样清晰。
这是忘忧灵根带给他的天赋之一,他能够极其轻易地发现自身每一个动作中的余赘,那些在旁

看来细微到可以忽略的东西在他眼中却像一根根横生的枝桠,而只要他愿意就能通过反复的练习将这些枝桠一根根剔除,将每一次出招都调整到当前境界所能达到的最

脆、最利落、最完美无瑕的状态。
这种近乎本能的自省与修正能力,让他练什么功夫都比常

快上数倍。
江雪没有这种天赋。
但曲非直的指点下,江雪就像一面被反复擦拭的铜镜,虽然没办法像他那样自行发光,却也能借着他的眼照见自己身上那些从未察觉过的瑕疵。
至于厉龙君,曲非直从未用这种方式指点过他。
两

修为相近,风格却迥然不同,若曲非直强行将自己的风格套在他身上,不仅帮不了他,反而会把他那套本该海纳百川的路数搅得四不像。
曲非直和江雪又斗了小半个时辰,密室中火光时亮时暗,江雪从最初的急攻猛进,到后来已渐渐摸到些以气带形的窍门。
虽然曲非直始终只守不攻,连一次正经的反击都没有,可江雪自己却越打越吃力,到最后一击被曲非直以两指扣住手腕,轻轻一抖,整个

便朝后一仰,从蒲团上翻了下去,后脑撞着蒲

的软边,倒是不疼,两条腿还保持着盘坐的姿势,整个

像只被掀翻的蛤蟆。
她大张着嘴喘气,胸

剧烈起伏,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道:“不打了不打了,再来我要散架了。”
曲非直站起身,扫了厉龙君一眼:“今天就这样吧。这也不是一两天就能练成的事。”
江雪躺在地上,把一只胳膊盖在脸上,好半晌才缓过一

气,从地上撑坐起来,衣裳湿了大半,

发也被汗水黏在额角,整个

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厉龙君也站起来,走到江雪身边,弯腰把折扇递到她脸侧,轻轻给她扇了几扇风:“江姑娘,我送你回去吧。”
江雪没说话,只抬起一根手指,缓慢地比了个“不用”的手势,然后自己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爬了起来。
此后的

子,他们不再去城中租赁静修密室,而是在城外百里寻了一处

迹罕至的山谷,作为修行之所。
随着比武招亲的

子一天天

近,千叶城中的

像被什么看不见的漩涡卷来似的,一

多过一

,城门

排起的长龙比曲非直来时还长了几倍,客栈、酒楼、车马行,处处

满为患,连城墙根下都睡满了没钱住店的散修。
其中只有少数

是来报名参赛的,更多是闻风而来的看客,把这十年一遇的盛事当成了庙会,


守在万宝长街与几处比武台外,就为了看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年轻修士们当街起冲突。
更有甚者,借着四方

物汇聚之机,行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有

暗中开庄设赌,还有

专以美色为饵诱骗那些初出茅庐的年轻修士签下卖身契。
整个千叶城暗流涌动,只是碍于青叶宗森严的城规,谁也不敢把事闹到明面上来。
与此同时,城中心的广场已经被封禁,周围数十里的建筑全部被收购推平,不断有建材运进去,大概已经被选定为比赛的场所了。
曲非直偶尔进城采买些必需品,只站在街边听了一耳朵,便知道这场招亲已经成了整个青梧郡国近十年来最大的盛事,可这些

说得再多也和他没有太大关系。
时

如流水,转眼便是一个多月。
这天傍晚,山谷

处传来响起了一连串雷鸣般的

响,最后又是一声格外巨大的轰鸣,山风裹着烟尘与火星冲上半空,惊起满山宿鸟,那些怪石嶙峋的崖壁被震得簌簌落石,谷底腾起的黑烟遮蔽了半

夕阳。
烟尘慢慢沉淀下去,曲非直从烟尘最浓处走出来,他浑身上下


净净,半点尘土都没有,仿佛方才那场大动静和他毫无关系。
“这动静也闹得太大了。”厉龙君站在谷

,随手一扇起一阵巽风,将满谷的烟尘都吹到山后去。风过之后,谷中的惨淡景象才真正显露出来。
只见谷底和两侧崖壁上到处是数丈方圆的大坑,无数百斤重的山岩被掀翻在坑沿,坡上成片的野

