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乡野村医风流事(第一部)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第4章 孙老栓痊愈,麻三媳妇上门送逼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了冬,短了。邮箱 LīxSBǎ@GMAIL.cOM发布页Ltxsdz…℃〇M

    桂兰正在院子里收晾了一天的衣裳,院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一个站在门,穿一件靛蓝布棉袄,发梳得齐整,脸盘圆润,眉眼间有一子沉静劲儿。

    她挎着一只竹篮,篮子上盖着粗布,站在门微微喘着气,像是走了不少路。

    “桂兰嫂子?”笑了笑,“我是秀云,全大夫家的。他上回走得急,把药箱落下了,我寻思着给你们送点年糕来,顺道问问衣裳在不在这边。”

    桂兰愣了一下,赶紧把衣裳撂在盆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在,在。快进来坐。”桂兰接过竹篮,把秀云让进了堂屋。

    倒了茶,端了炒花生,两个面对面坐着,起初说的都是客套话。

    秀云说话慢声细气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着是个好脾气的。

    说了一阵子闲话,桂兰起身去了里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是麻三之前落在这边的。

    秀云接过去道了谢,两个又坐了一会儿。

    桂兰忽然开了。

    “秀云妹子,你回去跟你家全大夫说一声,就说我们家老栓好了,能走了,如今走得可利索了,劈柴挑水都能了。”桂兰端起茶杯抿了一,眼睛从杯沿上看了秀云一眼,“让他别再来了。”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天气。秀云正伸手去拿花生,手指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拈起一颗花生,慢慢地剥着壳。

    “好了就好。”秀云说,“我们家那位回来也跟我说了,说孙老哥的腿有指望。”

    桂兰“嗯”了一声,把茶杯搁下,两只手叠着搭在膝盖上。她低着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上还戴着赶集那天买的顶针。

    “全大夫手艺好,”桂兰说,声音轻了,“我们家老栓如今在床上也厉害了。”

    屋子里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灶房里水缸的水滴声,一滴一滴地砸在水面上。

    秀云剥花生的手停了。

    她抬起看了桂兰一眼,桂兰也正看着她。

    两个的目光撞在一起,像是两把钝刀子碰了一下,没有火花,但都感觉到了对方的刃。

    秀云慢慢地把花生壳搁在桌上,拍了拍手指上的碎屑。

    她没问什么,没说什么,只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了,声音还是那样慢声细气的,像是在说别的事。

    “嫂子,我家那位在外面的事,我多少知道一些。他是个大夫,推拿扎针,碰着身子是常事。有些事我知道,有些我不知道。知道了的,我从来不问。问了他也不会说,他那嘴紧得很,心里想什么从来不跟说。”

    秀云端起茶杯喝了一,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

    “可是嫂子,我知道他这有个毛病。他觉得亏欠了谁,就总惦记着。你让他别来了,他就不来了。可他心里惦记着,惦记一辈子。”

    桂兰没说话。

    秀云站起来,把竹篮里的年糕拿出来搁在桌上。年糕用油纸包着,白白的,上面嵌着红枣。

    “嫂子,年糕你们留着吃。”秀云把竹篮挎在胳膊上,走了两步,又站住了。她没回,背对着桂兰,声音平得像一面镜子。

    “我们家那子欠你们的,我来还。”

    桂兰抬起,看着秀云的背影。

    秀云站在堂屋门,逆着光,身子被夕阳勾了一道细细的金边。

    她伸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然后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一个淡淡的笑。

    那笑不苦,也不甜,像是泡了三遍的茶,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味道。

    “嫂子,你把孙老哥叫进来吧。”

    孙老栓正在后院劈柴。

    听见桂兰叫他,把斧搁下,拿袖子擦了一把额上的汗,从后院绕到前院,推门进了堂屋。

    他一进门就愣住了——屋里站着两个,一个是他媳,一个是秀云。

    秀云他见过一回,是麻三刚来那阵子,秀云来送过一回药油,客客气气地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秀云妹子来了。”孙老栓冲秀云点了点,又看了桂兰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疑惑。

    桂兰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伸手整了整他被汗浸湿的衣领。

    她的手指贴在他脖子上,凉凉的。

    她整完了衣领,把手放下来,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老栓,”桂兰说,声音平平的,“秀云妹子想替全大夫补偿咱们。”

    孙老栓没听明白,眉皱了起来。шщш.LтxSdz.соm“补偿啥?”

