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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捡到合欢宗主的名器开始的修仙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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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比武招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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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士修行,说到底离不开四个字:法、侣、财、地。lt#xsdz?com?comwww.LtXsfB?¢○㎡ .com

    这四字说来简单,却极为复杂。

    所谓“法”,乃是修行的根本,细分为功法与道法。

    功法是修为的根基,又分内功与心法。

    内功是提升修为的具体法门,气如何行、脉如何通、境界如何,皆由此出;心法则是道心总纲,不涉修为增长,只问道心稳固。

    世常重内功而轻心法,却不知心法之要紧比起内功有过之而无不及,就像曲非直所修的《摩诃色衍卷》,其核心内功与心法便是同名同源,缺一不可。

    道法则更为庞杂,包含法术、剑法、战法等等,以及神通。

    前几者更倾向于通过运用灵力、真元来达到某种效果的外化手段,法修、剑修、体修、驭修皆需相应道法支撑,否则便只是一盘散沙。

    而神通则更加玄妙,近于天成,只能通过某种机缘、磨砺或顿悟来领悟,无法像功法一样传心授。

    但世间总有天纵奇才,将某一种神通拆解、参透并传承下来,这种被拆解后的神通便被称为绝学。

    因此每一门绝学都是上上乘的道法。

    所谓“侣”,不仅是指相互扶持、双修共进的道侣,更包含了志同道合的道友、有知遇之恩的师长、能提供帮助的下属势力,甚至包括了辅助修行的炉鼎。

    修仙之路漫长且险恶,一个稳固且强大的修行圈层往往能决定一个修士能走多远。

    所谓“财”的范畴更是广泛,首先便是钱财,凡用铜钱,低阶散修用银子,而真正踏修仙界的修士则用灵石,这种一定领域内的硬通货,无论在何朝何代都是必不可少之物。

    其次便是丹药与法物。

    前者是一切可吞服药物的统称,自上而下分为天、地、玄、黄四等;后者则是可以使用器物,分为凡器、灵器、法器与法宝四类,包含了可反复使用的符箓、一次法符,以及各种兵刃器具。

    而炼制这些物件的技艺,便统称为“艺”,是佐修所通的根本。

    至于“地”,既是修行之所也是安身立命之基。辅助修行的天福地以及可作为根据地的专属领地皆在此列。

    曲非直在这一个多月里将佐修的几个主要门类尝试了个遍。

    其中炼丹因为苦于没有合适的丹炉只能暂且搁置;而剩下的炼符与炼阵,在费完手的材料之后也只能遗憾地宣告他在这方面毫无天赋。

    唯有炼器稍有成效,只不过以他目前的造诣,炼制出来的成品对实力的提升微乎其微,远远不如他直接纵那神出鬼没的赤蛇丝线来得方便实用。

    不过佐修上的碰壁反而更加衬托出了他在道法这一项上那令惊叹的天赋。

    这半年来他几乎将法术后手换过一,早期的通幽术因踏【练气】期后自有灵视野已失去了用武之地;其余法术则各自寻到了更上乘的替代。

    而最近他更是耗费心力修成了两门颇为神奇的法术,虽然还未曾在实战中验证过,但他隐约觉得会在之后的比赛里大放异彩。

    一晃三天而过,复赛当,天光未亮,广场上的喧腾已到了沸点。

    三十二座赤砂擂台在十万注视之下同时震动起来,起初只是极细微的颤抖,台面上那层暗红色的砂粒像被风吹皱的湖面般一圈一圈地开波纹,紧接着每一座擂台都开始向中心广场的圆心缓缓滑去,石台底部发出沉闷而远的摩擦声,像大地处有巨兽在翻身。

    紧接着,那些方圆数百丈的台面竟像活物般蠕动着朝彼此靠拢,边缘在接触的瞬间没有发出碰撞的巨响,而是无声弥合,赤砂翻涌着填平缝隙,最终拼成一座方圆两千余丈的巨台。

    而原本被擂台占据的广场空地则在同一瞬间开始重组,青石台阶从地底翻涌而出,层层叠叠地向上延伸,石栏、扶手、座次,一切都在极短的时间内自行搭建,等众回过神来时,那片环形区域已变成了一圈巨大的阶梯式观众席,从上到下足有百余级,每一级都上下数丈,足够容纳数万落座。

    从高空俯瞰,千叶城中心成了一只巨大的碗,碗底是那座赤红色的擂台,碗壁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群,而碗沿之上,千余座观赏楼如林立的桅杆般环伺四周,将整片场地围得水泄不通。

    巨台周围的防护禁制同时亮起,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透明光幕从台缘升起,将擂台与观众席隔开,光幕表面有极细的青色符文如水波般流动。

    “好家伙。”厉龙君站在观众席最高处,折扇半遮着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这可比初赛气派多了。”

    “诸位道友,早安呀!”

    姜子芸的声音再度响起,尾音仍带着几分俏皮,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一个耳中,数十万同时安静下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喉咙。

    这一次她没踏空而行,而是踩着一道凝成实质的青色光带,从望岳楼上上蜿蜒而下,光带在她脚下如流水般翻涌,一路铺展到擂台正中央,款款而来,像一只从云端落下的青鸟。

    她今换了一身水蓝色的窄袖劲装,袖缀着细密的银铃,风一吹便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外罩一件半透明的银丝纱衣,腰间束着一条嵌着碎玉的细带,发挽成高髻,簪着一支青玉凤钗

    “昨三十二位擂主已全部决出,能从近万修士里杀出来,个个都是中龙凤!小子在楼上看得热血沸腾,恨不得自己也跳下去打两场!”姜子芸拍了拍手,眉眼弯弯,笑得极有感染力。

    台下哄然一笑。

    “不过呢——”她话锋一转,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复赛可没那么简单了,诸位可听好了。”

    “三十二位擂主分为八组,每组四进行循环对战,胜一场得三分,平局各得一分,负一场不得分。三打完之后,每组积分最高者为组首,次高者为组次。若有同分,以相互手战绩定先后。而后组首与组次随机对战,胜者就能围决赛!”

    观众席上嗡嗡声四起,有听明白了,有还在掰着指算,更多已经开始议论起分组的事。

    江雪站在曲非直身侧,眉拧成一团,掰着指数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低声道:“循环……积分……然后每组第一……再抽签……我怎么觉得有点?”

    曲非直看她一眼,淡淡道:“不用想那么多。你只管赢,一直赢下去,什么规则都不用管。”

    江雪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说得对。”

    擂台上的姜子芸等议论声小下去才抬起左手,八道灵光从指尖弹出,在空中凝成八面百丈许高的光幕,每一面光幕上写着一组名字,甲乙丙丁戊己庚辛排列整齐,底下各缀着四个名字,灵光流转,字迹清晰,从观众席最远处也能看得分明。

    曲非直的目光扫过八面光幕,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位于乙组。

    厉龙君伸长脖子看了片刻,折扇“啪”地一收,在自己掌心敲了一下:“我是庚组。巧了,江姑娘在丁组。三个组都不挨着,好签,好签,省得第一就自相残杀。”

    三分处三组,彼此不会在小组赛提前相遇,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便在此时,群忽然静了一瞬。

    那静来得极突兀,像火焰被浇了盆冰水,所有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朝一个方向聚拢。

    只见望岳楼最高处的栏杆后,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从平台侧门缓步走出,立在栏杆边,晨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一袭长裙照得半明半暗,她穿一件烟青色的对襟长裙,外罩月白色的薄纱大袖衫,腰束一条银丝绦带,系成蝴蝶结垂在身前,裙摆曳地,足上是一双素白缎面绣银线的绣鞋,鞋尖缀着两粒蚕豆大的珍珠,在光里一闪一闪。

    掌大的小脸,皮肤细白得近乎透明,在光下能看见耳后极细的青色血管,嘴唇是极淡的樱色,不施脂,偏偏那双眼睛又黑又沉,安静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姜子芸抬朝望岳楼方向看了一眼,身形一纵,便如一片被风托起的蓝云般飘然而上,落在少身侧,笑吟吟地揽住她的肩膀,朝台下数十万观众朗声道:

    “诸位道友,想必许多已经等急了。容小子郑重介绍——这位便是青叶宗六长老嫡孙,苏玲珑姑娘,也就是本次比武招亲的……彩!”

    她这话说得直白又促狭,台下顿时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苏玲珑面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绯红,却很快压了下去,她上前一步,手扶栏杆,目光从台上那数十万张面孔上扫过,然后开。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与姜子芸截然不同的沉稳与清冷,一字一句都咬得极稳。

    “今到场的每一位,无论出身高低、修为浅,都是苏家与青叶宗的贵客。玲珑在此先谢过诸位远道而来。”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比武招亲,本非玲珑一之事。苏家愿以家业相托,以余生相许,只看哪位俊杰能在台上走到最后。规则已由姜师姐说明,玲珑不再多言。唯有一句——台上刀剑无眼,诸位请务必保重自身,莫要逞一时意气,伤了一世前程。”

    话说到此处,她微微一顿,目光从台下收回来。

    “那么,请诸位俊杰台。比武招亲,正式开始。”

    曲非直站在群中,遥遥望着栏杆后那道青白色的身影。

    此刻的江雪正站在他身侧,一动不动地望着望岳楼,目光里翻涌着极复杂的东西,她的双拳攥得死紧,嘴唇微微颤动……

    可她终究没有出声。

    她收回目光,攥紧的拳慢慢松开,重新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带着几分粗粝的沉静。

    而紧接着又一个走上了擂台。

    他一出现,整座广场便像被点燃了引线。

    那身青纹战袍在赤砂的暗红底色上格外扎眼,腰悬青鞘长剑,剑穗是极素净的银白丝绦,随着步伐轻轻晃,他身量颀长,面容清俊,步履从容,走上擂台的姿态极稳,像走在自家院子里,没有半分张扬,可那种与生俱来的威压却让数十万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嘈杂的广场竟在他登台的片刻间静了三分。

    踏上擂台的正是叶凌云,他本就是甲组第一位,提前上台虽不合规矩,可这规矩本就不是给他这种定的。

    观众席上嗡嗡声四起,可很快那些不满的声音便被压了下去,没敢真说叶凌云半句不是,他是青叶宗宗主的幼子,身怀幽后期的修为,三百年一遇的天才,这种行事不叫失礼,叫特立独行,叫名士风度。

    姜子芸微微挑了挑眉,到底没说什么,退后半步双臂抱在胸前,这个反应落在台下众眼里倒更像是默认了叶凌云的特权。

    他走到擂台中央,没有摆出任何战斗的姿态,只缓缓转过身面朝望岳楼的方向,微微仰起,目光越过擂台边缘的光幕,越过层层叠叠的观众席,越过千百座环形高楼的飞檐,直直落在望岳楼最高处那道烟青色的身影上。

    晨风从广场四周灌进来,将他额前几缕碎发吹得微扬,战袍的衣摆猎猎翻动,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

    “玲珑妹妹——”

    声音不大,可整座广场此时静得连风吹旗角的动静都清清楚楚,他的话就像石子投进潭般一圈一圈开。

    “——我知道你在上面看着我。”

    苏玲珑站在望岳楼栏杆后,指节在栏杆上极轻地收紧了。

    “今登台,本欲以武会友,可站在此处,忽觉有些话若不说出来,便辜负了这大好春光。”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数十万张面孔,语气里没有炫耀,反而带着一种自然的笃定:“玲珑妹妹,你我相识多年,我这心意想必你早已知晓。今这擂台,我叶凌云势在必得,不为那灵石丹药,不为那虚名浮利,只为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旁。以我毕生修为护你一世周全。”

    此言一出,台下先是一静,紧接着便像炸了锅一般。

    “好!”

    “叶公子真乃中!”

    “郎才貌,天作之合啊!”

    “这才是英雄本色!”

    赞叹声、叫好声、哨声混成一片,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甚至有激动得站了起来,拼命鼓掌,仿佛亲耳见证了一场千古佳话。

    “自你十二岁那年在后山溪边见你第一面起,到今天整整八年,我叶凌云心里从没装下过第二个。玲珑,你问我为何非要走这一趟比武招亲。以我叶凌云的身份,以我青叶宗宗主之子的地位,什么样的姻缘求不得?何须在万之前抛露面争一个名次?因为我要让全天下的都看见。”

    叶凌云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清朗而坚定,像一柄剑从鞘中拔出三寸:“我叶凌云配得上你苏玲珑,不是靠宗主的势,不是靠青叶宗的名,是靠我自己的本事。”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落在他那张清俊的脸上,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来。

    “所以今我站在这台上,不是来争什么。我是来告诉所有,也告诉你,这门亲事,我叶凌云要定了,若有执意上台,还请先想好退路。”

    最后一句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台下又是一阵哄笑,有甚至鼓起掌来,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几个青叶宗的弟子叫好叫得最响,引得周围跟着起哄,气氛竟比方才苏玲珑致辞时还要热烈。

    “好!”

    “叶公子真丈夫也!”

    “苏姑娘,你倒是说句话呀!”

    数十万道目光齐齐望向望岳楼。

    苏玲珑的手搭在栏杆上,指尖嵌进栏杆的木纹里。

    她垂下眼,很想转身就走。

    这种恶心的话,她一个字都不想再听,可她知道满场数十万都在看她,宗主的也在某处看着,她若在这里拂袖而去,便等于当众打宗主的脸。

    爷爷会为难,苏家会遭殃,她辛苦布下的这一局棋便全盘皆输。

    所以她站着一动不动,那张瓷白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等叶凌云话音落下,全场欢腾之际,苏玲珑只欠身一礼,转身走回望岳楼处,从到尾一个字都没有说。

    这个反应在大多数眼里,自然是少的矜持与羞涩。而叶凌云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更了几分,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而在选手观赛席的一角,江雪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她坐在曲非直身侧,十指死死攥进掌心,指甲陷进里,指缝间渗出细细的血丝。

    从叶凌云开第一句起,江雪的呼吸便慢沉下去,牙齿咬得腮帮发紧。

    她缓缓闭眼,把胸那翻涌的东西压回去一寸寸压回喉咙,再松开手,掌心只留下四道月牙形的血痕。

    “那是谁?”

    厉龙君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曲非直旁边,折扇半遮着脸,只露出一双微眯的眼睛望着擂台中央那道青衣身影,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

    “叶凌云,青叶宗宗主幼子。”曲非直道,目光同样落在擂台上,“幽后期,上品木行灵根,青叶宗近三百年最出挑的弟子。初赛时他是直接从天而降地上台,而且擂主更是主动让位。”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是这次比武招亲的号热门,魁首最有力的争夺者。”

    厉龙君“哦”了一声,没说话。

    江雪忽然动了。

    她原本低着,此刻猛地抬起脸来,盯着擂台上的叶凌云,目光里翻涌着一种曲非直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东西,那种孤注一掷的、近乎凶狠的认真。

    姜子芸见苏玲珑离去,叶凌云也终于把话说完,才从一旁缓步走回擂台中央,她脸上仍带着笑,但声音里多了一丝公事公办的脆。

    “好啦好啦,诸位,叶公子的话说完了,诸位道友的心意玲珑妹妹也已经收到了。不过嘛,比武招亲,终究还是要比武的。”

    她俏皮地眨眨眼,然后抬手一扬,八道灵光同时从袖中飞出,每一道灵光中都裹着一颗拳大的晶球,晶球通体透明,内里有一枚拇指大小的金色瞳孔,瞳仁流转间散发出光芒。

    八颗晶球飞到巨台周围的八个方位,悬停在半空,金色瞳孔齐齐一转,对准了擂台中央,紧接着八道巨大的光幕从晶球中投出,在擂台正上方百丈处叠成一片环形的投影,将台上的一举一动放大百倍,纤毫毕现地呈现在数十万观众眼前。

    “此物名为‘晶目’,是师尊研究的小玩意儿。”姜子芸吐了吐舌,笑吟吟地解释道,“今借花献佛,免得后排的道友看不清战况。小子呢便厚颜充个解说,若有说得不好之处,诸位莫怪。”

    “甲组第一场,叶凌云对赵天纵。请赵天纵道友场。”

    说着,姜子芸一转身,已经出现在了一个高台之上。

    群中一阵骚动,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从选手通道里走出来,他面色沉,方才叶凌云在台上大放厥词时他的脸色就一直不太好看。

    姜子芸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快而清亮:“赵天纵,幽中期,擅使双刀,出身烟城赤鲤堂,初赛时连胜十五场,以悍勇闻名。叶凌云,幽后期,青叶宗嫡传,初赛时连胜十场。”

    赵天纵双刀在掌中一错,发出“铮”的一声响,朝叶凌云抱了抱拳,没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凶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叶凌云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姜子芸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下一挥。

    “比赛开始!”

    赵天纵

    当先出手,他双足猛地一蹬,赤砂在他脚下炸开一片红雾,整个像一颗被投石机抛出去的铁弹,朝叶凌云冲去,打定双刀快攻以锁住对方剑路。

    可他才冲了两步,脚下忽然一滞。

    擂台那赤砂的台面上居然不知何时钻出了十几条拇指粗的藤蔓,从砂粒缝隙中蹿出来,像活物般朝赵天纵的脚踝缠去。

    赵天纵双刀翻飞,将缠上来的藤蔓一一斩断,可斩断一处又有三处生出来,藤蔓越斩越多,越缠越紧,不过几息工夫便缠住了他的小腿、膝盖、大腿,密密麻麻的青藤像一张不断收缩的网,将他整个钉在了原地。

    “木行法术。”曲非直坐在观众席上,目光微微一凝。

    这并非普通的木系法术,藤蔓的韧、生长速度、灵力流转的方式,都说明叶凌云在木行一道上的造诣极,他甚至不需要掐诀念咒,那些藤蔓便随心而生。

    赵天纵怒喝一声,双刀灌注灵力,狠狠一绞,将缠在腿上的藤蔓尽数斩断,整个从藤网中挣脱出来,脚下发力,再次朝叶凌云冲去。

    这一次他快了许多,步法也变得飘忽不定,显然吃了亏后谨慎了许多。

    三百丈、百丈、十丈。

    赵天纵的双刀已递到叶凌云身前三丈!

    叶凌云仍没有动,他只是微微抬了抬左手,五指张开。

    “喀拉拉——”

    一阵像巨木断裂般的声响从擂台下方传来,赤砂台面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开,土石翻涌间,一尊足有三丈高的巨大形木像土而出,通体由一种褐色的灵木构成,粗壮的树绞成躯,盘曲的藤蔓绞成四肢,顶生着一对犄角般的虬结枝杈,。

    木抬起巨臂,朝赵天纵横扫而去。

    赵天纵双刀叉,灵力全灌于刀身,硬接了这一击。

    只听“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他整个被砸得倒飞出去,双刀差点脱手,脚在赤砂台上犁出两道痕,一直滑到擂台边缘才堪堪站稳。

    他还没来得及喘气,那木已经迈开大步追了上来,每一步落下擂台都要震上一震。

    赵天纵只得再次闪避,身形在木四周游走,他判断木虽然体型庞大,但转身必然迟缓,只要贴上它侧翼,叶凌云便露在自己刀下。

    可叶凌云不断改变位置,始终站在木身后,左手偶尔抬一抬便又有数条藤蔓从地面钻出来扰赵天纵的路线,由此反复。

    而当赵天纵好不容易绕过木近叶凌云两丈之内时,叶凌云终于动了。

    他的长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剑光如一道碧绿的闪电,从上方劈落。

    赵天纵举刀格挡,可那一剑力道极大,他双刀一触即溃,整个被震得往后连退数步,然后突然向一旁闪去,而木一拳砸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将地面砸出一个尺许的坑。

    赵天纵狼狈翻滚,身形已完全被打。

    叶凌云没有追击,他只是将长剑横在身前,剑尖斜指地面,语气平静。

    “认输吧。”

    赵天纵喘着粗气,脸上尽是不甘,双刀握得死紧:“再来!”

