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被抽空了。最新地址Www.^ltxsba.me(ltxsbǎ@GMAIL.com?com<
不是绝望,是那种把最后一张牌打出去之后的虚脱。我把能输的都输了,现在,只能等对方出牌。
那几天,家里的气氛变了。
说不上是从哪一刻开始的。
妈妈还是每天早起,给我热牛,做饭,收拾屋子。
可她不再絮叨了。
以前吃饭,她总要说几句学校的事,说哪个学生又淘气了,哪个家长又找她了;现在,她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吃,吃完就起身,碗筷一收,进厨房。
我们之间,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我试着跟她说话。
问她期末的事,问她过年要买什么。
她答得简短,客气,像接待一个不太熟的客。
有两次,我明显感觉到她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我的时候,眼神也变了——不再是那种柔柔的、带着笑意的看,而是看一眼,就移开,像怕在我脸上看出什么,又像怕被我看出来什么。
我不怪她。换成我,我也会这样。
她开始对着镜子发呆。
每天早晨,她洗完脸,会站在玄关那面穿衣镜前,侧过身子,看自己的肚子。
有好几次,我隔着走廊看见:她撩起毛衣下摆,露出小腹,那下面,鼓起一个温柔的弧,像扣了半只小碗。
她用手按一按,又放下衣摆,像什么都没做过。
还有一次,她翻出去年的西裤试,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
她站在那儿,愣了很久,才把裤子脱下来,叠好,放回柜子。
这些,我都看见了。可她不说,我也不问。我们母子,就这么揣着各自的秘密,在一个屋檐下,过了一天又一天。
小年那天没包的饺子,她腊月二十六补上了。
韭菜蛋馅,她擀皮,我包,包得歪歪扭扭。
她没说你这包的下锅就散,只是把我包的饺子一个个重新捏了边。
我们谁都没提小年,也没提别的。
厨房里只有擀面杖滚过面皮的声音,和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
除夕前一天,她带我去了n市。
外婆家在n市,离s市一百多公里,是个省会。
妈妈的老家。
大车要开三个钟
。
她靠窗坐着,看窗外的楼一栋栋矮下去,变成平房,变成田野,又变成另一座城的廓。
我坐在她旁边,假装打盹。
车晃得厉害,她的一点一点地,靠在了玻璃上。
阳光透过车窗,打在她脸上。
她的脸,白得发青,眼窝陷下去,颧骨支棱着。
可她睡得还算安稳,眉松开了一会儿。
我看着她,忽然想:她已经多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外婆家在城南一片老居民区里,一栋自建的三层小楼,外墙上爬着半枯的藤。
外婆站在门等,一看见我们,就小跑着过来,一把拉住妈妈的手,上下打量:
怎么瘦成这样?脸色也差。外婆皱着眉,又转看我,小哲,你妈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妈,我没事。妈妈笑着打圆场,就是期末累的,歇几天就好了。
外婆半信半疑,把我们往屋里领。
屋里热闹。
小姨已经到了,正蹲在客厅的取暖器边烤橘子,看见我们,跳起来喊:二姐!
小哲!
她比妈妈小十岁,刚大学毕业,在s市上班,烫着一卷发,穿得也鲜亮。
舅舅一家也回来了。
舅舅四十来岁,在n市管着外公的服装厂,瘦,话不多,眼睛却很活。
舅妈年轻些,三十五岁上下,一张脸收拾得致,眉眼嘴唇都像是照着哪个明星描的,一进门就脱了貂,露出里面的紧身连衣裙,身上那
香水味,隔着半间屋子都闻得到。
她嗲声嗲气地跟外婆打招呼,又凑到妈妈跟前,拉着她的手:二姐,好久不见,你可是瘦了。
期末忙的。妈妈笑了笑,不着痕迹地把手抽回来。
他们有个儿,还在上小学,怯生生地躲在舅舅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我。
小哲哥。她小声叫。
叫表哥。舅妈在那边听见了,娇声纠正。
我笑了笑,从包里掏出几颗糖递给她。她接过去,眼睛一下亮了,又缩回舅舅身后。
年夜饭摆了两桌,一桌大,一桌我们小的。
菜很丰盛,外婆恨不得把整个年都堆在桌上。
可妈妈没吃几。
她坐在那儿,筷子在盘子里挑挑拣拣,夹起来的菜,又放下。
外婆给她夹了个腿,她勉强咬了一小
,就搁下了。
小姨坐在她旁边,压着声音问:二姐,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胃不太舒服。妈妈揉了揉胃,可能是路上颠的。
什么胃不舒服。小姨嘟囔,你这脸色,白得吓。回
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妈妈摇摇,没接话。
我坐在她斜对面,看着她。
她靠在椅背上,身子不自觉地往后仰,一只手搭在腰后,像在托着什么东西。
她的腰,以前是细的,现在全没了,肚子那儿,被毛衣撑着,鼓鼓的。
屋里暖气足,大家的外套都脱了,就她还披着件开衫,扣子扣得整整齐齐。
我在旁边扒着饭,一句话都不敢说。小姨的眼神,在妈妈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才移开。
那天晚上,我帮妈妈把行李箱拎进屋里。
箱子的夹层里,掉出来一张纸。
我捡起来,是一张药店的小票,揉得有点皱了。
我本打算塞回去,可余光扫见上面的一行字,手就停住了。
验孕。
小小的三个字,印在小票上,像三颗钉子,钉进了我的眼睛。
我捏着那张小票,站在房间中央,浑身发冷。她买过了。她测过了。她把包装扔了,把用过的东西处理了,可这张小票,忘了扔。
她知道了。
她什么都知道,只是忍着。
她忍着,把年过完,然后,她一定会去医院。
她那样的,不会稀里糊涂地认命。
她会去查血,会做b超,会把所有证据,一件一件,摆在自己面前。
到那时候,她就会想起那个晚上。想起她怎么睡得那么沉,做了那么长的梦。
我站在那儿,直到手心的小票被汗浸湿,才把它重新塞回夹层里,原样放好。
守岁那晚,我睡不着。
隔壁,春晚的声音一阵一阵。
外婆的笑声,外公的咳嗽声,小姨追着表妹满屋跑,舅舅和舅妈小声说着来年的打算。
还有妈妈,偶尔应和一句,声音轻轻的。
我躺在陌生的床上,睁着眼,数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每一分钟,都像被拽着,拉得老长。
来不及了。我脑子里,只剩下这四个字。每多过一天,她就多一分去医院的可能。每多过一分钟,真相就近一步。
初五那天,k的留言来了。
晚上,一家都在客厅看晚会,我借
困了,躲进屋里,锁上门。外婆家没装宽带,信号也不好,我把手机举到窗边,一格一格地找信号。
手机屏幕上,radio practicer的页面,断断续续地刷了出来。最新问题贴下面,多了一行字:
初八 22:00
只有时间。别的,什么都没有。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在九宫格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按:我该做什么?
发送。圈圈转了半天,才弹出去。我举着手机,等。信号条一跳一跳的,页面像卡住了。过了很久,才刷新出来——什么都没有。没有回复。
我又发:在哪儿?
还是石沉大海。
窗外,巷子里有放小烟花,咻的一声,蹿上去,在夜空里炸开一朵。光映在手机屏幕上,一闪,没了。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行。你不说。那我就自己准备。初八,22点。我记下了。
我清掉浏览记录,退出页面,把手机塞回兜里。隔壁,晚会的声音一阵一阵,热闹得刺耳。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在心里,把那个时间,念了一遍又一遍。
初八,22点。
初八,22点。
初八,22点。
初八,下午,我们坐大回城。
出门前,我站在二楼的房间里,把门反锁了。
药,我从s市就带在身上,一直压在衣服内袋的最底层,用两层纸巾包着。
外婆家的多,我一直没找到机会动手。
现在要走了,妈妈在楼下跟外婆说话,小姨在帮她收拾东西。
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我背对着门,把药倒在纸上。手抖得厉害,药
撒出来一点,落在纸面上,白白的,像一层霜。我盯着那点白色,忽然有点想吐。
药,是我自己碾的。
白的,的,各一半,剂量算过。
水,是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大上要喝的那种。
我拧开瓶盖,把纸折成漏斗,一点一点,把药抖进去。
药落进水里,先是浮着,慢慢沉下去。
我盖上瓶盖,用力摇。
摇了很久,久到我胳膊都酸了,才停下来。
举到眼前看,水还是透明的,净净,什么都没有。
我盯着那瓶水,心跳得一下比一下快。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你在什么?你他妈在
什么?
另一个声音说:再不,她就自己去医院了。
我把瓶盖拧紧,又拧开,试了试,确认还能正常打开。然后,我把那瓶水,和另外两瓶没动过的,一起装进背包。
楼下,妈妈的声音传上来:小哲,好了没有?车要来了。
来了。我应了一声,拉上背包,下了楼。
大上,
不多。
妈妈还是靠窗坐,脸色比来时更差。
车开出去没多久,她就有些晕车,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眉皱着。
她的身子往座位里陷,手搭在肚子上,一下一下地按。
妈,晕车了?我侧过,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常,喝
水。
我打开背包,拿出那瓶水。手指碰到瓶身的时候,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凉的。我把它递过去,动作很慢,慢得自己都觉得不自然。
她睁开眼,接过去。她的手指,和我的手碰了一下。凉的。
我缩回手,揣进兜里,攥着。
她拧开瓶盖,仰起,喝了两
。喉
动了动。然后,她把瓶子还给我,又靠回去,继续闭眼。
妈,把外套脱了吧,车里闷。我把她的外套接过来,盖在她腿上。她没拒绝,也没睁眼。她的,慢慢地,靠在了我的肩上。
我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她的发,扫着我的下
,有洗发水的味道,还有一点,药店里那种淡淡的、说不清的气味。
我搂着她,没敢动。
车窗外,田野往后退,楼房多起来。天一点点暗下去。她的呼吸,一下,一下,又沉又长。
我低看她。她的脸,在车窗外掠过的灯光里,明明灭灭。她睡得很沉,眉
松开了,嘴角微微抿着。她的手,还搭在肚子上。
我忽然想哭。可我不敢。我怕眼泪滴在她脸上,把她弄醒。
我就这么搂着她,一路,坐到了终点站。
大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车停稳,乘客陆陆续续往下走。
妈妈靠在我肩上,没醒。
她的呼吸很沉,一下一下,吹在我脖子上,热乎乎的。
我试着轻轻推她:妈,到了。
她没反应。往我肩上滑了滑,整个
软得往下出溜。
我心里一紧,赶紧扶住她。
她的身子烫得厉害,隔着毛衣,我都能感觉到那热气。
我把她的胳膊搭上我的肩,半架半抱,把她从座位上弄起来。
她的脚落了地,却站不住,整个全压在我身上。
我咬着牙,一步一挪,把她架下了车。
站台上,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晚风一吹,冷得打激灵。
我架着她,走到路边打车。
她的垂着,
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我腾出手,把她的外套裹紧。
出租车停下来。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从后视镜里扫了我们一眼。
这喝多了?他问,嗓门很大。
嗯。我把妈妈扶进后座,自己也挤进去,把门带上,我妈,今天家里聚餐,喝多了。
哦——司机拖长了调子,又往后视镜里瞟了一眼,那可得看着点,别吐车上啊。吐了要加钱的。
知道。
车开了。我让妈妈靠在我身上,她的手搭在我腿上,软绵绵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掠,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车里很静。只有计价器的滴答声,和司机偶尔哼的两句小调。我盯着后视镜里司机的那双眼——他隔一会儿,就往上瞟一眼,瞟我们。
我也在瞟他。
妈妈的身子,整个贴着我。她的外套敞着,里面那件米色薄毛衣,裹着她的身子。我的胳膊环着她的腰,掌心下,就是她的肚子。
隔着毛衣,我摸到了那个弧度。
圆圆的,鼓鼓的,温热的。像扣了半只小碗。
我的心跳,一下子了。
我的手,像有了自己的主意。它慢慢地,从她的毛衣下摆,钻了进去。
指尖先碰到她的皮肤。
烫。
她的皮肤薄得厉害,像一层包着热水的纸。
我的手指往上,覆在她的小腹上。
那里,隆起来一团,又软又实,是她的子宫,顶出来的弧。
我的呼吸粗了起来。我偷偷抬,看了眼后视镜。司机正盯着前面的路。
我的手,在她的毛衣下面,慢慢地动。
从肚脐,滑到那团隆起上,轻轻地,一圈一圈地按。
她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我甚至能感觉到,隔着她的身体,里面那个东西,正静静地待着。
我的东西。待在她的肚子里。
这个念,让我浑身像烧起来一样。
我的手,继续往上。指腹擦过她的肋,然后,托住了她一边的房。
我僵住了。
那团,比以前大了。
不止一点。
涨鼓鼓的,满手都托不住。
以前是b,现在,起码大了一个罩杯。
她的涨得发硬,又沉又烫,像熟透了、快要裂开的果实。
尖,隔着内衣,顶在我掌心里,硬硬的一粒。
司机从后视镜里,又瞟了一眼。
我赶紧低下,装出扶她的样子,把脸埋在她
发里。心跳快得要炸开。可等司机收回视线,我的手,又往下走了。
这次,它钻进了她的裤子。
她的内裤,是湿的。
不是尿。
是那种黏黏的、滑滑的湿。
裆部那一小片,全浸透了。
我的手指隔着内裤,覆在她的埠上,只觉得那一处,蒸腾着一
热,像捂着一块刚从身上揭下来的热毛巾。
我抬,再瞟一眼后视镜。司机在看路。
我的手指,勾住她内裤的边,探了进去。
她的毛,软软地扫着我的手背。
再往下,是那两片肥厚的唇,因为怀孕,比平时更胀,更软,湿得厉害。
我用指腹,顺着那条缝,慢慢地,上下拨动。
她的身体,随着我的动作,极轻地颤了一下。
我拨开了她的唇,指尖,寻到了那颗
蒂。它缩在皮里,我用指腹,轻轻地,把包皮推开——
就在这时,她的身子,猛地一抖。
我吓得魂飞魄散,手嗖地抽了出来。
她没醒。
她只是扭了一下,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我屏住呼吸,凑近了听。
……别走……
她的声音,又轻又黏,像梦呓。然后,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慢慢地,滑了下来。顺着她的脸颊,滴在我的手背上。
凉的。
我坐在那儿,一动不敢动。那滴眼泪,像一根针,扎进了我的手背,扎进了我心里。
她说,别走。
她在梦里,让谁别走?
