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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海江湖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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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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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时的帝都南城,阳光收敛了正午的毒辣,斜斜地打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寻╜回 шщш.Ltxsdz.cōm?╒地★址╗

    青石板年久失修,缝隙间填满了涸的泥垢与马粪的碎屑。

    街边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混合著包子铺散发出的劣质猪油香气,构成了天子脚下最底层的市井画卷。

    陆旅手里抱着三本厚重的带注古籍,封皮是粗糙的黄纸,边缘已经有些起毛。

    他的手指紧紧扣着书脊,指肚传来纸张摩擦的滞涩感。

    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把普通的竹骨折扇,扇骨抵在掌心,随着他走动的步伐,有节奏地敲击着大腿侧边。

    他走得很慢。

    近里,他按着那本意外得来的《九真经》瞎练,仅仅是依照总纲里最基础的“壮筋”法门站了几回桩,双腿的筋膜便像是被拉扯到了极限,酸痛感顺着小腿肚一路蔓延至大腿根部。

    每一次抬腿跨过街道上的水坑,他的膝盖骨都会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作为一个原本手无缚之力的落魄书生,这种武道门槛的物理反噬让他感到极其疲惫,却又不得不依靠走路来缓解筋骨的僵硬。

    汗水顺着他清秀俊雅的脸颊滑落,渗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领。

    转过柳叶巷,街角的凉处搭着一个简陋的茶摊。

    几根发黑的竹竿撑起一块满是补丁的灰布,下方摆着四五张缺角断腿的矮木桌。

    老茶房正弓着腰,用一块油腻的抹布来回擦拭着桌面,旧的陶壶在泥炉上发出咕噜咕噜的沸水声。

    陆旅本打算径直走过,但空气中随着微风飘来的一气味,让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顿在了原地。

    那是一种极其特殊的气味。

    混合著粗茶的苦涩、泥土的腥气,以及一浓烈而发酵的汗酸味。

    气味的源,是坐在茶摊最外侧长条板凳上的一名子。

    她背对着街心,身穿一件暗红色的劲装,衣服的下摆和袖沾满了灰黄色的尘土,显然是刚经过长途跋涉。

    一把带鞘的长剑随手被拍在粗糙的木桌上,剑鞘边缘的皮革已经磨损,露出里面枯的木纹。

    她正弯着腰,一只脚踩在板凳的边缘,双手正用力扯开绑在小腿上的牛皮绑腿。

    随着绑腿的解开,她粗鲁地握住那双沾满泥泞的厚底布靴的后跟,用力向外一拔。

    “啵”的一声闷响,因汗水浸透而紧贴着双脚的布靴被拔了下来,扔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那闷在靴子里许久的脚汗味瞬间失去了束缚,顺着巷的微风,直直地钻进了站在三步开外的陆旅鼻腔里。

    对于常而言,这味道或许令掩鼻。

    但陆旅站在原地,握着折扇的手指微微蜷缩。

    他那清秀的脸庞上,原本因疲惫而略显苍白的肤色,此刻竟因为这气味泛起了一丝异样的红。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从古籍的封面上移开,死死钉在了那子的脚上。

    陆旅咽了一唾沫,喉结在瘪的脖颈上滑动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该走,孔孟之道、圣微言都在他的脑海里盘旋,告诉他非礼勿视。

    但他那优柔寡断的子在此刻占据了上风,双脚就像是被几根看不见的钉子钉在了青石板上。

    他微微张开嘴,甚至刻意放缓了呼吸的频率,试图捕捉空气中游离的每一丝属于那双湿臭足衣的气息。

    他的下腹部传来一阵微弱的悸动,那是一种极其隐秘的、带着羞耻感的身体唤醒。

    坐在板凳上的子似乎察觉到了背后那道毫不掩饰的视线。

    她停下揉捏脚踝的动作,转过来。

    这是一张五官明艳却带着几分风霜之色的脸,眉毛浓密,眼神中透着江湖特有的警觉与粗野。

    她的目光上下打量了陆旅一番,从他洗得发白的儒衫,看到他手里厚厚的书本,最后落在他那张略显心虚的脸上。

    她没有像大户家的千金那般惊叫或遮掩,只是发出一声不屑的鼻音。

    她端起桌上的边粗瓷碗,将里面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随手用袖子抹了抹嘴角的茶渍,冷冷地开了。

    “看什么看?酸秀才,没见过江湖歇脚?再盯着老娘的脚看,信不信老娘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下酒?”

    子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中气十足的底蕴,震得陆旅耳膜微微发麻。

    陆旅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抱在胸前的书本差点滑落。

    他慌忙收回视线,将折扇在身前胡作了个揖,因为紧张,声音有些结。

    “小生……小生只是恰好路过此地,见姑娘……见侠风尘仆仆,绝无……绝无轻薄冒犯之意。还望侠海涵。”

    陆旅低着,视线虽然避开了子的脸,但余光却依然能够扫到她踩在板凳上的那只脚。

    子听到他的辩解,嗤笑了一声,显然并没有把这个看起来手无缚之力的书生放在眼里。

    她转过身去,不再理会陆旅,而是抬起双手,用力揉捏着自己酸胀的小腿肚子。

    随着她的动作,那件原本就有些损的暗红色裙摆向大腿根部滑落了几分。

    陆旅站在三步开外,鼻端萦绕的味道不仅没有散去,反而随着子揉捏双腿的动作,变得更加浓郁。

    那夹杂着体香、汗酸、以及布料发酵的混合气味,像是一把细小的刷子,不断撩拨着他体内最隐秘的神经。

    他感觉到自己那常年疲软、发育不良的下体,竟然在粗布裤子下有了一丝微弱的抬的迹象。

    这种生理上的反应让他感到极度的羞耻。

    他是一个读书,虽然落魄,但也懂得礼义廉耻。

    然而,面对这样一个浑身散发着粗野市井气息、脚踩湿臭足衣的江湖子,他内心的某道防线却在一点点瓦解。

    他想要迈开腿逃离这个巷,但大腿肌的酸痛感以及那种无法言喻的留恋,让他犹如陷了泥沼。

    秦红萼揉捏完左腿,将左脚放回地面,接着又抬起右脚踩在长凳上。

    她完全没有在意身后那个书生的异样,或者说,在她常年刀舔血的生涯中,这种弱不禁风的目光根本不具备任何威胁。

    她从腰间的布袋里摸出一枚沾着泥垢的铜板,“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老,再来一碗高碎!水烧热点!”

    老茶房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提起泥炉上的陶壶步履蹒跚地走过来,浑浊的水流倒进粗瓷碗里,激起一片白色的水汽。

    水汽夹杂着茶叶的劣质香气升腾而起,与秦红萼身上的汗臭味混合在一起,向四周扩散。

    陆旅终于吸了一气,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站下去了。

    如果被巡街的六扇门捕快看到他这副鬼祟的模样,免不了一顿盘问。

    他咬了咬牙,手指紧紧捏着折扇,强迫自己转过,迈开僵硬的双腿,沿着柳叶巷的青石板路继续向前走去。

    只是,在他转过身的那一刻,他依然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最后扫了一眼那双在粗布足衣包裹下、散发着浓烈气息的脚。

    圣云,非礼勿视。

    陆旅那被四书五经浸润了十几年的脑袋里,这句话像是一记沉闷的更鼓,敲打着他仅存的理智。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直勾勾盯着江湖子沾满脚汗的足衣看的举动,若是落在同窗眼里,定会被冠以“斯文扫地”、“衣冠禽兽”的骂名。

    强烈的羞耻感混合著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言明的隐秘悸动,让他的耳根泛起了一阵难堪的滚烫。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去管那老茶房投来的诧异目光。

    他的手指用力捏紧了那把廉价的竹骨折扇,指节抵在扇骨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将那三本厚重的古籍紧紧抱在胸前,像是抱住了一块能够抵御外界侵蚀的盾牌,随即猛地转过身,迈开步子,快步向着长街的尽走去。

    由于转身的动作太过仓促,他脚下那双洗得发白的布鞋甚至不小心在青石板的接缝处绊了一下,但他顾不得调整重心,只是有些踉跄地稳住身形,也不回地逃离了那个弥漫着粗茶味与浓烈汗酸味的巷。

    步伐的加快,立刻引了潜伏在他双腿之中的痛楚。

    前几,他凭着那本意外得来的《九真经》总纲,强行依葫芦画瓢地站了几次桩。

    那种名为“壮筋”的武学基础法门,对于一个常年伏案、四体不勤的书生来说,不亚于一种酷刑。

    此刻,他每迈出一步,大腿和小腿上的筋膜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拉扯,膝盖窝处的酸痛感如水般上涌。

    这种凡向武道跨越所必须付出的物理代价,沉重地压在他的身上,让他不由自主地佝偻起了原本笔挺的后背。

    比肌酸痛更让他感到煎熬的,是下体那尚未消退的异样。

    那个在裤裆里微微抬的九厘米物事,虽然稚得如同未长成的孩童,但在他快步走动时,依然不可避免地与粗糙的麻布裤腿发生着摩擦。

    每走一步,粗糙的布料便在那敏感的顶端擦过,带来一阵微钝的刺痛与难以启齿的麻痒。

    这种身心割裂的体验,让陆旅的额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他清秀的脸颊滑落,滴在青色儒衫的衣襟上,洇出一小圈色的水渍。