    他身形再度冲锋,攻势又快又猛,刀刃在空中划出两道一前一后的乌光,像两条在空中错的蛇。

    叶凌云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赵天纵来的方向虚虚一点。

    “木生。”

    一道青绿色的灵光从他指尖飞出,却在离手的瞬间便像一颗被丢进油锅的水珠般轰然炸开。

    无数条青绿色的藤蔓从光点中涌而出,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细,带着尖锐的木刺与层层叠叠的叶片,像一面由活木编织成的墙,朝着赵天纵当面拍去。

    赵天纵脸色骤变,双刀替斩击,试图以直接突木行法术,可他低估了叶凌云的手段,那些藤蔓在触到刀刃的瞬间根本不去硬撼他的灵力加持,而是像活物一般朝缠绕上去,眨眼间便缠上了他的双手。

    “根生。”

    那些缠住赵天纵的藤蔓猛然收紧,粗壮的枝条像巨蟒绞杀猎物,赵天纵只觉自己被一片不断生长的森林包裹住了,那些藤蔓试图缠住他的双腿、腰部、双臂,甚至要钻进他的鼻。

    他拼命运转灵力切碎藤蔓,可下一波便更密、更韧、更凶。

    他在藤蔓的包围圈里左冲右突,双刀舞得像风车一般,可那绿色像水般越涨越高,他像一只被困在涨礁石上的螃蟹,双钳挥得再猛也飞不出去。

    但时间不站在他这边,只见原本被他甩开的木已然接近,挥拳直接砸向赵天纵。

    赵天纵此时根本脱不开手,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巨拳撞上自己的胸。

    “砰——”

    一声闷响。

    赵天纵整个被撞飞出去,后背狠狠砸在擂台外的光幕上,光幕泛起一圈青色的涟漪,他整个贴着光幕慢慢滑下来,中出一大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膝盖一软,又倒了下去。

    姜子芸见他已经出台,便抬手指向叶凌云。

    “甲组第一场,叶凌云胜,得三分。”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与叫好声。

    在选手观赛席上,厉龙君把折扇往膝上一拍,低声道:“木行灵根,活体傀儡,藤蔓暗手,近身有剑,退有木。这确实不好对付。”

    叶凌云朝赵天纵的方向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走向擂台边缘,而一群青叶宗弟子已经围上来把昏迷的赵天纵抬走了。

    然后为首的伸手一抬,其余齐齐将右掌按在擂台边缘,掌心贴住赤砂,然后百道灵力同时灌台面。

    赤砂像被风吹皱的水面般翻涌起来,暗红色的砂粒一层层地开、扩散、重新平整。

    那些上一场战斗留下的凹坑、裂缝、崩碎的台缘都在灵力的冲刷下以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填平。

    不到十息工夫,方圆两千余丈的巨台便恢复如初,台面平整如镜,赤红的砂粒均匀细密,连一道划痕都找不见,在光下泛着一层极薄极匀的暗红光泽。

    “甲组第一场结束,下一场为乙组第一场,请选手做好准备。”姜子芸的声音再度响起,八面光幕随之切换。

    而乙组第一场就要曲非直上台,他此时已经在选手等待了,正好与离开的叶凌云擦肩而过,两都一言不发,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汇。

    “仅此而已吗?”

    “哪来的无名小卒?”

    两暗自想到。

    从选手通道走出来的曲非直今穿的是一件素白色的窄袖短袍,腰间束着一条黑色布带,裤腿扎得紧趁,脚上是一双青布薄底快靴,浑身上下没有半点装饰,从容走上台阶,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而他的对手从另一侧登上台来,那比曲非直矮了半个,身材瘦削,穿一件的靛蓝短褐,一毛躁的黑发像许久没有打理过,蓬蓬地披散在肩,几缕碎发遮住了半张脸,只从发隙间露出一双极亮的眼睛。

    “伏津。”他抱了抱拳,声音沙哑。

    “曲非直。「请记住/\邮箱:ltxsbǎ/@\Gmail.com \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曲非直回了一礼。

    姜子芸站在在两之间,面带微笑地抬起右手朝伏津方向一引:“伏道友,幽后期修为,出身青梧郡国北境伏氏,初赛时连胜十八场,以诡变闻名。”

    她的介绍比方才对赵天纵时细致了许多,声音也微微放慢,显然这场对决在她眼中比上一场有看。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伏氏?北境那个伏氏?听说他们家的影子术邪门得紧。”

    “他初赛我看了,那影兽神出鬼没,上一个跟他打的连影都没摸到就被拖下台了。”

    “可他对手是谁?没见过啊。”

    “曲非直……没听过这号,散修吧?”

    “散修能打进复赛?”

    姜子芸转了个身,右手朝曲非直一引:“曲非直,散修出身,灵溪镇氏,初赛时……嗯,连胜八场后无再战,守擂二十四时辰后晋级。”

    她没有多说,但台下那些耳朵尖的观众已经品出了味道,连胜八场后无再战,这要么是实力强到让望而却步,要么是打法凶残到没愿意上去送命。

    两种可能,哪一种都不好惹。

    姜子芸等议论声小下去,才将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朝下一挥,然后整个化作一道青光飘然而起,落在千丈之外的高台上,只留两在那片赤红色的开阔台面上。

    “比赛——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伏津双掌猛地一拍。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擂台上格外刺耳。

    曲非直下意识凝神戒备,却见伏津脚下那团影子毫无征兆地扭曲起来,原本被光照得短而扁淡的影子像被注了什么活物般朝四周涨,颜色从浅淡的灰黑迅速变成浓稠的墨色,剧烈地翻涌、变形、膨胀。

    下一瞬,一道漆黑的影流从伏津脚底而出,贴着地面朝曲非直撕咬而来,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千丈距离竟不到一息便已跨越。

    曲非直瞳孔微缩。

    但距离尚远,他有足够时间判断,影兽虽快,可那千丈距离给足了他判断的余地,他双脚一错,身形朝右侧斜闪,那道黑影贴着他的衣摆擦过去,在赤砂面上划出一道焦黑的痕迹。

    可那影子在掠过他身侧的瞬间,猛然裂成两半。

    两道黑影同时离地弹起,在空中扭曲成两只模糊的兽形,一只扑他面门,一只咬他膝弯,上下两路同时封死。

    那影兽形如猎犬,四肢修长,背脊弓起,颅低伏,通体漆黑却泛着一层像水银反光般的亮泽。

    曲非直双掌一翻,赤蛇丝线从掌心涌而出,细如蚕丝的猩红丝线在身前错成网,高速震动之下,两只影兽一撞进网里就像被几十把无形的利刃同时切割,连哀嚎都没发出一声便碎散成块。

    那些黑色的碎块落在地上,没有实体的撞击声,反而像浓墨滴水中般无声无息地散开,在赤砂表面洇出一片暗色,过了几息才慢慢消退。

    但曲非直的后颈汗毛忽然竖了起来。

    他身形猛地朝左一闪,整个贴着擂台表面横移出数丈,一道黑影从他方才站立的位置掠过去,一只影兽的利爪从地下钻出,擦着他右小腿的裤腿撕过,在素白的裤管上划出三道焦黑的裂。

    那攻击极快,快到他明明已经察觉并闪避,却仍然被撕中一下。

    小腿外侧传来一阵灼痛,像被烧红的铁钎子擦过,裤腿裂处的皮翻卷,三道爪痕可见骨,鲜血涌出来,顺着小腿往下淌。

    赤蛇丝线瞬间从伤边缘钻出来,将裂开的皮缝合止血,但曲非直能清楚地感觉到,那处伤可见骨。

    “可以直接撕开灵力护体?”他眉一皱,这还是他踏【练气】以来第一次被对手在正面手中防。

    那只偷袭的影兽没有追击,而是迅速回缩,重新融伏津脚下的影子里。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姜子芸的声音适时响起:“伏道友的影犬,不仅速度快、攻击强,而且可以自我分裂!刚才那一下切中曲非直的小腿,是影犬的第三只分身绕后偷袭!这一手隐藏得极,曲道友虽然反应极快,但还是慢了半拍!”

    “好!”观众席上有吼了一嗓子,紧接着便是一阵杂的叫好声。

    曲非直没有理会台下的喧哗,他低看了一眼小腿上的伤,丝线已经将裂开的皮紧紧缝合,丝线尾端分泌出带着温热的灵力,将伤处残余的冷气息尽数出,几息之间血便已合拢,只剩一道浅色的新痕。

    一瞬之间,他已经在脑子里把方才那几招拆了个通透。

    那影兽速度快,攻击强,且能自我分裂,远程突袭和近身缠斗都有极大威胁,但影犬的每一次攻击都需要从地面影子中剥离出来,那一刻会有极短暂的征兆,虽然只有半瞬不到,但对他而言已经足够。

    思路清晰了,曲非直便不再迟疑,他双腿一蹬,整个像一支离弦的箭朝伏津去。

    擒贼先擒王,影法再诡奇,只要把施术者打垮,影子自然消散。

    伏津脸色微变,双掌连拍,脚下影子不断翻涌,一只接一只影兽从影子中剥离出来,从各个角度朝曲非直扑去,每一只都张着漆黑的大,带着撕碎一切的凶。

    曲非直没有闪,而是双臂一振,数十根赤蛇丝线从指尖、掌心、腕侧同时,每一根都高速震颤,发出极细极密的嗡鸣声,在他周身织成一层密不透风的网,那些影兽撞上来便被切成碎块,碎块落地又化为黑灰,再无声息。

    短短三息之间,曲非直就跨越了千余丈的距离,距离伏津已不足十丈,那些从四面八方扑来的影兽被他视若无物,每一道都被赤蛇丝线准地绞灭,身形在赤红色的擂台上划出一道笔直的灰白残影,身后是无数散落的黑色碎影,像一支孤军的利箭。

    伏津的瞳孔骤缩,他显然没料到曲非直会以这种蛮横的方式直捣黄龙,那些影兽对于寻常修士来说已经是极难缠的对手,可在这面前竟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但他没有慌,只见他双手猛地一合,脚下影子往上一卷,整个像被一层黑油覆盖,瞬间融地面的影子中。

    曲非直一掌斩下,掌风劈在空处,只斩到了一片虚影,收势不及,掌缘狠狠斩在擂台地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赤砂台面被劈出一道尺余、数丈长的裂,碎石飞溅,红色的砂粒像泉般涌起半高,让台下观众倒吸了一凉气。

    “好猛的掌力!”

    “他方才若打实了,那的脑袋怕不是要像西瓜一样炸开。”

    “躲过去了,那是什么手段?整个都融化了?”

    姜子芸的声音及时响起:“伏道友竟然可以将自身化为影子,在影中移动,看来这一招极难对付,只要地面上有影子他就无处不在。”

    “不见了?”他脚下一顿,灵视野全开,整片擂台的灵气流转尽收眼底,便看见伏津的气息出现在百丈之外,正从影子中重新凝聚身形。

    “影化类道法?”曲非直眯了眯眼。

    他并不太担心,方才那一斩虽然落空,却足以让他看清对方的底细,伏津的影化虽然能避开物理攻击,但并非没有代价。、

    每一次影化都需要提前结印施法,有一个极为明显的准备动作,而且影化之后重新显形也需要时间。

    只要不给他结印的机会,影化便使不出来。

    但他不知道的是,伏津此刻比他更难受。

    《地支影法术》是他伏家祖传的功法,只能一脉单传,其核心在于降服十二只家传大仙,将其炼化为影子役使,十二位大仙各对应十二生肖之一,各具不同神通,例如攻击曲非直的就是“犬”,速度快、攻击强,而且可以自我分裂;而刚刚将他使用的就是“蛇”,可以让他自身化为影子。

    而伏津年仅二十有八,就已经降服了五位影使,这在伏氏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速度。

    这门功法最大的好处在于灵活多变,功能极其丰富,而且不同影使的排列组合足以应对绝大多数对手。

    可它也有致命的缺陷:消耗太大。

    每降服一只大仙,丹田便会自行扩大一圈并容纳更多的灵力储备,可一旦召唤出役使,丹田的灵力上限就会被分走一部分去维持役使的存在,直到这个影使消散,灵力上限才能回归,但役使储存的灵力一旦耗尽便会自行消散,无论此前是否发挥过作用。

    而且召唤役使必须提前结出手印并念诵咒语,只要对手不是傻子,很快就能从他的结印方式和咒语音节分辨出他下一步要召唤哪位役使,几乎就是和别明牌斗法。

    但伏津不是普通的伏家子弟,他是伏家有史以来最有才的后,拆解了召唤法术的每一道符印与每一个咒语音节,剔除了所有冗余部分,把冗长的召唤术简化到只需双手一拍便可发动。

    代价就是召唤出来的役使形体极不稳定,通常只有一击之力便会消散,但消耗也随之大幅下降。

    靠着这一手,他在初赛中连胜十八场,甚至仅凭影犬就闯复赛。

    可眼前这个散修——

    伏津看着曲非直,心里一次生出了拿不准的念。

    这方才那一掌劈空的威力他看得分明,若是实打实地挨上,自己此刻已经躺在台下了,他的影化虽然能避开攻击,但每一次都需要在影子的夹缝中维持自身意识的完整,那种感觉像被塞进一条极窄的石缝里,前后左右都是压得喘不过气的黑暗,神消耗极大,难以长期维持。

    “再试一次。”

    他咬了咬牙,右手在袖中暗暗掐了一个印,左手则平举在胸前,掌心朝上,身下的影子开始再次翻涌,一气分裂出二十余道影子。

    曲非直也不多话,做了一个出意料的动作。

    他将上衣一把扯开,露出壮的上身,肌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润泽,胸肌与腹肌的线条紧实而流畅,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连皮下几道极淡的青色血管都看得清清楚楚。

    “嘶——”台下不少修同时吸了气,然后意识到失态,纷纷别过脸去。

    可紧接着,所有都屏住了呼吸。

    此刻那层白皙的皮肤下,无数猩红色的纹路正在浮动,像皮肤之下被注朱砂,在身上勾勒出繁复的纹理。

    然后那些纹路就从皮肤下钻了出来。

    数十根赤红色的丝线钻出来,一根接一根,越抽越长,越抽越粗,到后来竟相互纠缠、拧绞,化作八根小臂粗细的猩红触手,在他背后缓缓舒展,每一根都有丈许长,尖端细如麦芒,通体泛着一层湿润的红光,像八条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赤蛇。

    与此同时,他被裤腿遮挡住的双腿也被赤蛇丝线缠满,细密的红丝从大腿一直裹到脚踝,像穿了一双由无数细弦编织的胫甲,每一根丝线都在以极快的频率震动,肌的力量放大数倍。

    他修行的时尚短,体修的水磨工夫还远远不够,无论是淬炼筋膜还是锻打骨骼都需要积月累的功夫,没有捷径可走。

    但赤蛇附龙给了他一个取巧的法子,以丝线裹覆双腿,在发力时提供额外的弹力和支撑,每一根丝线都像一条极细的弹簧,能在瞬间释放出远超他本身肌所能产生的推力。

    他脚下一蹬。

    赤砂台面炸开一片红雾,他的身形化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残影,百丈距离一晃而过。

    曲非直骤然起的瞬间,姜子芸的声音也随之拔高,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来了来了!曲道友终于动真格的了!先前那几招全是试探,这一下才是真正的杀招!”

    台下观众屏住呼吸,目光追着台上那道几乎看不清的灰白残影。

    伏津汗如雨下。

    他脚下的影子翻涌得比方才更急更密,像一锅煮沸的墨汁,一只接一只的影犬从影子中剥离出来,张着漆黑的大朝曲非直扑去,可那些影犬撞上赤蛇丝线便被绞得碎,碎散的黑影来不及落地便被触手带起的劲风扫得四散,根本拦不住那道灰白猩红色的身影。

    “太快了!”姜子芸的声音从高台上传下来,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兴奋,“曲道友这八根触手的攻防转换几乎没有间隙,影犬的单点突袭被他完全封死!伏道友必须想别的办法!”

    伏津牙关紧咬,双手在袖中掐诀不停,他已经顾不上分辨曲非直的方向了,索将影犬的封锁范围压到最小,以密集取代准,每一个可能的角度都塞上一只,同时脚下暗掐蛇印,一旦曲非直突到近前便立刻影化。

    可曲非直比他想的更快。

    那八根猩红触手在空中翻卷如蛇群,每一根都带着独立的意志,将扑来的影犬抽碎,而曲非直本甚至不需要减速,身形在赤砂台上划出一道笔直的血色残影。

    就在曲非直一记手刀劈落的瞬间,伏津脚下的影子猛地一卷,将他整个像一滩泼出去的墨般融进地面,曲非直的手刀劈在空处,掌缘带起的劲风将赤砂台面劈出一道数丈长的裂,碎石飞溅如雨。

    姜子芸的声音在半空响起,语速比方才快了几分,显然这场战斗的节奏超出了她的预期:“伏道友改变了打法!他不再追求一击制敌,而是用影犬封锁曲道友的进攻路线,同时以影蛇预判闪避!每一次曲道友变向前他都在提前移动!”

    曲非直也看出来了,此在战斗中学习的速度极快,起初还只是被动躲闪,几十息之间便已摸清了他直线突进时的步法习惯,每一次他膝盖微屈、重心偏移的刹那,伏津便已提前朝反方向退开。

    两的距离始终卡在三十丈上下,曲非直加速,伏津便提前变向,曲非直变向,伏津便加速脱离。

    曲非直试着连续前突三次,每一次都在半途被影犬阻截,那些黑色的兽形从四面八方扑来,只求阻他半步,只要他停下一瞬,伏津便又拉出数十丈。

    擂台上两道身影如弹丸般在方圆两千余丈的台面上纵横错,每一次碰撞都在赤砂上炸开一圈红雾。

    曲非直左掌劈碎三只影犬,右手触手横扫扫开两条路线,但伏津的身影如油水,每次都从一道缝隙中滑走。

    但所谓久守必失,曲非直忽然将八根触手全部收拢到背后,只留右手掌心一根三丈长的细丝,丝端细如毫发,以极高的频率震动,发出一种极尖极细的嗡鸣。

    他猛地一蹬,这一次不再直线冲刺,而是以之字形小步变向,然后瞬间转向一个空地。

    伏津的瞳孔骤缩,他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色,因为曲非直此刻预判了他的影化跳跃的目的地,彻底堵死了他的路线,那根细丝在高速震动下切开了空气,直接切开了他的半个胸膛。

    伏津的上半身斜斜滑落,可劈开的身体没有化为黑灰散落,反而像一层被撕开的皮囊般向内塌陷,露出里空的漆黑。

    曲非直瞳孔一缩,立刻回身,可已经迟了。

    伏津的真身从旁边的影子中探出半个身子,他刚才趁着曲非直突围的工夫,已经完整召唤了“猴”,能力是改变形态,可以伪装成他模样,而他的真身则完整召唤“蛇”,得以完全沉影子之中。

    他此刻双手结独钴印,两根食指直直对准曲非直的后心。

    “猪!”

    一道灵力从伏津指尖涌而出,那灵力凝而不散,聚成一道拇指粗细的光柱,通体漆黑却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像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墨色闪电,带着凄厉的空声朝曲非直后心直而去。

    “灵力冲击!”姜子芸的声音骤然拔高,“这是影猪的绝招!完整召唤的猪影灵力冲击,威力相当于幽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曲道友现在背对着伏道友,根本来不及——”

    她话没说完。

    曲非直消失了。

    他就那样凭空消失了,连一丝气息波动都没有,整个像被从这片天地中抹去了一般,黑色光柱穿过他方才站立的位置,擂台后方的防护光幕,光幕剧烈震颤,青色的符文疯狂流转,将那道光柱硬生生挡了下来,在光幕表面炸开一团墨色的涟漪。

    移身换影。

    曲非直瞬间出现在百丈之外,他方才在追击时,脚底已悄然在擂台不同位置留下了七八处移身印。

    姜子芸高声道:“各位看到了!曲道友不仅速度惊,还掌握了一门空间挪移的神通!刚刚伏道友那一记灵力冲击只要命中就能一锤定音,曲道友却在最后一瞬躲开了!这一手实在是漂亮!”