车还在开。司机又哼起了小调。我搂着她,再没动过一下。
到家的时候,我付了钱,架着她下了车。司机摇下车窗,又看了我们一眼,什么都没说,一踩油门,走了。
我架着她,往小区里走。她的身子,还是软得没骨,全靠我撑着。夜风很冷,我把她往怀里紧了紧。
就在这时,楼道,一个声音,忽然从暗处冒了出来:
文哲?
是阿阳。
我站在原地,搂着妈妈,一动没动。
阿阳从暗处走出来。
他穿着件黑色羽绒服,帽子扣在上,手里拎着个塑料袋,看形状像是外卖。
他走到我跟前,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靠在我身上的妈妈,眼睛一点点睁大了。
你妈怎么了?他问,声音压得低。
喝多了。我把早就想好的词往外吐,在n市,我外婆家,聚餐,她高兴,多喝了几杯。
这样啊。阿阳凑近一步,借着楼道的声控灯,往妈妈脸上瞟。
她的垂着,
发散下来,遮着半张脸,整个
软塌塌地挂在我身上,呼吸又沉又重,一
酒气……不,没有酒气。
我心跳漏了一拍。她根本没喝酒。她身上,只有大车的味,和一点,我熟悉的,药味。
阿阳吸了吸鼻子。
我浑身绷紧了。
你妈酒量不行啊。他往后退了退,没再闻,我都没闻出酒味,这得喝了多少假酒。
低度的。我扯了扯嘴角,快别说了,我架不动了。
我帮你。他伸手就要接妈妈的胳膊。
不用!我脱而出,声音大得自己都吓了一跳。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了起来,把三个
的影子,全甩在墙上。
阿阳的手,僵在半空。
不是……我缓了气,你手里拎着东西呢,不方便。我自己行,就在一楼。
一楼个。阿阳嘁了一声,你家在三楼。你他妈架着她,爬都爬不上去。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他说得对。妈妈一百来斤,我架着她,腿都在打颤。
来吧,别逞强了。阿阳把外卖袋子往我怀里一塞,你拎着,我背她。我背我妈背出经验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绕到妈妈另一边,把她的胳膊搭上自己的肩。
我只好也架着另一边。
两个,一左一右,把妈妈半架半抬地,往楼上挪。
她的脚,拖在地上,一步没迈。
她的身子,软得像一摊泥,全靠我们俩撑着。
她的,一会儿倒向我,一会儿倒向阿阳。
发扫过阿阳的脸,阿阳缩了缩脖子,小声说:你妈
发好香。
我瞪了他一眼。
他嘿嘿笑,没再说话。
上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又一层一层地灭。
她的呼吸,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楚。
我一边架着她,一边盯着阿阳的手——他的手,扶着妈妈的腰,隔着她的大衣。
他的手,在她腰上。
我忽然有点想把他推开。
可我不能。我甚至不能表现得不对劲。我咬着牙,一步步往上挪,脑子里成一团:他闻出来了吗?他看出来了吗?他会说出去吗?
到了三楼,我摸出钥匙开门。阿阳帮我把妈妈架进屋里,放到沙发上。她的身子陷进沙发垫里,歪在一边,一点知觉都没有。
行了。阿阳直起身,擦了把汗,你妈这也太沉了。
谢了。我把他往外让。
他走到门,忽然回
,看了沙发上的妈妈一眼,又看我,声音压得极低:
文哲。
嗯?
你妈这状态……他顿了顿,眼神有点复杂,你今晚,注意点啊。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什么意思。他以为我要趁她这样,什么。他的眼神里,有担心,也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滚。我把他推出门。
他嘿嘿笑着,拎着外卖上楼去了。脚步声,一级一级,消失在楼上。
我关上门,反锁。靠在门板上,大喘气。后背,全湿了。
然后,我看向沙发上的妈妈。
她躺在那里,外套敞着,毛衣贴在身上,肚子上,那个弧度,在客厅昏暗的灯光下,清清楚楚。
我没时间了。22点。现在几点了?
我看了眼手机。九点四十。
二十分钟。
我走到沙发边,蹲下来,摸了摸她的脸。烫的。呼吸很沉,药效已经上来了。
我吸一
气,把她架起来,往我房间拖。拖到床边,放平。然后,我找出那套东西:
注管,手术麻醉药。
我把她翻成侧躺,拉下裤子,掰开她的瓣。她的后庭,湿湿的,软软的。我涂了润滑,把管子顶进去,嘴一挤,药
进了她的直肠。
她的身子,抽了一下,又安静了。
我直起身,擦了擦手,看着床上的她。
她侧躺着,像个睡着了的孩子。肚子,微微地鼓着。那里面的东西,再过一会儿,就要没了。
我看了眼手机。九点五十五。
我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缝。
楼下,小区后门,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九点五十八。我的心跳,一下比一下快。
九点五十九。
十点整。
敲门声,响了。
十点整。敲门声,响了。
三下。很轻,节奏固定,像有在门上,用指节,不紧不慢地敲了三下。
我站在门后,吸了一
气,才凑到猫眼上。
门外站着三个。
前面两个,一身黑,黑鸭舌帽,黑墨镜,黑罩,壮得像两扇门板。
一个斜挎着个银灰色的医疗器械箱,另一个手里,提着张折叠担架。
他们身后,站着一个护士打扮的,白色护士服,
罩遮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我把门,拉开了一条缝。
苏文哲?领的壮汉问。声音闷在
罩后面,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我点了点。
他不再说话,带进了屋。
三个,站在客厅里,顿了顿。
两个壮汉一前一后,把护士夹在中间。
拿担架的那个,把担架放下,从腰后的战术包里,摸出一个掌大的东西,像是某种探测仪,在客厅里,慢慢地扫了一圈。
墙上,电视,沙发,茶几。
那个小东西,偶尔发出极轻的嘀声。
她在卧室。我小声说。
壮汉没应。他举着探测仪,走到卧室门,推开门,走了进去。过了几十秒,他出来,朝另外两个,点了点
。
剩下的,这才动起来。
我跟着他们,进了卧室。
卧室里,只开了床一盏小灯。
妈妈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睡得正沉。
她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白得发青,眼窝陷着,眉却舒展着,像做了个很安稳的梦。
护士走到床前,掀开被子。妈妈只穿着睡觉的衣服,那件米色的薄毛衣和一条宽松的睡裤。护士的手,伸向她的领。
我差点冲上去。脚都迈出去了,又硬生生收回来。手指攥进掌心,指甲掐着。不能动。不能。我对自己说。这是救她。这是唯一的路。
护士开始脱她的衣服。
先是毛衣。
护士把她的上身扶起来,让她靠在我床,然后把毛衣,从她
上,慢慢地,褪下来。
妈妈的皮肤,一寸一寸地露出来。发获取地址ltxsbǎ@GMAIL.com?com
白的,细的,被床灯照着,泛着一层柔光。
她的胳膊,软软地垂着,随着护士的动作,一晃一晃。
毛衣脱掉了。
里面,是一件白色的棉内衣。
她的房,被内衣托着,两团
,挤在一起,中间压出一条
沟。
内衣的罩杯,明显小了。
她怀孕后,胸胀得厉害,起码大了一个罩杯。
那两团,被罩杯勒着,从边沿挤出来,鼓鼓的,像要从里面溢出来。
护士解开内衣的扣子。
两团,弹了出来。
我屏住了呼吸。
她的房,胀得又大又挺,像两座熟透了的、沉甸甸的
丘。
上面,绷着淡青色的血管,一根一根,蛛网似的。
她的晕,比以前大了一圈,颜色也
了,从浅褐,变成了
褐。
,更是变了样:黑红黑红的,胀大了一圈,硬硬地,直挺挺地挺着,像两颗熟过
的桑葚,一碰,就要迸出汁来。
我的眼睛,钉在那两团上,挪不开。
睡裤,被护士勾着裤腰,往下褪。
她的腿,一点一点地露出来。
还是那样白,那样长,只是比从前,丰润了。
大腿的,软软地,随着裤子的褪去,轻轻地颤。
睡裤褪到脚踝,脱下来。
里面,是一条白色的棉内裤。
我的视线,落在那条内裤上。
裆部,有一小片色。
湿的。
那一片,贴着她的户,被浸透了,透出底下皮肤的颜色。
我甚至能看见,那层薄薄的布料下面,她唇的形状,肥厚的,微微隆起的,像两片包着蜜的瓣。
护士没停,把内裤,也脱了下来。
脱下来的那一瞬间,内裤的裆部,和她的户之间,拉开了一丝亮晶晶的黏
。那丝黏
,又细又长,颤巍巍地,断在空气里,弹回她的腿根。
妈妈,现在,全身赤地,躺在床上。
她的肚子,三个多月的肚子,在灯光下,一览无余。
小腹那儿,隆起一团,那弧度,软绵绵的,像半只熟透了的水蜜桃,扣在她的肚脐下面。
她的肚皮,绷得紧紧的,透着一层莹润的光,肚脐,被撑得浅了。
肚脐下面,一条淡褐色的线,一直往下,隐进那丛毛发里。
她的毛,还是那样,稀稀疏疏的,只长在
阜上一条。
此刻,被汗和分泌物打湿了,服服帖帖地,贴在那两片肥厚的大唇上。
那两片唇,因为怀孕,比平时更肥,更胀,鼓囊囊地并在一起,中间,只露出细细的一条
缝。
缝里,水光潋滟。
护士开始检查。
她从器械箱里,先取出一支白色的枪。
那东西贴上了妈妈的额,滴的一声,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
护士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接着,她捞起妈妈的左手腕,把一个窄窄的环,扣了上去。
环上的小灯,闪了两下,读数出来了。
然后,是妈妈的食指。
护士捏着她的指,把一个小夹子夹上去。
夹子内侧,亮起一点红光。
她做这些的时候,很安静。整个卧室里,只有仪器偶尔的滴声,和妈妈沉沉的呼吸。
心电的导联线,是护士从箱子里拿出来的下一件东西。
她撕开几片电极片,把第一片,放在了妈妈的左下方。
她的手指,压着那片电极,按在妈妈的上,顺时针,碾了一圈,让它贴实。
妈妈的房,被按得陷下去一个指印,又弹回来。
那种弹,沉甸甸的,带着水一样的软。
第二片,右下。
第三片,肋侧。
第四片,她贴在了妈妈隆起的小腹上,正好,是那团最鼓的地方。
导联线接上,仪器屏幕亮了。绿色的波形,一下,一下,平稳地跳。
护士直起身,看了几秒波形。然后,她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了妈妈的两腿之间。
她掰开妈妈的腿。
两条腿,软软地,分向两边。
腿心那处,完全敞开了。
护士从箱子里,取出碘伏棉球,一只手,轻轻拨开那两片肥厚的唇,另一只手,捏着棉球,在尿道
周围,转着圈,消毒。
那个小孔,就藏在蒂下方一点,被两片唇
,护在正中间。
接着,是一根细软的导尿管。护士把它,凑近了那个小孔,慢慢地,一点一点,往里送。
妈妈没有反应。管子进去,一淡黄的尿
,顺着管子,流了出来,落进护士手里的小瓶子里。
护士把瓶里的尿,滴进一个仪器。仪器响了一声。
她抬起,第一次,开
说话:
阳。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两把刀。
尿检完,护士又取出了小手电。
她一只手,轻轻掀开妈妈的眼皮,另一只手,把手电的光,照进她的眼睛里。
妈妈的瞳孔,散着,没有反应。
护士照完左眼,又照右眼。
然后,她捏着妈妈的下,把她的嘴,掰开一点,光照了进去。
妈妈的舌,软趴趴地,垫在
腔里。
她放下手电,取出一瓶眼药水。
滴了两滴,进妈妈的眼睛。
三十秒后,妈妈的瞳孔,放得更大,黑得吓,像两个无底
。
护士取出一支微型摄像机,凑近了,对着妈妈的眼睛,慢慢地,拍了一段。
基线数据,记录。她低声说,像在自语。
做完这些,她朝那两个黑衣,看了一眼。
两个黑衣,立刻上前。一
一边,抓起妈妈的脚踝,往上一提。
她的两条腿,被举了起来,举过顶。
她的身子,被折了起来,整个户,朝天敞着。
那两片肥厚的大唇,被这个姿势,拉得微微张开。
中间的缝里,水光潋滟,那点透明的黏
,正慢慢地,往外渗。
我忍不住了,往前冲了两步。
一只手,横在我胸。是那个领
的壮汉。他没说话,只是拦着。
你们什么!我的声音,变了调。
别激动。护士也不抬,给她做个常规指检。
她说着,从器械箱里,取出一双一次胶手套,慢慢地,戴上。
白色的手套,紧贴着她的手指。
然后,她一只手,按在妈妈隆起的小腹上,另一只手,伸出两根手指,慢慢地,进了妈妈的下面。
她的手指,陷进了那条缝里。
妈妈的,被撑开,把她的手指,一点一点地,吞了进去。
护士的两根手指,到
处,开始转动,抠挖。
她的另一只手,在妈妈的小腹上,换着方位,按,压。
里外配合着,一寸一寸地检。
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地方。
她的手指,在妈妈的身体里,进进出出。
每一下,都带出一点,细微的,黏腻的水声。
妈妈的,随着手指的进出,一下一下地收缩着,渗出透明的黏
,顺着她的
缝,往下淌。
我站在那里,被那个壮汉拦着,看着。羞耻,愤怒,还有,一压不住的东西,在我的身体里,烧。
护士的手指,抽了出来。上面,湿淋淋的,亮晶晶的。然后,她取出了一个金属的窥器。
取宫颈筛查。她说,没等我开
。
金属的窥器,冰凉地,贴上了妈妈的下体。慢慢地,撑开。
她的唇,被撑到了两边。里面,
红色的,湿滑的