    申时末的太阳已经斜挂在帝都城墙的西侧,光线失去了正午的穿透力,变得昏黄而慵懒。

    陆旅穿过喧闹的街市,周遭小贩的叫卖声、马车的轱辘声在他的耳边渐渐变得遥远。

    他刻意避开了多的大路,专挑那些狭窄僻静的巷弄行走。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他拐进了一条名为“泥水巷”的胡同。

    这里是帝都最底层的平民聚居地,与皇城根下的金碧辉煌仿佛处于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两旁的低矮土墙因为年久失修而斑驳剥落,墙根处生满了暗绿色的青苔。

    青石板路到了这里就变成了坑洼不平的泥土路,路边一条浅浅的臭水沟里,流淌着各家各户倾倒的泔水与便溺,散发着令作呕的腐败气味。

    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在巷子里追逐打闹,对于陆旅这个常年闭门读书的穷秀才,他们连都没有抬一下。

    路过卖豆腐的王大娘家门时,老妪正费力地推着石磨,浑浊的眼珠在陆旅那张苍白且满是汗水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便又麻木地移开了视线,继续着复一的劳作。

    在这些为了生计奔波的底层眼中,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酸书生,没有任何值得关注的价值。

    陆旅也并未与任何打招呼,他现在的状态太差了,呼吸急促,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脑子里是一片混的泥沼。

    终于,他来到了巷子处的一座落院门前。

    这是他租住的地方。

    两扇榆木门上的红漆早就脱落得一二净,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木纹。thys3.com

    门环上长满了绿色的铜锈,一根细长的铁链将两扇门松松垮垮地锁在一起。

    陆旅将手中的古籍全部转移到左臂弯里抱着,腾出右手,在腰带上摸索了一阵,掏出一把带有缺的黄铜钥匙。

    他将钥匙对准生涩的锁孔,用力捅了进去。

    锁簧很久没有上油了,转动时发出“咔咔”的滞涩声。

    随着“啪嗒”一声轻响,铁锁弹开。

    陆旅拿下铁链,手掌按在粗糙的门板上,微微用力一推。

    门轴发出了一长串刺耳的悲鸣声,仿佛在抗议这强加的重量。

    门缝被推开了一条仅容一侧身通过的缝隙,一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混合著旧书纸的气息,从屋内扑面而来。

    陆旅侧着身子挤了进去,反手将门闩重重地上。

    木门合拢的闷响,将外界野狗的吠叫声、顽童的喧闹声瞬间隔绝在外。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上那层了好几个的高丽纸,勉强在坑洼的泥土地面上投出几块斑驳的光斑。

    这是一间极其仄的单间。

    靠东墙摆着一张用几块木板拼凑起来的床榻,上面铺着发黑的和一条单薄的棉被。

    靠北窗的位置是一张缺了一条腿的方桌,桌腿下方垫着两块半截的青砖,勉强维持着平衡。

    桌上散地堆放着笔墨纸砚,砚台里的墨汁早已涸,裂开了一道道缝隙。

    除此之外,屋里就只剩下一个用来装衣服的旧藤箱,再无其他长物。

    陆旅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方桌前。

    他的手臂已经因为长时间抱着厚重的书本而微微发酸。

    他将三本带注的《易经》、《论语》、《庄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面上,竹骨折扇也被随手搁在了一旁。

    放下书本的那一刻,他感到一阵脱力,仿佛支撑着他一路走回来的最后一气突然散去了。

    他转过身,摇摇晃晃地走到床榻边,双腿的膝盖终于再也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

    他几乎是直挺挺地跌坐在了床铺上,垫子发出了一阵“吱呀”的断裂声。

    一阵细小的灰尘在夕阳的光柱中翻滚跳跃。

    陆旅大大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解开了领的两颗盘扣,试图让那憋闷在胸腔里的浊气散发出去。

    休息了片刻,呼吸渐渐平稳,但双腿的痉挛却越发严重。

    他弯下腰,双手撩起青色儒衫的下摆,想要揉捏一下酸痛的小腿肚子。

    然而,当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自己粗布裤腿的那一瞬间,他的动作突然停顿了。

    在这个寂静幽闭的房间里,在他的手指接触到腿部布料的那一刹那,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了刚才在茶摊上的那一幕。

    那个名叫秦红萼的江湖子,粗鲁地扯下那双被汗水浸黄的足衣,将赤的脚踩在板凳上,双手用力揉捏着紧实大腿的画面,如同刻在视网膜上一般清晰。

    他仿佛再次闻到了那从湿臭足衣缝隙间挤压出来的、混合著泥土与成熟子体的浓烈汗酸味。

    陆旅的手指悬停在半空中,微微发着抖。

    他低下,看向自己那依然有些异样的下体。

    微弱的欲与读书的清高在他的体内激烈地战着。

    他感到一阵的自厌。

    他闭上眼睛,地吸了一屋内湿发霉的空气,强迫自己将双手从腿上移开。

    他必须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

    他挣扎着从床榻上站起来,走到方桌前,伸手翻开了那本刚刚买回来的《易经》。

    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脆。

    他盯着纸页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墨字和朱红色的批注,试图去理解那些关于阳八卦、天地至理的圣微言。

    可是,没有用。

    那些原本熟悉的文字,此刻在他的眼前变成了一群失去意义的符号。

    他的视线在纸面上游移,但脑海中却空空如也,只有一个挥之不去的气味在不断地盘旋。

    夕阳的光线渐渐从桌面上褪去,屋内的影一点点吞噬了角落。

    陆旅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双手撑在桌沿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不健康的苍白。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单薄而孤独,仿佛被困在了一张由世俗礼教与本能欲望织而成的无形大网之中,动弹不得。

    你没有去解开青色儒衫的盘扣,也没有脱下那双沾满灰尘的布鞋。

    疲惫感像是一张湿厚重的粗布网,死死地勒住了你的周身骨骼。

    你转过身,拖着那双因为强行站桩而导致筋膜受损的双腿,直挺挺地倒在了那张用木板拼凑的床榻上。

    “咔嚓”几声闷响,铺在身下的被你的体重压断,那条泛着陈年油味和霉味的棉被随着你的动作扬起一阵细微的尘。

    你闭上眼睛,脊背贴着冷硬的木板,呼吸粗重而杂。

    双腿的膝弯处和腿肚子里,肌纤维如同被无数根生锈的细针反复穿刺,酸痛感顺着坐骨神经一路攀爬至后腰。

    你试图清空脑海中的杂念,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指望那种名为“梦中悟道”的天赋能在睡眠中修补你这具败的凡躯体。

    屋内彻底暗了下来。

    窗外远处传来打更敲击锣的沙哑声,一声慢,两声快。

    随着时间的流逝,你的呼吸节奏逐渐放缓,胸膛的起伏不再剧烈,而是转为一种沉绵长的韵律。

    你的意识坠了一片昏暗的泥沼,身体的感官在物理世界的封闭中开始向内坍缩。

    周遭的霉味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浓烈、发酵的酸臭味。

    这味道像是长了钩子,准地勾住了你潜意识里最处的欲念。

    你“睁开”了眼睛。

    青石板,泥水坑,老旧的布棚,沸腾的泥炉。

    你站在柳叶巷的茶摊前,距离那张长条板凳只有不到两步的距离。

    梦境的构造粗糙而直接,抹去了所有不相的背景,唯独将那个暗红色劲装子的身形勾勒得纤毫毕现。

    秦红萼坐在那里,动作被放慢了数倍。

    她并没有看向你,而是低着,双手按在大腿上,指节用力向下按压。

    在梦境的视角中,你的视线穿透了那层黑色的绸裤。

    你看到的不再仅仅是体的诱惑,而是《九真经》总纲里那些晦涩文字的具象化。

    经文里写着“筋长一寸,力厚一分”,你在此刻突然明白,站桩绝非像木桩子一样死扛。

    秦红萼腿部肌的每一次收缩和放松,那在骨骼表面滑动的粗壮筋膜,正是将气血泵向四肢百骸的“泵”。

    她粗鲁的揉捏,实际上是一种浑然天成的舒筋手法,将长途跋涉积压的淤血和酸强行揉散。

    你站在梦境里,不自觉地咽了一唾沫。

    喉结滑动的瞬间,你感觉到自己下腹部升起一团燥热。

    那根九厘米长、发育不良的茎,在潜意识的催化和梦境中这粗犷气息的刺激下,迅速充血肿胀,直挺挺地抵在粗布裤裆的内侧。

    秦红萼的动作没有停止。她弯下腰,扯开了绑腿,握住了那只沾满泥泞的粗布鞋的后跟。“啵”的一声,鞋子落地。

    你死死盯着那只踩在板凳上的脚,足控的本能让你在梦中做出了现实里绝对不敢做的举动。最新地址 _Ltxsdz.�ǒm_

    你往前迈了一步,蹲下身,几乎将脸贴在了那只湿臭的足衣上。

    强烈的气味冲刷着你的神经,但你的脑海中却同时回着《易经》的卦象与《九真经》的行气路线。

    她的脚心、脚跟、脚趾,三个受力点在木板上形成的稳定三角,正是“壮筋”法门中要求双足扎根如老树盘根的髓。

    “下盘稳,则筋骨齐鸣。”你在梦中喃喃自语。

    你顺着她脚背上那条绷紧的青筋,视线一路向上,经过小腿、膝盖、大腿,直到她的腰胯。

    你体内的气血开始不受控制地按照这条路线模拟运行。

    现实中躺在棉被上的你,双腿的肌开始发生高频的微小痉挛。

    那些因为错误站桩而纠结在一起的筋膜,在梦境气血的引导下,开始一点点被拉伸、理顺。

    酸痛感转化为一种剧烈的麻痒,顺着腿骨直冲会。

    梦里的你,鼻尖已经触碰到了那只沾满汗水的脚背。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你的鼻尖,浓烈的体气味成为了引你欲望的最后一道引信。