    “什么——”

    伏津瞳孔骤缩。

    他当然不知道移身转影,他甚至来不及去想曲非直是怎么消失的——他只知道一种压倒的危机感从背后袭来,那感觉像被一看不见的凶兽盯住后脑勺,凉意从尾椎直窜上天灵盖。

    这一次曲非直没有给他结印的时间,八条触手同时刺出,伏津刚刚释放完灵力冲击,体内的灵力正处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气海与丹田之间的灵力流转还未恢复。最╜新↑网?址∷ wWw.ltxsBǎ.Me

    八根触手尖端同时炸开,分出十余道细丝,同时穿了伏津的身体。

    赤红色的丝线像十几根长矛般扎进血,曲非直没有下死手,每一根都准地避开了要害,可那些丝线体之后并不老实,它们顺着伏津被割开的皮钻血之中,像无数根极细的根须在血中扎根、蔓延、生长。

    “啊——!”

    伏津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他的身体被赤蛇丝线侵,那些细丝在他的经脉中缠绕收紧,像有千百条无形的锁链从内部将他彻底锁死,四肢几乎失去知觉,只剩一缕神识尚能勾连脚下残影。

    “曲道友做了什么?”姜子芸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叹,“他的触手似乎可以直接钻对手体内,从里面控制对方的经脉和肌,伏道友现在全身都被锁住了,根本动不了。快看,曲道友那猩红触手已经卷起来了,他要直接把伏道友甩下擂台——!”

    曲非直触手一甩,准备将伏津整个抛下台去。

    可就在伏津即将脱离擂台边缘的瞬间,整个再次化为一道黑影,从赤蛇丝线的束缚中像水银般滑脱。

    赤蛇丝线只能寄生生命体,而影子态的伏津没有血,丝线便失了着力点,从他身上纷纷滑落,影化之躯在丝线的缝隙间流淌而过,缩回擂台上后重新凝成形。

    他在召唤影猪的时候只解除了影猴,而影蛇一直在维持,而保险手段此刻就发挥了作用。

    伏津全身鲜血淋漓,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双手艰难地合在一起结印,中念念有词。

    “马!”

    完整的役使召唤。

    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虚影从影子中跃出,四蹄踏在赤砂上没有留下蹄印,却带起一圈一圈的水波纹般的灵光,一道银白色的影纹从他脚下蔓延至全身,肩的伤以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胸的贯穿伤也在收缩、结痂、脱落,几息之间他的脸色便好转了大半

    “影马的治愈术!”姜子芸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他在受伤之后没有急着反击,而是先影化躲开,再用影马治愈伤势,用最小的代价换回了继续战斗的资本。”

    台下观众席上已经炸开了锅。

    “这伏道友也太能扛了吧?曲非直那几波进攻换我早死三回了!”

    “伏家的影子术真这么邪门?又能打又能躲还能治?”

    “可你看伏道友那脸色,他灵力怕是耗得不轻。”

    “曲道友那触手也太吓了,满场都是红影子,这怎么躲?”

    曲非直站在原地,猩红触手在身后缓缓舒展,白皙的皮肤上细密的猩红纹路微微浮动,汗珠从胸腹间滚落,在赤砂的暗红映衬下,整个像一尊从血池中走出来的修罗恶鬼。

    台下数十万观众已经被这一连串的锋看得眼花缭,从伏津以影猴替身、影猪进攻,到曲非直移身换影、触手突袭,再到伏津影蛇脱困、影马再生,前后不过一息之间,却已发生了三次攻守转换,若不是有姜子芸的讲解和晶目法阵的慢放,绝大多数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召唤、影化、治愈、分身……”他在心里默默清算,这个已经用了多少种手段了?

    每一种都极其刁钻,而且他每一次的判断都准得不像临时反应,像早就把每一种可能都推演过无数遍。

    那些影化、影犬、影蛇,还有方才的灵力冲击和治愈术,每一种手段都对应不同的战斗逻辑,攻、防、闪、治、控,这的影子体系竟几乎面面俱到,哪怕被到绝境也能找出最优解。

    伏津慢慢站起身,银色的再生影纹在他皮肤上缓缓消退,方才连续完整召唤猴、蛇、猪、马,每一次完整召唤都要占据大量的灵力上限,加上维持影犬的消耗,他的灵力已经耗去了将近四成。

    而反观曲非直,虽然之前连续手时被影犬撕下几块血,可那些伤处的赤蛇丝线正以眼可见的速度缝合,根本不影响行动,更是连十分之一的灵力都没用完。

    “主动投降吧。”曲非直忽然开:“你的手段确实不少,不过再打下去,你耗不起,我也觉得没意思了,我不喜欢把打残,你受伤太重还会影响后面的比赛。”

    他说得诚恳,没有半分轻蔑,而伏津没有回答。

    可话音未落,曲非直便已经动了。

    八条触手在身后同时一振,整个朝伏津冲去,刚刚的言语不过疑兵之计、

    伏津脚下猛地一蹬,整个朝后方退。

    他跑了。

    “伏道友跑了!”姜子芸叫了一声,嗓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意外,“他没有认输,也没有反击,反而在逃跑!”

    观众席上哗然一片。

    伏津跑得极快,身形在赤砂台面上左拐右突,像一只被惊起的野兔在旷野中狂奔,他的步伐毫无规律可言,前一刻还在朝左,下一刻便突然折向右边,每一次变向都毫无征兆,甚至连身体的重心都没提前偏移,完全是靠腰腹的骤然拧转让整个横甩出去。

    曲非直眉微皱,脚下加速,将他的速度又推了一截,触手尖端几乎要够到伏津的后背。

    可伏津的变向太快了,他每一次都在曲非直即将近的瞬间折向另一个方向,曲非直的速度虽快,可他现在的速度是靠赤蛇丝线裹覆双腿、以丝线弹力强行催出来的,直线极快,变向却不够灵活。

    伏津看准了这一点,他在逃跑中甚至不需要回看,只要听身后风声的急缓变化就能判断曲非直的距离,风急则近,风缓则远,每次曲非直将距离拉近到十丈以内时,他便骤然变向,或左或右,或急停或倒冲,而赤蛇丝线赋予曲非直的是直线上的绝对速度,每一次变向都要重新蓄力,两之间的距离便在这反复的折返中被越拉越开。

    “好聪明的跑法!”姜子芸双臂抱胸,银铃在袖上叮叮当当响个不停:“伏道友不跟曲非直正面打,专门利用曲非直高速移动后变向不够灵活的弱点,他不光在跑,他在争取时间!”

    一追一逃,两道身影在方圆两千余丈的巨台上错纵横,曲非直每一次加速都被伏津以急转避开,每一次触手刺出都被伏津贴着边缘滑过,避无可避时,他便直接影化,从影子中穿行百丈再重新显形。

    而在此之间,曲非直渐渐发现伏津脚下的那片影子正在不断扩大。

    起初只是一片丈许方圆的墨色,可随着伏津每一次借影子转向,那片墨色便朝四周扩散一些,不过片刻工夫,整座擂台的赤砂表面已经有将近三成被墨色覆盖。

    曲非直没有阻止。

    他知道伏津在准备什么,但他没有打断,他当然可以现在就把伏津拦下来,可他不打算这么做,他想看看这个的极限在哪里,想看看伏家影子术真正的底牌究竟是什么。

    果然,伏津在又兜了两个大圈之后终于停下来,站在一片广阔的墨色影子中央,胸剧烈起伏。

    他脚下的影子已经铺满了整个擂台,方圆两千余丈的赤砂台面上此刻被一层薄且均匀的暗影覆盖,像有将整片擂台泡进了一池浅墨中。

    曲非直也停了,停在离他十丈远的地方。

    “你不追了?”伏津喘息着问。

    “你在准备什么东西。”曲非直道:“我等你。”

    伏津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这……倒是有意思。”

    他顿了顿,抬起来,那双被碎发遮住的眼睛此刻格外明亮:“我还掌握了第六种役使,但尚不熟练,从未在实战中用过。今若不是你到这个份上我也不会拿它出来。你给了我时间准备,那这个我记下了。我们以这一招定胜负。”

    曲非直点了点:“好。”

    伏津吸一气,双手在胸前缓缓结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印诀,十指叉,中指与无名指缠内扣,食指与拇指并拢竖直,他的嘴唇极轻地翕动,一串听不清的音节从喉咙处滚出来,脚下的墨色影子像被煮沸了一般翻涌、膨胀、收缩,再翻涌,每一次收缩都缩小一圈,每一次膨胀都比上一次更猛烈。

    姜子芸的声音在高台上响起,语气里多了一丝少见的认真:“各位注意,伏道友正在召唤一种全新的役使。”

    她顿了顿,飞快地补充了一句:“而且看这个节奏,伏道友恐怕从未在实战中真正用过这一招,成与不成,全在此一举。”

    台下数十万齐齐屏住了呼吸。

    伏津的印诀终于结定,他猛地抬,双目圆睁,大喝一声。ltx`sdz.x`yz

    “虎——!”

    那个“虎”字从他中迸出的瞬间,曲非直动了。

    他没有被“等对方准备完”的承诺束缚,他的直觉告诉他,如果让伏津完整召唤出那个东西,局势可能会彻底翻转,所以他选择了在最后那一刻出手,不算偷袭,却也绝不公平。

    右手并指如剑,数十根赤蛇丝线从指尖而出,在极短的时间内纠缠、拧绞、凝固,化为一柄丈余长的猩红巨剑,剑身由无数根高频震动的丝线组成,嗡鸣声尖锐刺耳,携着劲风朝伏津刺去。

    可就在巨剑即将刺中伏津胸的瞬间,异变陡生,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两侧面的墨色中起。

    那黑影比之前所有的役使都大得多,足有丈许高,身形短而粗壮,通体漆黑如墨,唯有一双眼睛泛着暗红色的凶光。

    它从地面跃起的瞬间便一爪拍向曲非直侧腰,速度比方才的影犬还快三分,曲非直全部注意力都在伏津身上,这一下躲闪不及,整个被那一爪拍得整个贴着赤砂面倒飞出去,在台面上犁出一道数十丈长的沟痕,碎石与红雾在他身后炸开,最后重重撞在擂台边缘的光幕上。

    光幕泛起一圈巨大的涟漪,他整个贴着光幕滑下来,而在落地之前他抬起右手在光幕上轻轻一按。

    移身换影。

    银光一闪,他重新出现在擂台中央,嘴角的血还没擦,侧腰上多了数道的伤痕。

    “什么——!”姜子芸的声音从解说台上炸开,她整个几乎趴在了栏杆上,“伏道友方才那一招影虎是假的!他根本没有掌握第六种役使!那个黑影是——等等,是影猴!他用影猴伪装成他自己并模拟出了虎影的形态来骗曲非直近身,然后趁曲非直全力进攻无法收势的瞬间本体出场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台下观众哗然。

    “这也太了吧!”

    “可影猴方才已经被打散了啊!”

    “重新凝聚的!你们看他方才跑了那么久。”

    “我的天,这到底是什么脑子……”

    刚刚伏津借着奔跑间隙重新掐印,将影猴再度唤出,藏脚底影中,后续再次趁机替换本体。

    曲非直被那一爪拍中,胸的气血翻涌,一腥甜涌上喉被他强咽了回去,他低一看,左腰处的衣袍被撕开一道子,皮上三道爪痕可见骨,鲜血涌出来,赤蛇丝线正从伤边缘钻出,将裂开的皮紧紧缝合。

    那巨大影兽的部影散开部分,露出伏津的那张脸,脸色已经发白,但嘴角挂着一丝笑:“我只前就发现你在攻击前分辨不出影猴和我的区别”

    他顿了顿,呼吸有些急促:“所以虎是假的,我根本没有掌握第六种役使,但我的底牌是真的。”

    如墨影子重新包裹他的身体,然后他的身形忽然分裂,从一个伏津变成了两个,两个变成四个,四个变成八个。

    “这是——”姜子芸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疑惑,她抱着双臂皱着眉,盯着台上那八道身影看了两息,然后猛地一拍栏杆,“这是影犬的形态分裂!每一个都是他的真身!”

    “每一个都是真身?”台下有喊道。

    “不,应该说每一个都有他的意识和灵力,而且可以互相切换!”姜子芸快速道,“你们看那八个身影的动作完全同步,没有一个是虚影!他把影犬的分裂能力用在了自己身上!”

    八道身影同时动了。

    八道黑影从八个方向同时朝曲非直扑来,速度比方才的伏津快了何止一倍,他们每一个都施展着犬影的速度、蛇影的诡变、马影的愈合,曲非直瞬间被淹没在八道黑影的围攻中。

    八根触手同时舞动起来,像八条血色的蟒蛇在他周身盘旋缠绕,将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一一挡下震开,可那些黑影太多太密了,配合也十分默契了,一个被退另外七个立刻补上,一个被触手击中立刻化为影子散去又在别处重聚,甚至有几个黑影的攻势虚中有实、实中有虚,犬影的凶猛、蛇影的诡变、马影的回复,所有的优点都被放大叠加,融合变成了一道道几乎无懈可击的攻击网。

    这就是伏津真正的底牌,他将役使与自身融合了,以身体为载体,让犬的速度、蛇的诡变、马的回复全部叠加在自己身上,同时影犬的分裂让他从一个变成八个,蛇影的诡变让每一个分身都能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发起攻击,马影的回复让他根本不怕受伤。

    “了不起。”曲非直在心里说。

    他的八根触手再密也挡不住八个方向同时发来的攻击,挡得住正面挡不住侧面,挡得住侧面又漏了后面,他靠着赤蛇丝线的愈合能力硬吃了好几道抓痕与拳脚,虽然每次都被丝线及时缝合,可积少成多,灵力消耗也在加速。

    而伏津这边当然更不好过。

    役使凭依对身体负荷极大,过载的速度让他的肌处于超负荷运转状态,每一息都在撕裂和修复的边缘挣扎,分裂更是让他的神识被切割成八份,每一份都在同时处理不同的信息,每多一道分身,灵力便成倍分流,他的脸色眼可见灰败下去。

    他的极限是一刻钟。

    此时已经过去了大半。

    他必须在这之前找到曲非直的绽,否则一旦役使凭依解除,他的灵力便会见底,到时候连影化都用不出来。

    于是他继续加强能力,身影再度分裂,十六个黑影齐齐出手,甚至就连天空和地面都会被攻击覆盖,他已经不再考虑胜负,只想在崩解前拖曲非直一同下台。

    曲非直一时被压得只能防守,八条触手将周身护得严严实实,可伏津的影分身太多了,速度太快了,每一次防守都是在和十六个同时对战。

    他的肩膀上多了几道爪痕,肋下被一记影拳击中,嘴角的血刚擦掉又溢出来,左臂被影蛇咬了一,伤处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显然影毒正在侵蚀他的经脉。

    可他依旧站得笔直,赤蛇丝线在体内不断修补,同时他开始往空气中释放极细极小的红色毫末。

    那些毫末从触手尖端不断脱落,混在赤砂被扬起的红色尘中,极难分辨。

    伏津隐隐感觉到不安。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变化,可他用影犬的嗅觉去嗅,只闻到赤砂的焦糊味和曲非直身上的淡淡麝香,用蛇的红外感知去探,只能感觉到曲非直本体的热量,那些微末毫厘的红色尘和赤砂几乎一模一样,根本分不出来。

    曲非直忽然笑了,脚往地上一跺。

    “收。”

    那些飘散在空气中的红色毫末忽然同时亮了一下,像无数颗极细小的火星同时闪烁,紧接着它们在空中彼此纠缠连接,以曲非直为中心收紧,方圆两千余丈内所有的赤蛇丝线毫末在短短两息之间结为一张铺天盖地的猩红大网。

    大网从空中缓缓下沉,将整座擂台罩得严严实实。

    伏津脸色骤变,不得不重新化为影子藏脚下的墨色中,可那红色大网也跟着压在地面上,与伏津铺满全场的墨色影子重叠。

    伏津的影化在这一刻也无用了,哪怕可以在影子中只有移动也不能再现形,否则就会瞬间被赤蛇丝线束缚。

    又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役使凭依的时限到了极限,伏津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被迫从影子中重新显形。

    然后那张猩红的大网便瞬间收拢,将他整个捆成了粽子,一根指都动不了。

    伏津像一尾被捞出水面的鱼,直挺挺地倒在赤砂台上,浑身被红色丝线缠满,连眼睛上都蒙着一层极细的网。

    全场静了一瞬,然后姜子芸的声音从高台上落下来,脆亮而清晰。

    “乙组第一场,曲非直胜,得三分!”

    观众席上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与叫好声,方才那一场打得太彩了,两你来我往,手段尽出,底牌频出,看得数十万屏息凝神,直到此刻才终于发出压抑已久的绪,比方才叶凌云那一场还要猛烈,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连那些原本对散修不屑一顾的青叶宗弟子也忍不住拍了几下掌。

    曲非直一挥手,赤蛇丝线从伏津身上水般退去,重新缩回他的指尖,细密的红纹没皮肤之下,转眼便消失不见。

    伏津躺在台上大喘息,胸急剧起伏,好半晌才慢慢坐起来,脸色虽然白得吓,却还是朝曲非直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多谢曲兄手下留……我输得不冤。”

    曲非直将赤蛇丝线收回体内,那些裹在皮肤上的红色纹路一根根消退,最终只剩下白皙净的手臂和腰腹,点了点算是回应。

    将扯开的上衣重新穿好,转身朝选手通道走去,回到观赛席上。

    厉龙君正靠在栏杆上等他,见他回来,折扇“啪”地展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道:“行啊非直,打得比我还花哨。你那八根触手是什么来?赤蛇附龙还有这种用法?”

    “下次教你。”曲非直在他旁边坐下。

    江雪坐在厉龙君另一侧,她从到尾把那场对决看完了,此刻盯着曲非直的眼神有些复杂,半晌才说了一句:“伏道友那种打法换我上去肯定接不住。曲公子,你比我想的强太多了。”

    “他很强。”曲非直道,“只是我恰好克制他的手段。”

    江雪摇了摇,苦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子,广场上的喧嚣像涨般一波高过一波。

    复赛的赛程安排得极密,每四场,八组替,算下来十二天才能把小组赛全部打完。

    三十二位复赛选手中,幽后期的只有叶凌云、曲非直、厉龙君、伏津四。

    幽中期七,以江雪为首。

    幽前期十。

    剩下的十一位则全是【炼化气】。

    曲非直的乙组除了伏津,还有一个幽前期的散修和一个来自青梧郡国北部宗门的【炼化气】,每一场都赢得毫无悬念,没有一场超过两刻钟。

    第二到丁组,江雪登场。

    曲非直和厉龙君早早坐在观赛席最前排,等着看她这一场。

    与初赛时类似,江雪一从选手通道走出来,台下便响起一片嘘声。

    “又是这个的!”

    “她怎么还在?初赛打了一百多场还没打够?”

    “一个上台比武招亲?笑死了,她是想嫁给苏姑娘吗?”

    “别以为打赢了几个杂鱼就了不起,这台上可都是真本事的!”

    “赶紧滚下去吧,别在这丢现眼了!”

    嘘声、哨声、倒彩声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江雪站在台上,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姜子芸在高台上微微皱眉,抬手朝下一按:“诸位道友请安静,比武招亲的规矩里从未写明只许男子登台。江道友既已进复赛,便是凭自己的本事打上来的,还望诸位道友自重。”

    台下嘘声小了些,可那窃窃私语与阳怪气的嗤笑仍未断绝。

    江雪站在擂台上,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早就习惯了。

    “无趣。”她在心里说。

    她的对手是丁组一位幽前期的修士,使一对判官笔,上台之后先朝江雪拱了拱手,又转朝台下那些叫嚣的观众瞥了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讥笑。

    “姑娘,要不你直接认输算了,免得待会儿受伤了不好看。”

    江雪没理他,只把腰后短剑一抽,剑尖斜指地面。

    “那就别怪我了。”那双笔一错,身形起。

    三刻钟之后,他趴在地上,后背一片焦黑,判官笔断成四截散落在擂台各处。

    江雪把长剑剑回腰后,转身便走,从到尾没有多说一个字。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骂声更大了。

    “胜之不武!”