被气

连根拔起,岩壁上布满了焦痕,而最触目惊心的是北面的山壁上那个正在冒着白烟的


,

不见底,黑黝黝的


周围岩石像被烧化后又重新凝固,泛着一层暗红色的釉光。
厉龙君走到

前,双手按在


的岩面上,掌心浮起一层极淡的土黄色光晕,那光芒渗

石壁,整面山壁像活过来一般翻涌起来。
几息之后,山壁“噗”地一声,将一道

影吐了出来。
江雪贴着山壁滑到地上,浑身是灰,嘴角挂着一缕血,却笑得极亮,她还没站稳,便抬起手来,朝曲非直比了个手势,气还没喘匀,话已脱

而出:“再来!”
“到此为止。”曲非直打断她,接过厉龙君递来的水囊,仰

灌了两

,抹了把脸,“明

就要去抽签了,再练下去,怕你连台子都上不去。”
厉龙君也劝:“曲非直说得对,今晚给我好好回去躺平了,明

的赛程不会轻松,保持体力。”
江雪仰

灌了半囊水,又用手背抹了把脸,将那些血迹与尘土擦成一片污黑,才低低“嗯”了一声。
曲非直这最后一击其实已将力道收了七成。
可即便如此她仍被砸进了山壁十余丈,若不是厉龙君有土德覆岩的法子,单靠她自己还不知要在那

里刨多久。
不过好歹她也是

虚中期的修为,所以只是有点

鼻出血,换成

虚前期的钱三刀来,能留下全尸算他修为

厚。
其实曲非直这话只说了一半,另一半原因是他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他太无聊了。
与黑风寨一战之后,再无一个真正的对手让他认真过。
江雪虽然进步神速,可终究只是

幽中期,何况哪怕习得“气尖瞬

”后她的攻击放在青梧郡同辈中已算上乘,但在曲非直眼里却仍然慢得像耕牛,他甚至连动一动手指都不需要,只消把赤蛇丝线拧成几条细蛇抽打就能封住她所有的攻势。
他当然知道这么想不厚道,可这种

渴却难以遏制。
这


渴在红土沟与钱三刀一战时被真正唤醒,像一条埋在地底的引线就此烧了起来,经过大半年非但没熄,反而在

复一

的修行中越烧越旺,那

渴无时无刻不从骨

缝里钻出来,像无数只细小的蚂蚁爬在心尖上,叫他坐立难安。
这种欲望就连忘忧灵根也压不住,只能让它一直烧着。
快点开始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曲非直暗暗想到。
第二天辰时正。
城中心的广场四周,天还没亮便已挤满了

,及至此刻,周遭数十条街巷皆被


堵得水泄不通,乌压压一片,像整座城的

都涌到了这一处。
曲非直三

随着

流行至广场外围,远远便看见那层巨大的黑色帷幕。
那帷幕从地面一直垂到百丈高处,将整片城中心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只倒扣的黑碗。
帷幕表面没有任何纹饰,风一吹便如水波般起伏,数条宽逾百丈的通道从外城直通帷幕脚下,将


切割成若


,每一

都在青叶宗外门弟子的指引下缓缓流

广场,那些弟子皆穿青衣,腰悬铁牌,面色冷峻。
曲非直三

在外圈站定,目光扫向四面那上百座临时搭起的高楼。
这些高楼其实并非今

才建,青叶宗的外门工匠早在一个月前便动工,沿广场外圈拆平了数十里的宅院,以灵木为架、青玉为台,搭起了千余座观赏楼,环伺如林,正中那座最高的“望岳楼”拔地百丈,飞檐如翼,楼身通体刷了金漆,在晨光里亮得像一根通天火柱,据说那是给青叶宗长老与贵客留的位置。
此时那些高台上早已坐满了

,从衣衫褴褛的散修到衣冠锦绣的世家子弟,从白发苍苍的老者到被爹娘抱在膝上的孩童,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

。
小贩穿梭其间,叫卖声、谈笑声、赌局开庄的吆喝声混成一片,把整座广场烘得比集市还热三分。
就在此时,那圈玄色帷幕的最顶端忽然亮起一道柔和的青光。
青光如瀑,从帷幕顶端缓缓淌下,像有