    你那挺立在裤裆里的物事,在粗糙布料的压迫下达到了临界点。

    你的呼吸在梦中彻底了节奏,腰部猛地向前一挺,试图去贴近那具充满野力量的体。

    现实中,漆黑的屋内。

    躺在木板床上的你,身体猛地弹动了一下,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你的眼睛豁然睁开,瞳孔在黑暗中放大,盯着败的茅屋顶。

    屋外的冷风顺着窗户的吹进来,打在你被冷汗浸透的脸颊上。

    你大大地喘着粗气,胸腔拉扯得生疼。

    你第一反应是去感知自己的双腿。

    原本那种撕裂般的疼痛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胀发热的感觉。

    你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踝,关节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双腿的力量感比睡前明显增强了一分。

    脑海中关于《九真经》第一层“壮筋”的站桩姿势、发力要点、呼吸配合,此刻清晰无比地印刻在记忆处。

    你成功了。天赋“梦中悟道”被触发,借助着对那个粗野子体和动作的潜意识回放,你跨过了武道筑基的第一道门槛。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冰冷黏腻的触感。

    你低下,摸向自己的裤裆。

    粗糙的布裤内侧湿了一大片,那是一种冰凉的水渍。

    九厘米的物事已经疲软下去,缩成一团。『&;发布页邮箱: )ltxsbǎ@gmail.cOm

    你摸了一手稀薄如水的。

    由于体质孱弱和早泄的毛病,你在梦境的高压下,甚至没能坚持到做完一个完整的春梦,便已经代在了这条旧的裤子里。

    冷风一吹,下半身的寒意让你打了个哆嗦。

    你慢慢地撑着床板坐起身,将那条脏兮兮的棉被扯过来盖住大腿。

    在这个寂静的夜,你独自一坐在黑暗中,品尝着武学进的微小喜悦,以及体本能带来的巨大难堪与羞耻。

    漏尽更,夜色如同一块厚重的黑布,死死地捂在这间仄的屋上。

    窗棂上那层糊了不知多少年的高丽纸,早就在岁月的侵蚀下了几个大。

    四月初九的子夜,带着帝都北面荒原特有的冷,顺着那些肆无忌惮地灌屋内。

    风在狭小的空间里打着旋儿,发出类似于老濒死前喉咙里拉风箱般的凄厉声响。

    陆旅坐在由几块长短不一的薄木板拼凑而成的床榻边缘。

    那条散发着陈年霉味和油味的棉被,正胡地堆在他的身后。

    他的上半身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但下半身的触感却让他如坐针毡。

    那条粗布长裤的裆部和两条大腿内侧,已经被稀薄的体完全浸透。

    原本带着体温的浊,在冷风的吹拂下迅速带走了布料上仅存的热量,变成了一块冰冷、黏腻且边缘硬的湿布,紧紧地贴合在他最为脆弱敏感的肌肤上。

    这种物理上的折磨,甚至盖过了他刚刚在梦中领悟武学的微小成就感。

    每当他因为寒冷而下意识地并拢双腿时,那片湿冷的布料就会与大腿根部的细皮肤发生滞涩的摩擦,带来一阵细微却令皮发麻的寒颤。

    空气中弥漫着一难以言喻的味道——那是老旧屋子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的朽气,以及从他自己双腿间散发出来的、微弱而略带腥膻的石楠花气味。

    这一切都在无声地昭示着一个落魄书生在夜里无法自控的狼狈。

    他必须把这条裤子脱下来。

    陆旅吸了一气,冰冷的空气顺着鼻腔直达肺腑,激得他胸腔一阵紧缩。

    他将双手撑在身侧的床板上,木板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嘎吱”声。

    因为梦境中气血的冲击,他双腿原本那种撕裂般的酸痛确实减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酸胀感。

    他将重心向后倾斜,腾出双手,摸索向自己的腰间。

    手指因为夜间的低温而显得有些僵硬,关节屈伸时带着一丝滞涩。

    他摸到了腰间那根由粗麻绳权充的裤带,摸索着那个因为打得太紧而有些变形的死结。

    指甲在粗糙的麻绳纤维上抠挖了好几下,才终于将那个结挑松。

    随着“嘶啦”一声轻响,麻绳松脱,腰间的束缚感顿减。

    陆旅双手分别抓住裤腰的两侧,顺着胯骨的位置向下推。

    粗布裤子滑过部,带着那片冰冷湿润的布料脱离了会。

    那一瞬间,冷空气直接接触到了他赤的下半身,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那个在梦中曾经有过短暂勃起、如今却因为早泄和寒冷而彻底萎缩成一小团的物事,软趴趴地贴在囊上,表面还残留着一丝黏滑的冷。

    他抬起右腿,将膝盖弯曲,双手顺着裤管一直摸到脚踝处,将被汗水沤得有些发硬的裤腿从脚后跟剥离。

    接着是左腿。

    整个过程中,他的动作十分缓慢,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每一次弯曲膝盖,腿肚子里那些刚刚被理顺但依旧处于疲劳状态的筋膜,都会传来一阵拉扯的酸麻感。

    终于,这条脏污不堪的粗布裤子被彻底褪下,陆旅随手将它扔在了床榻边的泥土地面上。

    布料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吧嗒声。

    现在的他,下半身完全赤地露在子夜的寒风中。

    皮肤表面迅速泛起了一层细密的皮疙瘩。

    他需要找一块布来清理大腿内侧和下体残存的污迹。

    如果任由这些稀薄的涸在皮肤上,明天一旦出汗,那种黏糊糊的摩擦感会让他连走路都变得异常困难。

    屋内没有点灯,也不可能点灯——那仅剩的三十七文铜钱,经不起任何多余的灯油消耗。

    陆旅只能凭借着对这间屋子仅有的记忆,在黑暗中摸索。

    他将双脚探下床铺,脚底板直接接触到了坑洼不平且冰冷刺骨的泥土地。

    地面的寒气仿佛顺着脚心一路窜上了脊梁骨。

    他慢慢地站起身,双腿因为失去衣物的包裹,在风中微微发着抖。

    他伸出右手在前方虚空探着,左手则下意识地护在胸前。

    往前走了大约两步,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坚硬且带着木刺的边缘。

    那是靠北窗放着的那张缺腿方桌。

    他顺着桌子的边缘向右侧摸索,绕过了桌角。

    他的目标是墙角的那个旧藤箱,那是他存放换洗衣物和杂物的地方。

    脚趾在黑暗中不小心踢到了一块凸起的半截青砖,那是用来垫桌腿的。

    一阵钝痛从脚趾尖传来,陆旅倒吸了一凉气,但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咬着牙,站在原地缓了片刻,等那钻心的疼痛稍微褪去,才继续向前迈步。

    终于,他的膝盖碰到了一个粗糙的编织物。

    他蹲下身,双手摸索到了藤箱的盖子。

    藤箱的铜扣早就坏了,他只需微微用力向上一掀。

    一浓重的樟脑丸味道混合著旧衣服的酸气扑面而来。

    陆旅将手伸进箱子里,在那些叠得并不整齐的衣物中翻找。

    他的手指滑过粗糙的麻布、略显生硬的旧棉,在一堆杂物中仔细分辨着材质。

    片刻后,他在箱子的最底层摸到了一块质地相对柔软、边缘已经因为撕扯而起毛的棉布。

    那是他以前穿的一件中衣,后来被撕成了几块,专门用来擦拭砚台或者充作抹布。

    棉布上还带着长时间压在箱底的陈旧气息,但在此时此刻,这已经是最好的清理工具了。

    陆旅攥着这块大约有一尺见方的棉布,重新站起身,循着原路返回了床榻边。

    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再次坐在了床沿上。

    冷风顺着大腿根部吹过,让他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他将那块瘪的棉布对折了一下,握在右手里。

    接着,他微微张开双腿,将粗糙的棉布按在了自己的大腿内侧。

    没有水,只能擦。

    粗糙的棉线纤维摩擦着娇的皮肤,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感。

    他用力地擦拭着那些已经有些结发粘的痕迹,手腕的每一次转动,都伴随着布料与皮肤摩擦出的轻微“沙沙”声。

    大腿内侧清理完毕后,他将棉布换了一个净的面。

    他在黑暗中低下,将布块覆盖在自己那稚且萎缩的下体上。

    布料的冰冷与囊残存的温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没有掺杂任何欲的念,只是像清理一块污渍一样,生硬且机械地擦拭着前端的残留物。