    桂兰没解释。

    她拉着他的手,把他拉到床沿上坐下。

    孙老栓坐在床沿上,看了看桂兰,又看了看秀云。

    秀云站在屋子中间,两只手叠着搭在小腹前面,姿态端庄,像是在等药铺的伙计抓药。

    然后秀云开始解棉袄的扣子。

    她的手指不急不缓,一颗一颗地往下解。

    靛蓝布的棉袄解开了,露出里面一件月白色的贴身褂子。

    她把棉袄叠好,搭在椅背上,然后开始解褂子的盘扣。

    孙老栓的脑子轰的一声。他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床沿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秀云妹子,你这是——”

    桂兰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按回床沿上。

    她的手劲不小,手指嵌进他肩膀的里,像是在钉一颗钉子。

    她低下,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呼出的气热热的。

    “坐着。”她只说了一个词。

    孙老栓坐着了。

    他的两只手攥着床沿,指节发白,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的目光不知道往哪儿搁,看桂兰也不是,看秀云也不是,最后落在自己膝盖上那副旧护膝上。

    秀云的褂子解开了,露出白生生的肩膀和锁骨下面一小片微微起伏的胸脯。

    她不是那种瘦削的身段,该圆的地方圆着,该软的地方软着,那对子从月白色的褂子里弹出来,饱满得像两颗刚出锅的发糕,在昏黄的油灯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是红色的,微微挺着。

    她把褂子叠好搁在棉袄上面,然后走到孙老栓跟前,蹲下身子,去解他的裤带。

    “嫂子跟我说了,”秀云的声音还是那样慢声细气的,像是在说今天做了什么饭,“我男治好了你的腿。可他也给你们添了别的。有些东西还不清,能还一点是一点。”

    孙老栓的裤带被解开了。

    他想伸手去挡,手伸到一半被桂兰握住了。

    桂兰的手从他的肩膀上滑下来,沿着胳膊滑到手腕,然后攥住了他的手指,十指扣,攥得紧紧的。

    “桂兰——”孙老栓扭过看她。他的眼珠子发红,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转,但他没让它们掉下来。

    桂兰看着他,嘴唇翕动了两下。“老栓,”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一个听得见,“咱以后好好过。好好过之前,咱得把这页翻过去。”

    秀云把孙老栓的裤子褪到膝盖。

    他那根半硬着,被冷空气一激,微微缩了一下。

    秀云伸手握住了它。

    她的手掌温软,手指不急不躁地拢着,从根部慢慢往上捋,动作熟练而沉稳,像是在揉一块发好的面团。

    那根东西在她手心里迅速膨胀,从半硬变成全硬,青筋起,涨得发紫发亮。

    她低下,嘴凑上去,含住了顶端。

    她的嘴唇包着那根粗硬的来回滑动,舌尖裹着慢慢绕了一圈,又从顶端沿着侧面滑下来,从根部一直舔到顶端,再从顶端滑回去。;发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ㄈòМ 获取

    她的手指托着下面的囊袋轻轻地揉,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耐心的手工活。

    孙老栓的呼吸越来越粗,喉咙底发出断断续续的低吟,额上沁出一层汗珠子,顺着鼻梁往下淌。

    他的手指在桂兰手心里猛地攥紧了,攥得桂兰的骨节咯吱咯吱地响。

    桂兰低看着他。

    他的眼睛半闭着,嘴唇紧抿,下颌绷出一道硬硬的线条。

    他的胸起伏得厉害,粗布褂子下面肌一鼓一鼓的。

    她想,他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他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把她碰碎了。

    可是此刻他浑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根骨都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秀云的嘴还在动。导航地址WWw.01BZ.cc

    她含着那根已经涨得发硬的东西,一上一下地起伏,每一下都吞到喉咙再慢慢退出来。更多彩

    她的舌灵活得像一条蛇,裹着那根来回缠绕。

    孙老栓的喘息越来越急,他伸手想去抓秀云的发,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桂兰松开他的手,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两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慢慢往下按。