    “臭娘们运气好罢了!”

    “下一场准输!”

    江雪充耳不闻,转身下台。

    之后的每一场她都是这般打法,脆利落,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台下倒喝彩的声一波比一波高,她便用一场比一场更快的胜利把那些声音堵回去。

    而厉龙君在庚组更是如鱼得水,他的打法与两都截然不同,那副风流公子的做派在擂台上简直像孔雀开屏,折扇翻飞间风雷并作,身法飘忽如鬼魅,五德法术信手拈来,每场都打得花团锦簇,金木水火土五行转,每一次出手都换一种花样,今天用火德,明天用水德,后天用金德,看得眼花缭,完了还要朝台下姑娘们抛个飞吻,惹得观众席上的修们尖叫声此起彼伏,连一些男修也跟着起哄,风甚至压过了叶凌云。

    这么多场下来,厉龙君在千叶城多了一群追求者,每当他登台,便有一群姑娘举着不知从哪弄来的纸扇在观众席上哗啦啦地摇,场面蔚为壮观。

    十二天过后,三无一败绩。

    次,复赛最后一,组首对组次。

    八组组首与组次随机配对,胜者进决赛八强。

    曲非直和厉龙君轻松取胜,而江雪虽然废了一番手段,但还是获胜,

    其余进决赛的几中,除了无不知的叶凌云外,还有一个曲非直的熟:伏津。

    不过考虑到对方的修为和实力,以组次身份击败组首也不奇怪了。

    决赛前夜,千叶城万空巷。

    广场上那座赤砂巨台已经被重新修整过,台面从方圆两千余丈扩至三千余丈,台缘的光幕也加厚了几层,台面上刻下了更繁复的符文阵法,以保证幽后期的全力一击也无法击穿防护。

    望岳楼上挂满了红绸与彩灯,从楼顶一直垂到地面,像一条从天上淌下来的赤色瀑布,千余座观赏楼同时亮起灵光,将整片广场照得亮如白昼。

    城中的大小商铺通宵不闭,酒肆茶楼里挤满了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修士与凡,到处都在谈论明的决赛。

    有说叶凌云必胜,宗主幼子、幽后期、青叶宗三百年第一天才,这名不是白叫的;有说伏津才是黑马,连丙组组首都栽在他手里,说不定能把叶凌云也掀翻;还有说那两个散修——曲非直和厉龙君——才是真正看不透的,从到尾没见他们使出全力,谁知道他们藏了多少底牌。

    决赛的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广场上已经坐满了。

    姜子芸今换了一身大红劲装,袖缀着金铃,发高高绾起,簪着一支赤金凤钗,整个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她踩着青色光带从望岳楼飘落,声音比往更清亮几分。

    “诸位道友,早安呀!”

    全场数十万同时屏息,随即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十二天的复赛,三十二位擂主为我们奉上了数十场彩绝伦的对决!今天,八位最强的俊杰齐聚于此,他们分别是——”

    她抬手一指,八道灵光从指尖弹而出,在空中凝成八面光幕,每一面光幕上浮现一个名字。

    “叶凌云!”

    台下欢呼。

    “曲非直!”

    欢呼声稍弱,但也不少。

    “厉龙君!”

    欢呼声再起,还夹杂着不少修的尖叫声。

    “江雪!”

    欢呼声骤然低落,嘘声四起。

    “秦暮云!”

    “方寒!”

    “柳无咎!”

    “伏津!”

    八面光幕在空中旋转一圈,然后合成一面巨大的环形光幕,将八的名字与面目一同显现。

    姜子芸双手一压,欢呼声渐息。

    “决赛采用标准淘汰制,分四分之一决赛、半决赛、决赛三,共七场。胜者晋级,败者止步。最后的胜者,便是我青叶宗六长老的孙婿,苏玲珑姑娘的夫婿。”

    “下面,请八位俊杰场。”

    八道身影从选手通道中同时走出,在擂台上站定,齐齐朝望岳楼方向行了一礼。

    望岳楼上,苏玲珑一袭烟青色长裙立于栏杆之后,晨风将她的裙摆吹得微微翻卷,她朝台下微微欠身,算是回礼,目光从八身上一扫而过,在第五道身影上停了一瞬。

    江雪正抬望着她。

    两的目光隔着千丈的距离一触即分,快得像一阵风掠过水面,旁根本来不及捕捉。

    可曲非直看见了,他站在江雪身侧不远,清楚地察觉到江雪在那一瞬间攥紧了拳,也清楚地看见望岳楼上那道烟青色的身影微微偏了偏,像是要避开什么。

    江雪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玲珑的手死死攥住栏杆,嘴唇微微颤抖,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堵得她喘不过气。

    是她。

    虽然隔了十年,虽然那张脸从圆润的娃娃脸变成了瘦削的少面孔,虽然那双眼睛里多了风霜与粗粝,可苏玲珑认得出。

    那是雪姐姐。

    那个说要娶她的雪姐姐。

    那个在她手心写下“苏玲珑”三个字、然后掰着指数“等我长大了就来娶你”的雪姐姐。

    “小姐?”侍小声问。

    “没事。”苏玲珑的声音很轻:“风太大了,走吧。”

    苏玲珑很快便转身离开了栏杆,回到望岳楼处。

    她回到自己的闺房中,关上门的瞬间,整个房间便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光。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表维持了很长时间才慢慢松动,她的嘴唇轻轻抿了一下,又抿了一下,然后她慢慢抬起手,按在自己胸。

    衣料下面是她的心脏,跳得很稳,和往常一样稳。

    可她的掌心是热的,烫得厉害,那热从胸一路烧到眼眶,烧得她鼻尖发酸,烧得她不得不咬紧下唇。

    “江雪。”

    她终于念出了这个名字。

    十年。

    她以为她已经忘了,以为那个说要娶她的姐姐早就不在了,以为那段天真到可笑的承诺不过是小时候不懂事的胡言语。

    眼泪无声地砸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手背上、衣襟上、膝上的衣料上,洇出一小片色的圆点。

    她的另一只手死死攥紧胸的衣襟,攥得发皱。

    百感集。

    她想起那个小姑娘在溪边掰桂花糕的样子,想起那个小姑娘仰着脸说“我要娶你”时眼睛里的光,想起那个小姑娘被爹娘带走后再也没有回来。

    她想起自己等了十年。

    她想起自己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

    她想起自己在望岳楼上看见江雪站上擂台时,指尖按进栏杆木纹里的那种疼。

    她想起江雪今天走上台时朝她投来的那一眼。

    只一眼。

    可一眼就够了。

    她不敢再看。

    她怕多看一眼,这十年的隐忍,爷爷的嘱托,苏家几十的命运,全都会碎在那一瞬间。

    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轻轻颤抖。

    这个在数十万面前面无表的瓷娃娃,此刻独坐在黑暗里,哭得像一个终于等到了什么的小姑娘。

    远处传来众的欢呼,比赛开始了。

    苏玲珑慢慢抬起,用袖擦脸上的泪痕。她的眼睛还红着,鼻尖还红着,可她的嘴角弯了一个极轻极轻的弧度。

    “你终于来了。”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像十一年前那个傍晚,后山溪边,一个穿着杂役布袍的小姑娘把半块桂花糕塞进她手里时,她笑着说出的那句话。

    “我等你很久了。”

    与此同时擂台上,八面光幕在空中旋转一圈,又各自散开,化作八枚拇指宽的玉签飞一只通体漆黑的玉壶之中。

    姜子芸将玉壶托在掌心,轻轻一摇,壶中玉签叮当作响,像一串极细的铃铛。

    “四分之一决赛,抽签定序。”她将玉壶朝擂台中央一倾,第一枚玉签滑出来,在半空炸开一团青光,光幕上映出两个名字——

    曲非直对柳无咎

    第二枚玉签紧随其后。

    厉龙君对伏津

    第三枚。

    江雪对方寒

    第四枚。

    叶凌云对秦暮云

    “八位俊杰稍作休整,一刻钟后,比赛正式开始!”姜子芸将玉壶一收,身形一纵,跃上高台。

    台下数十万观众登时炸开了锅,议论声像沸水般翻滚起来,有看好曲非直,为柳无咎惋惜,或是讨论其他选手。

    一刻钟很快过去,姜子芸站在高台之上,抬手朝擂台中央一引。

    “四分之一决赛第一场——曲非直对柳无咎!请两位场!”

    曲非直站起身,把外袍脱下叠好放在座位上,只穿那件素白窄袖短袍,从选手通道缓步走出。对面的通道里,一个瘦高男子同时走出。

    柳无咎年约二十七八,身量极高,只比曲非直矮上半寸,穿一件青灰色的道袍,背后斜背一柄长剑,但腰侧左右各挂着三无柄长剑。

    两在擂台中央站定,相距百丈。

    姜子芸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

    “比赛——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柳无咎双手同时往腰侧一拍。

    “铮——铮——铮——铮——铮——铮——!”

    六飞剑在空中排成一线,剑尖齐齐指向曲非直,像六条银色的蛇在半空游动,剑尾拖曳的灵光在空中划出六道极细的银线。

    柳无咎是青梧郡国东部“青锋剑阁”的嫡传弟子,幽中期修为,七飞剑如臂使指,此时六道青光同时出鞘,剑锋遥遥指向曲非直,一柄接一柄刺来,前剑被挡后剑即至,形成一接一的剑。

    而八根猩红触手从曲非直背后同时而出,在他身前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叮叮叮叮叮叮——!”

    六声脆响几乎叠成一声,六飞剑撞上赤蛇丝网,火花四溅,被尽数弹飞。

    飞剑在空中翻滚了数圈,剑身上的云纹闪了几闪,又各自稳住,重新排成一线。

    姜子芸的声音从高台上落下来,清亮而快:“好!柳道友的六飞剑走的是‘连珠剑阵’的路子,六剑同出、首尾相衔,寻常修士莫说抵挡,连剑路都看不清!但曲道友显然早有准备,六剑齐出被他直接弹回!”

    柳无咎面色不变,双指一勾,六飞剑在空中同时转向,从不同方向同时俯冲而下,有的走直线,有的走弧线,有的忽上忽下,在空中划出六道截然不同的轨迹,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又是六声脆响,飞剑再度被抽飞,火星在赤砂上溅开一片,这一次力道比方才大了许多,有两飞剑被抽得在空中翻了十几圈才稳住,剑身上的灵光明灭闪烁,显然受了一些损伤。发布?╒地★址╗页w\wW.4v4v4v.us

    柳无咎终于皱了皱眉,捏起剑指,六飞剑同时停在空中,剑尖朝上,剑身微微震颤,发出极细极密的嗡鸣,六道灵光从剑身上同时涌出,彼此连接,在空中织成一面由剑光组成的网。

    这一招他之前从未展现,台下观众都倒吸凉气。

    “叠剑阵。”

    六飞剑同时朝曲非直压下来,以剑阵的形式整体推进,六道剑光彼此叠加,每一道剑光都在前一道的基础上增强,到第六道时威力已经比方才单剑突刺大了不止十倍。

    曲非直则是伸出双手,遥遥虚握,数千赤蛇丝线涌出汇聚成拳,直接与剑锋硬碰硬。

    “轰——!”

    赤拳与剑锋相撞,赤砂台面上炸开一圈数丈高的红雾,气朝四面八方扫去,将擂台边缘的光幕震得泛起一圈巨大的涟漪。

    六飞剑被那一拳打得倒飞出去,其中三剑身上的云纹直接崩碎,剑身出现极细的裂纹,在空中摇摇晃晃地稳不住,一栽进赤砂里。

    柳无咎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丝血,那三飞剑与他心神相连,剑身受创,他的神识也跟着受创。

    就连最强一击都落下风,哪怕柳无咎后续首次拔出背后那第七剑也难挽局面,最后被曲非直欺身近前,一拳挥下台去。

    姜子芸的声音及时响起。

    “曲非直胜!晋级四强!”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与欢呼声。

    接下来是厉龙君对伏津。

    伏津的实力其实不弱,但还是不如厉龙君,果然半个时辰后,伏津的灵力见底,役使凭依再度过载,整个从影子中被迫弹出,摔在赤砂台上。

    “厉龙君胜,晋级四强!”

    江雪对方寒那一场则打得艰难许多。

    方寒和她同为是幽中期,使一柄重剑,走的是体修路子,身坚硬如铁,江雪的气尖瞬打在他身上只能留下浅浅的焦痕,而方寒的每一记重剑都带着山岳般的压迫感,得江雪连连后退。

    但江雪这一个月来在厉龙君和曲非直的番打磨下,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会蛮打蛮冲的莽夫,她边打边退,退到擂台边缘时忽然停住,脚尖在赤砂上一点,整个像一支被绷到极致的箭,贴着地面朝方寒冲去,身形拉出一道极扁的残影。

    方寒重剑横扫,江雪却比他更快,她的身体几乎贴着赤砂面滑行,重剑从她顶掠过,带起的劲风将她束发的布条扯断,一黑发在风中散开如旗,然后从方寒腋下穿过,反手一剑,带着燃的赤红火焰,准地刺在方寒握剑的腕脉上。

    “当啷”一声,重剑落地。

    江雪已经绕到了方寒身后,剑尖抵着他的后心。

    “承让。”

    方寒慢慢举起双手,苦笑着跳下了擂台。

    “江雪胜,晋级四强!”

    叶凌云对秦暮云那一场则毫无悬念,秦暮云在叶凌云的木行法术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不到一刻钟便被藤蔓缠住双脚,木一拳砸飞。

    姜子芸宣布叶凌云获胜时,台下响起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比方才三场加起来还要热烈。

    四场打完,姜子芸跃上高台,清了清嗓子。

    “四分之一决赛全部结束!明将进行半决赛,四强选手为——曲非直、厉龙君、江雪、叶凌云!”

    她抬手一挥,四面光幕在空中合成一面,四个名字并列其上。

    “明对阵,由抽签决定,请四位俊杰明辰时到场!”

    当晚,四被安排在望岳楼下的偏殿中休息,等待次的半决赛。

    望岳楼下的偏殿极大,分作东西两厢,四间上房,各带一处小院,本是为四强选手备下的住处。

    四各分到一间厢房,曲非直、厉龙君、江雪三虽是同伴,也是明台上的对手,按说该避嫌,但叶凌云自下午比赛结束便不见了踪影,几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懒得去问,索搬了几张椅子,在偏殿大厅里围坐一圈,桌上摆着一壶温过的梨花白,几碟果点心。

    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明的抽签聊到千叶城的糕点哪家做得最好,从厉龙君在复赛里收到的那些姑娘们塞的纸条聊到江雪当禁军时遇到过的荒唐事,殿中的气氛越来越松,酒壶续了两回,桌上的果也见底了大半。

    曲非直话最少,可听着两斗嘴,偶尔一两句,神比白里柔和了许多。

    月上梢时,门忽然被推开,一道青色的身影走了进来。

    叶凌云。

    他嘴角紧抿着,眼底有一层极淡的翳。

    三同时静了下来。

    “三位好兴致。”叶凌云开道。

    “叶公子回来了。”厉龙君站起身,折扇在胸前一展,笑容如常,“要不要喝杯?这梨花白虽算不得佳酿,倒也还过得去。”

    “不必了。”叶凌云冷冷地丢下三个字,转身朝自己的厢房走去,脚步极快,靴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等那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江雪才慢慢站起来:“我也去歇了。”

    “嗯。”曲非直点。

    “明见。”

    “明见。”

    曲非直和厉龙君两也各种回房。

    夜空无月,只有偏殿檐角的灯笼亮着,两团昏黄的光在风里轻轻晃,把三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而进房间的叶凌云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出血。

    半个时辰前,叶凌云被姜子芸叫到了望岳楼顶。

    那间屋子在望岳楼最高层,从外面看不过是飞檐下的一处小阁,进去之后却别有一番天地。

    四壁挂着极薄的鲛绡纱,每一幅纱上都绣着不同的山水景致,在夜风里轻轻浮动,那山那水便像活了一般,云烟流转,树影摇曳。

    地板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没有半点声息,墙角一只博山炉里燃着极淡的沉水香,香气像一条看不见的细线,从香炉袅袅升起,在梁上盘成一片薄云。

    姜子芸已经换了衣裳,白那件水蓝色的窄袖劲装脱了,换上一件极宽松的素白寝衣,领松散地敞着,露出一截纤长的脖颈和锁骨,两根银铃还系在脚踝上。

    她侧卧在一张矮榻上,姿态很是随意,双腿叠斜倚着榻背,一只手肘撑着扶手,掌心托着下,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膝上,指间还捻着一枚剥了一半的橘子。

    一只胳膊支着,另一只手捏着一盏冰裂纹的瓷杯,杯中酒微微晃,琥珀色的光映在她指间,把她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来了?坐呀。”

    她语气轻快,和白天在擂台上当解说时没什么两样。

    可叶凌云站在她面前三步之外,脊背却绷得发紧。他单膝跪地,右拳抵在左胸,低着,目光规规矩矩地落在自己膝前的地板上。

    “师姐夜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姜子芸把橘子籽吐出,慢条斯理地把半个橘子放在榻边的小几上,然后赤着脚坐起身来,就那么赤着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缓步走到叶凌云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吩咐?谈不上。”她歪了歪,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烛光里亮得有些刺,“就是有些话,想跟你说说。”

    叶凌云没有抬。

    姜子芸在他面前踱了两步,步子很慢,脚踝上的银铃一下一下地响。

    “今的抽签,柳无咎分到曲非直那组,伏津撞上厉龙君,方寒抽到江雪……”她忽然顿住,微微侧过脸来看着叶凌云低垂的顶,“你觉得,这个签,好不好?”

    叶凌云的后背极轻微地绷紧了一瞬。

    “师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你心里清楚。”姜子芸笑了一声,那笑声和白天一模一样,清清脆脆的,可落在叶凌云耳朵里,却像一根极细的冰针顺着后颈扎进去,“这签是我在不惹生疑的前提下,给你排的最好的路。除了宗主大,没会明着跟你说这些。”

    她顿了顿,看着叶凌云的顶。

    “懂了吗?”

    叶凌云的脊背绷得更紧了,额角沁出一层极薄的汗,他张了张嘴,好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懂。”

    “懂就好。”姜子芸重新靠回榻背,拿起那半个橘子,又撕了一瓣塞进嘴里,语气重新变得懒洋洋的,“叶师弟,宗主大让你来这一趟为的是什么你比我清楚,苏家那个小丫片子想借比武招亲找个打手来挡你们家的路,让你来就是想让她看看,苏家再怎么折腾也翻不出宗主的手掌心。”

    叶凌云的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伏在地上没有起身。

    “所以你只能赢,不能输。”姜子芸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只剩下气音,“你输一场,苏玲珑就多一天喘息的时间,你父亲在宗里的脸面就少一分,那些反对他的长老们可都盯着这一场呢。”

    “弟子明白。”

    “明白就好。”姜子芸伸了个懒腰,银环在袖叮当一响,“我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明白一件事。这场比武招亲,你必须赢。你父亲让你来,就是要你赢,要你给那些反对他的长老们看看,宗主一脉后继有,苏家的家业也势在必得。你若是输了……别让宗主大为难。”

    叶凌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行了,回去吧。明好好打,别丢了你父亲的脸。”

    叶凌云才慢慢站起身来,弯着腰退着离开暖阁,在他即将踏出门槛的瞬间,听见身后传来姜子芸极轻极轻的一句:“对了。”

    他停住脚步抬。

    “那个苏玲珑我挺感兴趣的。”姜子芸的声音从暖阁处飘出来,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比赛结束之前,别去打扰她。”

    叶凌云心里一凛,面上却恭恭敬敬地说了一句:“是。”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叶凌云才把那气吐出来,他站在望岳楼最顶端的回廊上,夜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把他后背被冷汗浸透的内衬吹得冰凉,低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五指在微微颤抖。

    他攥紧拳,指甲嵌进掌心,攥了好一会儿,才把那颤意压下去,沿着回廊往下走,脸上已经恢复了白里那副从容清俊的模样。

    他走下台阶的时候,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靴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咚咚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走廊两侧每隔数步便有一盏灯,灯笼上蒙着极薄的青纱,光从纱里透出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叶凌云,青叶宗宗主幼子,上品木行灵根,二十六岁就幽后期,宗门三百年一遇的天才。

    这些话他从小听到大,可他自己比谁都清楚所谓“三百年一遇”的水分有多大,百年一遇的天才,谁家一百年还出不来一百个?