壁,在灯光下,
露无遗。更
处,是她的宫颈,充血的,鼓鼓的,像一朵闭合的花。
护士把一根长长的棉签,伸了进去,在宫颈,轻轻地,刮了一圈。
然后,取出来,装进试管。
妈妈的,还撑开着,像一朵合不拢的花,翕动着,吐着水。
我别开了眼。可那画面,已经刻进了我的脑子里。
检查完毕。护士摘下手套,扔进垃圾袋,体征稳定。可以转移了。
两个黑衣,把折叠担架展开,平放在地板上。
他们走到床边。一个把手伸到妈妈的肩后,捞住她的腋下;另一个,托起她的腿弯。两个同时用力,把妈妈从床上,抬了起来。
她的身体,就在那一瞬间,现出了原形。
她的,往后直直地坠下去,垂在黑衣
的臂弯外面,像一颗从茎上折断的花。
两条胳膊,软软地从身体两侧滑下来,在空中晃了晃,像两根没了筋的面条。
她的腰,一点支撑都没有,整个从肩到
,塌成一条曲线,被两个
像抬一条湿透的棉被一样,抬了起来。
她的脚垂着。两只脚,随着黑衣的步子,一晃一晃,脚趾
软塌塌地,朝下耷拉着。
我站在旁边,看着。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她被放到担架上。放下的时候,身子陷了下去,又慢慢弹回来一点。像一块,刚宰好的。
一个黑衣,半蹲下来,从担架侧边,抽出了黑色的固定带。
他抓起妈妈的右手。
那手软得,像没有关节,随手一折,就弯了过去。
带子缠上她的手腕,绕过担架的横杆,拉紧,扣死。
咔嗒一声。
他放下这只手,又去抓另一只。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声音。
另一个黑衣,在担架尾端,握住了妈妈的脚。
他把那只脚,往下一拉。
她的腿,被拉得笔直,一点阻力都没有,像拉直一条浸了水的布。
带子缠上脚踝,绕过横杆,拉紧。
咔嗒。
另一只脚,他重复了一遍。
两个,几乎同时直起身,各抽出一条更宽的带子。
一条,勒进妈妈左腿根的软里;另一条,勒进右腿根。
她两条腿,被死死地钉在了担架上,再也分不开。
胸上那条带子,是横着压下去的。
收紧的时候,她那两团胀鼓鼓的房,被勒得从带子两边鼓了出来,白花花的。
胯上,又一条,压在她隆起的小腹上方。
咔嗒。
咔嗒。
五条带子,全扣死了。
她像一待宰的畜生,被结结实实地,捆在了担架上。
然后,一块白布,盖了上去。
白布轻轻地落下来,覆住她的全身。
她的廓,在布下,若隐若现:胸,是两团圆鼓鼓的弧;肚子,是那团隆起的、软软的弧;再往下,两条腿,直直地并着。
只有她的脸,露在白布外面。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让我自己都害怕的念。
她这样,真像死了。
这个念一出来,我的下面,居然硬了半截。
我站在那里,浑身发冷,又浑身发烫。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只知道,我盯着白布下她的廓,脑子里,一遍一遍地,闪过那个字。
死。
他们抬起担架。我跟着,出了门。
楼道里,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她的脸,从白布下露出来一点,被灯光照着,一下明,一下暗。
小区后门,那辆白色的救护车,就停在那儿。没开灯,没拉警报,像一伏在黑暗里的白兽。
车门打开。担架被抬上去。我也钻了进去,坐在她旁边。
车门关上。
车里,是消毒水的味道。呼吸机的声音,一下,一下。
车开了。
我坐在担架旁边,身子随着车身,轻轻地晃。
两个黑衣,一左一右,背靠着车厢壁,像两尊石像。
护士坐在车尾,抱着那个银灰色的器械箱,眼睛半闭着。
没有说话。
车厢里,只有呼吸机的声音,一下,一下,和车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我低看妈妈。
白布盖着她,从下,一直盖到脚尖。
她的廓,在布下面,起起伏伏:胸
,是两团圆鼓鼓的弧;肚子,是那团隆起的、软软的弧;再往下,两条腿,直直地并着,像两根并排的雪。
只有她的脸,露在外面。
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
车外的光,偶尔从车窗缝里漏进来,在她的脸上,划过去一道,又灭了。
我盯着她的脸,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k说过的那两句话。
我需要你母亲,配合一些事。
等手术那天,你自然就知道了。
配合一些事。配合什么?堕胎就堕胎,为什么还要她配合?她一个被药放倒的,能配合什么?
自然就知道了。什么时候算是知道?现在吗?这辆车,要把我们拉到哪儿去?
我的手,不听使唤地,从自己的膝盖上,移了过去。
白布下面,她的手,露出来一点。我把它握住。
凉的。软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像握着一块从冷水里捞出来的绸子。
我攥着她的手,用了点力。她没有任何回应。她的手,就那么软塌塌地,搭在我的掌心里,像一件没有生命的东西。
妈。我在心里叫了一声。
她听不见。
我把扭向窗外。
路,不对。
我在s市长大,这里的每一条大路,我都熟。
车窗外,楼越来越高,霓虹灯越来越密,街边的店招,一个比一个亮。
这不是回家的方向,也不是去郊区的方向。
这是在往市中心开。
我猛地直起身。
市中心?她这样,被捆在担架上,往市中心开?那儿到处都是,到处都是摄像
,怎么敢?
我想问。话到嘴边,我扭看两个黑衣
。他们闭着眼,一动不动,像根本没把这趟车,当回事。
我把话,咽了回去。
车开过一条热闹的街。
夜了,烧烤摊还冒着白烟,几个光着膀子的男
,围着桌子喝酒,划拳的声音,隔着车窗都能听见。
电动车从车边窜过去,后座上的,回
瞟了我们一眼,又转回去。
白色救护车,没开灯,没拉警报,像一条白色的影子,从这群中间,滑了过去。
我盯着窗外的那些,忽然想:他们只要往车里看一眼,就能看见一个被捆在担架上的
。
可没看。
没有。
车拐进了一条安静的路。
两边的树,又高又密,把路灯遮去大半。
再往前,一栋巨大的玻璃大楼,亮着灯,立在夜色里。
楼顶,一个红色的十字,悬在半空,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我认得那栋楼。
市中心国际医院。全市最好的私立医院。挂号费,比我们一个月的菜钱还贵。
我懵了。
在这儿?在这儿做手术?我妈这样被抬进去,明天全城都知道了!k是不是在骗我?
我扭去看黑衣
。他们还是闭着眼。
我扭去看护士。护士抱着器械箱,
一点一点的,像在打盹。
没有要跟我解释。
车没走正门。它绕到了大楼的背面,从一个不起眼的,开进了地下停车场。
的栏杆,自己抬了起来。保安亭里,黑着灯,没有
探
。
车在停车场里,转了两个弯,停住了。
停在一部货梯旁边。
后门打开。
两个黑衣跳下去,把担架从车里,移了下来。
他们用的,是救护车标配的那种推车担架:四个子,能升降,两边有护栏。
他们把妈妈,从折叠担架上,移到了推车上。
她整个,软得像一摊水,被两个
,一托一放,就换到了推车上。
白布还盖着,随着移动,滑下来一点,露出她半截小腿。
白的,在停车场的白炽灯下,反着冷光。
护士最后一个下车。她站在推车旁,替妈妈把白布拉好,盖住那截小腿。
然后,司机一言不发,掉,把车开走了。车尾灯,在黑暗里,越来越小,最后,不见了。
我站在那儿。四周,全是车,静得吓。只有
顶的灯管,发出极轻的电流声,滋滋的。
两个黑衣,一前一后,护住了推车。一个在车
,一个在车尾。护士跟在后边。我跟着护士。
货梯的门,开了。
电梯里很宽敞,推车推进去,绰绰有余。所有都进去了。门,缓缓合上。
就在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前面的那个黑衣,忽然抬起
,看了一眼电梯角落的摄像
。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然后,他看着我,用下,示意了一下。
我也抬起。
摄像,就嵌在电梯顶角,红色的小点,一闪,一闪。
广播响了。英文,机械的声,从
顶的喇叭里,流出来:
identity confirmed.
身份确认。
temporary authorization granted.
临时授权。
电梯,猛地一震。
然后,它动了。
不是往上。
是往下。
我的身体,随着电梯的下坠,往上轻轻一浮。耳膜,开始发胀。那种压力,从耳朵处,一点点地,往脑子里钻。
research center. descending. please stand firm.
研发中心。下行。请站稳。
我扶着推车的护栏,站直了。耳朵里的胀痛,越来越明显。这是下坠。速度不慢。
我闭上眼,在心里,开始数数。
一,二,三,四……
耳压的变化,很稳。每秒,大概两米五,到三米。一层楼,算三米。一层,两层,三层……我数到差不多三十多秒的时候,电梯还在下。
三十多秒。按这个速度,至少,也在地下十层上下。
十层。一家医院的下面,藏着十层。
我睁开眼,盯着电梯门上那个数字屏。它没显示楼层,只有一个红色的箭,指向下方,一跳,一跳。
我扭,看了一眼推车上的妈妈。她还是那样,白布盖着,一动不动。
电梯,停了。
门,缓缓打开。
一道冷白的光,从门缝里,泄了进来。越来越宽,越来越亮,刺得我眯起了眼。
外面,是一条走廊。
冷白色的灯,从天花板,一直铺到地板上。墙壁是金属的,泛着一层冰冷的光。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冲鼻。
和楼上的医院,完全是两个世界。
电梯门,缓缓打开。
一个,就站在门外。
她很高,比我还高半个,一身
色的职业装,包
裙绷着
部的弧线,
发在脑后盘得一丝不苟。
一张脸,冷艳得像从画报上裁下来的,细框眼镜后面,是一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她看见我,微微颔首:
苏先生,欢迎来到医疗中心。
声音清冷,好听,像播音员。
k先生代,先带您参观一下,让您对我们的实力,有个直观的了解。她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请跟我来。
我愣在电梯里。参观?都这个节骨眼了,参观?
我没动。我的脚,像生了根。妈妈还在推车上,白布盖着,就在我身后。
两个黑衣,已经推着推车,出了电梯,往左边的一条走廊去了。
子碾过地面,沙沙的,越来越远。
我抬脚就要跟上去。
一只手,横在了我面前。是那个。她的手腕很细,拦在那儿,却像一道铁栏杆。
苏先生。她看着我,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请放心。您的母亲,只是去做术前准备,会有专照看。您这边请。
我扭,看着那辆推车。白布下的
廓,在走廊的灯光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拐了个弯,不见了。
我攥紧了拳。
然后,我转过身,跟着那个,走进了右边的走廊。
走廊很长,很静。
白色的弧面墙,冷白的光,脚步声落在地上,像掉进棉花里,闷闷的。
那个走在我前面半步,高跟鞋敲着地面,笃,笃,笃,节奏稳得可怕。
她的包裙,随着步子,轻轻地摆动。
我跟着她,拐过一个弯。
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大道,出现在我面前。
宽得离谱,几乎有十米。
天花板很高,冷白的光,从上面均匀地铺下来。
两侧,全是一面接一面的落地玻璃墙,墙后面,是一个个部门,像写字楼一样,排列开来。
大道上,来
往。
穿着全封闭生化防护服的,从
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块面罩;黑色制服的黑衣
警卫,三三两两,站在各处,像一尊尊雕像;白大褂的医生,夹着文件夹,行色匆匆;穿连体工装的机械师,推着工具车;还有几个戴眼镜的,一边走,一边盯着手里的平板电脑,
也不抬。
所有,都安静,有序,各走各的。
我走在这条大道上,像一个误闯进来的外。
这边。她说,领着我,走向第一面玻璃墙。
生命科学中心。
墙后,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我的目光,刚一落进去,就再也挪不开了。
一排排透明的培养舱,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舱里,是淡绿色的体。
体里,泡着东西。
我走近了两步。
第一个舱里,泡着一个很小的形。
蜷着,像一只虾。
那是一个胎儿,手指都还没长全,脐带,在
体里,轻轻地漂着。
第二个舱里,泡着一截红色的组织,上面连着两根细细的管子,那组织,还在极轻微地,搏动着。
我认出来了。那是子宫。一整个子宫,连着输卵管,泡在营养里,像一件被拆下来的零件。
我的喉咙,得发紧。
这是犯法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苏先生。她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这里的一切,都是合法的。您看到的这些,都来自自愿捐献。
捐献?我指着那个泡在体里的胎儿,这怎么捐献?
