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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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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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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三天,我们把那地方摸了个透。最新发布地址www.<xsdz.xyz最新地址Www.ltx?sba.m^e

    临川把数据卡里的平面图、配电图、旧楼宇系统的型号资料全导出来,在纸上画了张地图。

    那地方九十年代是康复中心,荒了十几年,澄川接手以后只翻新了一小部分:主楼、北配楼、后院。

    她标出三个可能的出、门卫室的位置、监控的范围,笔尖在纸上点来点去,像在解一道题。

    她的白尾垂在椅子后面,思考的时候尾尖会一下一下地拍地。

    她管这个叫“后台进程”。

    我负责跑腿。

    每天傍晚,我套着旧卫衣去城北,沿着高架桥下的荒路慢跑,从康复中心门前经过三次,一次比一次慢。

    我在心里记:门两个班,一个看手机,一个打盹;东边铁栅栏下有个被雨水泡烂的豁,勉强能钻进去一个;主楼后面有个地下室的采光井,气窗开着,玻璃了一半。

    我的鼻子也在记,消毒水的味道从后门飘出来,混着柴油味,还有一很淡的、和我身体里一样的气味。

    那里面有他们的亚。

    出发前一夜,我们又去了一趟那家亚用品店,买了两双爪鞋。

    轻便款,鞋底分趾,包住趾行脚,抓地。

    我试鞋的时候在店门的水磨石地上跑了两步,还是打滑。

    临川说:“室内地面你就把鞋脱了,垫摩擦力更大。”我骂她马后炮,她说这叫测试结论。

    出发那晚没有雨,闷热,后半夜,月亮被云盖得严严实实。

    我们在离康复中心半公里外的荒丛里蹲下来。

    临川把两瓶水浇在我后背上,凉意让我打了个激灵。

    到她的时候,我拿水把她整个后背的白毛打湿,湿毛贴着皮肤,能管一个小时的热。

    她喘了几,说:“走。”

    我先进。

    东边那个豁我钻得过去,铁栅栏的断刮掉了我后腰上一撮毛。

    院子里是碎石地,爪鞋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响,我放轻了步子,贴着墙根往地下室采光井摸。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气窗比我预想的窄,我摘了帽子,侧身往里挤,胸卡在窗框上,卡得我喘不上气。

    我吸一气,把尾收紧,一点一点蹭进去,最后是过的关。

    我摔在地下室的水泥地上,膝盖磕得生疼。

    “进来了。”我对着别在领的小对讲机说。

    “收到。”临川的声音压得极低,“你上楼梯,右手边有扇铁门,从里面打开。”

    地下室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可我的瞳孔自己放大了,地面、管道、墙上的霉斑,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爬上楼梯,摸到那扇铁门。

    锁是老式的挂锁,我从里面把销抽开。

    门“吱呀”一声,我吓得尾夹紧。

    门外是后院的走廊,临川正贴着墙站在那儿,白毛在黑暗里白得显眼。

    她看了我一眼,把一根细铁丝塞回袋,说:“备用方案没用上。”

    “少得意。”我说,“进去以后跟紧我,你那尾再扫翻什么东西,我们俩今天就代在这儿。”

    主楼里是水磨石地面,我脱了鞋,垫踩上去,凉,还有点滑。

    我们贴着墙走,我把耳朵转到最前面,听。

    门卫室的方向有电视机的声音,滋滋的电流声,还有一个均匀的鼾声。

    二楼最西边,传来很轻的呼吸声,还有心电监护仪那种极细微的“嘀、嘀”。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二楼西。”我低声说,“她的味道在那。”

    “你的嗅觉比我想的还准。”临川在我身后,声音里有一丝我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她顿了一下,说:“前面拐角有监控,我们绕楼梯。”

    我们绕到东侧楼梯。

    那截楼梯年久失修,踩上去像踩着一架老钢琴,每一级都响。

    我数着步子,专挑靠墙的那半边走。

    走到一半,我的爪子在一级松动的台阶上打了个滑,往后仰。发;布页LtXsfB点¢○㎡

    临川一把捞住我的腰,把我按在墙上。

    我们贴在一起,等了几秒,楼上没有动静。

    她的心跳贴着我后背,快得像擂鼓。

    “谢了。”我喘着说。

    “不客气。”她说,“你该剪指甲了。”

    我瞪她。黑暗里她冲我笑了一下,那张天生弯的嘴在月光里显得特别欠揍。

    二楼西侧的走廊尽有一扇门,门上装着电子锁。

    临川蹲下去,从包里掏出个掌大的小盒子,贴着锁盘放上去,又用手机连着,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