    不过是些阿谀奉承他父亲权势的捧上去的罢了。

    他父亲是宗主,他从小用的丹药是宗门最好的,功法是宗门最好的,连师父都是全宗门随便挑的,换了任何一个有中上之资的同龄放在他那个位置,二十六岁幽后期根本不算稀奇。

    而宗门里那些真正靠自己苦修出来的弟子呢?他们连他的十分之一资源都拿不到,可其中也有几个只比他慢了三五年而已。

    可姜子芸不一样。

    她是真的天才。

    她和他是同一辈,可她已经站在了他这辈子可能都摸不到的地方。

    老祖当年评价他们这一辈的时候,给叶凌云的判词是“神魂无忧,未来柱石”,说白了就是能修到神魂境,可也就仅此而已了。

    而姜子芸的判词却是“敛神有望,可延宗祚三千年。”

    意思就是姜子芸将来有希望迈【炼神返虚】的敛神之境,那是整个青梧郡国千百年来只有寥寥数达到过的高度。

    他的终点,不过是她的起点。

    叶凌云吸了一气,把翻涌的心绪一点点压回肚子里,脚下的步子忽然顿住了。

    他听见了声音。

    那是几乎听不见的声响,从另一侧的某间屋子里传出来。

    那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可叶凌云在花丛里流连了这么多年,对这种声音比任何都熟悉。

    喘息。

    是那种极力按捺却终究漏出几分的那种喘息,带着湿润的鼻音,带着一种从处涌上来的、压不住的颤抖,中间还夹杂着几声极轻极细的哼鸣,像是被咬住了嘴唇,又像是枕巾蒙住了鼻。

    叶凌云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两息,辨了辨方向,那声音来自楼阁处,绕过前方两道回廊,拐进一片更幽静地方。

    他身形一闪,像一片被风卷起的青叶,无声无息地掠过廊下几盏长明灯,绕过巡夜侍来回走动的路线,几次起落之间,已经到了一间屋子外。

    那间屋子的窗户缝里漏出一线极淡的烛光,窗纸上映着一个模糊的影子,时断时续地晃动着。

    叶凌云认得这屋子,这是建起望岳楼后专为苏玲珑备下的暂居之所,六长老提前半月便遣收拾出来的。

    他来过一次送了些东西,被苏玲珑以男有别为由拒之门外。

    此刻那道门里,飘出来的声音更清楚了。

    “唔……嗯……”

    少的鼻音又软又糯,像被捂住了嘴,偏偏从指缝间漏出来的那一点气音,比放声叫还要挠。

    叶凌云听得出,这声音里带着试探,带着慌,带着某种被压抑太久终于决堤的失控。

    此时,屋子案上摆着一只青瓷香炉,炉中烧着极淡的安神香,可此刻那点安神的清气,全被另一种味道盖了过去。

    苏玲珑坐在桌前,姿势却极为不堪,小嘴叼着裙摆,那件烟青色的对襟长裙被撩到腰际,下摆被她用牙齿咬住,露出底下两条细白纤瘦的长腿。

    两条腿紧紧夹在一起,膝盖相互抵着,小腿叉,脚趾蜷缩着蹬在椅面上,足弓绷成一张拉满的弓,连脚背上的青色血管都清清楚楚地浮出来,像几根极细的绣线嵌在瓷白的皮肤下,绣鞋被她自己蹬掉一只,罗袜在椅面上蹭出细响。

    那张平里清冷沉静的瓷白小脸,此刻红得像被晚霞烧透的白瓷,从耳根一直烧到脖颈,连那截露出来的锁骨上都浮着一层极淡的色。

    一手伸两条紧夹的大腿之间,手腕被大腿死死夹住,只露出如脂的手腕,那指尖正隔着湿透的里裤在自己间最软的那处轻慢地揉按着;另一手拿着一本书,书册半摊开,烛光照耀下,纸页上赫然是一幅极工的彩绘春宫图。

    画工之细,连子腿间那抹绯红的缝隙都画得纤毫毕现,颜色用的是上等的朱砂与石青,纸面还涂了一层薄薄的蜡,指腹摩挲过去有温润的触感。

    图册被翻到了某一页,烛光斜斜打在书页上,照出上面活色生香的画面。

    画的是两个子。

    画中两个子都只十四五岁的模样,身量未足,眉眼间带着一少独有的青涩与稚,可身体却画得极为大胆,一个仰躺着双腿大张,另一个伏在她身上,一只手撑着,另一只手伸在两腿间。

    一个白体压着另一个白体,胸贴着胸,嘴唇贴着嘴唇,四条光的腿缠成一,分不清哪条是谁的。

    两个体都是玲珑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房像两只刚出笼的小白鸽般微微鼓起,尖得像初春枝刚冒出来的花苞,腿间的缝隙窄窄一道,画师还特意用极细的笔触在缝隙处画了几点晶亮的湿意。

    苏玲珑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幅画上,像被什么看不见的绳索捆住了视线,既挪不开也闭不上眼。

    这本图册是她下午罚时没收的。

    午后她处理完一批账册,想去透气,路过西厢的杂物间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极轻极细的喘息声。

    推开库房门的瞬间,她整个顿住了。

    一个穿淡绿比甲的侍蹲在墙角,背对着门,肩膀一耸一耸的,身子蜷成小小一团,手里捧着一本装的册子,另一只手伸在裙下,指节在布料下起伏,布料已经被洇湿了一大片。

    侍听见门响,猛地回,脸上一片红,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眼睛里全是慌和未散尽的迷蒙,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手还僵在裙下没来得及抽出来。

    苏玲珑站在门,脸上的表始终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罚你半年供奉,自己去账房领罚,再有下次就走。”

    那侍磕了三个,连滚带爬地跑了。

    回到自己房中,她把那本册子随手扔在桌上,本是想等明给管事嬷嬷去销毁,可处理完剩下的账务后,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本册子的封皮上。

    封皮是蓝色的硬壳纸,烫金的篆字写着“春意阑珊”四字,装帧极,翻开来,纸页是上等的宣纸,彩绘用的是矿物颜料,笔触细腻,一看便知出自名家之手。

    她翻了几页,本来只是随意看看,可越看越挪不开眼。

    画上全是子与子的合:有的两个子对坐,互相抚慰;有的一个伏在另一个腿间,以舌侍奉;有的以玉势相,双腿缠如蛇。

    每一幅都画得极尽香艳,却又极尽温柔,那画师显然对子的身体了如指掌,每一道曲线的起伏都画得准而绮丽。

    苏玲珑从未见过这种东西,她自小被养在闺,除了修行和账务,其余一概不知,及笄后偶尔有婆子来给她讲些男之事都听得面红耳赤,只觉得那是一件极可怕的事,更想不通为什么会有愿意做那种事,更何况是磨镜对食之事。

    可此刻看着画上那缠的体,她心里却生出一种陌生感觉,像有一根极细的羽毛在心尖上轻轻扫过,又痒又麻。

    她忽然想起江雪。

    想起今天早上在望岳楼上看见的那道身影,想起她持剑而立的姿态,想起她朝望岳楼投来的那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多得她不敢细想。

    那双眼睛,和十一年前一模一样。十一年前在后山溪边,江雪把半块桂花糕掰开递给她的时候,也是那样看着她,又亮又直接,没有一点杂念。

    那时候江雪说:“我要娶你。”

    苏玲珑当时笑她:“你一个孩子怎么娶我?”

    江雪说:“那我变个男的就行了。”

    苏玲珑笑得更厉害了:“你变不了的。”

    江雪认真地说:“那我就不变,我跟你在一起,谁娶谁都一样。”

    十岁的苏玲珑当时只觉得这话好玩,从溪边捡起一根树枝,在湿润的泥地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圈里画了两道弧线,说:“那你把这个签了,就算数。”

    江雪认认真真地在那个歪歪扭扭的“婚书”上按了一个泥手印,又拉着苏玲珑也按了一个,然后两并排坐在溪边的石上,把剩下的半块桂花糕分了。

    苏玲珑还记得那天的桂花糕是什么味道,说实话并不如何,她揣在怀里跑了大半个山,掏出来的时候已经碎了一半,更何况两手上都是污泥,混着桂花糕一起吃进嘴里。

    可江雪说好吃。

    苏玲珑说她撒谎。

    江雪说:“碎的更好吃,因为是你拿来的。”

    苏玲珑当时觉得她嘴甜,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那大概就是她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话。

    后来呢?

    后来她爹娘出事了,一夜之间被六长老手下的带走了。

    她跑去后山找,溪边没有,老桂树下面没有,她喊了江雪的名字,喊了一声又一声,只有山风从树梢上滚下来,把她的声音卷走了,什么都没有。

    她以为她忘了。

    可白天在望岳楼上看见江雪站在擂台上的那一刻,十年的时光像一堵被水泡软的墙,轰然倒塌。

    她认出了那张被风霜磨得粗粝的脸,认出了那双当年一样亮得刺的眼睛。

    她没变。

    变的是自己,她长大了,长成了苏家的当家,六长老的嫡孙,一个在账本和心之间走钢丝的瓷娃娃,她以为自己已经把那个会在溪边捡桂花糕的小姑娘埋进土里了,可江雪一出现,那个小姑娘就从土里爬出来,笑着说:“我要娶你。”

    苏玲珑把朱笔搁下,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望岳楼的北侧,能看见广场上还有零星的在走动,火把的光在远处晃成一片模糊的橘红。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书的封皮。

    她知道自己不该留着这东西,更不该翻开它,可她今天就是控制不住。

    那些画上的子,那些缠的肢体,那些暧昧不清的线条,像一把把小刀,在她脑子里来回刮。

    她在想什么,她很清楚。

    她在想她的雪姐姐。

    再次翻开书看着那些画,看着画上缠的子,看着那对玲珑的体贴合在一起的样子,然后她的脑子里,画上那两个子的脸慢慢变成了她自己和江雪。

    苏玲珑觉得自己大概是病了,不然怎么会浑身发烫?

    “不行。”

    她对自己说。

    “你是苏家的当家,你是……”

    她闭了闭眼,想把脑子里那些画面甩出去,可越是这样那些画面反而越清晰,越具体。

    江雪躺在那里,双腿大张,衣袍褪到腰际,露出底下紧实的腰腹和修长的腿,胸起伏着,锁骨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尖挺立在夜风里,像两粒硬挺的小石子,手朝她伸过来,指节粗大的手,虎带着老茧的手,把她拉过去,按在自己胸……

    苏玲珑猛地咬住了下唇。

    “就这一次。”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快一点,做完就睡。明天还要早起,只这一次。”

    她把图册从桌上拿起来翻到另一页,这一页画的是一个子侧卧在榻上,另一个子从背后贴上来,一只手绕到前面揉着她的胸,另一只手探腿间,指尖埋在两片软之间,画面上的两个少都扭过来,嘴唇几乎贴在一起。

    她把画中后面那个少换成了江雪的脸,指尖不自觉地伸到了自己腿间。

    先把手放在膝上,停了很久才慢慢滑进裙下,指尖隔着薄薄一层里衣,犹豫着落下去。

    才一触,腰就绷紧了,一酥麻从腿间炸开,顺着尾椎直窜上后脑,她整个一抖,腿夹得更紧了。

    “唔……”

    她咬住下唇,把声音咽回去,呼吸渐渐重了,胸起伏得越来越明显,那件烟青色长裙的衣料很薄,被急促的呼吸带得一鼓一鼓,贴着她尚未完全长成的胸部,隐约勾勒出两点极淡的凸起。

    她不敢叫。

    这间屋子虽然是她的,可望岳楼上下都是,楼下还有巡夜的侍,她要是叫出声来,所有都会听见。

    所以她咬住了裙摆。

    烟青裙子的下摆被她叼在齿间,布料绷得紧紧的,堵住了所有可能漏出来的声音,只留下鼻子里那一点的哼鸣。

    她隔着里裤按压那片地方,手指越动越快,指尖隔着布料顶开两片柔软唇瓣按在那粒极小的硬粒上,画中的少也正被这样对待着,被从背后探腿间,指腹揉着那粒敏感的小东西,揉得她腰肢扭。

    苏玲珑盯着那幅画觉得自己也在被那样对待,被江雪的手从背后探,揉着那粒珠。最新地址Www.^ltxsba.me(

    快感像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比一波高,她的腰不受控制地往前挺,胸压在桌沿上,两团小小的被硬木桌沿硌得又酸又胀,可那点酸胀反而让她更兴奋了。

    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现在那道缝里正渗出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湿热,里裤的布料被洇湿了一小片贴在皮肤上,又黏又滑。

    手指隔着布料已经不够了,她咬着裙摆,把里裤往下褪了半寸,指尖直接碰到了那片湿滑滚烫的软,整个便像被烫到一样弓起了腰。

    “啊……”

    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食指抵着湿滑的缝隙,缓缓探了进去。

    指尖被一层层温热湿滑的软裹住,内壁紧窄,紧紧地吸着手指,每往里探一分,那些软便收缩一分,像在抗拒,又像在挽留。

    她低翻到下一页,画中子的手指已经整根没,两个贴得更紧了,嘴唇吻在一起,舌尖缠,手掌在彼此身上游走。

    她开始抽动手指,起初很慢很浅,只探一个指节,在浅浅地进出,每一下都带着粘腻的水声,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听得她自己耳根发烫。

    再翻一页,少被手指得扭动腰肢,她也跟着扭了扭腰,可这个动作让腿心的手指进得更,内壁被指腹蹭过,激起一阵酥麻的颤栗。

    指腹触到某处时,一极强烈的酥麻从那个点炸开,她整个猛一哆嗦,大腿内侧的肌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嗯……啊……”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和她平说话的声音完全不同,咬着裙摆,烟青色的绸料被水洇湿了一小片,随着她的喘息轻轻颤动。

    手指停在那里不敢再动,可那感觉并没有消退,反而像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她的腰不受控制地扭了一下,膝盖在桌沿上磨了磨。

    她又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按着那个点轻轻揉。

    “啊……啊……”

    她的呻吟再也压不住了,从叼着裙摆的唇间漏出来,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软。

    她的小腹开始收缩,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最处被搅动了,那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她觉得自己快要被它淹没。

    “不……不行……”

    她想把手抽出来,可身体不听使唤,手指越进越,从一节到两节,直到触碰到一层壁障才退出,内壁被撑开时传来微微的胀痛,可那胀痛刚冒出来就被更强烈的快感淹没了。

    手指还在那里动着,越来越快,指尖在紧窄的甬道里抽送,带出更多黏腻的水声,那些水声和她的喘息混在一起,在寂静的闺房里格外清晰。

    她一边抽动手指,一边用拇指去揉那粒珠,双重刺激下,她的腰不受控制地弓起来,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把绣鞋蹬掉了一只,露出脚上月白色的罗袜,脚趾在布料下蜷成一团。

    她好想江雪现在就在她面前,好想。

    “雪姐姐……雪姐姐……”

    她小声念着这个名字,像在念一个魔咒,手指的动作越来越快,指腹在那个点上按揉碾压,水声越来越响,她的腰腹一阵一阵地绷紧,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不断累积、不断堆高,堆到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嗯……雪姐姐……嗯……雪姐姐……啊……”

    画中的少已经泄了,画师在腿心处画出了几点晶亮的水,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

    苏玲珑觉得自己也快了,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细,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腿夹紧了手腕,手指被自己夹得动弹不得,可那处还在剧烈地收缩,一波一波地痉挛着。

    她的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白光。

    “啊——!”

    苏玲珑仰起,那张瓷白的小脸完全露在烛光下,眼睛半阖着,瞳孔微微上翻,嘴唇大张着,发出一声极长极细的呻吟。

    七八息后,她才慢慢软下来,整个瘫在椅子上,往后仰着,胸剧烈起伏,大大地喘气,嘴角还挂着来不及咽下的唾,从下滴落在被撩起的裙摆上。

    她把手指抽出来,带出一串晶亮的水丝,指尖被泡得发白起皱,上面裹着一层透明粘腻的水光,指缝间全是晶亮的体,虎和掌心也被蹭得一片湿滑,那属于她自己的微腥气息从指尖飘上来,混着安神香残余的清气,在空气中凝成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她怎么会做这种事?

    把图册合上,但又不舍地打开,最后闭着眼睛塞进枕下。

    窗外的夜风忽然大了些,吹得窗纸哗哗地响,远处广场方向隐隐传来守夜的梆子声,一更天了。

    门外,叶凌云把那间屋子里漏出来的每一丝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喉咙得像被砂纸磨过,胸堵着一团火,拳攥得死紧,指甲嵌进掌心。

    他慢慢直起身,很想笑。

    她喜欢的是。

    雪姐姐是吧,要是让我知道是谁,看我不把她碎尸万段!

    叶凌云咬着牙,把那涌上喉的酸涩咽回去,站直身子整了整衣领,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沿着回廊缓步朝偏殿走去。

    次辰时,比昨又厚了三成。

    天色却沉未明,环形观众席上便已挤得水泄不通,连四周千余座观赏楼的飞檐上都坐满了,有些来得晚的散修索攀上了楼墙,骑在屋脊上朝内张望。

    姜子芸今换了一身朱红色的窄袖劲装,袖缀着金铃,腰间束一条同色绦带,发高高绾成飞仙髻,簪一支赤金步摇,整个像一团从天上坠下来的火,踩着青光从望岳楼顶飘落,步摇上的金流苏在风里叮当作响。

    “诸位道友,早安呀!”

    数十万同时欢呼,声撞在赤砂台面上,又弹回四周楼檐,层层叠叠,姜子芸双手虚虚一按,欢呼声便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抚平,层层叠叠地静下去。

    “昨四场四分之一决赛,八位俊杰各显神通,小子在楼上看得是目不转睛。”她笑吟吟地拍了拍手,八颗晶目法球同时亮起,在擂台上空投出八面光幕,“今半决赛,四强争锋,胜者便能踏明的决赛。四强选手——曲非直、厉龙君、江雪、叶凌云!请四位场!”

    选手通道中,四道身影同时走出。

    曲非直换了一身格外宽松的袍子,腰间黑带束得紧趁,步履沉稳。

    厉龙君今换了一件竹青色的箭袖劲装,折扇别在腰后,嘴角噙着那副惯常的笑。

    江雪依旧青灰布袍,发用一根素木簪束得一丝不苟,面无表。

    而叶凌云走出来时,整座广场轰然沸开,欢呼声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比昨四分之一决赛时更甚。

    他踏上擂台的姿态从容而优雅,朝四面观众席微微颔首致意。

    相比之下,其他三场时的反应便冷清得多。

    曲非直上台时只有零星的掌声,大半观众仍在接耳议论叶凌云的事。

    厉龙君上场时倒是有不少修在尖叫,观众席上哗啦啦晃成一片纸扇的海洋,可那尖叫声里更多是对他那张脸和那副风流做派的追捧。

    唯有江雪出场时,台下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几声嗤笑。

    “又是她!”

    “怎么还没被淘汰啊?”

    “一个打什么擂台,回去绣花吧!”