    那稀薄如水的体很容易就被棉布吸附,但擦带来的拉扯感,让那个部位感到一阵迟钝的微痛。

    清理工作持续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

    直到手指确认皮肤表面不再有那种滑腻的触感,陆旅才停下手。

    他将那块沾染了污浊气味的棉布随手丢到了床尾的地上,与那条脏裤子混在了一起。

    做完这一切,体力的消耗让他感到一阵晕目眩。

    之前强行站桩带来的肌疲劳,加上半夜惊醒的惊吓,以及此刻寒风的侵袭,正在疯狂地抽离他这具体质平平的躯壳里所剩无几的力。

    腹中传来的雷鸣般的饥饿感被极度的疲倦强行压制了下去,他现在只剩下一个念——恢复体力。

    他收回双腿,将赤的下半身蜷缩起来。

    身体在木板床上侧卧成一个弓形。

    双手拉住那条散发着霉味的棉被的边缘,用力向上扯,直到将自己的肩膀和后脑勺都严严实实地包裹进去。

    棉被很薄,里面的棉絮早就板结成了一块块硬疙瘩,根本起不到太好的御寒作用。

    陆旅只能尽量缩紧身体,将双手夹在两腿之间,试图用仅存的体温来温暖自己。

    后背紧紧贴着冷硬的床板,每一次呼吸,都能听到垫子被压迫发出的细碎声响。

    屋外的风似乎更大了些,吹得那扇木门发出“哐当哐当”的撞击声。

    墙角的缝隙里,几只老鼠大概是闻到了地上的某种气味,开始发出窸窸窣窣的爬行声和啃咬木的动静。

    陆旅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理会这些嘈杂的背景音。

    他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九真经》总纲里关于呼吸吐纳的基础法门上。

    虽然他还远远未能达到感应内息的境界,但按照那种绵长而有节奏的呼吸方式,确实能够让狂跳的心脏渐渐平复下来。

    一呼,一吸。

    冰冷的空气在鼻腔与肺叶之间换。

    随着呼吸的逐渐均匀,身体的寒意被困在被窝里的微弱热量慢慢抵消。

    双腿肌里的酸胀感,在静止的状态下开始进一种缓慢的自我修复过程。

    陆旅的意识再次变得模糊,带着一种对明生计的茫然,以及对武道初窥门径的复杂心绪,他沉沉地向着黑暗的梦乡坠落,只求这漫长的寒夜能够快些过去。

    漏壶的水滴声在意识处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屋外隐隐传来的市井杂音。

    远处不知哪条巷子里传来了一声粗哑的鸣,紧接着是木板车轱辘碾压青石板路的沉闷摩擦声。

    烂的窗户纸上,透进来一层惨白而毫无温度的晨光。

    屋内的黑暗被这层薄光驱散了些许,显露出角落里斑驳的墙皮和结着灰尘的蛛网。

    陆旅睁开了眼睛。

    长时间蜷缩在薄被中的身体,此刻像是一截僵硬的枯木。www.LtXsfB?¢○㎡ .com

    他试图伸展一下双腿,但膝关节和胯关节立刻传来了滞涩的阻力。

    昨夜虽然在梦中理顺了气血,双腿的撕裂感有所减轻,但经过半宿的寒气侵与静止,那些受损的筋膜此刻全部紧绷在了一起,呈现出一种沉甸甸的酸胀与麻木。

    更要命的是腹中。

    超过六个时辰未曾进食,胃囊正在疯狂地收缩,胃壁摩擦分泌出的酸让他的喉咙里泛起一微苦的铁锈味。

    饥饿感如同实质般啃噬着他的脊椎,带来一阵阵虚弱的眩晕。

    但他没有选择继续躺在床上躲避寒冷。

    昨夜梦境中那个粗犷子推拿腿部肌的画面,以及《九真经》总纲里那些晦涩的行气路线,此刻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得犹如刀刻。

    如果不趁着这份肌记忆还未消退时将其固化在现实的躯体上,那昨夜的苦楚与难堪便全都白费了。

    他掀开那条散发着霉味的棉被,清晨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赤的下半身。

    皮肤表面立刻立起了一层细密的粟粒。

    陆旅从床榻上坐起,手掌撑着冰冷坚硬的木板。

    他没有去翻找藤箱里的衣物,而是直接伸手抓起了昨夜扔在床脚地上的那条粗布长裤。

    裤裆和内侧的布料因为昨夜的体浸染,此刻已经涸板结,变得冷硬且有些发皱,散发着一淡淡的腥膻与汗酸混合的陈旧气味。

    他将双腿套进冰冷的裤管,粗糙且发硬的布料刮擦着大腿内侧娇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他站起身,将麻绳腰带在腰间胡打了个死结。

    没有穿鞋,他赤着双脚,直接踩在了坑洼不平的泥土地面上。

    清晨地面的寒气顺着脚底的涌泉直冲脑门,让他的神在一瞬间彻底清醒过来。

    这间屋子极其仄,从床榻到那张缺腿的方桌之间,只有不到三尺见方的空地。

    陆旅走到这块空地的正中央,地吸了一屋内湿发霉的空气,随后缓缓吐出。

    白色的雾气在寒冷的晨光中升腾、消散。

    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凭借着梦中的记忆,他没有像前几那样死板地挺直双腿,而是将注意力首先集中在了双足上。

    脚跟、脚掌外侧、大脚趾的指肚,三个点同时发力,死死地扣住粗糙的泥土地面。

    脚趾的关节因为用力而向下弯曲,脚背上的青筋一点点浮现出来。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双脚不再是浮在地面上,而是像生了根的老树,牢牢地扎进了泥土之中。

    这种脚踏实地的沉稳感,正是《九真经》第一层“壮筋”法门对下盘的根本要求。

    下盘固定后,他开始缓慢地弯曲膝盖。

    这个动作在平时轻而易举,但在经历了昨天的强行拉伤后,膝盖每弯曲一分,大腿前侧和小腿肚的肌纤维就传来一阵被强行拉扯的钝痛。

    陆旅咬紧了牙关,面部肌微微绷紧,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将重心下沉,直到膝盖的垂直线刚好与脚尖平齐,便死死地稳住了身形。

    “筋长一寸,力厚一分。”他在心中默念着这句真诀。

    站桩绝不是静止不动的死桩,而是肌与筋膜在对抗自身重力时的动态平衡。

    他将胯骨微微向内收敛,尾椎骨犹如坠着一块千斤重石,笔直地指向地面。

    原本因为读书而习惯佝偻的脊背,此刻被一从脚底向上传递的反作用力强行撑开。

    脊柱一节一节地拔高,直到顶的百会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向上牵引。

    姿势摆定的那一刻,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凡的躯壳在未经打磨之前,根本无法长时间承受这种反体常习惯的结构压力。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他大腿的肌就开始出现高频的痉挛。

    那些纠结的筋膜在骨骼表面拉伸到了极限,发出无声的悲鸣。

    两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牵连着他宽大的青色儒衫下摆也跟着簌簌抖动。

    寒冷的晨风顺着窗户的灌进来,吹在他的后背上。

    但陆旅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

    极度的肌收缩正在他的体内疯狂地消耗着原本就所剩无几的热量,一种由内而外的物理燥热开始在血中蔓延。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跳动着,“咚、咚、咚”,每一次泵血,都将夹杂着酸和疲惫的血推向四肢百骸。

    他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注意力从双腿的剧痛转移到了呼吸上。

    真经总纲记载的吐纳法门,要求气沉丹田,绵绵若存。

    他用鼻子缓缓吸气,冰冷的空气进肺叶,横膈膜向下压迫,小腹随着吸气微微隆起。

    接着,他微微张开裂的嘴唇,将胸腔内的浊气化作一条细长的白线,匀速地呼出。

    每一次呼吸的循环,都配合著双腿肌的一次微小张弛。

    汗水不知不觉间渗出了额。

    在不到十度的冷房间里,他的额上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汗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汇聚在下上,最后沉甸甸地滴落在脚前的泥土地上,砸出一个个微小的色湿痕。

    他身上的青色儒衫很快就被汗水浸透了后背和腋下,湿漉漉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原本应该是冰冷的,此刻却被体表散发出的热力烘得温热。

    时间在痛苦中被无限拉长。

    远处的打更声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泥水巷里逐渐嘈杂的声和脚步声。

    有在为了生计奔波,有在因为昨夜的烂账争吵。

    而在这间与世隔绝的屋里,一个落魄书生正在用最原始、最残酷的方式,锤炼着自己的凡身。

    强烈的饥饿感开始发起反扑。

    由于没有食物补充能量,他的身体只能开始透支内脏的储备。

    一阵猛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的黑暗中发出大片大片的金星。

    他的耳膜里出现了尖锐的耳鸣声,盖过了屋外的所有杂音。

    胃部痉挛带来的绞痛,甚至一度压过了双腿的酸胀。

    左腿的膝盖猛地打了个哆嗦,整个身体的重心出现了瞬间的偏斜。

    原本稳固的三角形支撑结构面临崩溃的边缘。

    陆旅的呼吸骤然了节奏,他猛地吸了一冷气,试图用强烈的意志力将偏斜的重心拉回来。

    他脚底的十根脚趾死死地抠住泥土,指甲甚至在地面上划出了几道浅浅的痕迹。

    大腿后侧的筋腱发出一阵令牙酸的紧绷感。

    “撑住……”他紧紧咬着牙,后槽牙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喉咙处溢出一丝微弱的低吼。