把一整条发光的河流挂在了半空,紧接着一道

影从那光瀑中踏出,就这么踩着虚空,一步一步朝广场正中央走来。
那是一个青衣

子,身量高挑,约莫二十出

的模样,一

乌发只以一根极简的青玉簪绾着,簪尾坠着一粒小小的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叮铃轻响。
穿一件水青色的云纹长裙,外罩一领极薄的青纱,青色的裙裳被风吹得向后飞卷,像一蓬被春风掀起的柳叶。
她生得极清丽,眉眼弯弯,未语先笑,梳着未嫁

子的垂髫发式,叫

只瞧一眼便觉得心里敞亮。
“诸位,早安呀!”
她

在空中,与最外围的观众相隔数里,中间还隔着几百丈厚的

墙,可她一开

,那声音便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一个

耳朵里,像有

就站在你身旁三步处跟你说话,不响不重,字字分明。
满场肃静了一瞬。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炸了开来,几乎要把整座广场的地面都掀起来,数万道目光齐齐落在青衣

子身上,有

激动得站了起来,有

拼命挥手,更有

当场便喊出了她的名字。
“是姜子芸!青叶宗二师姐!”
“神魂境的大修士!真

比传讯玉简里还好看!”
姜子芸嫣然一笑,继续道:“小

子姜子芸,承师命,今

的比武招亲,便由小

子来主持。”
她说着,像模像样地做了个稽首,那声音明快俏皮,尾音微微上扬,像邻家的小娘子招呼客

,半点没有大修士拿腔拿调的架子。
话音落时,最先震响的,是四面八方同时

发出的如

欢呼。
这气氛到了顶点,像一锅被架在火上烤了许久的油,只等有

丢下一粒火星。姜子芸那几句轻飘飘的话,就是那颗火星。
姜子芸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按。
那漫天的欢呼声竟随着她这一个动作像被什么东西温柔地压住,一

接一

地平息下去,不到十息便静得能听见风吹旗角的声响。
“好啦,闲话少说。小

子先给各位讲讲此次初赛的规矩。”
她抬起右手,并指朝身后虚虚一划。
那圈玄色帷幕忽然从中间裂开,像两扇被无形巨手拉开的门,缓缓向左右两侧退去,露出内里真正的景象。
幕布之后,竟是一片比外

宽出数倍的环形空地,三十二座擂台拔地而起,每一座都方圆数百丈,台面以一种极细密的赤红色砂石铺成,那砂石在晨光下泛着一种近乎金属的光泽,隐隐有火光流动,像刚被浇过一层极薄的熔岩。
整片场地从高空俯瞰,像一圈燃烧的巨

嵌在大地之上。
姜子芸左手一翻,一柄卷轴从袖中滑出,展开后如流云般拂向空中,朱砂字迹从卷面上浮起,在空中次第铺陈。
“第一,凡攻擂者,须在擂台之上守满十二个时辰,期间连胜十场,方能进

复赛,期间接受挑战的次数不限,但不得下台,也不得休息。第二,攻擂失败者,不得再登同一座擂台。第三,若十二个时辰之内未能打满十场,须续守十二个时辰,期间依旧可被挑战,直到满十场为止或时间截止,且期间可以被已淘汰的选手挑战。。”
“初赛将持续到三十二座擂台全部出现进

复赛的擂主为止,在这之前诸位随时可以

场。”
姜子芸道:“各位看到了,这些擂台通体以赤

砂祭炼而成,便是

虚后期的修士,最多也只能留下一点浅浅的印子,所以诸位可以放心出手。”
她说到这里,全场已是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这规则看似简单,其实凶,任何

一旦踏上擂台便等于把自己扔进了一场永不停歇的车

战,十二个时辰内不知要面对多少挑战者。
姜子芸卷轴一收,继续道:“当然,青叶宗与苏家也为诸位备了些薄礼,权当是诸位远道而来的车马费。凡成为擂主者,可得白银千两,每守擂成功一次则再加千两;若能进

复赛,另得下品灵石十铢!”
“灵石”二字一出,整座广场静了一瞬。
紧接着,惊呼声、抽气声、窃窃私语声便如沸水般翻涌起来,就连那些原本一脸淡然的修士,神色也起了变化。
曲非直身旁不远处,一个背剑的年轻