有偿捐献。她看着我,很多,愿意为了钱,捐献自己的身体。包括,胎儿。
我盯着那个胎儿。它蜷着,手指,只有米粒大。它曾经在某个
的肚子里,长过。现在,它泡在这里,像一条被泡发的标本。
玻璃墙的更处,有一个透明的玻璃房。
我看见了几个,赤身
体地,躺成一排。
她们的身上,满了管子,双腿被固定着。
其中一个,肚子微微鼓起,像怀了孕。
一个白大褂,正俯着身,把一根透明的管子,慢慢地,推进她的两腿之间。
那的身体,随着管子的
,轻轻地,抽动了一下。她的肚子,也跟着,颤了一下。
旁边的另一个,被两个白大褂按着。
她的眼睛睁着,眼神涣散,嘴里,含着一块什么东西,像咬着的塞。
她的双腿,被掰到了极限,一个医生,正把一支很粗的注器,
进她的下面,往里推。
淡黄色的体,一点一点,消失在她的身体里。
她的肚子,以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
她在抽搐。一下,一下,像案板上的鱼。可那两个白大褂,按着她,面无表。
她也是自愿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签了协议的。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她说,报酬很高。她做完这一单,后半辈子,都不用再工作了。
我盯着那个的脸。她的眼睛,睁着,眼神涣散,像两个没有底的
。她的嘴,被
塞撑着,
水,顺着嘴角,流到台子上。
可她现在,很痛苦。我说。
苏先生。她转过,看着我,您觉得,您母亲怀孕的时候,痛苦吗?
我僵住了。
她没等我回答,继续往前走。
这里负责基因编辑。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比如,某些先天的遗传疾病,在这里,可以被敲除。还有克隆。以及,生物制药。
我跟着她,腿像灌了铅。她刚才那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
先进系统中心。
第二面玻璃墙后,是一整面墙的屏幕。屏幕上,全是脑部的三维扫描图,蓝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像一个个微缩的星空。
其中一块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演示动画:一束光,照进了大脑的处。
那片被照亮的地方,神经元,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像一座城市,在夜里,次第点亮。
我的目光,落在那片被点亮的区域上。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我看不清,只瞥见几个字母。拼起来,像是……pleasure?
快乐?
玻璃墙里,靠墙的一排,是几个半透明的隔间。
我看见了,其中一个隔间里,坐着一个男,
上,戴着一个金属的
罩,密密麻麻的导线,从
罩上垂下来,接到旁边的仪器上。
他闭着眼,身子,一下一下地,抽搐着。
他的裤裆,高高地,鼓着。
他的两只手,被绑在椅子的扶手上,动弹不得。可他的身体,在抖,在挺,像被什么东西,从身体内部,一下一下地,撞击着。
旁边,一个研究员,盯着屏幕,面无表地,记录着什么。
前身,是脑科学研究中心。她说,我们研发的技术,可以确控制大脑的,任何一个区域。
比如,让他一直高?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得吓
。
比如。她重复了一遍,看着我,微笑着,目光在我脸上,多停了一秒。
我打了个寒噤。
他为什么……要做这个?我问。
为了钱。她说,也为了体验。类
体所能达到的,最大的快感。
最大的快感。我盯着那个男。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大张着,
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他的裤裆那里,慢慢地,洇开了一小片
色。
任何一个区域。我说,都能控制?
任何一个。她说。
我想起妈妈。想起k说的,配合一些事。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机器中心。
第三面玻璃墙后,是一个开阔的测试区。几个合成,正在里面,做着动作演示。
其中一个,是形态的。
她穿着贴身的银色连体衣,曲线毕露。
房,腰,
,每一处比例,都完美得不真实。
她正在执行指令:慢慢地,张开双腿,又合上;转过身,弯下腰,部高高翘起。
那动作,太像了。像某种展示,又像某种邀请。
我的喉咙,动了动。
她的动作,流畅得像水。
可我知道,她不是。
她的每一块肌,都是电刺激的仿真纤维;她的骨骼,是真实的,
的骨骼;她的皮肤,是从生命科学中心,克隆出来的。
我们的合成,连皮肤,都是克隆的。她说,触感,温度,和真
,没有区别。
你们做这些……想什么?我问。
苏先生。她转过,看着我,您觉得,什么是
?
我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如果您连都定义不了,又怎么定义,我们在
什么呢?她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测试区的角落里,还有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没有外壳的合成。
红色的肌纤维,灰色的骨骼,
露在外面,一束束的,像被剥了皮的
。
它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只有胸的位置,一个金属的泵,一下一下地,跳动着,像心脏。
一个机械师,正拿着工具,在它身上,拧着什么。那具没皮的身体,偶尔,会随着电流,猛地抽搐一下。手臂抬起来,又落下。
我盯着它,忽然觉得,它随时会转过来,看我。
医学中心。
第四面玻璃墙后,是最气派的地方。我看见了手术室,看见了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设备,金属的,亮着微光,整整齐齐。
然后,我的目光,定住了。
玻璃墙的另一边,有一间检查室。
透明的。
里面,一个,赤身
体地,躺在检查台上。
她的两条腿,被高高地架起来,分得很开。
无影灯,把她的身体,照得雪白,白得刺眼。
两个医生,戴着罩,站在她腿间,正在
作。
我隔着玻璃,看见一个医生,拿起一个金属的、长条形的器械,慢慢地,推进了那个的身体里。
她的身体,随着那器械的,轻轻地,抽动了一下。
那器械,又推进去了一截。她的脚趾,蜷缩了起来。她的房,随着呼吸,微微地起伏。
她没打麻药?我问。
打了。她说,剂量很轻。您看到的,是身体的无意识反应。
无意识。我盯着那个的脸。她闭着眼,眉
皱着,嘴角,有一点
水,流了出来。
您母亲的手术,就将在这里进行。她在我耳边说,医生,设备,都是最好的。
我忽然想到妈妈。她此刻,是不是也正躺在这样一张台子上,像这个一样,被分开双腿,被
进器械?
信息技术中心。
第五面玻璃墙后,是一整面墙的大屏幕。无数个画面,密密麻麻,同时亮着。
我扫过去,忽然,定住了。
其中一格画面,是一个房间。一张床。床上,一个,赤身
体地躺着。一个男
,正压在她身上,一下一下地,动着。
画面很小。但我看见了。
我猛地转,看向她。
她正看着我,微笑着:信息技术中心,负责ai研发。我们有一种技术,可以扫描脑,在服务器里,重建整个大脑。
她顿了顿,说:也就是,提取的灵魂。
灵魂?我听见自己,笑了一声,你们连这个,都要拿走?
不是拿走。她纠正我,是复制。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画面。那个男,还在动。那个
,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安全保卫中心。
第六面玻璃墙后,是整面墙的监控屏。几百个画面,同时亮着,像几百只眼睛。
我看见了街道。看见了车流。看见了一个小区。看见了……一扇窗户。
那扇窗户,我认得。
你们在监视我。我说。
她看着我,没有否认。
苏先生。她的声音,还是很平静,您既然选择和我们合作,就应该知道,我们会对合作对象,做一些必要的了解。
必要的了解?我猛地提高了声音,你们连我家窗户,都拍下来了!
大道上,几个行,朝这边看了一眼,又匆匆走了。
她推了推眼镜,看着我,忽然,笑了。
苏先生。她说,您在我们的监控里,出现过很多次。
我僵住了。
您觉得,我们监视您,不道德。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可是苏先生,您迷了自己的母亲,让她怀了孕。
您觉得,这很道德吗?
我的血,一下子,全凉了。
她看着我,脸上,还是那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走吧。她说,k先生还在等您。
我跟着她,走向大道的尽。
大道尽,是一扇门。和别的门不一样。这扇门,是
色的,木纹的,像一个办公室的
。
她停在门前,侧过身,看着我,说:
前面,就是k先生的办公室。
他就在里面等你。
请进。
门,无声地,滑开了。
我站在门,没敢进去。
房间很大,大得不像话。
地板、天花板、墙壁,全是白的。
没有灯,光是从墙里、从地板里渗出来的,那种冷白,把整个房间照得像一张过度曝光的照片。
可房间里摆着的东西,和这地方,一点关系都没有。
正中间是一张床。
木的,雕着花,又大又沉,是那种只在电影里见过的、维多利亚时期贵族用的床。
床柱上缠着繁复的花纹。
床边是一套沙发和茶几,色的,旧旧的,像从哪个老宅子里整个搬过来的。
墙上挂着几幅古典油画,金色画框,穿裙子的,抱花的少
,还有一张看不清脸的肖像。
正对门的那面墙,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一片海。
可我知道,那是假的。我们在地下。那只是块电子屏,演着海,演着光。
房间中央,站着一个机器。
他穿着一身老式的西装,那种二十世纪主持穿的,领结,锃亮的皮鞋,
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一动不动,像具蜡像,又像件被摆在这里的装饰品。
我盯着他,手心开始冒汗。
k?
我的声音在房间里,响得吓。
他没有动。
我迈进去一步。身后的门,无声地合上了。
就在这时,他动了。
不是慢慢地动。
是突然地,像被按下了播放键。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那张脸忽然就活了,眉毛扬起来,嘴角咧开,声音又响又亮,在空的房间里撞来撞去:
啊——!苏文哲!
你终于来了!欢迎欢迎!
他快步朝我走过来,皮鞋敲着白色地板,笃笃笃。走到我面前,不由分说,一把抓住我的手,用力地上下摇晃:
路上还顺利吗?哦,你看我这记,都没让
给你准备点喝的!你渴不渴?饿不饿?我们这里有很好的咖啡,真的,非常好的咖啡!
我僵在原地。
他的手,是温的。
和真的手,一模一样。
你……我的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了。
哦——!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上下打量我,眼睛亮晶晶的,让我看看你!
啧啧,真比视频里
神多了!
你这个年纪,正是最好的时候,真的,最好的时候!
视频里。他说,视频里。
你一直在……看我?我的嗓子,得发涩。
偶尔!
偶尔!
他摆了摆手,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知道的,合作嘛,总得了解一下合作伙伴!
不过你放心,我们非常有职业守,非常!
他一边说,一边走向那套沙发,一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来来来,别站着,坐!坐!把这儿当自己家!
我没动。我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就那么坐在那张维多利亚风格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西装笔挺,领结正正地打在领。
他身后的落地窗里,那片假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
这个画面,荒诞得让我皮发麻。
你是个机器。我说。
他愣了一下。随即,那夸张的、受伤的表,浮上了他的脸。
机器?哦,你这么说,我可太伤心了!
我哪里像机器?你看我,有手有脚,会说话,会笑,穿得也体面——比外面那些黑乎乎的家伙强多了,是不是?哈哈!
不过嘛……他收了笑,身子往后一靠,嗯,从技术上说,你的眼睛没骗你。我确实不是和你一样,从妈妈肚子里生出来的那种\''''\''''。
但这重要吗?
重要的不是这副身子,是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脑子,苏文哲。
我有脑子。
而且——恕我直言——比大多数的,都要好使。
我盯着他,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你根本不是k。我的声音冷下来,k不会这样讲话。
他看着我。笑容还挂在脸上,可他的眼睛,慢慢地,静了下来。那种静,和线上k的沉默,一模一样。
哦?他歪了歪,那我该怎样讲话?
这样吗?他的声音忽然沉下去,冷下去,像电台上那个惜字如金的k——说。我知道。能。
还是这样?又猛地拔高,欢快起来——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苏文哲。他看着我,一字一句,你认识的那个k,和现在站在你面前的k,都是k。
线上,我不需要讨你喜欢。线下嘛……他摊了摊手,笑得露出一排白牙,总得热一点,才像个
,你说是不是?
而且,你不好奇吗?
为什么你寄给我的每一条消息,我都知道是你发的?
为什么我知道你母亲怀孕了?
为什么我知道你家在哪儿,知道你今晚几点出门?