    他没有去幻想什么内力生生不息的奇迹,也没有指望那遥不可及的“血脉觉醒”。

    他只是单纯地、机械地在对抗着物理规则与生理极限,试图在这具孱弱的躯壳里,生生蹚出一条通向武道第一境的血路。

    体内的热量达到了顶峰。

    他的顶甚至升腾起了一丝微弱的白烟——那是极度运动下体表水分蒸发的物理现象。

    汗水流进他的眼睛里,带来一阵酸涩的刺痛。

    双腿的颤抖已经从局部蔓延到了全身,连带着他护在小腹前的双手也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当外面的天色彻底亮起,第一缕真正带有温度的阳光透过高丽纸的,照在方桌的边缘时,陆旅的身体终于达到了极限。

    那不是意志的退缩,而是肌纤维和神经传导彻底罢工的生理崩溃。

    他没有像烂泥一样直接瘫倒,而是凭借着最后一丝清明,吸了一气,按照功法所言,缓缓地收回重心。

    他将微微弯曲的膝盖一寸一寸地伸直,将外放的气血一点点引回腹部。

    当双腿完全直立的那一刻,他只觉得腿部的骨里仿佛被灌满了沸腾的铅水,沉重且滚烫。

    他长长地呼出最后一浊气。

    紧接着,那一直被强行压抑的虚脱感如同雪崩一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踉跄着向前倒退了两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那张缺腿的方桌边缘。

    桌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桌上的几根毛笔滚落到了地上。

    陆旅双手死死地撑着桌沿,上身佝偻着,大大地喘息着。

    胸膛剧烈地起伏,仿佛要将周围所有的空气都吸进肺里。

    他的青色儒衫已经完全被汗水湿透,紧紧地贴在瘦骨嶙峋的脊背上。

    粗布裤子的裆部虽然还是那难闻的味道,但此刻已经被新鲜的汗水重新浸湿。

    他低着,看着地面上那滩被自己汗水打湿的泥土,嘴角牵扯出一个苍白而疲惫的弧度。

    双腿虽然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甚至连站稳都需要依靠桌子的支撑,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昨天还显得滞涩的筋膜,此刻虽然酸痛,却透着一种被彻底拉伸开来的通透感。

    这具被圣贤书束缚了二十二年的凡躯壳,终于在清晨的寒风中,迈出了蜕变的第一步。

    胃里的酸再次翻涌上来。

    强烈的饥饿感提醒着他,如果再不摄食物,他连走出这扇木门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抬起沉重的右手,用被汗水浸湿的袖胡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转身走到床尾,从那堆衣服下面,摸出了那个用粗布缝制的钱袋。

    里面传出几声沉闷的铜钱碰撞声,那是他仅存的三十七文钱。

    胃囊处传来的绞痛,正以一种粗的方式向这具躯壳索取着养分。

    陆旅双手死死抠住那张缺腿方桌的边缘,指甲缝里嵌进了几丝发黑的木屑。

    他的胸膛像是一只漏风的风箱,贪婪地吞咽着屋内湿冰冷的空气。

    随着每一次呼吸,贴在后背的青色儒衫都会带来一阵湿黏的凉意。

    布料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仿佛一层蜕了一半的死皮,紧紧附着在瘦骨嶙峋的脊背上,将体表仅存的热量一点点抽离。

    比背部的湿冷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下半身的触感。?╒地★址╗最新(发布www.ltxsdz.xyz

    那条粗布长裤的裆部,昨夜结的痕迹被今晨高强度站桩出的新鲜汗水重新化开,变成了一团湿软、滑腻且带着难闻腥膻气的污物。

    布料在两之间堆叠,每当他微微调整重心的站姿,粗糙的纤维就会无地刮擦着大腿内侧因汗水浸泡而发白起皱的皮肤。

    那混合著酸汗与浊的气味,顺着领的缝隙直往鼻腔里钻。

    他松开抠住桌沿的双手,直起佝偻的腰背。

    动作很慢,脊柱的骨节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微响。

    他必须把这身如同枷锁般的湿衣换下来,否则还没走到巷的包子铺,寒风就会彻底击穿他这具毫无内息护体的凡身。

    陆旅低,视线越过胸,落在儒衫最上方的那颗盘扣上。

    他抬起右手,手指不可抑制地微微发着抖,那是肌超负荷运转后的正常生理痉挛。

    食指和拇指捏住那一小团被汗水泡软的布结,试图将其从扣襻中褪出。

    然而,吸满水分的棉线膨胀发紧,手指又因为寒冷而缺乏足够的握力,他连续拨弄了三次,才勉强将第一颗扣子解开。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当敞开的衣襟向两侧滑落,清晨低至十度左右的冷空气瞬间填满了胸腹之间。

    皮肤表面迅速泛起大片细密的颗粒,汗毛根根竖立。

    他反手抓住儒衫的后领,双臂向前一扯。

    湿透的后背布料与皮肤之间形成了一微小的负压,脱离时发出“滋啦”一声黏腻的水声。

    衣服被剥落的瞬间,双臂的毛孔大开,寒意如细密的钢针般顺着毛孔扎皮下。

    他将脱下的儒衫随手搭在椅背上。

    湿重的衣物压得老旧的木椅发出一声轻微的摇晃声。

    接着,他的双手移向腰间,摸索到那根因为汗水浸泡而变得更加死结的麻绳腰带。

    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慢慢解开,他直接用两根手指麻绳与肚皮的缝隙间,憋住一气,猛地向外一扯。

    粗糙的麻绳纤维摩擦过下腹部,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绳结在力的拉扯下松脱。

    双手顺着胯骨两侧向下推,那条承载着污浊与汗水的长裤顺着大腿滑落,堆叠在脚踝处。

    他弯下腰,双手抓住裤脚,左右脚替着将其踩退。

    双腿完全露在空气中,腿肚子上的肌纤维还在进行着微小的、不规则的跳动。

    他赤脚站在冰冷的泥土地上,全身上下只剩下难以遏制的战栗。

    必须立刻穿上爽的衣物。

    陆旅转过身,拖着沉重的双腿,向墙角的旧藤箱走去。

    短短三步的距离,此刻却显得异常漫长。

    因为没有衣物的包裹,寒意肆无忌惮地夺走热量,胃部的收缩感变得更加剧烈。

    走到第二步时,他的眼前猛地闪过一片白色的雪花斑点,伴随着一阵突如其来的失重感。

    低血糖带来的眩晕让他的身体向左侧倾斜,肩膀重重地撞在了斑驳的土墙上。

    “簌簌……”几块发黄的泥皮顺着墙面掉落,砸在他的脚背上。

    他用肩膀抵着墙面,闭上眼睛,急促地喘息了几,等待着那阵剧烈的眩晕感像退般慢慢消散。

    耳边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只剩下远处更夫敲击木梆子的余音。

    缓过劲来后,他重新站直身体,蹲在藤箱前。

    大腿前侧的肌因为蹲的动作被拉扯,传来一阵酸胀的滞涩感。

    双手搭在藤箱盖子的边缘,向上掀开。

    灰尘和樟脑丸混合的苦涩气味扑面而来。

    他在箱底那一堆杂的旧衣物中翻找。

    指尖掠过几件带着的冬衣和质地粗糙的单衣。

    视线在昏暗的角落里聚焦,他看到了压在最下面的一套灰色短打。

    那是他刚来帝都时,为了在码扛活做短工而置办的粗布衣裳,后来因为体力不支被辞退,这套衣服洗净后便一直压在箱底。

    这料子虽然粗糙,但胜在耐磨且燥,比起那些长摆的儒衫,更适合此刻需要行动利索的他。

    陆旅将这套灰色短打扯了出来。

    他先将短衣披在肩上,双臂穿过袖管。

    爽的粗布接触到皮肤,虽然有些摩擦的刺痛,但立刻阻绝了冷风的直接吹拂。

    他低将胸前的几根布条系成活结,系紧的瞬间,布料贴合胸腹,带来了一丝久违的安定感。

    接下来是穿裤子。

    这是目前最考验他平衡能力的动作。

    他试图抬起右腿,将脚探裤管,但单腿站立的瞬间,左腿那过度透支的肌根本无法支撑全身的重量。

    膝盖一软,他整个向后倒退了半步,一脚踩空。

    为了防止摔倒,他眼疾手快地伸出左手,死死地扒住了身旁的床板边缘。

    木床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保持着一手扶床的姿势,勉强稳住重心。

    右手单手将裤管套进右脚,然后顺着小腿一点点向上提。

    粗布的纹理摩擦着腿毛,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右腿穿好后,他将重心转移到右脚,如法炮制地将左腿也套进裤管。