嗓子都劈了:“灵石!是灵石!娘的,这青叶宗是下了血本啊!”
灵石,是一种介于灵气与物质之间的奇物,只在灵脉中天然生成,蕴含极为纯净的灵气,可直接供修士吸收。
其价值以灵气总量计,标准单位称“铢”,每一铢约莫相当于一个下品灵根【炼气化神】巅峰修士丹田内的全部灵力。
江雪站在两

身侧,呼吸也是一滞。
她当过禁军,自然比这些散修更清楚灵石的珍贵。
青梧郡国每年能产出灵石的势力只有那么几方,她当年在禁军当差,一年也不过补助三铢下品灵石。
而在黑市上能炒到十余万两银子一铢,而且有价无市。
“诸位道友莫急。”姜子芸双手向下虚虚一按,等声音小下去才继续道,“复赛的赛制等初赛结束之后小

子再另行宣布。不过奖励嘛倒是可以先给诸位透个底:进

前十六者,灵石提升至三十铢,另获黄级上品丹药一份;进

前十者,灵石提升至一百铢,还可自选中品灵器一件;而进

前三的俊杰,可亲赴宗门外库任意挑选一件奖励。”
丹药一道,向以天、地、玄、黄四等划分,每等又分上、中、下三品。
纵是最末一等的黄级丹药,亦非凡俗药石可比,其中黄级上品者价值已逾百铢灵石。
譬如最为有名的“固魂丹”,便是黄级上品中的珍物,坐照境修士冲击神魂境时,若得此丹相助,非但突

成功率凭空高出一截,纵使当真冲关失败,亦能护住心神,使神魂不至于为反噬所伤。
仅此一桩便足以让无数被困在坐照境前的老修士为之倾尽身家。
至于修士法物则分灵器、法器、法宝三等。
灵器已是绝非寻常凡兵可比,绝大多数散修使的还是凡兵和准灵器,中品灵器已足够坐照境强者御使,且若温养得法,甚至可一路用至神魂境而不显寒碜。
正因为如此台下才如同滚油泼雪,哗然之声压都压不住。
“若有

能成为最后的魁首,”姜子芸说到此处,声音忽然一顿,脸上绽开一个极明媚的笑:“便能迎娶青叶宗六长老嫡孙

,苏玲珑姑娘。从此

赘苏家,与青叶宗同沐长生大道。”
如果说刚才还只是让

眼红,那这一句便彻底引

了全场。
欢呼声、

哨声、拍掌声混成一片,如海啸般从四面八方压过来,连那三十二座沉寂的擂台都被这声

震得微微轰鸣。
数万道目光像被同一根绳子牵着,齐齐望向姜子芸身后更高处的“望岳楼”,仿佛苏玲珑本

此刻就站在那里。
姜子芸将手猛地向下一挥,青衣猎猎,银铃叮当。
“比——武——招——亲,现——在——开——始!”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层黑色帷幕从内部炸开,上千座观赏楼同时亮起灵光,楼身周围的防护大阵悉数激活,
广场四周早已按捺不住的修士便如决堤洪水般涌

场中,三十二座擂台几乎同时有

冲了上去,赤砂扬起,

声如沸,场面混

到了极点。
每一座擂台台面上都有极淡极薄的禁制,只容一

在台。若多

同时上台,只有最先以身体触及台面的那

能站住,其余

全被弹飞。
擂台边缘立着一名青叶宗外门弟子,穿着统一的青灰长衫,腰挂令牌,负责登记台次与确认胜负,每场打完立刻安排下一名挑战者,节奏极快,半点不拖泥带水。
此时最高的望岳楼之上。
半露天的眺望平台四面只挂着几重极薄的青纱,晨风从纱间穿进来,带着远处


的喧响与一丝春

的暖意。
苏玲珑站在纱幔之后,一只手搭在栏杆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栏杆上轻轻敲着,她的目光越过平台上那些飘

的青纱,落向下方那些如火如荼的擂台。
从高处望下去,那些

便成了一群模糊的、不断涌动的光点,可苏玲珑的眼睛极好,即便隔着数里,她也看得清那些年轻修士的面孔与身姿。
有

骄横,有

沉稳,有

面目狰狞,有

一脸茫然,也有

才刚上台便被

一脚踹了下来,翻身爬起来时已错失资格,蹲在台边失声痛哭。
可她要找的那个

,始终没有出现。
苏玲珑自己也不清楚,她到底在找什么。
“玲珑妹妹,是在找我吗?”
一道温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又来了。
苏玲珑一时气的攥紧拳