    孙老栓被她按得往后靠了靠,后背贴上了她的胸。

    她感觉到他的背肌紧绷着,硬得烫手。m?ltxsfb.com.com

    她低下,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呼出的热气灌进他的耳道。

    她的手指在他的锁骨上画着圈,指甲轻轻刮过他的皮肤,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印子。

    秀云抬起,嘴唇上还沾着一点亮晶晶的水。

    她站起来,弯下腰把裤子从膝盖上褪到脚踝,露出两条白生生的大腿。

    她跨到床沿上,扶着孙老栓的胸,慢慢地坐下去。

    她仰了仰脖子,嘴里发出一声又长又软的叫——那声叫又长又颤,从喉咙底一路往上窜。

    她的腰开始晃,晃得不快,每一下都坐到底,里面又湿又热,紧紧地裹着他不住地收缩。

    她那对白花花的子随着腰上的动作上下晃着,在灯光里晃出两道柔软的弧线。

    她的手指掐着他胸的皮,指甲嵌进去,嵌出几道月牙形的红印子。

    “孙老哥,”秀云低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颤,“你别忍着。你媳说了,你如今在床上厉害着呢。让我瞧瞧。你男了三年,今天把这三年攒的力气都使出来。”

    孙老栓从喉咙底发出一声闷闷的低吼。

    他的手不知道往哪儿搁,在空中晃了一下,然后落在了秀云的腰上。

    他的手掌粗糙,骨节粗大,掐在她柔软的腰上,掐出了一圈浅浅的红印。

    他配合着她的节奏往上顶,顶得她身子一耸一耸的,发散下来,一晃一晃地扫在他脸上。

    他的胯骨撞在她的大腿根上发出啪啪的脆响,混着她喉咙底溢出来的呻吟和床板咯吱咯吱的声响。

    桂兰站在床沿旁边,低看着这一幕。

    秀云的腰晃得越来越快,嘴里漏出来的声音压不住了,断断续续的叫从牙缝里往外挤,每一下都带着水音——“老栓哥——你顶得我好——”。

    桂兰伸出手,摸到秀云的腰侧,手指顺着她的肋骨往上走。

    秀云的身子软,摸上去像一块被太阳晒暖了的水。

    桂兰的手指滑到她的胸,轻轻捏了一下那粒硬挺的。

    秀云转过看了她一眼,嘴唇翕动着,眼角有光,嘴里漏出来的声音更碎了——“嫂子——嫂子你揉我——”。

    桂兰把手收回来,开始解自己的衣扣。

    她今天穿的是那件碎花布衫,扣子是孙老栓缝的,歪歪扭扭的针脚还留在上面。

    她解得很慢,一颗一颗地往下解,像是在拆一件不想拆开的礼物。

    碎花布衫滑到地上,然后是背心,然后是裤子。

    她赤条条地站在床边,身上的皮肤在油灯下泛着麦色的光,那对子不大但结实,瘦削的肩膀上还留着孙老栓上回亲出来的红印子。

    她绕到床的另一边,从后面抱住了秀云。

    两个的身体贴在一起,一个圆润一个清瘦,一个温软一个结实。

    桂兰伸手搂住秀云的腰,下搁在秀云的肩窝里,跟着孙老栓往上顶的节奏一前一后地晃。

    她的手从秀云的腰侧滑到小腹,再从小腹滑到两个合的地方,手指沾了湿淋淋的黏,轻轻地揉着秀云上面那颗凸起的豆。

    秀云浑身像过电一样猛地一抖,嘴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叫。

    桂兰的手指继续揉,配合着孙老栓抽送的节奏,一下重一下轻,揉得秀云浑身发抖,嘴里的声音变成了细碎的哭腔——“嫂子——嫂子你揉得我好舒服——”。

    她仰起脖子,靠在桂兰肩上,嘴唇翕动着,挤出一声又长又尖的呻吟——一热乎乎的水涌出来,打湿了桂兰的手指,顺着孙老栓的大腿往下淌。

    她整个弓了起来,里狠狠地绞了好几下,瘫在孙老栓胸大大地喘气。

    桂兰把她轻轻地从孙老栓身上扶下来,让她侧躺在床上,然后自己跨了上去。

    她扶着那根湿淋淋的、被秀云的水弄得又硬又滑的,对准了自己湿漉漉的,坐了下去。

    她仰了仰脖子,嘴里发出一声又长又舒的叹息。

    里面有备而来,热,紧,湿。

    她两只手撑在孙老栓胸上,低看他。

    他的脸上全是汗,眼睛半睁着看着她,瞳孔里映着油灯的火苗,亮晶晶的。

    她开始晃。