    我守着走廊,替她放风,听见她那边“滴”的一声,锁开了。

    我回看,她正擦汗,白毛底下的脸热得发红。

    “你还好吗?”我问。

    “热。”她哑着嗓子说,“湿毛已经了。等找到,你记得再给我浇一次。”

    门里的房间像间病房。

    消毒水味浓得呛,靠墙一张窄床,床边立着监护仪,屏幕上跳着一条细细的绿线。

    床上的盖着条薄被,黑白相间的耳朵耷在枕上,一条长尾垂在床边,瘦得只剩一把骨。

    我走近,灯光从窗外的路灯光里漏进来,照出她凹下去的脸颊。

    闻岚睁开眼。她看了我两秒,瞳孔猛地收缩,喉咙里滚出一句气音:“你们……来了。”

    “我们是r17和w21。”临川站在门边,声音很稳,“你留在卡里的视频,我们看了。现在,你告诉我们,怎么把这里的证据带出去。”

    闻岚没让我们猜。

    她撑着床坐起来,声音细,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楚:“车祸是偶然。没有安排那场雨,也没有安排那辆冷链车。可你们被送进医院的那个晚上,血库正好缺o型血,孟怀真就知道机会来了。他让把两袋制剂贴了血站的签,混进血浆里,输给了两个刚做完清创的年轻。你们年轻,健康,正在大量失血,是最理想的受体。整个过程没有任何签过字。”

    她顿了一下,看向我们,目光在我们两个身上慢慢扫过:“赤柴,白萨摩耶。比我想象的还要稳定。你们现在,已经是他最成功的两个数据点了。发布地址ωωω.lTxsfb.C⊙㎡”

    临川的脸色在黑暗里看不太清,我只听见她的呼吸重了一拍。我攥着拳,指甲陷进垫里,问她:“证据在哪?”

    “三楼东的机房。”她说,“老服务器的硬盘里有一份离线备份,我的员工编号还能进后台。他们以为我只偷走了卡里的那一份。”

    我们把她从床上扶起来。

    她瘦得厉害,脚落在地上直打晃。

    临川二话不说,把她背了起来。

    她那么大的个子,背着一个瘦成纸片的,像背着半袋米。

    我在前面探路,耳朵竖着,鼻子也竖着,一路闻着、听着往三楼走。

    楼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光灯管里电流的嗡嗡声。

    我忽然闻见一新的气味,从楼外飘进来,冷冰冰的,混着皮革和某种油脂,还有一极淡的、和我一样的腥气。

    门开了,有进来了。

    “快。”我压低声音。

    机房的门是扇旧木门,锁眼里塞满了锈。

    临川把闻岚放在门边的椅子上,从包里掏出工具,蹲下去捣鼓。

    我站在楼梯放风,听见楼下的脚步声分了向,一队往东,一队往西,其中一个步幅轻得几乎没有声,是那个亚。

    他在走我们走过的路线,贴着墙,一点一点靠近。

    他在闻我们。

    “好了。”临川低声说。锁舌“咔”地弹开,我们闪进去,把门反锁。

    机房比外面更热,老服务器嗡嗡作响,像一屋子蜜蜂。

    闻岚报了串数字,临川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屏幕上跳出后台界面,密密麻麻的文件列表往下滚。

    她把硬盘接上,开始拷贝。

    时间过得慢极了,我的尾绷得笔直,耳朵不停转,听见楼下的脚步声上了楼,一节一节,不紧不慢,像猫逗耗子。

    “还有多久?”我问。

    “九成。”她也不回,“再给我九十秒。”

    我听见那个亚在二楼西的观察室停住了。?╒地★址╗发布ωωω.lTxsfb.C⊙㎡

    他发现了空床。

    接着,整栋楼的灯“啪”地全亮了,警报声从顶炸下来,尖得我耳朵发疼。

    楼下有喊话,声音不慌不忙,是个中年男:“沈同学,程同学,我是孟怀真。我们谈谈。你们带走的卡和硬盘,只要留下,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我保证你们的安全。”

    临川没停手。

    她盯着进度条,汗水顺着她的耳根滴在键盘上。

    我走到她身边,把最后小半瓶水浇在她后背上,白毛湿淋淋地贴在皮肤上。

    她冲我点了一下。

    “闻岚,冷库怎么走?”她问。

    “机房隔壁的杂物间里有扇活门,直通一楼冷库。”闻岚说,“冷库西墙有道卷帘门,通后院。他们有钥匙的不多,但卷帘门里有手动链条。”

    “好。”拷贝条跳到百分之百,她拔出硬盘,揣进怀里,背起闻岚,“走。”

    活门在墙角的货架后面,我用肩膀撞开,一寒气扑上来。

    我跳下去,冷气像刀子一样割过我的短毛,我浑身抖起来,尾卷得死紧。

    临川跟着下来,她反倒像回了家,长长地舒了气:“真凉快。”