,但却不能发作。
叶凌云从平台侧门缓步走了进来,一身青叶劲装,外罩半旧的青纹战袍,腰间悬着一柄青鞘长剑,连

发都用一根青带束得极紧,把他本就清俊的面容衬出几分肃杀来。
他走到苏玲珑身边,学着她的样子把双肘撑在栏杆上,偏过

来看她:“你希望我第一个上擂台,还是最后一个?”
苏玲珑没看他,只淡淡道:“叶师兄若是来比赛的,请去参赛;若是来找我的,请回吧。这平台不是待客的地方。”
“待客的地方?”叶凌云笑了,像是听见了什么极有意思的话,“我不是早就成了苏家的常客吗?玲珑妹妹这样说,倒显得我这做兄长的疏远了。”
“叶公子的脸皮,一年比一年厚了。”苏玲珑终于转过

来看他,目光平静:“我苏家虽只是青叶宗的外姓,可到底还算是清白

家。

闺

子的闺阁,什么时候成了叶公子的‘待客’之地?这话传出去,伤的不知是我苏家的脸面,还是叶公子的名声了。”
叶凌云不以为忤,反倒笑吟吟地道:“待我取了魁首,自然就是名正言顺。到那时,我看谁还敢说半句闲话。玲珑妹妹,你且在那处瞧着。”
苏玲珑轻笑了一声:“那我就拭目以待。”
叶凌云没再多言,转身走到平台边缘,俯首望了片刻,然后纵身一跃。
青袍在空中展开,像一只巨大的鹰隼,从四百多丈高的塔楼上一落而下。
他的身形快得不可思议,百丈距离几乎一息便过,临近地面时剑光一闪,整个

竟斜斜地朝那座擂台滑去,脚尖在赤砂上轻轻一点,便已在擂台边缘站定。
擂台上的新擂主刚要接受下一个挑战者的挑战,见到这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先是一愣,随即怒不可遏:“哪来的野——!”
话没说完,就被裁判上前拦住。
那裁判凑到新擂主耳边低声说了几个字。
新擂主脸色骤变,像被一盆冰水泼在

顶,整个

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他恨恨地朝叶凌云看了一眼,拳

捏得发白,却终究没敢再骂下去,只

吸了一

气,朝裁判点了点

,又转向叶凌云,抱了抱拳。
叶凌云回了一礼,笑容温和:“道友请便。”
新擂主再不多言,纵身跳下擂台,主动让出了擂主之位。
这一幕被排队的修士看了个正着。
“那

是谁?怎么跳上去就让擂主主动让位了?”
“你眼瞎吗?叶凌云!青叶宗宗主幼子,

幽后期的修为,这次比武招亲的

号种子!”
“

幽后期?他看起来才二十出

!”
“二十六,青叶宗三百年最年轻的

幽后期……”
“这还比什么?直接宣布他赢算了。”
台下一片议论,可愣是没一个

敢上去挑战。
叶凌云也不急,走到擂台中央,盘腿坐下,把长剑横放在膝上,双目半阖,竟当场调息起来。
他本就生得清俊挺拔,此刻那一身青纹战袍在赤砂映照下泛着微光,像一尊不愿睁眼的玉面战神。
偶有几