    双手抓住裤腰,向上一提,遮住了那冷缩在囊里的物事。

    他从箱子里摸出一根稍微净些的布带,在腰间缠绕两圈,打了个死结。

    换好衣服后,他在箱底又摸索了一阵,找出一双虽然鞋底磨损严重,但勉强还能穿的千层底黑布鞋。

    他坐在床沿上,将满是泥土的双脚塞进布鞋里。

    脚跟在鞋帮上踩了几下,才将鞋子完全拔上。

    双脚终于被包裹在厚实的布料中,隔绝了泥土地面的寒气。

    站起身,灰色的短打穿在这具单薄的身体上显得有些空的,裤腿在脚踝处堆叠起几道褶皱。

    陆旅转过身,将堆在墙角的那团散发着异味的脏衣裤用脚尖往床底下踢了踢,眼不见为净。

    他走到床尾,弯腰在垫子底下摸索。

    指尖触碰到了那个用粗麻布缝制的瘪小袋子。

    里面传来几枚铜钱互相撞击的沉闷声响。

    这是他全部的身家命,三十七文钱,买几张饼或者几个素包子,足够他撑过接下来的一天。

    将钱袋塞进短打的怀里,贴着里衣放好。

    陆旅转身走向那扇残的木门。

    门板上的木纹裂,几根生锈的铁钉露在空气中。

    他的右手握住了粗糙的木制门闩。

    指腹传来木材冰冷的触感,门缝里透进来的风吹在手背上。

    他微微用力,门闩在滑槽里发出艰涩的摩擦声。

    只要拔掉这根木棍,推开这扇门,泥水巷清晨的市井喧嚣和早点摊上的热气就会扑面而来。

    胃里的酸水再次翻滚,喉结上下滑动,咽了一唾沫。

    他将木闩一点点抽出,准备迈出这间充满霉味与汗臭的屋。

    你的右手手指紧紧扣住那根粗糙的木制门闩。

    常年吸收湿气的木料表面布满了细小的裂纹与木刺,冰冷的触感透过指腹的皮肤,一点点向手腕蔓延。

    你吸了一气,瘪的胃囊随着横膈膜的下降发出一阵酸涩的抽搐,随后,你将身体的重心微沉,借助手臂的力量向右侧拉动门闩。

    “嘎吱——”伴随着木与滑槽之间艰涩的摩擦声,门闩被一寸寸抽出。

    年久失修的门轴发出类似老妪咳嗽般的沉闷抗议。

    你推开那扇单薄的木门,泥水巷清晨的景象伴随着一夹杂着煤烟、泔水发酵以及湿泥土混合的复杂气味,毫无遮拦地撞进了你的鼻腔。

    门外的青石板路早就损不堪,取而代之的是坑洼不平的烂泥地。

    昨夜的冷露和不知谁家泼出的脏水混合在一起,在路面的坑里积起了一汪汪浑浊的水洼。

    你跨出门槛,灰色的千层底布鞋踩在湿软的泥土上,发出轻微的吧嗒声。

    鞋底的棉线迅速吸附了地面的寒气,顺着脚心直脚踝。

    迈出第一步的瞬间,你才真切地体会到清晨那场超越极限的“壮筋”站桩给这具凡躯壳留下了怎样的后遗症。

    大腿前侧的肌纤维仿佛被彻底撕裂后又胡缝合在一起,每一次膝关节的弯曲和伸展,都会牵扯到那些过度疲劳的筋膜。

    那是一种沉重如铅的酸痛感,迫使你不得不将步伐放得极缓,双腿几乎是在地面上拖行。

    你将双手拢在宽大的灰色短打袖里,试图在这不到十度的冷晨风中保存住胸腹间那点微弱的体温。

    泥水巷并不长,从你的屋到巷,大约只有一百多步的距离。

    但对于此刻因严重低血糖而视线边缘时不时泛起细密雪花斑点的你来说,这段路显得尤为漫长。

    巷子里已经有了不少影。

    挑着扁担送水的脚夫低着匆匆走过,扁担两的水桶发出规律的吱呀声;几个穿着旧棉衣的端着木盆,站在水井边一边搓洗衣服一边压低声音嚼着邻里的舌根。

    没有去在意一个脸色苍白、步履蹒跚的落魄书生,这种苟延残喘的姿态在帝都南城的平民区里,实在太过稀松平常。

    你咬着牙,将视线死死地钉在巷那个升腾着大片白色蒸汽的方向。

    那是孙老汉的包子摊。

    随着距离的拉近,空气中那混合著劣质面发酵的酸味、白菜梆子熬煮的清气以及淡淡的荤油香味,变得越来越浓郁。

    这味道对于一个超过六个时辰未曾进食、且刚刚透支了全部体力的来说,无异于最直接的生理刺激。

    你的腔开始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大量的唾。

    裂的嘴唇微微张开,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伴随着吞咽的动作,胃部那如火烧般的绞痛感不仅没有缓解,反而因为食物气味的诱惑而变得更加剧烈。

    胃酸在空的胃壁上翻滚,腐蚀着脆弱的黏膜,带来一阵又一阵痉挛般的虚弱感。

    你的额再次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双腿的颤抖频率不由自主地加快。

    终于,你挪到了包子摊前。

    粗糙的木制案板上沾满了白色的面和油污,几摞高高的竹蒸笼正架在泥砌的土灶上,底下的柴火烧得正旺,发出劈啪的声响。

    滚烫的水蒸气顺着竹篾的缝隙涌而出,在初春冷的空气中凝结成大片白茫茫的雾气,将摊主孙老汉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映衬得模糊不清。

    你停下脚步,左手下意识地扶住了案板的边缘,以此来分担双腿那摇摇欲坠的重量。

    木板上传来的油腻触感让你微微皱眉,但你此刻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挑剔。

    你将右手探灰色短打的衣襟内,隔着里衣,摸索到了那个粗布钱袋。

    手指因为寒冷和虚脱而显得有些僵硬,你在钱袋里拨弄了几下,摸出四枚带着铜绿的铜钱,将其紧紧攥在手心里。

    孙老汉正拿着一块有些发黑的湿抹布,心不在焉地擦拭着案板的另一。

    听到脚步声,他掀起眼皮瞥了你一眼。

    看到你这幅穷酸且虚弱的打扮,他的眼神中并没有什么同,只是本能地带着生意的冷淡。

    “素菜的两文,的五文,后生,要几个?”他沙哑着嗓音问道,手中的抹布并没有停下,也没有立刻去揭开蒸笼的盖子。

    你没有说话,因为喉咙涩得像是塞了一把沙子。

    你只是将攥着铜钱的右手伸到案板上方,五指缓缓张开。

    四枚冰冷、沾染着你手心冷汗的铜钱,在沾着面的木板上发出几声沉闷的叮当响。

    你用沙哑且微弱的声音,吐出了两个字:

    “两个……素的。”

    孙老汉看清了案板上的铜钱数量,这才放下手中的抹布,动作麻利地将铜钱扫进自己腰间的围裙兜里。

    他转过身,用一块垫布抓起最上面一层蒸笼的盖子。

    随着盖子的掀开,一极其浓烈的、带着面香的热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你周身的几分寒气。

    白色的蒸汽之中,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圈蒸得略微发黄的面皮包子。

    他从旁边抽出一张裁好的、边缘带着毛刺的粗黄纸,用一双长竹筷从蒸笼里夹出两个包子,丢在黄纸上,胡地一裹,便递到了你的面前。

    你伸出双手去接。

    当指尖触碰到那层粗糙的黄纸时,包子滚烫的温度隔着纸面瞬间传导到了你冰冷的皮肤上。

    那种烫手的痛觉和食物实实在在的重量感织在一起,让你那几乎快要停摆的大脑恢复了一丝清明。

    你将用黄纸包裹着的包子捧在手心里,热量顺着掌心向四周扩散。

    隔着纸张,你能闻到白菜和条混合著少许香油的廉价馅料味道。

    你站在蒸笼旁散发的余热里,低着,准备将这救命的食物送腹中。

    隔着那层边缘带着毛刺的粗糙黄纸,刚刚出笼的素菜包子散发着惊的热量。

    这种滚烫的触感,对于此刻体温极度流失、双手近乎僵冻的陆旅而言,无异于寒冬里的一捧炭火。

    他的手心被烫得发红,但十根手指却舍不得松开分毫。

    随着热量的传递,他那因为过度饥寒而微微痉挛的指关节终于恢复了几分知觉。

    浓郁的面香混合著白菜、条与粗劣香油的味道,化作一团白色的蒸汽,直直地扑打在他的脸上。

    胃囊处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猛烈收缩,酸在空的胃壁上疯狂翻涌,迫着腔分泌出大量的唾。

    陆旅低垂着,凌的额发被蒸汽打湿,贴在苍白的额角。

    他张开裂脱皮的嘴唇,将捧在手心的包子缓缓凑近,准备咬下这足以挽救他虚脱躯壳的第一食物。

    就在他的牙齿即将触碰到那层松软且泛黄的面皮时,一阵极其刺耳、杂无章的脚步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泥水巷清晨的沉闷。

    那不是正常行走路的声音,而是布鞋鞋底粗地踩踏在泥水坑中,激起大片浑浊泥浆的吧嗒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骂骂咧咧的推搡。