    “你个白毛怪。”我牙齿打颤,“快走,前面就是卷帘门。”

    冷库里挂着一排排空货架,霜结了半指厚。

    我赤着脚跑,垫踩在冰上,每一下都钻心地凉,可速度没慢。

    身后的楼上传来说话声,脚步声追到了活门边。

    我冲到卷帘门下,抓住墙上的手动链条,一下一下往下拽,门“哗啦哗啦”往上升,声音大得盖过警报。

    刚拉到半高,我就听见身后冷库的门被撞开,那个亚追了进来。

    他比我还快,四肢修长,黑毛,一条长尾在霜地上扫出痕迹。

    他扑过来,我侧身一让,他抓了个空。

    我顺势从卷帘门底下钻出去,反手把闻岚和临川往外拽。

    “跑!”我喊。

    后院就是那天的荒地,再往外是铁栅栏。

    临川背着跑不快,我把她们带到墙边,回看了一眼。

    那个亚已经钻出卷帘门,朝我们扑来。

    他快,非常快,可我从那天在天台上找回腿的感觉以后,还没真正放开跑过一次。

    我吸一气,把肩膀压下去,重心放低,两条腿的脚掌抓住地面,尾在身后平举,像根平衡杆。

    我不再去想步幅,不再去数步频,不再要求这双腿按照181公分的程原野那样跑。

    这双腿知道该怎么跑。

    它们蹬地,弹起,落地,每一步都短而烈,像弓弦一根接一根地崩出去。

    风从耳边掠过,整个世界退成一条直线。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又又稳,听见爪尖抓碎叶的脆响,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被我一点一点甩远。

    铁栅栏到了,我从那个豁里穿过去,肩膀擦着断茬,火辣辣地疼,可我快得停不下来,一直跑到高架桥的影底下,才刹住脚,回。

    临川背着闻岚从豁另一边钻出来,白毛在夜色里亮得发白。

    那个亚站在栅栏里面,没有追。

    他的目光在黑暗里追着我,像在丈量什么。

    我站在桥下喘,腿还在抖,胸腔里像烧着一把火。

    可那火是热的,是活的,是我自己的。

    我低看着自己的脚。趾行的,毛茸茸的,指甲在泥土里。它们带着我跑过了那道距离,比我以前的任何一次四百米都快。

    临川走过来,把闻岚放下来,三个在桥下靠着柱子喘。

    她抬看天,天边已经泛起一点青白。

    她说:“证据已经发出去了。我们赢了今晚,剩下的给外面的。”

    我靠着她的肩膀,尾慢慢绕过去,缠住她的手腕。她没有挣开,只是把手翻过来,让我的尾尖落进她掌心。

    数周之后,一切都有了结果。

    城北的康复中心被联合执法组查封,孟怀真在连夜赶往现场的途中被控制。

    k-9项目的主案资料随着我们上传的数据公开,医院血科的调包链条被完整还原。

    新闻播了好几天,我们两个的名字被隐去了,只说是“两名热心市民”。

    闻岚进了保护医疗程序,出院那天给我们发来一条消息:谢谢。

    照顾好彼此。

    我们在亚事务中心登了记。

    填表那天,临川坐在我旁边,两个都穿着新买的尾裤。

    别一栏,我提起笔,落下去,写了个“”字。

    笔尖没抖。

    我偏看她的表,她也写完了,字迹端正,像她做过的所有表格。

    她抬起,我们相视一眼,谁都没说话,只有尾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一下。

    复学以后,我们搬回了城南。

    她恢复课程,我回田径队报到。

    教练看着我愣了很久,最后说:“队里正要组兽化子组,你来,先做体能评估。”我说好。

    那天下午我在久违的塑胶跑道上跑了一圈,四百米,四十秒出。

    教练按着秒表,嘴半天没合上。

    子就这样回来了。

    晨跑、做饭、争浴室、她洗碗我擦桌子,尾缠着尾。

    有天晚上,我躺在她怀里,忽然觉得这一切轻得不像真的。

    我仰起脸看她,她低,我们接吻。

    这一次没有谁问“可以吗”,也没有抖。

    她的手顺着我的背摸下去,我翻了个身,把她按在身下。

    做变得很熟,像跑一条跑过一百遍的路,我知道哪里该快,哪里该慢,知道她的耳朵压下去的时候该亲哪里。

    高来的时候,我们叫出了彼此的名字,两条尾在床上绞成一团,满屋子都是我们的气味,甜的,热的,属于同类的。

    窗外,盛夏已经快过完了。雨落下来,和那晚一样大,可我们已经不在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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