    “别以为赢了几场就了不起。”

    “呵,打擂,也就仗着别不好意思下重手。”

    姜子芸双手一压,声音渐息。她从袖中取出一只漆黑的玉壶,托在掌心轻轻一摇,壶中玉签叮当作响。

    “四签对位,全凭天意。”

    她将玉壶一倾,四枚玉签化作流光,两两相吸,悬于光幕之上:

    江雪对叶凌云!

    曲非直对厉龙君!

    这个结果一出,整座广场像被浇了一瓢冷水,又瞬间烧开。

    “完了,这的完了。”

    “江雪对叶公子?”

    “碰上叶公子,算她倒霉。”

    “前几场打得挺凶的,可惜啊,遇上叶公子,凶也凶不起来了。”

    “终于能看叶公子好好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了!”

    “叶公子可别手下留啊,让她知道知道厉害!”

    欢呼声、哨声、阳怪气的叫好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

    姜子芸将玉壶一收,抬手朝擂台上方挥出两道青光,光幕上四的名字重新排列,曲非直与厉龙君的名字落在左侧,江雪与叶凌云的名字落在右侧。

    “第一场——江雪对叶凌云!请两位场,其余两位选手可到观赛席候场。”

    曲非直和厉龙君从台上退下,走到选手观赛席坐下。

    方才还懒洋洋靠在座位上的观众们纷纷坐直了身子,千余座观赏楼上原本半阖着眼打盹的老修士们也都睁开了眼,数十万道目光齐齐投向那座赤红色的擂台,所有的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那种笃定的、带着几分残忍的期待。

    江雪和叶凌云在擂台中央站定,相距千丈。

    叶凌云微微歪了歪,目光从江雪的脸扫到脚,又从脚扫回脸,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耳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慢。

    “江姑娘。”他终于开,语气温和得像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话:“你能走到这里确有些本事。不过今这一场我的确不打算留手。”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了些:“你若现在认输,可以体面地走下去。”

    江雪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叶凌云的眼睛,只把剑尖斜指地面,左手捏了个标准的起手式,整个像一根绷紧的弦。

    姜子芸站在高台之上,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目光在两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朝下一挥。

    “比赛——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雪的身影消失了。

    没有任何试探,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脚下赤砂炸开一团红雾,整个贴着地面朝叶凌云直冲而去,速度比昨对上方寒时快了何止一倍,身形轨迹毫无规律可言。

    她的剑尖在冲刺途中已经亮起一团刺目的赤光,那是火焰聚集到极致的样子,整柄剑像被裹在一团白炽光焰里,剑锋未至而灼热的气已经席卷了方圆数十丈的台面。

    气尖瞬。

    厉龙君教她的那一招,将燃的炸力量约束成一个尖,在命中目标的瞬间才开,而此刻她就把那一尖附在剑尖上,整柄长剑变成了一根压缩到极致的火焰长针,所有的灵力都凝聚在最前端那一点上,没有半分外溢。

    第一剑,直刺叶凌云面门。

    “好快!”姜子芸在高台上也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接上解说,“江道友这一剑的威压已经近幽后期,叶凌云会怎么应对?”

    叶凌云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但依旧从容。

    他的左手在身前轻轻一按,脚下赤砂台面无声裂开,数十根青藤同时从地面窜出,在他身前织成一面藤墙。

    江雪的剑尖刺藤墙的瞬间,整个藤墙轰然裂,压缩到极致的火焰灵力在藤墙中心炸开一个水缸大小的缺,赤红色的火焰从中心向外横扫,将那些藤蔓烧成焦黑的碎屑,气卷着碎块朝四面泼去,江雪的已穿过炸开的缺,剑尖距叶凌云面门不足三丈。

    叶凌云脚下后撤一步,拔剑出鞘,剑身上泛起一层青碧色的灵光,迎上江雪的赤色剑锋。

    “当——!”

    金铁鸣之声震得前排观众捂住了耳朵,江雪被那一剑震得手腕发麻,整个在空中翻了个跟,但落地时脚尖在地面一点,带着剧烈的轰鸣声再度冲上。

    叶凌云脚下一转,整个像一片被风卷起的竹叶,轻飘飘地朝右侧滑出三丈,剑尖擦着他的发丝掠过,削断了几根碎发。

    与此同时他右手在袖中一翻,长剑裹挟青光横斩江雪腰际。

    江雪身形忽然一矮,整个像突然从台面上消失了一般,贴着赤砂面滑行而出,叶凌云的剑锋从她顶掠过,带起的劲风将她束发的布条削断,一黑发在风中散开如旗,同时左手在地面一按,整个借力旋转,剑锋带着火焰横扫叶凌云小腿。

    叶凌云纵身跃起,可江雪的剑势未老,她身形旋到一半忽然变向,整个像一条贴地游动的蛇,从叶凌云身下穿过,反手一剑刺向他后背。

    这一剑角度刁钻,速度极快,叶凌云在空中无处借力,只能强行扭腰,用长剑剑身挡在背后。

    “当——!”

    火焰剑尖撞上碧绿剑身,炸开一团赤红的火球。

    叶凌云借这一击之力在空中翻了个跟,落地连连后退,脚下步法虽稳,可每一步都在赤砂上留下浅浅的凹陷。

    姜子芸的声音从高台上落下来,语速极快:“彩!江道友的开局抢攻出乎所有意料!她的火焰剑气凝聚度极高,几乎没有任何灵力外溢,这种打法极其节省灵力,但同时对出手的准度要求极高。叶道友刚才那一挡虽然及时,但被得后退卸力,可见江道友这一剑的威力不容小觑!”

    叶凌云站稳身形:“不错,比我想的强一些,但也仅此而已了。”

    江雪没有接话,胸微微起伏,方才那一连串抢攻卓有成效,可她面上没有半分松懈,双脚一错,再度抢攻,这一次她没有把火焰全部凝聚在剑尖,而是让火焰沿着剑身蔓延,整柄长剑变成了一把赤红的火舌,挥动间带起一片灼热的炽。

    叶凌云往后撤了一步,左手掐诀,地面赤砂中忽然窜出十几条青藤,从四面八方朝江雪缠去。

    江雪身形一顿,持剑回旋,剑身上的火焰涨,在周身划出一道赤红色的圆弧,将近的藤蔓尽数斩断。

    可藤蔓太多太密,斩断一批又长出三批,江雪被迫在原地转攻为守,火焰剑圈越缩越小。

    “叶道友改变策略了!”姜子芸快速道,“用藤蔓消耗江道友的灵力,同时拉开距离,让她的近战优势无法发挥!”

    江雪当然明白这一点,她猛然吸一气,剑身上的火焰骤然收缩,从赤红色变成一种近乎白炽的亮色,温度高得连擂台外的观众都能感到一热扑面而来。

    江雪一剑横扫,炽白色的火焰剑气呈扇形扫出,所触及的藤蔓尽数焚为灰烬,连赤砂台面都被烧出一道焦黑的弧痕。

    两缠斗了将近一刻钟,两道身影在台面上拉出极长的残影,从东到西,从南到北,赤砂飞溅如雨,整座擂台像被笼罩在一片翻涌的红云里。

    江雪的攻势一高过一,火焰剑气纵横错,在赤砂台面上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但呼吸也越来越重,额角的汗珠滚落,被火焰蒸腾成一片白雾。

    她的灵力在急速消耗,气尖瞬的每一剑都需要压缩灵力,每一剑都是全力出手,这种打法对灵力的消耗是寻常打法的数倍。

    意识到不能这么下去的她攻势猛然加快,每一剑都向叶凌云的咽喉和心,不再留任何退路。

    忽然,叶凌云脚下一顿,踩在了一个青色印记上。

    他嘴角微微一弯,左手在袖中猛地掐了一个诀,与此同时场上数十道青色印记同时亮起,无数青藤从台面下同时窜出,每根都有手臂粗细,每一根的藤身上都长满了尖锐的木刺,那些藤蔓从四面八方朝江雪合拢,速度比方才快了数倍不止,像一张由活木编织的绞杀之网。

    姜子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叶道友的杀招来了!万木绞杀!这是记载于青叶宗的上乘法术,想不到叶道友竟然可以在实战中用出!”

    万木绞杀,先是绞,而后就是杀!

    叶凌云这一下完全没有留手,藤蔓上的每一根尖刺都附着青色的灵力,【炼气化神】后期以下的修士单单用护体灵力是完全无法抵抗的,更何况向江雪合拢而来的藤蔓之网还开始旋转,如同旋涡般要将她绞为泥!

    面对如此绝境,江雪又该如何抵挡呢!

    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火光与烟尘漫天飞扬,护住擂台的光罩骤然膨胀,几乎压迫到观众席上,无数符文流转才将将压下其中的冲击。

    几个呼吸后烟雾才散去,露出其中江雪半跪于地的身影,她身周都是焦炭般的藤蔓残骸。

    她慢慢抬起,忍不住又呕出一鲜血,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认输的意思,拄着剑站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刺痛,但她还是站直了身子,把剑重新举起来。

    叶凌云没有追击,而是站在原地,语气温文得近乎残酷:“江姑娘,你已经证明了自己。下去吧,我不喜欢打。”

    江雪咬紧了牙关。

    她忽然收剑后退,退到离叶凌云千余丈处,胸膛剧烈起伏,额角的汗珠不断滚落,赤红的火焰从剑身上褪去,剑刃恢复了青灰色的金属本色。

    “终于决定了?”叶凌云微微歪了歪:“不打了就赶紧下去。”

    江雪喘着粗气,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来得毫无征兆,却带着一种叶凌云看不懂的意味。

    “叶公子。”她的声音不大,却因为整座广场此刻出奇地安静而传出去很远,“你认识苏玲珑姑娘很久了吧?”

    叶凌云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

    “听说你们十二岁就认识了。”江雪缓缓道,一边说一边调整着呼吸,握着长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你前些天在这个台上对她说的那些话,什么‘十六年心里没装过第二个’,我听了真是……挺感动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轻佻。

    叶凌云的眉皱了起来。

    “可你知不知道。”江雪忽然抬起眼来,那双因为疲惫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盯着叶凌云,嘴角弯着一个带着几分狠意的弧度,“在她十岁那年,就有个说,我要娶你。”

    江雪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了叶凌云的耳朵,他脸上的温润笑意在一瞬间碎了个净。

    “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几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说。”江雪抬起眼,迎着他的目光,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淌,可她的笑容比方才更了几分,“苏玲珑等的是我,她从十岁起就在等我,昨她在望岳楼上看见我,她认出来了。”

    “苏玲珑,是我的。”

    叶凌云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裂痕。

    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具从中间裂开,露出底下翻涌的、几乎要胸而出的怒。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肌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连握着长剑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你……”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雪姐姐。

    昨夜那间屋子里漏出来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回,那一声声又软又糯的“雪姐姐”,一声比一声挠,他当时站在门外,拳攥得指甲嵌进里。

    “原来如此……”

    江雪一歪脑袋,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江雪、雪、雪姐姐是吗……”

    声音极度低沉,只有他一能听清。

    “我一切都明白了,原来那个就是你啊。”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你说是就是吧。”

    叶凌云吸了一气,可那气吸到一半便断在胸腔里,那张清俊的脸扭曲起来,嘴唇紧抿成一条线,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声像冰凌从屋檐上断落。

    “好。”他说,“好得很。”

    他不再说任何多余的话,左手猛然在胸前结出一个极复杂的手印,青绿色的灵光从指缝间涌而出,像一座被撬开的火山,灼目的光芒将整张面孔映成一片青碧。

    姜子芸在高台之上微微眯起了眼,她显然察觉到了叶凌云气息的变化,那原本温润如春风拂面的灵力忽然变得躁动而烈,如烈火烹油。

    “木王,现!”

    整座擂台震了一下。

    赤砂台面被从下往上顶开,方圆数十丈的地面裂如网,一尊比之前所有木都要巨大得多的身影从裂缝中缓缓升起,八丈高,三六臂,每一个颅上都生着鹿角般的虬枝,六条手臂各持不同的木行法器,或剑、或杵、或瓶、或伞、或幡、或印,那些法器通体由一种墨绿色的灵木雕琢而成,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篆,此时符篆齐齐亮起,青绿色的灵光从法器上流淌下来,浇灌在那尊木王巨大的身躯上。

    木王睁开六目,六道目光同时落在江雪身上。

    “木王!是木王!”姜子芸的声音难得拔高了几分,连那副惯常的俏皮腔调都被震得散了大半,“叶道友竟然炼成了木王,这是青叶宗木行一脉的高阶法术,需要以自身血祭炼,再寻千年灵木为胎,与心神相连方能驾驭,没想到叶道友竟然把它练成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法术的消耗极大,这一战对他来说似乎……已经不只是胜负之争了。”

    叶凌云没有停手,他的左手掐诀不停,青绿色的灵力像失控的江河从他体内涌出,脚下的赤砂面接连炸开,一尊、两尊、三尊,先后又有三尊木王从不同方位土而出,四尊木王分立四方,将江雪围在正中,把擂台围成一座由活木构成的囚笼。

    “四尊木王!”姜子芸的声音里终于惊讶,“这种规模的木行召唤,寻常幽后期修士最多维持一尊,叶道友竟然同时维持四尊!这已经近坐照境的门槛了!”

    台下观众沸腾了。

    “叶公子动真格了!”

    “四尊木王!这死定了!”

    “让她嘴硬,现在连跑都跑不掉!”

    “叶公子,别留手,让这知道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欢呼声、哨声、阳怪气的叫好声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看台上那些青叶宗弟子叫得最响,有甚至站起来鼓掌,朝江雪的方向发出嘘声。

    江雪站在四尊木王的包围圈中,仰看了看那些耸立的庞然大物。

    四尊木王同时抬起了一臂,那把数丈长的木剑当劈下,像几座山压顶而来,风声呼啸,赤砂飞卷,她的身影在那片影中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那剑势来得极猛,剑锋未至而劲风已经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赤砂台面被剑气犁出一道数丈的沟痕,碎石与红雾向两侧炸开。

    而她贴着地面朝两尊木王之间的缝隙滑去,身形压得极低,几乎贴着赤砂面,两尊木王的巨臂在她身后合拢,砸在台面上,

    “轰”的一声,整座擂台震了三震,台面上被劈出一道可见底的长壑,碎石飞溅如雨,可她已从缝隙中滑了出去。

    江雪还没站稳,四尊木王同时转身,第二臂已经挥下,四柄木杵横扫而至,她纵身跃起,木杵贴着她脚底掠过,带起的劲风把她整个掀飞出去,她在空中翻了个跟才勉强稳住身形,落地时脚下一滑,单膝跪在赤砂上。

    叶凌云站在远处一棵笔直高树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座擂台。

    姜子芸的声音从高台上落下来,语速极快:“四尊木王六臂各持法器,攻守兼备,叶道友此刻的攻击频率是方才的数倍,江道友完全被压制住了,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

    “你以为跑得掉?”叶凌云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带着一种几乎称得上狰狞的冷意。

    他的左手又是一翻。

    赤砂台面上开始疯长藤蔓,不,那已经不是藤蔓了,那些青绿色的东西从台面下涌出来时像无数条青蛇同时出,每一条都有小臂粗细,贴着地面朝江雪蔓延,速度极快,蔓延到之处赤砂被染成一片青绿,像一片正在生长的森林。

    青蛇森罗!

    而四尊木王同时迈步,每一步都像地龙翻身,整座擂台都在震颤。

    江雪咬着牙站起来,右肩处的衣料被剑气撕开一道长,皮上多了一道浅伤,鲜血渗出来染红了半边袖子,可她脸上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双脚错开,摆出一个稳如磐石的防守架势,长剑横在身前,赤红的火焰重新从剑身上腾起。

    四尊木王的六臂同时动了。

    木剑劈下;木杵横扫;木瓶倾倒,瓶出数百颗带刺毒果;木伞张开,伞面旋转着朝江雪切来;木幡挥动,幡面上涌出大片大片的青绿色雾气,那雾气浓稠得像化的灵力,所过之处赤砂台面上的碎屑都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孔;木印落下,印面上亮起一个巨大的“镇”字,金光大盛,将方圆百丈的空气都压得凝滞。

    四尊木王,二十四臂,六类法器,在同一刻从不同方向朝江雪压来。

    江雪在藤蔓与木王之间穿行,身形忽左忽右,剑上的火焰只剩剑尖处一点赤光,不再抢攻,甚至不再反击。

    一尊木王的巨剑横扫而过,她低避过,发丝被劲风削断几根;藤蔓从脚下窜出,她脚下踩着鸣跃起数十丈,贴着木王挥来的木杵借力翻身,从两只木杵之间穿了过去;另一尊木王的木印砸下,她在最后一刻侧身滑开,木印擦着她的肩砸台面,赤砂与青藤碎片炸成一片。

    “你只会跑?”

    叶凌云再掐一诀,地面的藤蔓越来越密集,将擂台表面变成一片荆棘丛生的死地,江雪的落脚点越来越少,每一步踩下去都有荆棘缠来,她不得不以火焰烧开前路。

    台下观众兴奋得几乎要站起来。

    “碾碎她!碾碎她!”

    “让她嘴硬!让她上台!”

    “叶公子发威了,这跑不掉了!”

    “快看快看,她没地方落脚了!”

    江雪确实快没有落脚的地方了。

    整座擂台几乎被青绿色的荆棘与藤蔓覆盖,四尊木王像四座不断移动的山岳将空间越收越窄,她像一只被围猎的鹿,在越来越小的缝隙间左冲右突,身上的青灰布袍被荆棘撕开好几道子,露出底下被划伤的血痕。

    但这还不够!

    叶凌云右手长剑一振,剑身上青光大盛,那层碧绿的光华竟沿着剑身朝外蔓延,像藤蔓攀墙般爬上了他的手臂,片刻之间他整条右臂都被一层青绿色的灵光包裹,肌在灵光中膨胀、隆起,皮肤下隐隐透出木质纹理般的纹路,身躯变得比寻常粗壮了何止一倍。

    “木化外壳。”姜子芸的语速快了起来,“叶道友把木行灵力直接灌注进自己的身,以自身为木,换取远超寻常的体魄与力量。这种打法极其凶险,稍有不慎木化便会失控,把自己也变成一棵树。”

    叶凌云木化的右臂在身侧摆动,每一步踏出都在赤砂上留下一个的脚印,那只木质的右手就比任何兵器都更加凶悍。

    如群蛇般的藤蔓、四尊木王、还有叶凌云亲自上阵,江雪几乎已经被绝境,四方六合如天罗地网,无一处空隙可逃。

    江雪吸一气,剑身上的火焰骤然收缩,从赤红变为炽白,她整个像被一团白炽光焰裹住,然后以左脚为轴,整个旋身而起,长剑在周身划出一道完美的炽白色圆弧。

    “气尖瞬·圆!”

    火焰剑气以她为圆心向四面八方炸开,炽白色的光扫过赤砂台面,将扑来的藤蔓尽数焚成焦炭,将青绿色的雾气蒸成虚无,将旋转的木伞震得倒飞出去,连四尊八丈高的木王都被光推得往后踉跄了一步,只有叶凌云借木王遮蔽安然无恙。

    可代价极大。

    江雪落地时整个晃了一晃,鲜血狂呕不止,仿佛五脏六腑都要被吐出来,这一击将她剩余灵力大半倾泻出去,而叶凌云依旧无事。

    “江道友这一击极为刚烈!”姜子芸快速解说着,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焦灼,“但叶道友本身并未受创,而江道友的灵力消耗……”

    她没有说下去,但台下的都听明白了。

    “她快不行了!”

    “早就该下去了,硬撑什么!”

    “一个跟叶公子打,真是不知死活!”