    陆旅那处于严重低血糖状态的大脑,反应速度比平时迟缓了数倍。

    他听到了声音,但视网膜边缘泛起的细密雪花斑点,让他无法立刻辨认出声源的方向。

    还没等他转过,左侧的肩膀便遭到了一蛮横且沉重的撞击。

    那是一个成年男子在奔跑推搡中失控的躯体。

    粗糙油腻的棉布衣料狠狠地摩擦过陆旅灰色的短打,伴随而来的是一令作呕的劣质散装白酒、发酵的汗酸以及连未洗的油混合而成的恶臭。

    这力量对于一个身强体壮的武者来说或许不痛不痒,但对于此刻双腿肌纤维严重透支、全靠意志力勉强站立的陆旅而言,却如同摧枯拉朽的重锤。

    撞击发生的瞬间,陆旅的重心被无地向右侧掀翻。

    他那原本就酸痛如撕裂般的左腿膝盖,在承受侧向应力的刹那,发出了一声微弱但沉闷的骨骼摩擦音。

    剧痛顺着大腿外侧的筋膜直窜后脑,迫使他的身躯不可控制地向后踉跄。

    “砰”的一声闷响,他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孙记包子摊那沾满油污和面的粗木案板边缘。

    尖锐的木角硌在脊椎骨上,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然而,在失衡倒退的整个过程中,陆旅的双臂却死死地向内收缩,将那个裹着黄纸的热包子牢牢地护在胸前。

    他的手背重重地砸在胸膛上,包子滚烫的温度隔着单薄的布料烫到了他的皮肤,但他连一根手指都没有松开——那是他透支了半条命才换来的粮。

    肇事的源,是三个穿着旧对襟短衫、流里流气的闲汉。

    他们刚刚从巷子处的某家暗娼馆子或者地下赌档里钻出来,脸上还带着宿醉未醒的红与戾气。

    撞到陆旅的那个闲汉身形魁梧,满脸横,因为冲撞的反作用力,他脚下一滑,踩进了一个泥水坑里,黑色的泥浆瞬间溅满了他那条本就肮脏的粗布裤腿。

    那闲汉稳住身形,先是低看了一眼自己满是泥的裤腿,随即猛地转过,恶狠狠地盯上了被撞得靠在案板上喘息的陆旅。

    当他看清陆旅那单薄瘦弱的身板、苍白如纸的面色、以及身上那套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短打时,原本因为自己跌撞而产生的恼怒,瞬间转化为了一种属于底层市井无赖的、捕获到弱小猎物时的贪婪与亢奋。

    “哪来的不长眼的瞎狗!”满脸横的闲汉猛地跨前一步,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了陆旅胸前的衣襟,将他本就单薄的身体向上一提。

    “走路不知道给爷爷们让道?看看,把老子昨天刚换的靴子都踩脏了!”

    明明是他自己撞过来滑倒的,此刻却仗着多势众,极其自然地倒打一耙。

    他身后的另外两个闲汉立刻心领神会地凑了上来,一左一右地将陆旅堵在了包子摊的案板前。

    其中一个瘦猴模样的闲汉,目光贪婪地扫过陆旅怀里死死护着的包子,又盯上了他贴身衣襟处微微鼓起的钱袋廓。

    “大哥,这酸书生看着细皮的,倒是个硬骨啊,都撞成这副德行了,还护着那两个包子呢。”瘦猴发出一阵刺耳的讥笑,枯的手指直指陆旅的鼻尖,“废话少说,惊了我们大哥的驾,脏了大哥的鞋。拿二十文钱出来平事,这事儿就算结了,不然,今天就拿你这身骨熬汤!”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泥水巷的清晨一如既往的冷漠,路过的脚夫和倒泔水的只是远远地瞥了一眼,便立刻加快脚步绕开,生怕沾惹上这几个无赖。

    一直站在灶台后面的包子摊摊主孙老汉,在看到这三个闲汉的瞬间,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闪过一丝忌惮。

    他一声不吭地用垫布盖严实了蒸笼,随后连退了两步,将身体缩在灶台散发的白烟后面,低着假装整理柴火,彻底将陆旅露在力的中心。

    冷风顺着敞开的巷灌进来,吹散了蒸笼的白气。

    陆旅被提着衣襟,脚跟微微离地。

    粗的拉扯勒紧了他的领,布料摩擦着颈部的皮肤,带来窒息的压迫感。

    那浓烈的、令作呕的酒臭味直接吐在他的脸上。

    饥饿。极度的饥饿。

    疲劳。骨髓的疲劳。

    这两者原本应该让变得虚弱、妥协、甚至跪地求饶。

    但此刻,在陆旅那被冷汗浸透的躯壳里,某种极其原始的绪,正在以一种不受理智控制的速度疯狂滋长。

    他辛辛苦苦熬过了昨夜的冰冷,强忍着肌撕裂的剧痛,在那间仄的屋里站完了生平第一次“壮筋”桩功。

    他用尽了身上最后的一丝力气,掏出了仅剩的几枚铜板,只想换一热乎的食物来填补那个正在灼烧的胃囊。

    而现在,这三个如同鬣狗般的无赖,不仅撞翻了他进食的渴望,还要抢走他用来保命的最后底牌。

    陆旅低着,从杂的额发缝隙间,视线死死地盯着满脸横闲汉抓在自己领的那只粗糙大手。

    他的呼吸因为领的勒紧而变得粗重且短促,每一次吸气,鼻腔处都会发出一丝类似风箱拉动时的轻微嘶鸣。

    他的右手依然紧紧地握着那个用黄纸包裹的包子。

    因为用力过猛,指关节在苍白的皮肤下高高突起,原本松软的面皮在他的掌心中被生生捏得变了形。

    滚烫的白菜条馅料冲了面皮的束缚,溢出了几滴滚烫的香油,顺着黄纸的边缘滴落在他的虎上。

    极高的温度瞬间在皮肤上烫出一道红痕,但陆旅的眉甚至没有皱一下。

    这微小的痛觉,反而像是一根导火索,点燃了压抑在他心底的某种东西。

    他没有像闲汉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地求饶,也没有颤抖着去掏怀里的钱袋。他只是将重心缓缓下沉。

    这个动作极其微小,但在发力的瞬间,陆旅大腿前侧和小腿肚上那些因为清晨高强度站桩而处于极度疲劳、酸痛、甚至微小撕裂状态的肌纤维,被迫再次紧绷。

    一阵足以让痛呼出声的酸麻感瞬间席卷了下半身。

    但陆旅死死地咬住了后槽牙,牙齿之间的剧烈摩擦发出一声细微的“咯吱”声。

    清晨在屋泥土地上反复练习的那套法门,仿佛已经刻了骨髓。

    脚跟、脚掌外侧、大脚趾指肚,三个受力点穿过千层底布鞋,死死地扣住了案板下方泥泞湿滑的地面。

    脚趾在布鞋内弯曲,仿佛要生根一般扎进泥土之中。

    原本因为被揪住衣领而悬空的重心,在这向下扎根的力量牵引下,硬生生地重新落回了地面,甚至带着那个满脸横的闲汉的手臂也跟着往下沉了半寸。

    闲汉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书生,下盘竟突然变得像块石一样沉。

    陆旅缓缓地抬起了。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眼窝陷,额角还挂着虚弱的冷汗,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文弱书生该有的恐惧。

    他的下颌骨因为过度用力而绷出了一道冷硬的线条,脖颈处的青筋在灰色的衣领上方隐隐跳动。

    被压抑了二十二年的憋屈,伴随着胃部绞痛带来的生理躁,顺着刚理顺的一丝微弱气血,疯狂地向右臂涌去。

    他缓缓松开了护在胸前的左手,任由那个被捏变形的素包子依然紧紧攥在右手中。

    他的左臂在身侧微微弯曲,肌在宽大的粗布袖管下无声地收缩、蓄力,整个身体犹如一张被拉满到了极限,随时可能崩断、但也随时准备出致命一击的残硬弓……

    风顺着泥水巷的豁倒灌进来,将孙记包子摊前那团浑浊的蒸汽吹得七零八落。

    陆旅被满脸横的闲汉揪住领,双脚犹如老树盘根般死死钉在泥泞的青石板缝隙里。

    他左臂的肌在灰色的粗布短打下绷紧到了极致,酸痛的筋膜伴随着肾上腺素的飙升,产生了一种撕裂般的鼓胀感。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近在咫尺、吐着劣质酒臭与横颤动的脸,左拳的指骨已经被捏得嘎吱作响,只待那最后的一丝理智崩断,便要将这积攒了整整一夜的憋屈与饥寒,尽数砸向对方的面门。

    然而,还没等陆旅那蓄满力道的左拳挥出,泥水巷外围那杂的市井白音中,突然切了一道极其沉闷且迅猛的风声。

    那绝不是平民百姓走路时布鞋摩擦地面的动静,而是某种坚硬、厚实的物体,以违背常理的速度排开空气,高速移动时撕裂寒风的尖啸。

    这道声音来得极其突兀,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直包子摊前这方寸之地的混中心。

    “啪——咔嚓!”