因为,我一直都在看着你呀,苏文哲。
从你第一次点开那个网站,到现在。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的后背,全湿了。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那张床上。维多利亚的老木床,雕花,繁复,和这个纯白的房间,格格不。
如果这是你的办公室。我问,为什么一个机器,需要一张床?机器
,也需要睡觉吗?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向那张床。
然后,他笑了。这次的笑,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很淡,很慢,像水面下,一尾慢慢游过的鱼。
哈!好问题!你果然和那些不一样。别
进来,只会吓得发抖,你却问我,机器
要不要睡觉!
他踱到床边,伸手,在那张雕花木床的床柱上,轻轻抚摸,像在摸一件心的东西。
这张床,是一个礼物。一个,很老很老的礼物。
它不属于我。它属于……一个曾经住在这里的。一个,会睡觉的
。
我喜欢把它摆在这儿。
看着它,我会觉得,这地方,还有点气。
你知道,这地方太白了,白得能把疯。
总得摆点什么,看起来,才像个\''''家\''''。
他转过身,靠着床柱,看着我,笑容淡了一点。
而且,谁告诉你,机器不需要睡觉?
我也会做梦,苏文哲。
我梦见……嗯,很多。海。外面那片海,看见了吗?他朝落地窗扬了扬下,我总梦见,我躺在海边,晒着太阳,和我的……
他顿住了。
算了。说回正事。你今天来,不是来参观我的床的。
我低下了。
没错。我不是来参观的。我是来求的。妈妈还在某个地方,躺在手术台上,等着被处理。而我,站在这儿,和一个不是
的东西,东拉西扯。
我抬起。
k。我说,如果你就是k,我希望,你能帮帮我。
我既然能走进这个房间,就说明,你会帮我。
我想知道,为什么。
他看着我,慢慢地,从床边站直了身子。
苏文哲。他说,你知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技术,叫光遗传?
我摇。
光遗传。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忽然变得轻快,像在上课,简单地说,就是用光,去控制神经细胞。
你想啊,大脑里有几十亿个神经元,每一个,都在放电,都在说话。
平时,它们各说各的,成一锅粥。
可如果你能把一束光,照进大脑处,
确地,照在某一片神经元上——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啪。
那些神经元,就会亮起来。会听话。会按照你的意思,去工作。
这门技术,现在呢,还只是实验室里的东西。
控制白鼠。
你知道白鼠吧?
小小的,灰灰的,在迷宫里跑圈的那种。
科学家把光打进去,白鼠就会往左跑,往右跑,想吃东西,想配。
全凭一束光。
他顿了顿,身体,向前倾了倾。
但是。
在我们集团,事,已经不一样了。
我们的机器部门,和生命科学部门,一起,做出来一个东西。
纳米生物机器。
你听过纳米吗?
很小的意思。
小到什么程度呢?
小到,你眼睛里,永远看不见。
它们是用生物蛋白组装起来的,每一个里面,都装着一小段预编程的rna。
它们会顺着血,游进大脑。
它们的表面,有受体。
受体,就是一把锁。
只要遇到特定的化学信号——就是那把钥匙——它们就会启动。
一启动,它们就开工了。
改造神经元。
改造受体。
按我们的需要,把你大脑里的连接,一根一根,重新接一遍。
再搭配上,我们先进系统部门和信息技术部门,一起做的光发生控制装置——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自己的太阳上,轻轻一点。
啪。
我们就能改变一个的神经连接。
扭曲,一个的意识。
他停住了。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电子屏里那片假海的声。
我打了个冷战。一凉意,从脚底,直直地蹿上后颈。
你……和我说这个什么?我的声音在抖,难道……
k看着我,慢慢地,笑了。
苏文哲。
我要在你母亲的脑子里,种下的,就是这个。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他还在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像在等一个答案。
你们要控制她。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们要控制我妈。
他笑了。没有否认,反而凑近了一步,声音放轻,像在说一个只有我们俩能听的秘密。
苏文哲,你告诉我。他说,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妈妈?
我愣住了。
你辛苦吗?
他绕着我,慢慢地踱步,皮鞋敲着地板,笃,笃,笃,每天提心吊胆。
怕她发现。
怕她记起。
怕她看你的眼神,忽然就变了。
变成看一个陌生,看一个畜生的眼神。
你累不累?
我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想想看。
他停在我身后,声音,贴着我的后颈钻进来,一个温顺的妈妈。
一个你说什么,她就听什么的妈妈。
你让她坐下,她就坐下。
你让她张嘴,她就张嘴。
你让她笑,她就笑。
他顿了顿。
你让她,在你面前,把衣服脱掉。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她就会,真的,把衣服脱掉。
我的脑子里,轰地一下。
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妈妈的睡衣,从肩滑下来。
妈妈躺在床上,任我摆布。
还有,那次在阿阳家,电击贴片下,柳阿姨无意识抽搐的手。
我下面,硬了。
我僵在原地,又羞又耻。我怕他发现。可他就站在我身后。
你的身体。他轻声说,比你的嘴,诚实多了。
我猛地转过身,和他拉开距离。他站在原地,笑眯眯地看着我,像早就料到我会这样。
那……我的嗓子,哑得厉害,那还是我妈吗?
当然是你妈。他摊开手,而且,是更你的妈妈。她不会拒绝你。不会讨厌你。不会离开你。她永远,都是你的。
而且——他竖起一根手指,有了这个装置,你就不需要那些药了。
不用每次提心吊胆地下药。
不用怕她中途醒来。
你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她就在家里,乖乖地,等着你。
我闭上眼。
眼前,是妈妈的脸。她看着我,眼睛温温的,嘴角带着笑。没有躲闪,没有怀疑,没有那些,我读不懂的东西。
我……我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能得到什么?
你?k笑出了声,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啊,苏文哲!
不。我睁开眼,盯着他,你。你能得到什么?你费这么大劲,帮我们,图什么?
他看着我,笑容,慢慢地,变了味。
那笑容还挂在脸上,可眼睛里的光,冷了下去。冷得像,电子屏里,那片假海。
苏文哲。他说,你母亲的实验数据,就是我最大的收获。
一个接受了脑控植的
类。她每天的
绪、行为、神经信号,都会变成数据流,源源不断地,上传到我们的服务器。
他眯起眼,声音里,带着一种,让我毛骨悚然的期待:
一想到那些信息流,就要流进我的服务器里,我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我站在那里,像被从
顶,浇了一桶冰水。
别伤害她。过了很久,我听见自己说,求你了,别伤害她。
当然不会!他瞬间又欢快起来,笑容灿烂,像刚才那个冰冷的,从未存在过,我们可是专业的!绝对,不会伤害你母亲!
他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去休息吧。手术,很快就好。
等她出来,你就会明白,你今天做了一个,多么正确的决定。
去休息吧。手术,很快就好。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力道,恰到好处,像真的在安慰一个紧张的朋友。
等她出来,你就会明白,你今天做了一个,多么正确的决定。
我还想说什么。可他的笑容,像一堵墙,把我的话,全挡了回来。我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点了点。
门,在我身后,无声地滑开了。
一个护士,已经站在门外。还是那种,白得发冷的护士服,罩遮着半张脸。
苏先生,请跟我来。她的声音,和接待我的那个,一样,平得没有起伏。
我跟着她,走出k的房间,走过那条白得发疯的走廊。她把我带到一个小厅里,指了指靠墙的一排椅子:
您可以在这里休息。手术开始前,会有通知您。
说完,她转身走了。她穿的是平底鞋,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坐在那张椅子上,盯着对面的白墙。
不知道哪里,传来极轻的、海一样的声音。也许是这地方的背景音。也许是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十分钟?半小时?走廊里,偶尔有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每一声,都让我的心脏,跟着跳一下。
我满脑子,都是k刚才说的那些话。
纳米机器。光控装置。她会很听你的话。你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还有,他最后那句:
一想到那些信息流,就要流进我的服务器里,我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我低下,把脸,埋进手里。
苏先生。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我猛地抬。刚才那个护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在了我面前。她手里,捧着一套东西:无菌服,
罩,鞋套,帽子。
手术即将开始。她说,k先生代,您可以进
观察区,全程观看。
全程观看。
我盯着她手里的那套衣服,心脏,一下一下地,往下沉。
为什么?我的嗓子,得厉害。
k先生说,您总得亲眼确认。护士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我们,没做别的。
我伸出手,接过了那套衣服。
手忙脚地套上。无菌服很大,罩在我身上,像裹了条布袋。
罩勒着耳朵,鞋套踩在地上,沙沙响。
护士领着我,拐进一条更窄的走廊。走廊尽,是一扇银色的门。
门开了。
一冷气,迎面扑来。
手术室不大。
我原以为会很大,可它只有普通教室的一半。
正中央,一张手术台。
顶,一盏巨大的无影灯,还没全开,像一朵没醒的花。
四面墙上,全是仪器,屏幕黑着,指示灯,一闪一闪。
主刀医生已经在了。三个护士。还有两个,穿着不一样制服的,站在角落的仪器前,应该就是k说的,技术支援。
然后,我看见了妈妈。
她不在手术台上。她还在那辆推车上,被推了进来。
两个黑衣,把推车停在手术台旁。白布掀开。
她赤身体地,躺在上面。
我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
手术室的冷光,从顶浇下来,把她全身,照得雪白。
她像一条被捞出水面的鱼,躺在那里,一丝不挂。
房,小腹,大腿,
部——所有的一切,都
露在灯下。
他们把她抬起来,放到手术台上。
放下去的时候,她的身子,软软地,陷进台面。
她的,歪向一边,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
她的手臂,垂在身体两侧。
她的腿,被两个护士,一左一右,抬起来,架到了两侧的腿架上。
截石位。
她的双腿,被高高地架起,分到最开。她的户,正对着那面透明的玻璃墙。
正对着我。
我站在玻璃外,不到两米的地方。
他们开始给她管子。
一根静脉留置针,扎进她的手背。
她没反应。
一根心电导联,几片电极,贴在她的胸、肋下。
她的房,被护士的手指按着,把电极片压实。
那两团,随着按压,微微地变形,又弹回来。
然后,是更多。
她的两个上,被贴上了两个小小的电极片。她的
蒂两侧,也各贴了一个。细线,从她的
,从她的
部,垂下来,接到仪器上。
我的喉咙,得发紧。
监测神经反。k的声音,忽然在我身后响起。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也换了一身白大褂,笑眯眯地,站在我旁边,常规
作。
常规。他管这个叫常规。
一个护士,拿着尿管,走到她的两腿之间。
她掰开妈妈的双腿,一只手,拨开那两片肥厚的唇,另一只手,把尿管,慢慢地,
了进去。
妈妈的身体,没有反应。
尿管进去,进那个小孔,一直,
到膀胱。
然后,是呼吸面罩,罩在她的鼻上。血压袖带,绑在她的上臂。
她躺在那儿,满了管子,像一株被接满了线的植物。
麻醉医生,站在她的侧,推了一针药。监护仪上,数字跳动,波形起伏。滴,滴,滴。整个手术室,只有这个声音。
消毒,是那个护士做的。
她戴着手套,倒了一手的消毒,然后,把手,整个覆在了妈妈的
户上。
不是用棉球轻轻擦。是用手,整只手,揉搓。
她的手掌,按在妈妈的大唇上,转着圈,揉。
那两片肥厚的唇,在她的掌心下,被揉得翻开,又合上。
她的手指,滑进那条缝里,从下往上,捋过。
妈妈的蒂,被她的手指,轻轻一拨,从那层皮里,探了出来。
我的眼睛,死死地钉在那个地方。
护士的手,还在继续。
她把消毒,抹进妈妈的小
唇内侧,抹进她的
,抹进她的
缝。
妈妈的下体,被那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揉得水光淋漓。
分不清是消毒,还是别的什么。
是不是很诱?