    叶凌云站在木王身后,面色不知为何比方才更白了几分,嘴唇已经失了血色,可那双眼睛里的疯狂非但没有消退,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再度掐诀,四尊木王六臂同时举起,那六件法器上符篆齐齐涨,青绿色的灵光从法器上倾泻而下,浇灌在木王身上,八丈高的木王竟然再度膨胀,涨到了十丈有余。

    “木王真身。”叶凌云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叶道友竟然还有余力催动木王真身!这是木王降临的最终形态,但消耗极大,叶道友这是打算一鼓作气……”

    江雪喘着粗气,看着四尊十丈高的庞然大物,脸上却忽然露出了一个极轻极淡的笑意。

    之前那几句话她本只是想激他出手,好让自己能摸清他的底细,可她没想到这竟然会被激到这种程度,上来就是压箱底的手段,连给自己留后路的余地都不留。

    灵力,对于灵修,尤其是还在【炼气化神】的灵修是非常需要管理的资源,正常恢复常以计,若非宗门丹药供给,多数修士根本无法维持每一战的强度。

    而叶凌云方才那一连串法术释放得太快太猛,那种量级的灵力输出,即便他是幽后期也撑不了太久,尤其四尊木王每一尊都需要持续供给灵力维持,召唤术最大的弱点便在于此,召唤物越多越强,灵力消耗便越剧烈。

    江雪嘴角几不可察地一弯,随即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认不认输?”叶凌云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

    江雪抬起,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淌,嘴角极力地下压:“不认。”

    叶凌云的眼神骤然冷。

    “那就别怪我了。”

    他双手同时掐诀,四尊真身木王同时张开巨,青绿色的灵光在它们中汇聚,四道灵力光柱正在凝聚,四道足以将整座擂台贯穿的光柱即将出。

    “叶道友这是要……四尊木王的灵力齐!”姜子芸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急促,“江道友现在这个状态绝对接不住这一击!她必须——”

    她的话还没说完,江雪忽然开。

    “叶公子。”她喘着粗气:“你的灵力……还够用吗?”

    叶凌云脸上的笑顿住了。

    他忽然感觉到不对。

    四尊真身木王中的灵力光柱凝聚到一半,忽然开始剧烈颤抖,那些原本浓郁的青绿色灵力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吞噬,正在以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变薄。

    四尊十丈高的真身木王同时晃动起来,巨大的四肢从关节处断裂,躯开裂,藤蔓枯萎,像四棵被抽了水分的枯树,轰然倒塌。

    赤砂台面上那些荆棘与藤蔓也同时萎缩,从青绿色变成枯黄色,再变成灰烬,被风一吹便散得净净。

    她终于等到了。

    从叶凌云召唤木王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等。

    燃。

    厉龙君教她的那门技巧,以自身灵力为引,在对手的灵力中种下一颗极小的火种,那颗火种只烧灵力本身,以对手自身的灵力为燃料,一点一点地蚕食消耗。

    而燃最大的弱点在于它需要时间,而且极容易被察觉,一旦对手感知到灵力在异常流失,只需运转神识内视经脉便能发现那颗火种,以灵力将其掐灭即可。

    但叶凌云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进攻上,所有手段番上阵,灵力像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而那颗燃的火种便混在这洪流之中,像一尾钻大江的细鱼,顺着灵力的流向无声无息地游了他的经脉。

    每一次叶凌云催动灵力,那颗火种便吞噬一分,每一次他施展法术,火种便壮大一圈,而他毫无察觉,怒与执念蒙住了他所有的感知,其他的什么都顾不上。

    她的嘴角弯了弯,带着一种叶凌云看不懂的、近乎怜悯的意味。

    “你的灵力已经被烧光了。”

    叶凌云站在倒塌的木王残骸上,脸色青白加。

    他猛地运转内视,气海中空空,像一被抽了水的井,只有几缕极淡极散的灵力还在经脉间游走,连维持木化外壳都做不到,木化外壳寸寸剥落,露出底下苍白瘦削的手臂,皮肤上布满了裂的血纹。

    他的气海空了。

    “不……”叶凌云低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还在徒劳地掐着诀,可什么反应都没有。

    没有灵力的【炼气化神】,和【炼化气】没什么区别。

    “叶公子。”江雪慢慢站直身子,她浑身是伤,青灰布袍被荆棘撕得烂烂,胸襟被呕出的鲜血浸透,可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一步一步地朝叶凌云走去,“你输了。”

    叶凌云的牙关咬得咯吱响,脸上的肌扭曲得几乎变形,他想后退,可脚下是倒塌的残骸,他退了一步便被绊了个踉跄,勉强稳住身形。

    “你……你算计我……”叶凌云的声音碎成了断片。

    江雪没有回答他,只双脚一蹬,整个化为残影朝叶凌云冲去。

    叶凌云想躲,可他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灵力枯竭之后,他的速度、反应、感知都跌落到了【炼化气】的水平,那些妙的木行法术一个都使不出来,连最基本的灵力护体都无法维持,他就那样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江雪的手掌越来越近。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叶凌云整个被那力道抽得横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半圈,一栽进赤砂里,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裂开一道血,满嘴都是铁锈味。

    台下静了一瞬。

    紧接着,江雪的身影已经贴了上来,叶凌云挣扎着从赤砂里爬起来,还没站稳,江雪已经压到他身后,一脚踩在他的后心上,压得他动弹不得,反手一按他的后颈,将他整张脸按进了赤砂里。

    叶凌云的脸在赤砂中磨得生疼,嘴里灌满了粗糙的砂粒,鼻腔里全是铁锈与焦糊的味道,他拼命挣扎,手脚在台面上胡拍打,可江雪那只手像一座山一样压在他的后颈上,将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他越是挣扎,脸上的砂粒便磨得越,疼得他眼泪都呛了出来。

    随后就是一拳。

    一拳。

    一拳。

    又一拳……

    整座广场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拳落的闷响与血溅声。

    姜子芸没有出手阻止,左右不过是不附加灵力的拳,打不死叶凌云,有宗门丹药也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这场单方面的痛殴整整持续了一刻钟,直到江雪的拳都满是血迹,分不出是他自己的还是叶凌云的。

    她的右手抓住叶凌云的后领,将他从砂里拎起来,叶凌云像一截被抽去骨的布偶,整个趴趴挂在她手里,满脸是砂,满嘴是血,那张清俊的面孔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肿成了之前两倍大小,眼泪和血和砂粒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下去。”

    江雪说着,手臂一甩,叶凌云整个像一袋被丢出去的垃圾般从擂台边缘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滚了七八圈才停下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剩下胸还在微弱地起伏。

    数十万目瞪呆地看着擂台边缘那道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青色身影。

    青叶宗的弟子们终于反应过来,十几个青衣从四面八方的看台上飞掠而下,七手八脚地将叶凌云从台阶上扶起来。

    全场死寂。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没有倒彩,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数十万鸦雀无声,像被什么东西同时掐住了喉咙。

    姜子芸站在高台之上,目光从叶凌云身上扫到江雪身上,但那张脸上还保持着俏皮笑意,仿佛像死狗一样被丢下台的不是她宗门的宗主幼子。

    “半决赛第一场,江雪胜!晋级决赛!”

    台下又静了一瞬。

    然后,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第二声、第三声……

    片刻后,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如骤雨般拍在擂台与楼檐上,虽然仍夹杂着零星的嘘声与骂声,可那掌声比之前任何一场都要响亮、都要热烈,连那些方才还在狂吼的此刻也不得不闭上嘴,用一种复杂的、近乎敬畏的目光望向擂台上那道浑身浴血的身影。

    江雪站在擂台边缘,风吹起她散开的黑发。

    没有看向观众席上众,而是仰天长啸。

    “痛快——!”

    而在望岳楼处,那间挂着烟青色纱帐的闺房里,苏玲珑站在窗前,双手紧紧攥着窗棂。

    她的眼睛红得像哭过一场,可脸上没有泪痕。

    方才那一战她从看到了尾,从江雪第一剑刺出,到叶凌云从擂台上飞出去,她看得清清楚楚。

    苏玲珑把额抵在窗棂上,闭上眼,嘴角弯了一个极轻极轻的弧度。

    “雪姐姐。”她轻声说,“你做到了。”

    她忽然很想起身出去,跑下望岳楼,穿过那条漫长的回廊,穿过拥挤的群,跑到擂台边去,跑到江雪面前去。

    可她没有动。

    窗外的风把烟青色的纱帐吹得翻卷起来,阳光从纱帐的缝隙间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纹,她瓷白的脸上终于浮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绯红。

    而在擂台另一侧的选手观赛席上,曲非直和厉龙君坐在那里,从到尾看完了这一场。

    厉龙君把折扇收在掌中,难得没有开玩笑,只是盯着擂台上那道还在举起长剑的身影,好半晌才吐出一气:“厉害。”

    曲非直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江雪举剑的背影上,他的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下一场,该我们了。”他说。

    午后的光从云层后斜斜漏下来,将整座赤砂擂台照得一片赤红,江雪与叶凌云那一场留下的焦痕与坑已被青叶宗弟子重新平整,台面光洁如新,仿佛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搏杀从未发生过。

    此刻全场的议论声像一锅被架在旺火上的沸油,翻来滚去,嗡嗡地响成一片。

    “接下来是谁?”

    “曲非直对厉龙君,两个散修,好像还是一路同行的。”

    “那有什么看?自己打自己,多半是走个过场。”

    “就是,又不会真下死手,多半糊弄两下就下去了。”

    “散了散了,等明天的决赛吧。”

    话虽如此,却没有一个真的离席,数十万双眼睛仍牢牢钉在擂台上,像被什么看不见的线牵着。

    姜子芸踩着青光从望岳楼飘落,朱红色的劲装在风中猎猎翻卷,落在高台之上,先朝四面观众席拱了拱手,笑吟吟地开:“诸位道友,下午好!半决赛第二场,曲非直对厉龙君,请两位场!”

    话音落下,曲非直与厉龙君从选手通道中走出,并肩踏上擂台,随后相距千丈站定。

    厉龙君走到台中央时,忽然偏过来看了曲非直一眼,嘴角弯了弯,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没想到我们竟然会相互敌对。”他摇着扇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真是世事难料。”

    曲非直看着他,平静道:“你似乎一直有一种观念,认为比我更强。”

    他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早已想通的旧事:“但我一直不这么认为。”

    厉龙君的笑意顿了一瞬,随即仰大笑,笑声清亮,在环形看台上回了一圈才散。

    他拿折扇朝曲非直遥遥一指,眉眼间那份慵懒散了个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曲非直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锐利与张扬。

    “那我必须事先声明。”厉龙君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舌尖上弹出去的,“你才是挑战者!”

    曲非直的眼角轻轻地抽了一下。

    “狂妄。”

    台下数十万面面相觑。

    此前众大多知晓二是结伴同行的散修,一路同吃同住,亲密得像亲兄弟,因此原本以为这场半决赛的内战打不出什么火花,多半是走个过场,可此刻看两这架势,分明是要动真格了。

    “有意思啊。”观众席上有低声道,“这两个散修走到四强,一个比一个横,今倒要看看谁更厉害。”

    “可别是嘴上功夫。”

    姜子芸立于高台之上,抬手一压,满场喧声渐息,正要开,曲非直忽然朝她拱了拱手。

    “姜道友。”

    姜子芸挑眉:“曲道友何事?”

    “我与龙君相识于微末,一路同行至今,彼此底细都清楚。”曲非直语气平静,“这一场,我们二都会全力出手,若有收不住的地方,还请师姐看管一二,免得意外伤。”

    姜子芸眸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意更了几分,点道:“好,小子替你们盯着便是。”

    随后她退后半步,吸一气,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朝下一挥。

    “比赛——开始!”

    “始”字落下的瞬间,厉龙君的身影消失了。

    如果说之前所有选手的冲刺还能称之为“残影”,还能让观众勉强看见一道模糊的影子,此刻的厉龙君就是彻底从擂台上抹去了,连一丝烟尘都没有留下,连空气的流动都来不及反应。

    数千丈外的观众席上,数十万双眼睛拼命搜寻,根本捕捉不到任何踪迹。

    他的速度已经超越了凡俗视觉能够捕捉的极限,连晶目法阵投出的光幕都只能呈现出模糊的残像。

    与此同时曲非直如临大敌。他双手结剑指,手背向外竖在身前。

    下一瞬他周身猛然炸开一片浓稠的血色红雾,细看之下竟是千千万万根赤红色的丝线同时涌出,从他每一寸皮肤下钻出来,比之前任何一场都要多、都要密,细如牛毛,密如春雨,整个像被裹在一团由无数红丝拧成的浓雾之中。

    在灵视野中,整座擂台都在他的感知里,灵力流转、温度变化、风向、气息、每一粒灰尘的微动,一切的一切都在他的神识中铺展开来。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一滚烫的像铁水奔流般的气息从左侧切,速度快到他的反应几乎跟不上。

    他侧身一避。

    厉龙君的拳风擦着他的耳廓掠过,那风压撕开了他的袖,将他一截衣料绞成碎布。

    曲非直几乎同时挥出赤蛇丝线,千百根细丝如蛇群般朝那个方向绞去,可厉龙君早已不在那里了。

    鸣声紧随其后。

    无数声巨响连成一线,像有在耳边同时点燃了千百挂鞭炮,震得观众席最前排的捂住了耳朵。

    那是厉龙君以超越声音的速度在擂台上来回穿梭,每一次撞击都被曲非直的赤蛇丝网挡下,可撞击的余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整座擂台都震得剧烈颤抖。

    就连包裹在擂台之外的护罩也开始扭曲变形。

    起初只是表面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可随着那鸣越来越密、越来越猛,像被从里面不断捶打的鼓面,一凸一凹地颤动,无数符文像被烫伤的鱼般在光幕表面翻腾窜,光罩被撑得几乎透明,向外扩张了上百丈,最前排的观众几乎能伸手触到那层发烫的光壁。

    “护罩要撑不住了!”有尖叫起来。

    为首的青叶宗弟子脸色铁青,咬了咬牙,一声喝,带着几十个青衣弟子同时跃到擂台边缘,将手掌按在光罩外侧的符柱上,掌心灵力疯狂般灌,无数光符从符柱上亮起,密密麻麻地爬上光罩表面,像一张不断自我修补的蛛网,才将那几乎要炸开的动静勉强压制下去。

    可那鸣声还在继续。

    姜子芸的声音从高台上落下来,语速比平快了许多:“各位现在看到的,是本次比武招亲开赛以来最高速的对决!厉道友此刻的移动速度恐怕已经超过音速数倍,但曲道友的赤蛇丝网覆盖范围极广,以密集换取度,每一次厉道友的冲击都被丝网拦下!”

    此刻,只有曲非直能够真正看清厉龙君的动作。

    在他的灵视野中,厉龙君周身裹着一层暗金色的光,像一匹脱缰的奔马披着一件由光织成的铠甲,在方圆三千余丈的擂台上横冲直撞。

    每一次冲撞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切,速度比声音还快,可那极速的移动却没有在赤砂上掀起半分烟尘,那种对力量的掌控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每一分力都用在推进上,没有半点费。

    曲非直脚下不停,身形像一片被风卷着走的落叶,在厉龙君的冲撞之间穿行,赤蛇丝线在周身织成的红雾不断收缩膨胀,每一次厉龙君撞红雾的范围,千百根丝线便同时绞杀过去。

    可那些丝线碰到厉龙君的身体时,只发出“铮铮铮”一串金铁之声,只留下密密麻麻的寸许浅的细长伤。

    而那些伤在出现的下一瞬便开始收愈合,青绿色的灵力像春水般从经脉中涌出,几息之间便连一道白痕都找不到了。

    义德白金法,赋予皮肤金铁之坚。

    信德黄土法,赋予肌厚重如岳。

    仁德青木法,赋予生生不息的再生之力。

    智德玄水法,润泽经脉,修复暗伤。

    曲非直自踏【练气】以来,以赤蛇丝线作刃无往不利,以他如今的灵力强度,凡间材料与豆腐渣无异,坐照境以下的修士单凭护体灵力根本抵挡不住,可此刻面对厉龙君,那些削铁如泥的丝线竟像凡以钝斧砍在了一棵扎根千年的老树上,刀刀木却奈何不得。

    但这才只是开始。

    厉龙君又一次奔袭而来。

    曲非直眼眸微凝,身体飘然侧移丈余,堪堪避过那正面撞击,但这一次赤蛇丝线组成的红雾却留在了原地,裹挟着厉龙君的身体猛然收缩,准备将其束缚。

    而厉龙君似乎早有准备。

    他抬手挥出折扇,扇骨在半空划出两道圆弧,手腕翻转间,那些赤蛇丝线竟被一缠一绕地收拢在扇上,像渔收线般将千百根细丝尽数卷在了那柄两尺长的铁扇上。

    曲非直心念微动,那些缠在扇面上的丝线立刻打蛇随棍上,沿着扇骨朝厉龙君的手腕攀去。

    厉龙君手臂猛地一振,一刚猛的劲力炸开,将那些攀上来的丝线尽数震散。

    两各自分开,相距不到千丈。

    直到此时,观众们才再次看见厉龙君的身影。

    “出现了!”姜子芸的声音从高台上落下来,语速快而清亮,“方才那一手,双方都试探出了对方的底细!厉道友的速度极快,而曲道友的丝线攻击则根本无法对他造成实质伤害。但曲道友同样不惧厉道友的正面冲击。可以说两目前处于均势!”

    台下议论声四起。

    台上的两没有任何歇息。

    厉龙君身形一晃,再次冲锋。

    这一次曲非直改变了策略,在厉龙君的铁扇再次缠上赤蛇丝线的瞬间,他心念一动,那些被缠住的丝线自行纠缠,化为几根结实的触手,然后猛然发力,要将厉龙君连带扇甩下台去。

    厉龙君却只将手腕一搓,铁扇刷地展开,触手应声而断,切光滑如镜,而飘扬于空中的毫末碎丝也被他扇面上涌出的一层赤红火焰焚烧殆尽。

    可曲非直要的就是这一瞬。

    趁着厉龙君铁扇展开、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一瞬,曲非直的身影已经欺到了他身侧,一拳砸在厉龙君侧腰。

    这一拳出手仓促,没有赤蛇丝线增强,但也已经是身的全力一击。

    “砰——!”

    拳与肌相撞处的空气被挤压成一片眼可见的波纹,朝四面八方炸开,擂台表面的赤砂被劲风掀飞了方圆数丈。

    厉龙君整个被那巨力推得横飞出去,可他在半空中便已调整好了姿态。

    他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双脚准地踩在护罩内壁上,借力一蹬,以更快的速度弹回擂台。

    但那层青色光幕被他这一踩,猛然突出一个尖刺般的凸起,几乎要被穿透。

    正在加持护罩的青叶宗弟子们脸色齐齐一白,为首的弟子嘴角已经渗出血来,一咬牙又朝四面八方打出数道灵光,召唤更多同门前来支援。

    “好!”姜子芸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厉道友被击中之后瞬间调整,利用护罩弹回擂台,这一手堪称妙!而曲道友那一拳的威力也同样令惊叹!”

    厉龙君落地之后没有立刻抢攻。

    他落在距曲非直千丈处,吸一气,胸起伏。

    是害怕了吗?