    她晃得很慢,每一下都坐到最处,让他顶到那个痒到骨子里的地方。

    她的腰比秀云细,身上的比秀云少,锁骨凸着,肋骨的廓在皮肤下面隐隐地显。

    可是她动起来的幅度比秀云更大,每一下都把自己坐满了,像是要把自己整个都吞进去。

    她那对子随着腰上的动作上下晃着,她伸手握住自己其中一只,手指掐着那粒暗红色的往外轻轻扯了一下,嘴里漏出一声软软的呻吟。最新&]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ㄈòМ 获取

    “老栓,”她叫他的名字,声音软得像被太阳晒化了的饴糖,拉着丝,“老栓,你看着我。你看我是谁。”

    孙老栓看着她。

    她的发散在肩上,额角沁着细细的汗。

    他伸手握住她的腰,她的腰在他手心里细得像一根柳条,晃得他掌骨发酸。

    他开始配合她,往上顶。

    每一下都顶在她处最软的那块地方,顶得她闷哼一声,身子往上耸了耸,发散下来扫在他脸上。

    她晃得越来越快,嘴里的声音也越来越软,从鼻子里漏出来的气声黏糊糊地拖着尾音,像是化了一半的冰糖。

    “老栓。”她又叫了一声。

    “嗯。”

    “我好看不。”

    “好看。”孙老栓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他的手从她的腰滑到她的,掐着她的,帮着推她,让她每一回都坐到底,“你比谁都好看。”

    秀云躺在旁边,侧着身子看他们。

    她的脸还是红扑扑的,鼻尖上挂着一点没的汗。

    她看着桂兰骑在孙老栓身上晃,看着她伸手去揉自己胸前的那两团软,看着她仰着脖子嘴里叫着老栓老栓,声音软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有声

    秀云伸出手,摸到桂兰的后背。

    桂兰的后背绷得紧紧的,皮肤下面肌一滚一滚的。

    秀云的手指顺着她的脊梁沟往下滑,滑到腰窝,然后在两个的合处轻轻沾了一下,把沾湿的手指举到桂兰面前,指尖上的黏在油灯下拉了一道细细的银丝。

    桂兰低含住了秀云的手指。

    两个四目相对。

    桂兰的舌裹着秀云的指尖,湿热的触感让秀云轻轻吸了一气。

    桂兰松了嘴,手指从秀云嘴里抽出来,带出一道亮晶晶的津。

    她低下,嘴唇贴上了秀云的嘴。

    两个的嘴唇碰在一起,软软地贴着,舌尖试探着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然后缠在一起,换着各自的体温和湿意。

    秀云的手从桂兰的后背滑到了她胸前,学着她的动作轻轻揉着那粒硬挺的。

    桂兰浑身一抖,底下那张嘴也不由自主地绞了绞——绞得孙老栓闷哼了一声,往上连顶了好几下。

    桂兰松嘴的时候,唇边还挂着一点没的津。

    孙老栓看着她亲秀云,脑子里像是有一根弦崩断了。

    他猛地坐起来,两只手箍住桂兰的背,把她箍进怀里。

    桂兰骑在他身上,腿盘着他的腰,嘴里又开始叫他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碎,最后变成了一串含混不清的叫——“老栓——老栓——你我——往最里——”。

    他感觉到她在里面痉挛,一下一下地绞着,绞得他尾椎骨窜过一酸麻。

    他自己也快到了,又连顶了七八下,刚要抽出来——桂兰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出来。”她的声音沙沙的,像是砂纸磨过木,“就里面。全给我。”

    孙老栓闷哼了一声,猛地一挺腰,一滚烫的浓全部灌了进去。

    他了好多,一接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冲进她处,灌满了她。

    桂兰趴在他肩上大大地喘气,腿还在抖,里还在一下一下地痉挛,裹着那根正在变软的东西不停地收缩。

    孙老栓搂着她,手掌在她湿漉漉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两个叠在一起,喘了很久。

    过了很久,孙老栓哑着嗓子开了。

    “桂兰。”