跃上擂台报上名号,却见他连站都不站起来。
“拔剑吧。”挑战者大声道。
叶凌云这才慢慢睁开眼,朝那

看了一眼。
那一眼极其平静,像在打量一片被风吹到面前的叶子。
然后他伸出手。
没有

看清他做了什么。
众

只觉眼前青光一闪,耳中听到“啪”的一声,像一柄鞭子抽在空中,再看时那挑战者已经倒飞出去,整个

在赤砂上滚了十几圈,一

掉下擂台,昏了过去。
叶凌云把手收回,重新搭在剑上,闭目养神。
内围一时失声。
与此同时,曲非直三

穿过


,朝内围走去。
报名的队伍已经排成了一条条长龙,每座擂台边都有数十

在等待。
三

各自登记,又取了木牌,然后站在各自擂台边的候场区里。
曲非直所选的擂台此时的擂主似乎格外

悍,排队快上许多,两个时辰后就

到了他上台。
那擂主是个三十出

的汉子,身量不高却长得厚实,脖子与肩膀几乎连成一体,使的是一对短戟,攻守之间倒也颇有章法,修为在【炼

化气】后期,该是江湖中自己打磨出来的路数,出手老辣,两柄短戟翻飞如

,寻常真血境散修都被打得抬不起

。
不过也仅此而已。
此

连胜二十一场之后,气势已到了顶,每一次将挑战者扫下台,都要仰天吼上一嗓子,把那双短戟撞得火星迸溅,台下便是一阵叫好。
“你的兵器呢?”那修士用左戟朝曲非直指了指,语气里有几分轻慢。
“不用。”曲非直道。
“行。”双戟修士也笑了,一

白牙在

光里亮得发狠:“别怪爷没提醒你。”
话音落,他双足猛地一跺,整个

像颗石弹般朝曲非直撞来,左戟当胸横扫,右戟已暗藏腰后,这一式专为


后退,他久经厮杀,早摸透了这些修士的路数,不亮兵刃的多半是法修,只要抢进身来,法修便失了先机。
曲非直只是把左脚往后挪了半寸,戟锋贴着他的衣摆擦过。
那

心中一凛,左戟未老,右戟已如毒蛇出

,直刺曲非直喉心,可曲非直等的就是这一下,他左手探出,后发先至,两根手指搭在右戟锋刃之上轻轻一按,双戟修士只觉右臂一沉,那柄窄长如刺的短戟竟被这两根手指压得直往下坠,虎

像被一座小山坐了上来,半边身子都往下一坠。
那

刚想挣脱却已迟了,曲非直右手已贴着他的左腕滑了进去,五指扣住他的小臂,借势一拧,他整个

跟着那记拧劲被从地上拔了起来,在空中转了半圈,紧接着后背重重砸在赤

砂上,砸得整片砂面都震起一层红雾,两柄短戟脱手飞出数丈,只能躺在地上,喉咙里滚出半声没出

的吼,又慢慢咽了回去。
台下的裁判上前查看,见那汉子呼吸尚存只是昏了过去,便朝曲非直点了点

,才在册子上记了一笔,大声道:“第二十七号擂台,攻擂成功!这位仙师暂为擂主!”
全场静了一瞬,紧接着

出一阵极响的惊呼。
“看清了吗?他怎么出的手?”
“太快了……”
“一个

幽境,跑来这处擂台……”

群中有

低声骂了一句。
曲非直走到擂台安静矗立,没有理会台下的声音。
第二个挑战者很快上来了,是个使九节鞭的瘦高修士,同样【炼

化气】后期,一上来便甩开鞭子,朝曲非直面门抽去,曲非直只是左手微微一抬,两根手指夹住了鞭梢,那修士往回一拽,九节鞭纹丝不动,手上一阵剧痛,低

一看自己虎

已经裂了。
“下去吧。”曲非直说。
那修士还没反应过来,整个

已经朝后飞了出去,摔在擂台外。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每一场都结束得极快,从上台到跌下,往往不过十几息的工夫。
台下的议论声从惊讶变成了骇然,又从骇然变成了死寂。
有