    不。

    拳的后退,只是为了更好的进攻。

    他双脚一错,双掌在身前缓缓合拢。

    那一瞬,曲非直感觉到一种异样从厉龙君身上漫出来,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被打开了。

    【练气】期与【炼气化神】最大的区别,此刻正在显现。

    道修在前期与灵修差别不大,【蕴灵】期和【炼化气】几乎别无二致,而【练气】期和【炼气化神】前中期也大同小异。

    而最大的区别,便在于恢复。

    【炼气化神】必须定吐纳才能恢复灵力,而【练气】期只要运转功法便能从外界源源不断地吸收灵气,时刻补充体内消耗。

    这意味着道修在持久战中拥有远超灵修的续航能力,高阶法术可以更加放肆地使用。

    此刻,每一个迈幽的修士只要开启灵视野,都能看见天地灵气正以极快的速度朝擂台汇聚,像水中被搅出的两个巨大旋涡,漏斗的尽便是擂台上的两,方圆数百里的灵气都在朝这个方向涌来,像两条奔腾的江河被压缩在方寸之间。

    曲非直收回了飘散在周身的红雾。

    然后他双手一扯,将那件本就宽松的素白袍子从身上解下,随手一甩,然后全身上下浮现出狰狞的猩红纹路,那些纹路像从皮肤底下浮上来的血管,一根接一根,越来越密,越来越,直到遍布全身每一寸肌肤。

    然后,那些浮在皮肤表面的赤色纹路开始动了,一道道猩红的纹路像活物般在皮下蠕动,随后开皮肤钻出。

    千百条赤蛇丝线从体内涌出,彼此拧绞编织,在他周身覆盖上一层密不透风的猩红甲胄。

    那甲胄贴着他的身体廓塑形,甲片细密如鳞,每一片都由丝线编织而成,就连面部都有细密的丝线覆盖,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整副甲胄像活物般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的身形原本就高挑,穿上这层猩红重甲后竟又拔高了几分,原本八尺余的身量此刻近九尺,背后更有数十条丝线纠结成的粗壮触手在风中舒展,像一件飘动的残披风。

    赤蛇附龙·猩红浮屠!

    不止于此。

    他双臂一振,更多丝线从甲胄表面钻出,沿着小臂外侧纠缠延伸,终在两臂外侧各形成一柄五尺余长的臂刃。

    那臂刃的边缘被压成极薄的透明状,在光下闪过一道寒光,然后瞬间化为水晶状,通体变得透明而坚硬,像殷红的宝石中嵌着一道月牙形的银边,锋刃处的高频震动将空气都搅得微微扭曲。

    物质硬化。

    那是金刚术的上位替代,以赤蛇丝线为骨、以灵力为血,凝出比钢更坚硬的晶化结构。

    “这是——”姜子芸的声音带着几分震惊,“曲道友这一身甲胄全部由那种赤红色的丝线凝结而成,质地极硬,表面呈水晶状,这种状态下他的防御力与攻击力都提升了一个层次!”

    而厉龙君那边,动静更大。

    “让我再耍会帅吧。”他偏朝观众席上那些一直举着纸扇尖叫的修们眨了眨眼,“观众们都看着呢。”

    然后厉龙君的身形开始变化。

    四道裂从他两侧的腋下与肩胛处同时裂开,四只额外的手臂从体内挣脱束缚,从肩胛骨下方与腰侧钻出,加上原本的两只手,他的周身共有六条手臂,在身侧如花瓣般展开。

    而他的脖颈两侧各裂开一道嘴,像两片横着的伤,舌尖在两片唇中若隐若现,三张中各自发出不同的音节。

    众一直只见过他用五行法术,变幻无穷,便以为他只是个走法修路子的,但这并不准确,因为他除了主修的《辟始五德道章》,还有一门辅修功法,而且是一门体修功法:《八九玄功》。

    而《八九玄功》中记载着一门强大的神通:三首八臂。

    后世有天纵奇才将其拆解为绝学,名为“三尊元灵八方持印宝身”,厉龙君修为尚浅,未能习得真髓,但经过多年苦修,他已经练出腋下与肩胛四臂,虽然缺少肋下两臂,三首也只在颈部两侧各裂开一张嘴,可即便如此,此刻的他也已经远远超出了寻常修士能理解的范畴,整座擂台都仿佛被一凶悍的气势压住。

    然后他抬手把铁扇一振,内部暗藏的机括“咔嚓”一声打开,内层扇叶滑出,原本两尺的铁扇薄了一半,延长到三尺有余。

    紧接着,那扇子竟从中间拆开,三十片扇叶分作五组,五只手各持六片,每一组都像一柄长剑,扇缘附着的暗金光泽在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这一次,消失的是两个。

    曲非直全身裹在赤蛇丝线织成的甲胄中,速度已经跟上厉龙君的八成,哪怕差上些许也可以用移身换影弥补,他先前在台面上已经留下了数十处移身印,随着战斗的推进,台面上的印记只会越来越多,他的灵活只会越来越强。

    而厉龙君身化流光,六臂持扇剑如五银月,从五个方向同时斩落,每一柄都带着不同的力道与角度,与曲非直的双臂刃在擂台上空错,刃的高频震颤与扇缘的暗金光泽碰撞,每一击都掀起狂的风。

    两的身影在擂台上时隐时现,每一次出现都在不同的位置,有时在台面中央,有时贴着护罩边缘,有时在半空中翻滚错,有时擦着赤砂面掠过,在身后留下一道道浅不一的划痕。

    观众席上的已经彻底看不清了,晶目法阵投出的光幕上,只有模糊的残影在来回穿梭,偶尔能看见一道猩红的身影与一道月白的身影撞在一起,炸开一圈刺目的灵光,然后再次分开。

    每一次碰撞都让护罩剧烈震颤,那些青叶宗弟子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为首的弟子嘴角的血越渗越多。

    “师兄!顶不住了!”

    “再加!”

    “能抽的都抽来了!”

    青叶宗的弟子们已经将能抽调的所有手都调来了,三十余变成五十余,五十余又变成近百,双掌按在符柱上,浑身灵力不要钱般灌光罩,可即便如此护罩依然在不停扭曲变形,像一被放在烈火上烧的薄铁锅,随时可能被烧穿。

    如果他们稍有不慎,让护罩裂,这里的数十万能活下来一成都是命大。

    但如此彩的决斗就是那些凡一辈子都几乎不可能见到一次的,有姜子芸晶目的转播,他们也可以看见两锋的一鳞半爪,此时哪肯离去,就是死也值回票价了。

    姜子芸皱了皱眉,一浑厚到令窒息的灵力从她掌心涌出,加持在光罩之上,才继续讲解。

    “太快了!哪怕相距数千丈也最低都要幽后期的修士才能勉强跟上。”

    而台上两越打越凶,厉龙君逐渐摸清了曲非直的习惯,他不再与曲非直正面硬碰硬,而是拉开距离,一脚踏下,将擂台震出一块丈许见方的巨石腾空而起。

    这擂台可是中午重新祭炼过的高等赤砂石,寻常幽中期的全力一击也不一定能留下划痕,却被厉龙君一脚踩出一块巨石。

    厉龙君在巨石上一蹬,巨石如炮弹般朝曲非直砸去,而他本已经借力弹开,出现在另一个方位。

    “开!”

    曲非直抬手,臂刃划过,那巨石被从中间切成两半,切光滑如镜。

    可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一连串响,数十块同等大小的巨石同时飞起,被厉龙君以超越声音数倍的速度推动,在擂台上横冲直撞,像一群失控的陨石在狭小的空间里舞。

    这种无差别的攻击让曲非直无法再自由行动,他双脚一蹬腾空而起,抬起右手向下一指,千百根赤蛇丝线而出,在身前织成一张巨网,将那些飞来的巨石尽数切成碎块。

    可就在他身形停滞的这一瞬,一道身影已经出现在他背后。

    “大驿土。”

    “海中金。”

    “大溪水。”

    三张嘴同时念诵,厉龙君在空中旋身,三臂同时挥扇斩下。

    大驿土,广袤厚重,赋予这一斩无与伦比的重量。

    海中金,质沉锁藏,赋予这一斩不可阻挡的下沉。

    大溪水,湍急冲击,赋予这一斩摧枯拉朽的速度。

    三重叠加,这一击如同银河落九天。

    曲非直只来得及将双臂叉挡在顶,那三柄扇剑便同时斩在他的臂刃上,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从半空砸下,像一颗流星坠落在赤砂台面上。

    “轰——!”

    飞溅的赤砂像红莲在台面上绽开,烟尘冲天而起,地面出现一个不见底的巨,直径超过数丈,壁上的赤砂被烧成了焦黑的琉璃状,劲风将方圆百丈的赤砂面都掀了起来,像剥了皮一般卷向四面八方。

    台下观众屏住呼吸,等着烟尘散去。

    中空空如也。

    曲非直呢?

    烟雾散尽,巨底部只有一片焦黑的砂砾,半分身影都看不见。

    “难道直接灰飞烟灭了?”有低声道。

    “不可能!曲道友那甲胄的防御力你们都看见了,三重叠斩虽然猛,但也不至于……”

    就在这时。

    咚咚——咚咚——咚咚——

    两声相连的心跳声从地底处响起。

    那声音带着一种极古怪的穿透力,像有在地心处擂鼓,观众席上所有都感觉到胸一闷,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心跳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沉。

    下一瞬,数根一合抱粗细的猩红触手从中而出,那些触手表面遍布着水晶般的透明利刃,像无数红宝石镶嵌在表面,在光下折出刺目的光芒。

    一根触手横扫,半空中的厉龙君来不及反应,被那粗壮触手拍中,整个像一颗弹丸般飞了出去,在赤砂面上弹了两下才稳住身形。

    而后一个身影从中缓缓升起。

    那已经很难称之为“”了。

    曲非直的身体有一半被那由无数赤蛇丝线构成的巨大披风包裹,披风从肩部一直延伸到地面,像一座臃肿的山,身形比方才的猩红浮屠更加庞大,更加笨重,但也更加强悍。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赤砂都会陷出寸许坑,身形笨重却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压迫感。

    赤蛇附龙·重岳红怪!

    “论道法能。”曲非直的声音从甲胄处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几分嘶哑,“我可是有着压倒优势呢。”

    姜子芸的眼睛亮了一瞬:“曲道友又换了一种形态!这种状态下他虽然牺牲了速度,但防御力和力量都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厉道友方才那一计强攻显然没能对他造成实质伤害!”

    厉龙君在半空中稳住身形,再次踩在护罩内侧蹬了回来,看着那座臃肿但压迫感极强的山,脸上笑意不减反增。

    “行啊非直,你这门功法还真是花样百出。”

    他身形一闪,再次化作流光,可这一次他不敢再与曲非直正面碰撞,重岳红怪的防御力和力量都无与伦比,硬碰硬等于找死,但笨重是它的弱点。

    厉龙君开始以高速游击,不再正面锋,而是绕着那尊山飞奔,不断以扇剑的锋刃切过那些触手与甲胄的连接处,每一刀只切一道浅浅的子便立刻收手,绝不恋战,钝刀割,打算将曲非直磨死。

    “这不是很有效吗?”厉龙君的声音从风中传来,声音被速度拉得有些变形。

    曲非直当然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这种重岳红怪的状态虽然无论是力量还是防御力都十分惊,但对身体的负荷极大,赤蛇丝线维持这种规模需要消耗大量灵力,不能久留。

    他心念一动,那些粗壮的触手猛然收缩,臃肿的甲胄开始重新塑形,恢复成猩红浮屠的形态。

    局面似乎回归了僵持。

    但厉龙君已经想到了局之法。

    他的六条手臂同时结印,三张同时念诵。

    “泉中水。”

    “松柏木。”

    “涧下水。”

    整座擂台的地面忽然泛起一层白霜,从厉龙君脚下蔓延开去,以极快的速度覆盖了整座擂台表面,几息之间便冻住了数寸厚的冰层。

    同时厉龙君的身体表面也凝出一层晶莹的冰甲,紧紧贴在他的皮肤上,将他的身形放大了一圈。

    智德玄水法·天寒地坼。

    曲非直立刻察觉到了不对,他之前留下的那些移身印此刻全部被冰霜覆盖了,如果他催动移身转影传送过去,就会直接被冻在那片冰面上。

    如果他想再次留下移身印,只要脚一沾地,寒霜就会瞬间顺着脚掌蔓延上来,速度极快,得他不得不用灵力震开,可一旦他动用灵力震开冰霜,留下的移身印就会被自身灵力坏。

    他的双脚之下生出了两道冰刀,在冰面上滑行如飞,整个像一只冰上飞燕,速度不降反升。

    “意气风发啊,龙君。”曲非直在心里说。

    厉龙君脚踏冰刀滑行而来,速度比方才在赤砂面上还要快上几分,身形在冰面上划出飘逸的弧线,五柄扇剑番斩下,每一次都带着水行灵力的侵蚀之力,将甲胄表面的丝线冻得脆硬,再一斩便碎。

    曲非直一边以臂刃格挡,一边在脑中飞速推演。

    对于【练气】修士而言,每提升一层便多一层气海,同时每层气海也会扩大,因此【练气】五层的灵力总量是【练气】一层的二十五倍。

    而厉龙君与他同为【练气】五层,本该和他灵力总量相差无几,加上赤蛇附龙的灵力效率奇高无比,正常况他应该在续航上更有优势。

    但厉龙君是五行均衡的极品灵根,修行的是《辟始五德道章》,拥有同境界五倍的灵力上限。

    这意味着在灵力储备上,厉龙君是他的五倍,哪怕源源不断地吸收天地灵气,可方圆数百里的灵力已经被两差不多抽了,加上曲非直上台前刻意取下了玉壶,没有醉流汐提供源源不断的气,此刻只能比拼储备。

    而在这个方面,曲非直是绝对的劣势。

    “看出来了。”姜子芸的声音适时响起,“厉道友利用灵力储备上远超曲道友的优势,他现在就是在用高消耗的冰系法术消耗曲道友的灵力,拖持久战!”

    曲非直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不能再拖下去了。

    那就用那招吧。

    他吸一气,身上的猩红甲胄开始变形,胯部向后延伸,变成一个如鹿如马的半身,四足踏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同时他侧腰生出一对粗壮的手臂,肌虬结、骨节粗大,比正常手臂长出近一倍,从肋侧伸出后自然垂下,指尖几乎触到地面。

    赤蛇附龙·八分之一解放!

    四足着地就拥有比双脚更加强壮、更加灵活的优势,哪怕在冰面上,四臂替支撑也能保持极高的移动速度,甚至比厉龙君的双脚冰刀更稳。

    冰面上的厉龙君身形飘逸如燕,而曲非直飞驰时像一贴地狂奔的赤色凶兽。

    “这个形态!”姜子芸的声音又拔高了,“曲道友的功法竟然还有变化!四足着地之后他的速度已经完全跟上了厉道友,而且在冰面上也丝毫不受影响!”

    两再次缠斗在一起。

    这一次是前所未有的高强度白刃战。

    四臂对六臂,臂刃对扇剑,猩红对月白,两道身影在冰面上错纵横,每一次碰撞都在冰面上炸开一片碎冰与红雾。

    但光有速度还不够。

    厉龙君的优势在于消耗,他必须速战速决。

    幸好他还有后手。

    曲非直忽然捏了一个三元诀对准厉龙君的方向,中念道。

    “十六分光。”

    厉龙君顿感不妙,连忙朝一侧闪去。

    只见曲非直手上浮现一个高速旋转的光,大约掌心大小,脱手之后以极速朝厉龙君去,掠过厉龙君身侧时已经膨胀到数丈直径,像一赤色的满月,然后径直撞向擂台边缘的护罩。

    那护罩居然被光一点点锯开。

    光高速旋切光罩内侧的灵力层,青色的符文被绞碎,光罩表面出现一道的裂,然后被那光撑开、冲!

    “嘶啦”一声裂帛般的响动,光从护罩缺冲了出去,径直朝观众席飞去。

    姜子芸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光前,一掌挥出,将那光拍向天空。

    光越飞越高,越飞越大,最后竟直接切开了一朵厚重的白云,将那云层从中间劈成两半,久久不能合拢。

    姜子芸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加大了输护罩的灵力,就连讲解的语气都少了几分轻快。

    而擂台上的战斗还在继续。

    曲非直首次在实战中用出这招,手法还有些生涩,但第二次就灵活许多。

    他没有让光直接飞出台外,而是如臂使指般在擂台上盘旋,随着他的意念在空中划出弧线,切割一切阻拦在它面前的东西,变成一个不断扩大的飞追击厉龙君。

    厉龙君在冰面上左突右冲,那光追着他的背影越扩越大,从数丈扩到十丈,再从十丈扩到三十丈,最后填满了小半个擂台。

    但他还没有解决这个疯狂旋转的光,曲非直又放出了第二道。

    两圈光像磨盘一样将厉龙君夹在中间,从左右两侧朝厉龙君袭来,旋转的刃将中间的空气都绞得发出刺耳的尖啸,冰面在两之间炸开,碎冰与白雾冲天而起。

    “轰——!”

    厉龙君的身影被两光同时击中。

    整座擂台被那一撞之力震得剧烈摇晃,赤砂面从中间裂开一道数丈宽的大缝,几乎裂为两半!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惊呼。

    姜子芸的晶目法阵将画面切到炸中心,可那里只有一片刺目的光芒和四散飞溅的碎冰。

    “厉道友——!”

    可当冰雾散去时,原地只有一副残的冰甲。

    那冰甲从中间裂开,像一只被掏空的蝉蜕,内部空无一物。

    曲非直瞳孔一缩。

    “什么时候?”

    “你第三次发出十六分光的时候啊。”

    厉龙君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曲非直猛然转身,只见厉龙君站在百丈之外,身上的冰甲已经完全褪去,月白劲装在风中猎猎翻动。

    就在方才曲非直分心释放光的那一瞬,厉龙君将冰甲褪下,令其自由活动,自己则趁从冰面下滑了出去,用冰甲当替身骗过了光的锁定。

    此时厉龙君其中一对双臂一上一下形同弓状,而一只左手前伸虚握,像在持弓;另一只右手朝后拉开,指间虚扣,像在拉弦,最后两手则在胸前结成复杂的印诀。

    三张同时念诵。

    “霹雳火。”

    “剑锋金。”

    “天上火。”

    一团刺目的白光在厉龙君双手之间凝聚,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最后聚成一支三尺长的光箭,箭身由纯粹的火焰与金行灵力绞合而成,通体白炽,像一支被压缩到极限的太阳。

    必须在他蓄力完成前打断他。

    ……曲非直原本是这么想的。

    放手一搏吧!

    厉龙君的眼神说道。

    渴望,以及与渴望成正比的炙热眼神,打动了战斗只是为了胜利的曲非直。

    这就是你的欲望吗?真是和我完全不同呢。

    “那就如你所愿!”

    曲非直双手成临字印对准厉龙君,两根食指中间浮现出一个极小的光点,只有指甲盖大小,却以极高的速度旋转着。

    “八分光!”

    八分光扩大速度更慢,但速度更快,威力更胜一筹。

    更早准备的厉龙君就先一步放出了箭矢。

    “陨心落箭”

    随着厉龙君念出最后一声,右手猛然一松。

    一道炽白色的箭矢从他虚扣的指间出。

    那箭矢通体白炽,尾部拖着长长的焰尾,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成扭曲的波纹。

    箭矢与光在半空中错而过,像从天而降的流星,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银线,直取曲非直眉心。

    而厉龙君的四臂在出箭矢的瞬间已经收回胸前,掌心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光芒,硬生生抓住了迎面而来的八分光。

    那高速旋转的光切在他的掌心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花四溅,他的掌心被割出可见骨的伤,可暗金色的光芒将光死死锁在掌心之间。

    “喝——!”

    厉龙君双掌一合,那八分光被他的掌力硬生生压碎,化为漫天光点消散。

    而观众们通过转播画面,看见了那支陨心落箭开了曲非直四臂的防御,准无比地钉在了他的眉心。

    赤金色的箭矢刺面甲,那层由赤蛇丝线编织的甲胄被层层穿透,像一柄烧红的铁锥刺穿层层叠叠的纸,直到最后一层丝线被烧断,箭尖刺他的眉心。

    曲非直的身体僵住了。

    四足同时一软,整个砸在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赤红色的丝线像炸开的蛛网般朝四面八方飞散,他的身体露了出来,素白的内衬上满是焦痕,两只小臂消失,断面是乌黑的焦痕,眉心的位置有一道极细的血线,缓缓渗出一滴殷红的血珠。

    厉龙君落地,四臂已经完全断去,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胸剧烈起伏。

    他慢慢走到曲非直身前,低看着倒在冰面上的曲非直。

    台下数十万鸦雀无声。

    也就是说……

    姜子芸的声音从高台上落下来,清亮而笃定。

    “没错,是厉道友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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