    “嗯。”

    “我只想跟你过。”

    桂兰愣了一下。然后她趴在他肩上,笑了。笑得很轻,胸腔震了震,震得他的胸也跟着颤。

    “我知道。”她说。

    秀云从床上爬起来,把散落的衣裳一件一件地捡起来。

    她穿衣裳的动作不快,一颗扣子一颗扣子地系,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虔诚的事。

    她把靛蓝布的棉袄穿上,扣好最后一颗扣子,又拢了拢散的发,在脑后重新挽了个髻。

    挽完了,她对着墙上的小镜子照了照,拿手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

    她走到床边,低看了孙老栓和桂兰一眼。

    他们两个还抱在一起,赤条条地叠在床上。╒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

    桂兰把脸埋在孙老栓胸,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和一张红透了的脸颊。

    孙老栓睁着眼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

    秀云笑了笑。“孙老哥,嫂子,年糕记得吃,搁久了就硬了。”

    她说完这句话就走了。拿起旧药箱,推开堂屋的门,穿过院子,推开院门,也不回地走进了暮色里。院门在她身后轻轻地合上了。

    她说完这句话就走了。拿起旧药箱,推开堂屋的门,穿过院子,推开院门,也不回地走进了暮色里。院门在她身后轻轻地合上了。

    堂屋里安静下来。

    油灯的火苗突突地跳了两下,又稳住了。

    孙老栓松开桂兰,翻身平躺着,一只手搭在她腰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她腰窝上画着圈。

    桂兰趴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低看他。他脸上还挂着汗,眼珠子看着房梁,不知在想什么。

    “想什么呢。”桂兰问。

    “没想什么。”

    “说。”

    孙老栓沉默了一会儿。“我在想,”他说,声音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斟酌过,“我这辈子欠了两个。”

    桂兰没说话。她伸手把滑到地上的被子捞起来,盖在两个身上,然后侧身躺下,背对着他。

    “睡吧。”她说。

    孙老栓翻身从后面搂住她,胳膊穿过她的脖子下面,手搭在她胸上,能感觉到她的心跳一跳一跳的。他把脸埋在她后脑勺的发里,闭着眼。

    “桂兰。”

    “嗯。”

    “往后谁都不欠了。”

    桂兰没应声。

    过了很久,她的手摸到了他搭在自己胸上的那只手,手指钻进他的指缝里,十指扣。

    窗外起了风,吹得光秃秃的树枝刮过屋檐,沙沙地响。

    那年秋天,孙老栓的腿彻底利索了。

    他不光能走,还能挑水、劈柴、扛粮食,走起路来稳稳当当,看不出半点瘸的痕迹。

    村里见了他都说,老栓你这是遇上活神仙了。

    孙老栓就笑笑,不说话,把扁担换到另一边肩膀上,继续往前走。

    桂兰怀上了。

    开春的时候显的怀,到秋里肚子就大了,鼓鼓的,像揣了个西瓜。

    她这回孕相不好,吃什么吐什么,瘦了一圈,只有肚子凸着。

    孙老栓急得团团转,找了好几个大夫来看,都说不碍事,过了几个月就好了。

    他不信,又跑到镇上抓了一堆安胎药,天天熬给桂兰喝。

    桂兰端着他熬的药,喝一皱一下眉,嘴上说着“苦死了”,碗底还是喝得净净。

    临盆那天夜里,桂兰疼得满大汗,攥着孙老栓的手,攥得他指节发白。

    接生婆来了,说胎位不正,得送镇上。

    孙老栓二话没说,把桂兰背起来,一路小跑往镇上赶。

    十几里夜路,他跑得鞋都掉了,脚底板磨出了血,一步没停。

    到了镇上医馆,把桂兰放在床上的时候,他两条腿抖得站不住,一坐在地上,大大地喘气。

    接生婆把门关上之前,他听见桂兰在里面闷闷地叫了一声“老栓”。

    门关上了。

    他坐在走廊的地上,背靠着墙,闭着眼,两只手攥成拳搁在膝盖上。

    膝盖上还戴着那副旧护膝,护膝上沾了泥和血,是他光着脚在泥地里跑的时候溅上去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接生婆探出来,脸上带着笑:“孙家的,母子平安。是个小子。”