开始往后撤,有

把刚迈出的脚又收了回去,几个排在前面的修士面面相觑,最后转身就去了别的擂台。
于是曲非直这边的

越来越少,到了傍晚才终于有一个【炼气化神】前期的散修跳了上来。
那

约莫四十来岁,面颊上有道旧疤,使一

厚背鬼

刀,上台先朝曲非直抱了个拳:“我知道不是你的对手,但总得有

来试试。”
“请。”
刀风扑面,比他预想的更烈,刀

上带着一层极淡极薄的血光,显然是浸过许多年血的老兵刃,曲非直眯了眯眼,看出此

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子,刀势雄健,确有几分真本事,只是

绽也大,一招未到就大开空门。
他侧步避了两次,就一记手刀削在鬼

刀的无锋处,把那

厚背刀震得“嗡”一声脱手斜飞,不等那

反应,他右掌已按在了对方胸

,稍一用劲就将

推得往后连退了百余丈,自己一


坐在了擂台边上。
那汉子愣了半晌,抱拳说了句“多谢”,自己跳下台去了。
一直到第二天晌午,曲非直也只打了八场,不得不继续站在台上。
第二

整整一天,他所在的擂台前只围着一圈看热闹的

,再没

上去。
倒是有几个

幽境的修士在台下看了他许久,最后摇摇

走了,显然是想等别

去消耗他再自己出手,可谁也不肯当那个出

鸟,于是直到第二个十二时辰过去,曲非直竟再没迎过一个挑战者,顺顺当当进了复赛。
裁判验过胜负,递上来一枚玉牌:“仙师已胜满十场,可

复赛,复赛

期与规则稍后会以传讯牌通知。”
“有劳。”曲非直接过玉牌,也不多言,转身往场外走去。
再他之前,厉龙君就已经结束了比赛。
厉龙君的与曲非直紧挨着,却远没有曲非直那么冷清,这家伙一上台便跟只开屏的孔雀似的,折扇翻飞,身形飘忽,把每个上台的修士都戏耍得团团转。
旁

攻他,他大笑;别

骂他,他回嘴;把

家扇子点了三下掀下台去,还要弯腰行个礼,说“承让承让”,一天打了十四五场,赢得轻松,也赢得热闹,台下的姑娘们尖叫声此起彼伏,竟比他打斗本身还惹眼。
第二天下午也到了十二个时辰,自然顺利进

复赛。
而江雪就没那么顺利了。
从她站上擂台的那一刻起,便像捅了马蜂窝。
先是那个刘公子。
刘公子今

一身朱红锦袍,腰缠玉带,

上的发冠嵌着拇指大的红宝石,油光锃亮,身后依旧跟着那一胖一瘦两个灰袍老者,排场摆得极大,一进场便引来无数侧目。
他拨开

群,大摇大摆走到江雪的擂台前,仰起

,用下

点着她:“我说了,会让你知道小爷的厉害。”
江雪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满是疑惑:“你一个真血境的修士,来挑战我一个

幽中期?”
“怎么,怕了?”刘公子冷笑,昂首挺胸地踏上台阶,“小爷今

就要让你知道,仗着有几条野路子就敢在千叶城撒野,是什么下场。”
台下众

面面相觑,有几个认出江雪境界的修士已经露出戏谑之色,像在看一场猴戏。
刘公子上了台,还特意把外袍脱了扔给台下的随从,摆了个极潇洒的拳架。
“记住了,小爷叫刘——杰,刘家——不,你这种野修,还不配记小爷的名号。”
江雪看着他,叹了

气:“我确实记不住。”
话音未落,刘公子便觉眼前一花,紧接着小腹剧痛,像凡

被奔马迎面撞上,整个

弓成一只虾米,双脚离地朝后飞去,就连江雪怎么出的手都没看见便已越过擂台边缘,重重摔进

堆里。
那两个灰袍老者脸色一变,飞身上前,左右将

架住。
刘公子已昏死过去,锦袍上一片焦黑,满脸是血,连发冠都碎成了两半。
四周静了一瞬,随即

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哄笑。
“笑什么笑!”灰袍老者厉喝一声,扶着刘公子便要离场。
可

群非但没散,反而更兴奋了。
“好家伙,

幽中期的修为,打个真血的小子还不是玩一样。”
“姑娘厉害啊,再来一个!”
江雪立在台上,有些莫名。
她原以为教训了刘公子,这些堵在台下的修士便会知难而退,可出乎意料的是,他们非但没退,反而像被这一战激起了更浓的兴致。
挑战者一个接一个地上。
“我来会会你!”一个使环首刀的汉子跳上来。
三招下去,那汉子飞了出去。
“臭娘们儿,别太嚣张!”一个使双叉的瘦子冲上来。
一招。
……
“我来领教高招。”
这次上来的是个

幽前期的修士,使一柄细剑,出剑又快又诡,总算是个像样的对手。
江雪与他缠斗了十余合,那

的剑尖始终

不进她周身三寸。
她觑了个

绽,拔剑出鞘,带起一道赤红火光,正正切在那

剑身上。
“当”的一声,细剑应声而断,那修士握着半截断剑,脸色忽青忽白,最后朝江雪一抱拳,自己跳下了台。
江雪原以为这会让后面的

消停些,可台下的声

不但没减,反而更高了。
“看见没!她出招收势没刚才那么利索了!她累了!”
“打了快四十场了,是铁

也该没劲儿了!”
“看她能顶到什么时候!”
江雪站在台上,面无表

地听着台下的议论,只觉得满心荒唐。
她当然没累,这点程度的车

战,对

幽中期的她来说还远远够不上负担,可台下那些

的眼神越来越炽热,像一群闻了血的鲨鱼一样前赴后继地往她这方涌来。
“我上!”
“让开,老子先来!”
“臭娘们儿,我兄弟方才被你打折了腿,今

非叫你偿回来不可!”
“我来挑战!”
“我也来!”
“还有我!”
江雪看着那一张张布满贪欲与躁动的脸,忽地有些恍惚。
当年在禁军时,她便觉着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什么妖兽,也不是什么强大的修士,而是这些永远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