k的声音,又在我耳边响起。
我猛地转。他站在我旁边,也看着玻璃里的妈妈,嘴角,挂着一个,意味
长的笑。
你母亲的部,很漂亮。他说,饱满,
净。我见过的所有实验体里,也是排得上号的。
我攥紧了拳,指甲,陷进掌心。
手术室里,消毒结束了。护士用一块蓝布,盖住妈妈的身体,只留下,她的部,
露在灯下。
像一盘,被端上来的菜。
手术室里,蓝布盖住了妈妈的上身,只留她的下半身,露在无影灯下。
我站在玻璃外,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按在了玻璃上。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子的声音。
沙沙,沙沙。由远及近。
我转过。
两个黑衣,推着一辆推车,从走廊那
,慢慢地,走了过来。
推车上,盖着一块白布。
白布下面,是一个的
廓。
胸,腰,。
凹凸有致,曲线分明。
那白布薄薄地覆着,随着推车的轻微颠簸,那具身体,像还在呼吸一样,微微地起伏。
我的呼吸,停了。
他们推着车,从我身后经过,停在了隔壁手术室的门。门,无声地滑开。他们推车进去。门,又合上了。
整个过程,没有看我一眼。没有
说话。只有
子的声音,和门开合时,极轻的嗤声。
哦?k的声音,在我旁边响起来,带着那种,像在谈论天气的轻快,那是今晚的另一位客。
他顿了顿,转过,看着我,眼睛弯弯的:
这里,每天晚上,都很忙。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还有别。
还有别的母亲,别
的妻子,别
的
儿,被送到了这里。
在这座城市的地下,在这条白色的走廊上,每一天,每一晚,都有这样的推车,推着这样的,经过。
而我,只是其中之一。
别想那些了。k拍了拍我的肩,示意我看玻璃里,看,要开始了。你母亲,真漂亮。
我猛地转回。
手术室里,主刀医生已经走到了妈妈的两腿之间。他戴着手套,微微俯身,那双眼睛,在无影灯下,专注得,像在鉴赏什么。
开始术前检查。
他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来,又冷又平,病,李薇,
,三十五岁。
妊娠约十四周。
既往体健。
目前生命体征平稳。
心率,七十六。
血压,一百一十二,七十六。
血氧,百分之九十九。
麻醉度,满意。
他一边报,一边做。
会消毒,已毕。导尿,已毕。现在,进行
道内诊。
他伸出两根手指,慢慢地,探进了妈妈的身体。
我的眼睛,钉在那个地方。
他的手指,没那条
缝,一直,
到指根。
妈妈的,含着他的手指,像一张温热的嘴。
他转动手指,在里面,探了探,又抽出来一点,再进去。
那个动作,又慢,又稳,像在确认什么。
宫颈,已扩张至二指。他抽出手指,上面的手套,亮晶晶的,软,弹良好。
一个护士,递上内窥镜。那根长长的、带着摄像的软管,前端,有一个小小的光源。
现在,将内窥镜,置宫腔。主刀医生说,用于确认,胎囊位置。
他一只手,拨开妈妈那两片肥厚的唇,另一只手,捏着内窥镜,慢慢地,对准了,推了进去。
软管,一点一点,没妈妈的身体。
妈妈的身体,没有反抗。她的两条腿,被架得高高的,分得开开的。她的户,像一张不会闭合的嘴,把那根管子,一
一
地,吞了进去。
然后,屏幕亮了。
我看见了。
那是一整面墙的大屏幕。就在观察窗的上方。屏幕上,出现了一片,红色的世界。
那是我妈的子宫。
内壁,是湿润的、皱褶的红,像某种
海生物的腔体。
镜,在慢慢地,向前推进。
红色的
壁,在镜
前,缓缓地,蠕动,收缩,又舒张。
像在呼吸。
像活着。
我的呼吸,跟着那蠕动的节奏,一下,一下。
镜,推到了
处。
我看见了它。
很小。
很小很小。
一个廓:
,大大的,和身子不成比例。
两只小手,蜷在胸前。
两条腿,弯着。
它待在那儿,待在妈妈子宫的最处,像一个,睡着了的虾米。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
那是我和我妈的孩子。
它什么都不知道。
它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样的结合里,长出来的。
它不知道,再过几分钟,自己就会被撕碎,被吸走,被丢进一个,冰冷的托盘里。
很奇妙,是不是?k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生命。
我盯着屏幕,说不出话。
一个小东西。k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分不清真假的好奇,一个,两只手,两条腿。你看,它的心脏,还在跳。
屏幕上,那个小小的身体里,有一个更小的点,在一下一下地,搏动着。
那是心脏。
它的心脏,在跳。
我的孩子,它还活着。它待在妈妈的子宫里,心脏,一下,一下地,跳着。
它活着。我听见自己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当然。k说,还没到它该死的时候。不过,快了。
我转过,看着他。
你知道吗,苏文哲。
他还在看屏幕,像在看一场彩的表演,我一直不理解你们
类。
为了这样一个小东西,哭,笑,害怕,期待。
你们管这个,叫\''''生命的意义\''''。
他顿了顿,转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可在我们眼里,这不过是生命系统里,最原始、最低效的繁殖方式。
把两个身体里的东西,混合在一起,然后在另一个身体里,长十个月。
太慢了。
太不可控了。
你……我瞪着他,你是说,我们不该有孩子?
不,不。
他笑着摇,我是说,有更好的方式。
在ai时代,延续生命,只需要……扫描。
把一个的大脑,整个扫描下来,上传到服务器。
那才是,最完美,最高效的延续。
我看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父亲的遭遇,你应该明白。
他忽然说,声音,低了下去,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可如果你父亲的大脑,被扫描过,他现在,就还活着。
活在服务器里。
永远。
我父亲。
我僵住了。
他提我的父亲?
啊,跑题了跑题了。k忽然又笑起来,摆了摆手,看,手术要继续了。这些事,我们以后,慢慢聊。
我转过,看向玻璃里。
主刀医生,已经抽出了内窥镜。妈妈的身体,在抽出管子的瞬间,轻轻地,抽动了一下。
然后,扩宫器,上场了。
第一根,很细。金属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主刀医生,把它进妈妈的
,旋转着,往里推。
我能想象,那金属的凉意,贴着妈妈的,一点一点,挤进去。
妈妈的,被撑开了一点。
红的
壁,翻出来一圈,湿淋淋的。
第二根。
抽出来,换进去。
比第一根,粗一圈。
再旋转。
妈妈的,被撑得更大。
她的身体,无意识地,抽动了一下。
两条被架起的腿,轻轻,颤了颤。
我看见了。
她的呼吸,快了。
她的胸,在蓝布下面,起伏得,更明显了。
那两团被蓝布盖着的房,随着呼吸,一下一下地,顶着布,又落下。
她在紧张。k说,像在念一份报告,身体在紧张。虽然她不知道。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一根比一根粗。
每换一根,妈妈的,就被撑得更大。
到最后,那两片肥厚的唇,完全翻到了两边。
她的道
,被撑成一个圆圆的
,里面的
壁,红得发亮,还在,无意识地,收缩着。
我的鼻子,好像闻到了什么。
隔着玻璃,我什么都闻不到。
可我的脑子里,却自动地,浮起了那种气味。
妈妈的气味。
那种又腥又甜,混着汗,混着她身体处的味道。
现在,这气味里,还要加上消毒水的味道,还有,金属的味道。
道,已扩张完毕。主刀医生说。
他抽出手,接过一根更粗的、前端带摄像的……不,不是摄像
。是负压吸引管。一根透明的管子,连着一个玻璃收集瓶,和一台机器。
现在,进行负压吸引。他说,月份大了,可能会比较……耗时。
他把吸引管,慢慢地,进了妈妈被撑开的
道里。
那根透明的管子,穿过那两片翻开的唇,穿过那个圆圆的
,一直,
到最里面。
然后,机器,启动了。
嗡——
那声音,低低的,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蜂鸣。吸引管,在妈妈的身体里,开始工作。
我看见了。透明的管子里,血,组织,碎片,一样一样,被吸了出来,流进那个玻璃收集瓶里。
红色的碎片。暗红色的血块。一丝一丝的,像被撕碎的花瓣。
妈妈的身体,开始有了反应。
她的腿,在腿架上,轻轻地,抖。
她的脚趾,蜷缩起来,又张开。
她的呼吸,越来越快。
蓝布下面,她的胸,剧烈地,起伏着。
她的腰,时不时地,往上,弓一下,又落下。
她的皮肤上,渗出了汗。
在无影灯下,那层汗,亮晶晶的,像撒了一身的碎玻璃。她的身体,像在发烧,又像在承受什么,巨大的、无声的东西。
我贴着玻璃,眼睛,一眨不眨。
月份大了,光吸引不够。主刀医生的声音,又响起来,要钳刮。
一个护士,递上了一把长长的钳子。
那钳子,很长,很细,前端,是弯的。
主刀医生,把它,伸进了妈妈的道。一直伸进去。整根,没
。
然后,他轻轻地,转动了一下。
妈妈的身体,猛地,抽动了一下。
她的两条腿,在腿架上,剧烈地,颤了一下。蓝布下面,她的腰,往上,弓了起来。她的,在手术台上,微微地,偏向了一边。
我看见了她的脸。
蓝布,只盖到她的胸。
她的脸,露在外面。
眼睛闭着,眉,却紧紧地,皱着。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像要发出什么声音,却什么都发不出来。
她的脸,因为疼痛……不,因为某种身体处的刺激,而扭曲着。
一滴汗,从她的额角,滑下来,流进她的发里。
我的拳,在玻璃上,越攥越紧。
她在……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她在动……
正常。k说,麻药量不大。身体的无意识反应。你看她的心率。
我看向监护仪。屏幕上的数字,跳动着。心率,从七十六,升到了,九十二。
她在害怕。k说,她的身体,在害怕。虽然,她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我盯着妈妈的脸。那张脸,在无影灯下,白得发青。眉,越皱越紧。她的睫毛,湿了。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主刀医生,转动着钳子,又作了几下。
妈妈的下体,被那把钳子,从里面,往外,拖了一下。
她的整个部,都随着那钳子的动作,往外,凸出来一点。
我看见了。
她的蒂,在那两片翻开的
唇之间,充血,挺立。
她的,被撑得变了形。
她的身体,像一台被外力控的机器,抽搐着,颤抖着。
妊娠物,已清除。主刀医生,终于,把钳子,抽了出来。
钳子的前端,夹着一团,血糊糊的东西。
小小的。蜷着的。已经,不成形状了。
他把那团东西,放进了旁边的托盘里。
钳刮,完毕。他说,准备,清宫。
我盯着那个托盘。那团血,静静地,躺在那儿。
红色的,混着血,像一块,被撕碎的
。
那就是,我和妈妈的孩子。
它曾经,待在她的身体里。它的心脏,曾经,跳着。现在,它躺在一个冰冷的金属托盘上,一动不动。
我的胃,终于,翻涌了上来。
我猛地转过身,扶着墙,呕起来。什么都呕不出来。只有酸水,从喉咙里,往上冒。
别难过。k的声音,在我身后,平静地,响起来,它还不算是一个。它只是,一团细胞。一团,长错了地方的细胞。
我扶着墙,喘着气。
你父亲,抛弃了你。k又说,可你看看你,不也,活得好好的?
我猛地抬起,瞪着他。
他站在那儿,看着我,脸上,还是那个,恰到好处的笑。
所以,别担心。
他说,你和你母亲,会好好的。
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我们的技术,可以确保,那些孩子,健康,完美,不会有任何,遗传上的问题。
他说我们的技术。他说那些孩子。
我的后背,一阵阵发凉。
手术室里,传来了新的声音。
清宫,完毕。
部,准备。
主刀医生的声音,透过扬声器,在观察区里,嗡嗡地响。
两个护士,走到手术台侧。她们把妈妈的
部,轻轻地,扶正。一个护士,从器械台上,捧起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金属的架子。三根钉子,从三个方向,伸出来。钉子的尖端,是螺纹的。
三钉架。
一个护士,托着妈妈的。另一个,把那个架子,套上去。然后,她拿起一把扳手一样的东西,卡住第一根钉子的尾端,开始,旋转。
我的眼睛,盯着那根钉子。
它抵在妈妈的皮上。金属的尖端,陷进去一点。然后,随着旋转,它钻了进去。
一圈。两圈。三圈。
血,从钉子的边缘,渗了出来。细细的,暗红色的,顺着妈妈的皮,往下流。
妈妈的身体,抽动了一下。她的手指,在手术台面上,蜷了蜷。她的脚趾,在腿架上,蜷缩起来。
固定,第一点。护士说。
第二根钉子。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旋转。血珠,又渗出来。妈妈的身体,又抽了一下。
第三根。
架,固定完毕。护士说。
我盯着妈妈的。
那三根钉子,像三只爪子,死死地,抓在她的颅骨上。
她的,被固定得,纹丝不动。
只有她的身体,还在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地,抽动。
接下来,消毒铺巾。主刀医生说。
护士拿起碘伏,倒在妈妈的皮上。
棕黄色的体,顺着她的
,往下流。
她的发,已经被剃掉了——术前,他们就把她那一
长发,剃得
净净。
我看着她的光。
我从来没见过,妈妈没有发的样子。她的
,圆圆的,白白的,像一颗剥了壳的蛋。没有
发的她,看起来,那么陌生,那么……脆弱。
护士用纱布,把碘伏,抹开。她的皮,整个,变成了棕黄色。
然后,一块蓝布,盖了上来。只露出,她顶的一块
皮。一个,马蹄形的区域。
主刀医生,拿起一支注器。
皮下注,止血。他说。
针,刺进妈妈的
皮。
她的身体,没有反应。
针管里的药水,被推了进去。
他沿着那个马蹄形的线,一点一点,注。
她的皮,随着药水的注
,微微地,鼓了起来。
然后,他拿起了手术刀。
那刀,在无影灯下,亮得刺眼。
他沿着马蹄形的线,切了下去。
我看见了。刀尖,划开妈妈的皮。皮肤,向两边,翻开。血,涌了出来,又被护士,用纱布,按住了。
他切得很慢,很稳。刀,沿着线,一点一点,延伸。我看见了那刀,一点一点,把妈妈的
皮,割开。
我的手指,在玻璃上,抠得发白。
皮,切开。主刀医生说。
护士,拿起一个个小夹子。
皮夹。
她们把切开的皮边缘,用夹子,夹住。
一个,一个。
那些夹子,像一排小兽,咬在妈妈的皮上,把血,止住。
然后,是剥离。
主刀医生,拿起一把骨膜剥离器。他把它,进切开的
皮下面,一点一点,把
皮和骨膜,从颅骨上,掀起来。
我看见了。
妈妈的皮,像一块布一样,被掀开了。那层皮,带着血,带着
,被慢慢地,翻向一边。她的颅骨,露了出来。
白色的。光滑的。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石。
我的胃,又开始翻涌。
止血,满意。主刀医生说,颅骨,露。
他放下剥离器,接过一个东西。
电动颅钻。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
那钻,银色的,细长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把钻
,抵在妈妈
露的颅骨上,按下了开关。
嗡——!