    孙老栓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又坐下去。

    他扶着墙进了产房,看见桂兰躺在床上,脸上全是汗,发糊在额上,嘴唇白白的。

    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包袱,包袱里露出一张皱的小脸,红红的,眼睛还没睁开。

    桂兰抬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轻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老栓,”她说,“咱有儿子了。”

    孙老栓走到床边,低看着那个皱的小东西。

    小家伙的嘴动了动,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孙老栓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脸。

    那脸蛋软得像水豆腐,他的手指粗糙得像树皮,碰上去的时候他浑身一激灵,赶紧把手缩了回来,怕把儿子碰坏了。

    桂兰把他那只手拉过来,按在小家伙的脸上。

    “你摸摸,”她说,“是热的。”

    孙老栓的手掌覆在儿子的小脸上,感觉到那团软软的温热。

    他的眼眶忽然就了。

    三年多以前他瘫在床上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这辈子还能有自己的孩子。

    他拿袖子擦了擦眼角,把眼泪擦了,低下,嘴唇贴在桂兰的额上。

    “桂兰。”

    “嗯。”

    “谢谢你。”

    桂兰闭上眼,把脸往他怀里拱了拱。怀里的小家伙哼唧了两声,又安静了。

    孙老栓给儿子取名孙念全。

    桂兰听了这个名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声“好”。

    孙念全长得虎虎脑,一生下来就嗓门大,哭起来整个村子都能听见。

    桂兰说这孩子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孙老栓抱着儿子左看右看,说不对,眼睛像你,嘴也像你。

    两个就为这事争来争去,争到后来都笑了。

    念全三岁那年夏天,村里来了个游方郎中。

    郎中五十来岁,清瘦,背着个旧药箱,在村的大柳树下支了个摊子,给看风湿骨痛。

    孙老栓从地里回来,远远地看见那个药箱,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药箱的款式、颜色、边角上磕掉的那块漆——跟当年麻三留下来的那个一模一样。

    他走过去,在摊子前面站住了。

    郎中正低给一个老汉贴膏药,手指粗大,骨节分明,动作沉稳而熟练。

    贴完了膏药,郎中抬起,看了孙老栓一眼。

    “这位老哥,哪儿不舒服?”

    “没有。”孙老栓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不是麻三。年纪差不多,身形差不多,但不是。“大夫,你这药箱——”他指了指那只旧药箱。

    郎中低看了一眼,笑了笑。

    “哦,这个啊,好些年了。是我一个师兄留给我的。他说他当年在北边行医的时候用过,后来换了新的,这个就给我了。”

    孙老栓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那师兄,姓什么?”

    “姓全。”郎中把膏药摊子收了收,“怎么,老哥认识?”

    孙老栓沉默了一会儿。

    “认识。”他说,“他治好了我的腿。”

    郎中的眼睛亮了一下。

    “哦!你就是北边村里那个——姓孙的老哥?”他把膏药搁下,上上下下打量了孙老栓一遍,“我师兄跟我提过你。他说他这辈子治过不少病,你是最难忘的一个。”

    “他还记得我?”

    “记得。”郎中说,“他跟我说,那一回他不光治了一条腿,还学了一件事。我说学了个啥,他不肯说,光是笑。他那个你知道,话少,心里的东西从来不往外倒。”

    孙老栓站了一会儿,把手里的锄搁在柳树根上,在摊子旁边蹲了下来。

    “他现在怎么样了?”

    “好着呢。在南边开了间医馆,门庭若市,找他正骨的病能排到巷子。我师嫂也在店里帮忙,两个忙得脚不沾地,前年又添了个闺。”

    孙老栓点了点。“那就好。”他站起来,拿起锄,走了两步又回过,“你跟他说,孙老栓的儿子叫孙念全。”

    郎中抬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把那三个字在嘴里默念了一遍。

    “我会带到的。”他说。

    孙老栓扛着锄往回走。走到家门的时候,听见院子里桂兰的声音:“念全!别追!要下蛋的!”

    他推开院门,看见三岁的孙念全正满院子追一只老母,老母扑着翅膀咯咯地叫,桂兰系着围裙在后面追他。

    她追上了,弯腰把儿子捞起来,夹在胳肢窝底下,儿子两条小腿蹬来蹬去,咯咯地笑。

    桂兰抬看见孙老栓站在院门,脸上还挂着没收住的笑。

    “你站那儿啥?过来帮我把你儿子弄进去!”