    一声令牙酸的骨骼闷响,毫无预兆地在陆旅的耳畔炸开。

    紧接着,那只原本死死攥着陆旅衣领、试图将他整个提起来的粗糙大手,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从侧面狠狠抡中。

    闲汉那粗壮的小臂肌在刹那间产生了极其不自然的扭曲变形,一带着凝罡境武者特有穿透力的寸劲,顺着闲汉的腕骨直接贯他的手肘。

    那只手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抓握力,五指不受控制地痉挛弹开。

    陆旅只觉得颈间一松,原本因为衣领勒紧而产生的窒息感骤然消失。

    闲汉发出一声类似野猪临死前被割断喉管般的凄厉惨叫,庞大的身躯在侧向外力的撞击下,彻底失去了平衡,宛如半扇被抛弃的肥猪,轰然砸向右侧满是脏水的泥坑。

    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陆旅那早已蓄势待发的左拳,因为失去了目标的阻挡,顺着原本的轨迹,借着身体前倾的惯,结结实实地砸了出去。

    没有所谓的高手风范,也没有准的位打击,这是一个被绝境的凡,凭借本能挥出的一记野拳。

    陆旅那并不宽大的左手骨节,极其准且惨烈地砸在了正在向右侧倒去的闲汉的鼻梁侧面。

    体与骨骼碰撞的瞬间,陆旅并没有体会到复仇的快感,取而代之的是一尖锐的剧痛。

    由于闲汉正在倾倒,这一拳的角度发生了偏差。

    陆旅食指和中指的指关节硬生生地剐蹭过闲汉粗糙的颧骨,脆弱的表皮瞬间被撕裂,温热的鲜血涌出,分不清是闲汉的鼻血还是陆旅擦的皮。

    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陆旅单薄的小臂骨骼直冲肩臼,本就因为清晨过度站桩而酸痛难忍的左肩,传来一阵脱臼般的撕裂感,迫使他的身体因为反震力向后踉跄了半步。

    与此同时,他右手死死攥着的那个热包子,在剧烈挣扎的动作中彻底被捏碎。

    滚烫的白菜条馅料混合著发烫的劣质香油,彻底冲了面皮与黄纸的包裹,黏糊糊地糊满了他的虎和手心。

    部分滚烫的汁水甚至飞溅到了他的粗布衣摆上,烫出一个个色的斑点。

    泥浆四溅。

    闲汉沉重的身躯砸进水坑,将坑里积攒了一夜的黑色臭水炸上了半空。

    那些泥点子甚至溅到了站在灶台后面假装拨弄柴火的孙老汉的围裙上。

    直到此时,那个突如其来的介者,才伴随着沉稳的脚步声,从尚未散尽的白雾中显露出身形。

    那是一道暗红色的身影。

    秦红萼。

    她左手拿着一个咬了一大的包子,右手并没有拔剑,那柄旧的铁剑连同剑鞘一起被她握在手中。

    刚才那凌厉的一击,正是她用剑鞘的尾端,极其随意地敲在了闲汉的手腕上。

    她连凝罡境的罡气都没有外放,仅仅是凭借体力量配合寸劲的一记敲击,便轻易瓦解了这场在凡看来凶险万分的市井讹诈。

    另外两名跟着起哄的瘦猴闲汉,原本正贪婪地盯着陆旅怀里的钱袋,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停转。

    当他们看到自家老大倒在泥水里捂着畸形的手腕翻滚哀嚎时,常年混迹市井的底层狡黠才让他们反应过来——遇到硬茬了。

    “臭娘们!敢管我们南城三虎的闲事!找死!”瘦猴闲汉色厉内荏地怒骂了一声,随手从旁边的案板上抄起一把孙老汉用来剁白菜的生锈菜刀,借着酒劲,张牙舞爪地朝着秦红萼扑了过去。

    另一名同伙也嗷嗷叫着,举着拳从侧面包抄。

    秦红萼的嘴里还在咀嚼着包子,腮帮子微微鼓起。

    面对这毫无章法、浑身绽的扑击,她的眼神中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泛起,只有对于弱小且愚蠢之物的纯粹蔑视。

    她甚至没有转去看那个从侧面包抄的闲汉,只是将握着连鞘铁剑的右手随意地向上一抬。

    “砰!”

    带鞘的铁剑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极其短促的残影。

    秦红萼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分,只是依靠腰胯的瞬间扭转,将力量传导至手臂。

    厚重的剑鞘准无误地抽在了瘦猴闲汉那张瘦削的脸上。

    这一击的力道控制得极为妙,既没有将对方的颈椎直接抽断,又带有足够的坏力。

    瘦猴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顿住,随即便像一只麻袋般向反方向飞了出去,伴随着几颗带血的后槽牙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在巷子的土墙上,发出“扑通”一声闷响,连带着手里的菜刀也当啷落地。

    至于另一个举着拳包抄的同伙,在看到同伴犹如断线风筝般飞出的惨状后,前冲的脚步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

    那借酒发疯的戾气瞬间被抽,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般顺着他的脊椎骨攀爬而上。

    他那高举在半空的拳此刻显得无比滑稽,两条腿不受控制地开始了剧烈的打颤。

    秦红萼咽下嘴里的包子,不紧不慢地将铁剑换到左手,垂下视线,冷冷地看着那个已经吓胆的闲汉。

    她甚至没有开说话,只是将身体的重心微微向前压了压。

    “别、别杀我!侠饶命!姑饶命!”那名同伙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尖叫了一声,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满是泥水的青石板上,随后连滚带爬地跑到那个被陆旅打出鼻血、还在捂着手腕哀嚎的老大身边,拼尽全力将那个魁梧的身躯从泥水里拖拽起来。

    两甚至顾不上管那个晕死在墙角的瘦猴,互相搀扶着,像两只丧家之犬般,跌跌撞撞地朝着泥水巷的处落荒而逃。

    沿途踩出的一连串泥泞脚印,昭示着他们内心的极度惶恐。

    巷的空气重新恢复了清晨的湿冷,只有闲汉逃跑时的喘息声在远处回。

    一直缩在灶台后面的孙老汉,此时才哆哆嗦嗦地探出半个脑袋,看到蒸笼和案板没有被砸坏,这才长长地舒了一气,但看向秦红萼的眼神中,却多了一份额外的敬畏与躲闪。

    陆旅站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严重透支的体力加上刚才瞬间发的肾上腺素,让他的大脑陷了更一层的眩晕之中。

    他大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感觉像是在吞咽冰碴。

    左手骨节处的皮正在向外渗着血丝,伴随着阵阵钻心的刺痛。

    右手的虎被滚烫的包子馅烫出了一大片通红的水泡,那个被他视作救命稻的素菜包子,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团惨不忍睹的面糊,夹杂着些许泥沙,黏附在他的指缝间。

    他强忍着双腿的战栗,缓缓抬起,目光越过地上的狼藉,落在了几步之外的秦红萼身上。

    冷风吹拂着她暗红色的劲装衣摆,那常年行走江湖所沉淀下来的野与肃杀,与这贫民窟的腌臜环境格格不。

    秦红萼并没有立刻离开。

    她将最后一包子塞进嘴里,随手用手背抹去嘴角的油渍。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一滩闲汉留下的血迹,随后转过,视线居高临下地落在了陆旅那张苍白、布满冷汗的脸上。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陆旅那件略显空的灰色短打,以及他那只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沾满面糊的右手。

    她的眉微微皱起,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

    常年捕捉猎物培养出的直觉,让她觉得眼前这个穷酸书生的廓似乎有些眼熟。

    略微回忆了片刻,那个在柳叶巷茶摊旁,盯着自己脱去足衣的脚看个不停的猥琐身影,渐渐与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书生重合在了一起。

    “原来是你这穷酸秀才。”秦红萼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声音中带着惯有的粗粝与轻蔑。

    “怎么,不在茶摊上偷看的脚,跑到这泥水巷里跟这帮不流的泼皮抢食吃了?”

    她毫不客气地戳了昨的尴尬,言语间并没有任何因为刚才“并肩作战”而产生的亲近感。

    在她的世界观里,她出手仅仅是因为自己看着这帮地痞不顺眼,顺手清理了几只碍眼的苍蝇罢了,绝非为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更不是为了救这个连自己买的包子都护不住的孱弱书生。

    陆旅的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他试图开说话,但极度燥的腔和低血糖带来的虚脱感,让他只能发出几声微弱的咳。

    他低下,看了一眼自己那只废掉的包子,眼神中闪过一丝浓重的郁与不甘。

    他没有反驳秦红萼的嘲讽,只是默默地将左手缩回了宽大的袖管里,试图掩盖那颤抖的指节,维持着自己所剩无几的自尊。

    秦红萼见陆旅像块木一样低着不吭声,顿觉无趣。

    她收回视线,将铁剑随意地往肩膀上一扛,准备转身离开这处充满泔水味的巷。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她的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了陆旅双脚站立的姿势,以及他在满是泥泞的青石板上踩出的那两个达半寸、平稳如磐的脚印。

    秦红萼那双总是透着不耐烦的眸子,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停顿。

    作为凝罡境的武者,她对体发力和下盘稳固的理解远超常。

    一个饿得面黄肌瘦、风吹就倒的凡书生,怎么可能在刚才那种被闲汉拉扯推搡的绝境下,踩出如此沉稳、甚至暗合某种高武学筋骨理路的桩步?

    她原本打算离开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剑柄皮革,目光如同某种审视猎物的猛禽,重新落在了陆旅那单薄的脊背上,眼神中第一次褪去了轻蔑,带上了一抹实质的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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