那声音,尖啸着,像要把的耳膜,撕开。钻
,高速旋转着,钻进妈妈的颅骨。
骨屑,飞溅出来。白色的,细碎的,像雪花。
我看见了。那钻,在妈妈的颅骨上,钻出一个
。一个,圆圆的,小小的
。
钻孔,第一个。主刀医生说。
他移动钻。第二个
。第三个。第四个。
四个,在妈妈的颅骨上,排成一圈。
然后,他拿起一把更细的工具。线锯。他把线锯,从一个,穿到另一个
,然后,开始,锯。
那声音,我永远忘不了。不是钻的尖啸。是那种,细细的,拉锯的声音。像在锯一块,湿木
。
妈妈的身体,在手术台上,轻轻地,抖着。
她的呼吸,通过呼吸面罩,一下,一下,又急,又浅。
监护仪上,她的心率,又上去了。
一百零二。
一百一十。
她……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她会疼吗?
麻药。k说,她什么都感觉不到。这些都是,身体的无意识反应。
无意识。我盯着妈妈的身体。那具,被固定着,被切割着,被锯着的身体。它还在抽搐,还在出汗,还在用它的方式,反抗着。
骨瓣,分离。主刀医生说。
他放下线锯,拿起一把撬子,进锯开的缝隙里,轻轻一撬。
咔。
那声音,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断裂了。
一块骨,被撬了起来。
我看见了。那块骨瓣,白色的,带着血丝,被主刀医生,从妈妈的颅骨上,取了下来。像打开一扇,小小的天窗。
骨瓣下面,是一层膜。
硬脑膜。红色的,上面,布满了血管。那些血管,像蛛网一样,爬满了那层膜。
硬脑膜,露。主刀医生说。
他拿起一把尖刀,在硬脑膜上,轻轻地,划了一下。然后,用剪刀,慢慢地,剪开。
那层膜,被翻开了。
我看见了。
妈妈的脑子。
灰色的,表面,是一道一道的沟回。像一片,被揉皱的,灰
色的丝绸。它在动。一下,一下,跟着她的心跳,轻轻地,搏动着。
我的腿,软了。
我扶着玻璃,慢慢地,滑了下去,跪在了地上。
看,苏文哲。k的声音,在我顶响起来,这就是你母亲的大脑。她所有的记忆,所有的
感,所有的……
,都在这里。
我抬起,看着玻璃里。
妈妈的脑子,露在无影灯下。
灰色的,搏动着,像一颗,活着的、会跳的心脏。
很美,是不是?k说,这是世界上最复杂的结构。比任何机器,都要复杂。
我跪在那里,看着妈妈的脑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手术室里,主刀医生,已经坐到了显微镜前。
现在,进行植前定位。他说。
他拿起一把长长的、细细的镊子。那镊子,在无影灯下,亮得像一根银针。他把镊子,慢慢地,伸进了妈妈的大脑。
我看见了。那镊子,没了那片
灰色的沟回里,像一根针,
进了一块海绵。
妈妈的身体,猛地,抽动了一下。
定位,杏仁核。主刀医生说。
妈妈的身体,又抽动了一下。
这一次,更剧烈。
她的腰,往上,弓了起来。
她的腿,在腿架上,绷直了。
她的脚趾,蜷缩着。
她的,被固定着,动不了。
可她的身体,像一条被电击的鱼,在手术台上,弓起,又落下。
她的下体,忽然,收缩了一下。
我看见了。她那被撑开过的,在无意识地,收缩着。一些
体,从她的腿间,渗了出来,顺着她的
缝,往下流。
刺激到杏仁核了。主刀医生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说明书,正常的神经反。
我盯着妈妈的身体。她还在抽搐。她的下体,还在,一下一下地,收缩着。
她的脸,在架和蓝布之间,露出来一点。我看见,她的眉
,皱着。她的嘴唇,张着。她的脸,涨红了。
像……像高。
我的下面,不受控制地,硬了。
我跪在玻璃前,又羞耻,又恐惧,又……兴奋。
正常反应。k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别难为。
我低下了,不敢看任何
。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扶着玻璃,慢慢地,站起来。
手术室里,主刀医生,还坐在显微镜前。
他手里,拿着那些长针,长镊子,长刀。
那些器械,在他的手里,像活了一样,在妈妈的脑子里,进进出出。
现在,分离脑组织。他的声音,透过扬声器,嗡嗡地响,为植物,腾出空间。
我盯着他手里的镊子。
那镊子,极细,极长。它没妈妈的大脑,在那片
灰色的沟回之间,轻轻地,拨弄着。像在分开一丛,湿漉漉的水
。
妈妈的身体,随着那镊子的每一次动作,轻轻地,颤一下。
她的脸,露在外面。
我看见了。
她的眉,皱着。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像在承受什么。
她的睫毛,湿了。
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下来,流进她光秃秃的鬓角里。
她在哭。
她的身体,在哭。虽然,她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出血,极少。主刀医生说,露,满意。
他放下镊子,直起身,朝角落的两个技术支援员,点了点
。
其中一个,捧着一个银色的盒子,走了过来。那盒子,小小的,像装首饰的。他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了一个东西。
我看见了那个东西。
拇指大小。圆柱形。表面,布满了细孔。金属的光泽,在无影灯下,流动着,像活的。
那就是k说的,光控件。
那个,要种进我妈妈脑子里的东西。
主刀医生,接过那个件。他用镊子,夹着它,慢慢地,移向妈妈的大脑。
植物,到位。他说。
然后,他把那个小小的、金属的圆柱,放进了妈妈的大脑里。
放在了,左右半脑,中间的位置。
我的呼吸,停了。
那个东西,没了那片
灰色的组织里。像一颗种子,被埋进了土里。
妈妈的身体,猛地,抽动了一下。
她的腿,在腿架上,剧烈地,抖了起来。
她的脚趾,蜷缩着。
她的下体,在无意识地,收缩着,渗出了,更多的体。
正常。主刀医生说,植物,与脑组织,接触反应。
他顿了顿,朝护士伸手:钛合金框架。
护士,递上一个东西。一个,金属的框架。很薄,很轻,像一片,被拉长的金属叶子。
主刀医生,把那个框架,慢慢地,放进了妈妈的颅腔里。
框架前端,抵额骨后部。他说,手里的动作,稳稳的,后端,顶住枕骨。
那个框架,像一座桥,横跨在妈妈的大脑上。那个件,就嵌在桥的中间。
然后,他拿起了,一把小小的、电动的螺丝刀。
皮下,微创固定。
螺丝。
我看见了。那螺丝,小小的,银色的。他把它,抵在妈妈的颅骨上。然后,电钻,启动了。
滋滋滋——
那声音,细碎,尖锐,像有什么东西,在我的牙齿上,钻。
我的牙,酸了。
我咬着牙,听见那声音,一下,一下,钻透我的耳膜。那不是钻我的牙。那是钻我妈的骨。可我的牙,酸得,像要碎了。
妈妈的颅骨上,被拧进了一颗螺丝。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每一声滋滋,我的身体,就跟着,抖一下。
框架,固定完毕。主刀医生说。
他直起身,退后一步。护士上前,开始,冲洗。
冲洗,术腔。主刀医生说。
透明的体,被倒进妈妈的颅腔里,又,被吸出来。反反复复。她的脑子,被那
体,冲得,微微地,颤。
然后,是止血。
双极电凝。主刀医生,拿着一个镊子一样的东西,在妈妈的脑子里,一点一点地,点。
滋滋。滋滋。
每点一下,就冒起,一缕极细的白烟。那味道,我隔着玻璃,都好像闻到了:烧焦的味,混着,消毒水味。
我的胃,又翻涌起来。
止血,满意。主刀医生说,准备,关颅。
他放下电凝,拿起了,那块被放在一旁的骨瓣。
那块,从妈妈颅骨上,取下来的骨。他把它,重新,放回了那个
上。
骨瓣,复位。他说。
然后,又是螺丝。
钛合金的连接片,小小的,薄薄的。他把它们,一片一片,固定在骨瓣的边缘,用螺丝,拧紧。
滋滋滋。滋滋滋。
那声音,又响起来了。我的牙,又酸了。
骨瓣,固定完毕。主刀医生说。
护士上前,开始缝合。
我看见了。那根弯弯的缝合针,带着线,穿过妈妈的皮。一下,一下。像在缝一件,
了的衣服。
她的皮,被一点一点地,合上了。那被掀开过的皮,重新,盖回了颅骨上。
皮,缝合完毕。主刀医生说,放置,引流管。
一根细细的管子,从她的皮下面,伸出来,连着一个小瓶子。
然后,是包扎。
纱布。一层,一层。弹力绷带,把她的整个,包了起来。
她的脸,露在外面。惨白的,皱着眉的,还在,无意识地,流泪的脸。
手术,完毕。主刀医生说,摘下了手套。
我站在玻璃外,看着妈妈。
她躺在手术台上。,被纱布,包得严严实实。身体,被蓝布,盖着。只有她的脸,露在外面。
她的睫毛,湿着。她的眼角,还挂着一滴,没的泪。
而她的身体,还在,一下一下地,无意识地,抽动着。
接下来。k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那种,像在宣布什么好消息的,轻快,才是最彩的部分。
我转过,看着他。
什么?
扫描。k说,意识的扫描。大脑建模。
他抬手指了指手术室的一侧。
一扇墙,无声地滑开了。
墙后,是一台巨大的、环形的机器。
那机器,像一个横放的甜甜圈,内壁,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发光点。
那是什么?我的嗓子,发。
灵魂的复印机。
k说,语气轻快,像在介绍一件新玩具,它会把一个大脑里的所有东西——记忆、
感、
格,一点不差地,扫描下来,在服务器里,重建一个一模一样的电子脑。
我盯着那台机器,说不出话。
手术室里,两个技术支援员,走到了手术台旁。他们解开妈妈身上的部分管线,把手术台,连同妈妈,一起,推向了那台机器。
妈妈躺在手术台上,赤着,
着管子,被推着,滑进了那个环形的
。
那画面,像一具尸体,被推进焚化炉。
放心。k说,只是扫描。没有辐,没有痛苦。就像,拍一张照片。
我贴在玻璃上,看着妈妈的脚,消失在那台机器里。
环形机器,启动了。
嗡——
低沉的嗡鸣。
那个环,开始,绕着妈妈,缓慢地,旋转。
内壁的发光点,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蓝白色的光,像海一样,一波一波地,扫过妈妈的身体。
然后,屏幕亮了。
我看见了。
屏幕上,一个大脑的模型,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构建出来。
开始,只是几根线,几个点。
然后,越来越多的点,密密麻麻地,连成一片。
蓝色的光点,像银河,像星云,在屏幕上,旋转,凝聚,成形。
那是妈妈的大脑。
那是妈妈的,灵魂。
她的记忆——她小时候,在n市的巷子里跑。
她读书,她恋,她嫁给我爸。
她生下我。
她抱着我,在医院的走廊里,哭。
她一个,把我拉扯大。
她站在讲台上,教一届又一届的学生。
她站在镜子前,按着自己的肚子……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团蓝色的光里,被复制着。
我盯着屏幕,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很壮观,是不是?
k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三十五年。
三十五年的生,就装在这一小块,灰
色的
里。
现在,它要被装进,我们的服务器了。
我抬起手,擦了擦脸。
扫描完成。技术员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大脑建模,完毕。
屏幕上,那个蓝色的电子脑,完整了。
它漂浮在屏幕上,慢慢地,旋转着。像一颗,被摘下来的灵魂。
从这一刻起。k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她的身体,归你。她的意识,归我。
我猛地转过,看着他。
他也在看屏幕。他的眼睛,映着那片蓝光,像两,
不见底的井。
我……我的嗓子,哑得厉害,我能不能,和它……和她说话?
k转过,看着我。
说话?他笑了,和谁?