    孙老栓把锄立在墙根,走过去从桂兰手里接过儿子。

    儿子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小手在他脸上拍来拍去,嘴里嚷嚷着“爹!!”孙老栓把儿子举过顶,儿子张开两条小胳膊,在夕阳底下笑得浑身颤。

    桂兰站在旁边,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指着他俩:“你惯的!都是你惯的!”

    孙老栓没回嘴。

    他把儿子放下来,一手抱着他,一手揽过桂兰,把她的按在自己肩窝里。

    桂兰挣了一下没挣开,就让他搂着,闷闷地说了一句“汗死了,松开”。

    他没松。

    “桂兰。”

    “嗯。”

    “今天我在村碰见个郎中。”

    桂兰抬起看他。“谁?”

    “不是他。是他师弟。”孙老栓说,“他说他在南边开了间医馆,过得好。还添了个闺。”

    桂兰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嘴角往上翘了翘。她把脸重新埋进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那就好。”

    念全在他爹怀里拱来拱去,忽然伸出手去拽桂兰的发。

    桂兰嘶了一声,从他手里把发救出来,在他小手上轻轻拍了一下。

    念全不哭,反而咯咯地笑。

    孙老栓也笑了。

    他搂着桂兰的那只手紧了紧,手指在她肩上一下一下地敲,像是敲一面只有自己听得见的鼓。

    晚霞烧完了最后一缕红,暮色从四面八方围上来。

    村子里炊烟四起,狗吠声远远近近地响。

    孙老栓家的灶房亮起了油灯,昏黄的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在院子里铺了一小块暖融融的亮。

    吃过晚饭,念全睡了。

    桂兰在灯下补念全的小褂子,针脚细密,走了两行又拆了一行。

    孙老栓坐在她旁边,膝盖上搁着那副旧护膝。

    护膝已经磨得发了毛,皮面上裂了几道细纹,但还能用。

    他拿药油抹了一遍,又拿布擦了,动作很慢,像是在擦一件值钱的古董。

    “还戴着呢。”桂兰没抬,针在发里篦了一下。

    “戴惯了。”孙老栓说,“不戴总觉得膝盖凉。”

    桂兰咬断了线,把小褂子抖开看了看,叠好搁在针线笸箩旁边。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孙老栓面前,低看他膝盖上那副护膝。

    “都磨成这样了,改天我给你做副新的。”

    孙老栓摇了摇,把护膝放在枕边上。

    “不用。这副就挺好。”

    桂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

    她把油灯端到床柜上,脱了鞋上了床,侧身躺下。

    孙老栓也上了床,从后面搂住她,手搭在她小腹上。

    她的小腹比从前圆润了些,摸上去暖暖的,软软的。

    “老栓。”

    “嗯。”

    “等念全再大些,咱去临河镇走一趟吧。”她顿了一下,“带着孩子一起去。”

    孙老栓的手在她小腹上停了片刻,然后继续慢慢地揉着。

    “行。”他说。

    窗外起了风。

    初秋的风不凉,带着稻子熟透的甜味,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摇了摇。

    桂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孙老栓搭在她身上的那只手。

    她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了。

    孙老栓没睡。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听着外风吹杨树叶子的沙沙声,听着灶房里水缸的水滴声,听着桂兰均匀的呼吸和念全在隔壁小床上偶尔发出的哼唧声。

    这些声音他听了四年了,可还是听不够。

    他把桂兰往怀里拢了拢,下搁在她顶上,闭了眼。

    明天他得起早。

    地里的玉米该收了,后院那堵墙得补一补,念全又闹着要跟他下地。

    他得给念全捉一只蚂蚱,那小子最近迷上了这个,不给捉就不吃饭。

    他想着这些七八糟的事,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睡意涌上来的时候,他脑子里忽然跳出麻三信上那句话——“你们好好过。”

    他在黑暗里轻轻笑了一下。

    全大夫,咱好好过着呢。
网站无法打开请发送任意内容至邮箱 ltxsba@g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网站无法打开请发送任意内容至邮箱 ltxsba@g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最新地址:m.ltxsfb.com www.ltxsd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