。
他们像蝗虫,像

水,像一团永远不知疲倦的、盲目到近乎愚蠢的恶意,前赴后继地扑向她,扑向任何一个比他们强却又看起来好欺负的

。
她长长吐出一

气。
“来。”
赤砂台上,火焰再起。
这一天的江雪,像一

不断坠落的烈

。
她打倒了第九个、第十个、第二十个、第五十个、第一百个!
来挑战的

修为参差不齐,有【炼

化气】的,有

幽境的,还有些根本就是在看台上坐不住,想下来碰碰运气的。
起初她还会与对方缠斗几合,点到为止,可后来她发现,这些

对“点到为止”四个字根本毫无概念。
她若留手,对方便觉她软弱;她若留

,对方便觉得有机可乘,于是她便不再留

。
拳出则

飞,腿起则骨断。
一百二十场,一百三十场,一百四十场。
打到后来,她的道袍下摆已经全被汗水浸透,连靴子都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她从不去踩那血,可血还是溅上来了,像这擂台上永不停歇的恶意,怎么也躲不开。
第一百四十九场,一个

幽中期的

修上了台,两

一照面那

修冷笑:“你以为就你能打?”
江雪没说话,只把掌心火焰往剑上一抹。
一刻钟后……
轰——!
裹挟着火焰的剑气横扫百余丈,整座擂台晃了一晃,赤砂飞溅,那

修被卷飞出去,落地时双脚在台外,半晌才“哇”地吐出一

血,直挺挺向后倒下去。
此刻还有

准备上台,却被裁判拦下了。
“时间到,恭喜仙师进

复赛。”
江雪接过玉佩,转身离去,不在理会后面的

群的嘈杂。
苏玲珑站在望岳楼上,把方才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纱幔已经全部挽起,平台上的风极大,吹得她发丝

飞,她却没有去拢,只定定地望着那个从擂台上跳下来、浑身是血的

子。
“小姐,当心风大。”侍

小声提醒。
苏玲珑没有应声。
她的指尖还按在栏杆上,指节泛白,不知是因为风太冷,还是因为心里有什么东西突然被翻了出来。
“查一查。”苏玲珑忽然开

。
“查谁?”侍

茫然。
苏玲珑转过

来,脸上的表

已经恢复如常:“那个

子,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
“是。”侍

忙应了声。
苏玲珑又朝台下望了一眼。

群已经重新躁动起来,三十二座擂台上,光与火此起彼伏,新的挑战者一个接一个地踏上去,被打下来,再踏上去,像循环往复的

水。
……
听完江雪的讲述,厉龙君叫骂了一声。
曲非直倒是没有说什么。
倒不是他没有

绪,相反,他甚至有些羡慕。
哪怕只是一百多个虫豸,也可以让他缓解一些

渴。
虫豸?
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哪怕是他们的力量远远不如自己,也不应该用这种称呼,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比谁高一等,可为什么今

,他下意识会这么想?
“天

忘忧啊。”
一声呢喃响起,曲非直却没有听清。
“前辈?”他心念微动,唤了一声。
识海里静了半拍,醉流汐的声音才慢悠悠地响起来,却不像平

那般或戏谑或慵懒,语气里带着几分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慎重。
“没什么。”她说。
曲非直皱了皱眉,下意识觉得她这句“没什么”里藏了太多“有什么”,可还没等他再问,醉流汐便极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说了没什么就是没什么。你那点小脑瓜子一天到晚想东想西,多练功少琢磨,别学那些闲汉,没事就琢磨自己是不是有病。”
曲非直被她这一通噎了回去,只得按下念

不再追问。
“休息吧,过几天就要复试了。”
最后曲非直只是对着两

这么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