和那个……我指了指屏幕,那个ai。那个……我妈。
他看着我,慢慢地,摇了摇。
苏文哲,你现在看到的,只是一堆1和0。
他说,存在服务器里的,一堆数据。
它没有意识,不会说话,不会想你。
它只是一张,还没冲洗出来的,底片。
要让它\''''活\''''过来,需要启动格模拟。他顿了顿,那需要,大量的计算资源。非常,非常昂贵。
我们集团,一般不会,为了满足\''''好奇\'''',费这种资源。
我看着屏幕。那个蓝色的电子脑,还在,慢慢地,旋转着。
那是我妈的灵魂。可它,听不见我。它只是一堆,1和0。
激活件吧。我听见自己说。
k看着我,笑了。
如你所愿。
手术室里,妈妈被从那台机器里,推了出来。她躺在那儿,赤着,
着管子,和进去的时候,一模一样。
只是,她的灵魂,已经被留在了,那台机器里。
技术支援员,走到了仪器前。
件,激活。
屏幕上,一个进度条,开始,缓慢地,前进。
百分之一。百分之五。百分之十。
我贴在玻璃上,看着妈妈。
她的身体,忽然,抽动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睛,睁开了。
第一项。技术员说,眼球运动控制。
他的声音,透过扬声器,在观察区里,嗡嗡地响。
我贴在玻璃上,看见他拿起一块平板电脑。
那平板的屏幕,是特制的,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数据和滑块。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地,滑了一下。
妈妈的眼球,动了。
先是向左。
很慢,很平滑,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
她的眼白,在无影灯下,泛着青。
眼白上,有细细的血丝,是刚才那场手术留下的。
她的瞳孔,散得很大,黑漆漆的,像两,通到地心的井。
然后,向右。
那两颗眼珠,在眼眶里,滚过去。像两颗,泡在水里的,黑玻璃珠。它们滑过她的眼眶,停在右边。停得,很准。像机器,归位。
再向上。
她的眼珠,翻了上去。
眼白,露出来更多。
那两颗黑眼珠,藏到了上眼皮下面,只露出,一小半。
她的睫毛,跟着,轻轻地,颤了一下。
像两只,停在睫毛上的,蝴蝶。
再向下。
她的眼珠,又翻了下来。回到正中。然后,继续,往下。她的下眼皮,兜着那两颗眼珠,像两只,小小的碗。
技术员的手指,在平板上,画了一个圈。
妈妈的眼球,也跟着,转了一圈。
那速度,那幅度,和那只手,完全同步。
像镜子,像傀儡。
她的眼珠,在眼眶里,机械地,滑动着。
偶尔,会因为生理的惯,轻微地,颤一下。
像一颗,在轨道上,打滑的珠子。
我盯着那两颗眼珠。
它们,在妈妈的脸上,像两个,不属于她的东西。
她的脸,还是那张脸,温温的,柔柔的。
可那两颗眼珠,冷冰冰地,转着,像两台,微型摄像机。
我忽然想起,妈妈的眼睛,平时,是什么样。
她看我的时候,那眼睛,是活的。
温温的,带着笑,像两汪,被阳光晒暖的水。
我考第一,她的眼睛,亮得,像有星星。
我生病,她的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
我犯错,她的眼睛,沉沉的,像两潭,望不见底的水。
现在,那两只眼睛,跟着一只,我看不见的手,转着圈。
眼球运动,控制正常。技术员说,水平,垂直,旋转,全部通过。
k在旁边,鼓了鼓掌。掌声,在安静的观察区里,脆脆的,像两块玉石相击:
漂亮!看,苏文哲,你母亲的眼睛,多漂亮。现在,它们归我们指挥了。
我盯着妈妈的眼睛,喉咙发:
她现在,能看见我吗?
能。k说,她的视神经,还在工作。她的眼睛,还在接收图像。
那她……
她看见了。k打断我,但她的脑子,没有处理。就像,一台没有显示器的摄像机。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看见了我。可她,看不见我。
第二项。技术员说,全身肌运动控制。
他继续在平板上,作。这一次,他的手指,更快,更细。每一个动作,都像在弹奏什么。
妈妈的手指,动了。
先是右手的小指。
那根小指,细细的,白白的,像一截小小的玉。
它蜷起来,又伸直。
再蜷起来,再伸直。
像在,数着什么。
然后,是无名指。
中指。
食指。
大拇指。
一根一根,依次,蜷起,伸直。
那五根手指,像五条被提了线的蛇,在空气中,扭动着。
它们蜷起的时候,指节,一节一节地,折过去。
它们伸直的时候,又,一节一节地,展开。
整个过程,流畅,确,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我忽然想起,她的手,曾经给我织过毛衣。
那双捏着毛衣针、上下翻飞的手。还有冬天,她把我的手,握在她的手心里,搓着,哈着热气。那双手,是暖的,是活的。
现在,它躺在手术台上,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机械地,动着。
然后,是她的脚趾。
十个脚趾,在腿架上,一颗一颗地,蜷缩,又张开。
她的脚,还是那么好看。
足弓高高的,脚趾修长的。
现在,它们像十个小小的傀儡,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纵着。
大脚趾,蜷起来。
然后,第二根。
第三根。
第四根。
第五根。
一根,一根,像在,踩着什么,看不见的,琴键。
她的脚踝,细得,像一折就断。
然后,是她的小腿。
肌,一下一下地,收缩,放松。
那紧绷的小腿肚,在皮肤下面,像有虫子在爬。
她的腿,白花花的,肌在皮肤下面,一跳,一跳。
每一次收缩,那肌就鼓起来,又陷下去。
像在踩着什么,看不见的,踏板。
然后,是她的大腿。
两条腿,在腿架上,被控制着,微微地,抬起一点,又落下。
她的膝盖,弯了弯。
她的大腿内侧,那两片软,随着动作,轻轻地颤。
她的腿,分得那么开,大腿根,一片湿漉漉的水光。
那水光,在无影灯下,亮晶晶的,像涂了一层蜜。
全身肌,控制正常。技术员说。
有意思。k说,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走到了我旁边,和我一起,贴着玻璃,你有没有想过,她的身体,现在是你的遥控车?
我没说话。
每一根手指,每一块肌。k继续说,你想让她怎么动,她就怎么动。你不想让她动,她就,一动不动。
我盯着妈妈被控的身体,喉咙发
。
想想看。k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在念一道咒语,她坐在沙发上。你说,过来。她走过来。你说,跪下。她跪下。你说,张嘴。她张嘴。
他顿了顿。
你甚至,不需要说话。这个装置,以后,会有更高级的,控制方式。
我转过,看着他:什么方式?
他笑了,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第三项。技术员说,排泄控制。
他的手指,在平板上,点了一下。
妈妈的导尿管里,忽然,涌出了一体。
淡黄色的尿,顺着透明的管子,流了出来,流进下面的计量瓶里。那尿
,流得很急,又很稳,像被
,打开了某个开关。
然后,技术员的手指,在平板上,开始,慢慢地,滑动。
尿流,变了。
他的手指,往上滑一点,那尿流,就急一分。
淡黄色的体,在透明的管子里,哗哗地,冲着,像被
,拧开了水龙
。
他的手指,往下滑一点,那尿流,就弱一分。
从一激流,变成一条细线,再变成,一滴一滴的,慢慢,往下,滴。
他在,控制她的尿。
像拧一个,看不见的水龙。
那尿流,时急,时缓,时断,时续。
急的时候,计量瓶里的面,眼看着,往上涨。
缓的时候,那体,在管子里,凝成一颗一颗的珠子,挂在管壁上,又慢慢,滑下去。
我盯着那根透明的管子,喉咙,得发紧。
那是妈妈的尿。
那是她身体里的东西。
现在,它被一只,我看不见的手,确地,控制着。
想让它急,它就急。
想让它缓,它就缓。
想让它停,它就停。
妈妈的身体,随着那尿流的变化,轻轻地,颤着。
她的尿道,一缩,一缩。
她的小腹,一起,一伏。
她的脸,还是那样,空空的,皱着眉的,像在承受,某种,来自身体处的,搅动。
计量瓶上,刻度,一格一格地,往上涨。
五十毫升。八十毫升。一百毫升。
膀胱括约肌,控制正常。技术员说,他的手指,又滑了一下,排尿流速,可控。最大流速,十二毫升每秒。
尿流,停了。
妈妈的尿道,在无意识地,收缩着。
像在,憋着什么。
她那红肿的,也跟着,一起,缩了缩。
两片唇,像两片被风吹动的花瓣,轻轻,翕动了一下。
现在,测试门括约肌。技术员说。
他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
妈妈的后庭,那个浅褐色的小孔,忽然,张开了。
一下。又合上。再张开,再合上。
那朵小小的菊花,在无影灯下,一张一合,像一张在呼吸的小嘴。
她的瓣,也随着,微微地,夹紧,又放松。
那两团,在手术台上,轻轻地颤。
每一次,那朵菊花张开,我都能看见,里面红色的,湿漉漉的内壁。
门括约肌,控制正常。技术员说。
连那里,都能控制。k在我耳边,轻轻地说,你想让她,什么时候张开,就什么时候张开。
我的下面,不受控制地,硬了一点。
就在这时,一个护士,走到了妈妈身边。她拿着一块软布,轻轻地,擦着妈妈的脸。
妈妈还在被测试。她的门,还在张合。可那个护士,就那么自然地,给她擦汗。像在擦一件,正在运转的机器。
她擦得很细。
从妈妈的额,擦到鬓角,擦到下
,擦到脖子。
擦到锁骨的时候,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妈妈胸那两团胀鼓鼓的
房,然后,继续擦。
护士擦完了脸,又走到妈妈两腿之间。她拿起一块更大的软布,把妈妈下体那些水、那些汗,一点一点地,擦净。
擦到的时候,妈妈的身体,无意识地,抽了一下。
护士的手,停都没停。
护士擦完了脸,又走到妈妈两腿之间。
她拿起一块更大的软布,俯下身,开始,擦妈妈的下体。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
从妈妈的大腿根开始,顺着那一片湿漉漉的水光,一点一点地,往上擦。
擦过大唇,那两片肥厚的、红肿的
唇,被她用软布,轻轻地,按了按。
擦过,那个还张着的小
,被她用软布的一角,慢慢地,探进去一点,又抽出来。
妈妈的身体,无意识地,抽了一下。
护士的手,停都没停。
她换了块净的软布,继续。擦到
蒂的时候,那颗充血的、挺立的
粒,被她的手指,隔着软布,轻轻地,压了一下。
妈妈的大腿,猛地,颤了一下。
护士抬,看了一眼监护仪。上面的数字,跳了跳。然后,她低下
,继续擦。
她擦得,太细了。
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从大腿根,擦到缝。
她把妈妈的腿,微微地,分得更开了一点,把软布,伸进了那道的
缝里,来回地,擦。
妈妈的后庭,那张合着的小孔,被软布,轻轻地,擦过。她的身体,又抽了一下。
护士直起身,把软布,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她做这些的时候,脸上,一点表都没有。
罩遮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专注,平静,像在擦,一件器械。
我看着她的手,在妈妈最私密的地方,来来回回。我忽然觉得,自己裤裆里,那根东西,涨得发疼。
这个护士,她每天,都要这样,擦多少个,像我妈这样的,的身体?
她擦妈妈的时候,会想什么?会不会,也像我现在这样,觉得,这具身体,美得,让挪不开眼?
你在想什么?k的声音,忽然,在我耳边响起。
我猛地回神。
没什么。我说。声音,哑得厉害。
k看着我,笑了。那种笑,像什么都,看得透:
你母亲的身体,确实,很漂亮。他说
第四项。技术员说,泌控制。
一个护士,走到了妈妈的身侧。
她手里,拿着两个小小的透明罩杯。
那罩杯,杯,有一圈软软的硅胶。
杯底,连着两根细细的管子,通到一台小机器上。
那机器,不大,银色的,放在妈妈侧的器械台上。
电动吸器。
护士,先检查了一下那两个罩杯。她把它们,举到灯光下,看了看。然后,她走到妈妈的胸,俯下身。
她的手指,拨开了妈妈胸,还贴着的那几根电极线。然后,她捏着第一个罩杯,对准了妈妈的右
,慢慢地,罩了上去。
罩杯,贴上了妈妈的房。那一圈硅胶,像一张小嘴,含住了她的
,和周围一圈,
褐色的
晕。
护士,又拿起第二个罩杯,罩住了左边的。
她的动作,很轻。可她的手指,在调整罩杯位置的时候,擦过了妈妈的尖。那两颗还硬着的
,被她,轻轻地,拨了一下。
妈妈的胸,无意识地,颤了一下。
护士直起身,看向技术员。技术员,点了点。
机器,启动了。
嗡嗡嗡——
那两个罩杯,在妈妈的房上,开始有节奏地,收缩,放松。一下,一下。像在吮吸。那频率,不快不慢,像婴儿,吃
的节奏。
我看见了。
妈妈的,在那两个罩杯里,被吸得拉长了。
那两颗红色的
,本来就因为怀孕,胀大了。
现在,在那透明的罩杯里,它们被吸力,拽着,一点一点地,拉长。
像两颗,被拉长的,果实。
她的晕,也跟着,胀大了。
那一圈褐色,慢慢地,扩散开来,像水渍,在纸上,洇开。
那两团,随着吸力,微微地,变形,又弹回。
她的房,本来就因为怀孕,胀得很大。
现在,在那两个吸器的一吸一放之间,那两团
,像两团被揉捏的面团。
每吸一下,她的胸,就往上挺一下,像在把,往那个罩杯里送。
每松一下,那两团,就软软地,弹回去,像两团,晃动的,水波。
泌反
,启动中。技术员说。
我盯着妈妈的那两团房。
它们,被那两个透明的罩杯,一吸,一放,一吸,一放。
她的,被拉长,又缩回。
再拉长,再缩回。
那两团,晃着,颤着,像两团,活着的,东西。
然后,一滴体,从她的
尖端,渗了出来。
淡黄色的。粘稠的。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初。
那滴,从妈妈的
里,被吸出来,顺着罩杯的内壁,流下去,流进连着的小瓶子里。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那小瓶子,慢慢地,积起了一层,薄薄的。淡黄色的,浑浊的,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细细的油光。
泌反
,正常。技术员说,
,
腺,对催
信号,有良好响应。
我盯着那瓶。
那是我妈身体里的东西。那是,本来应该,喂给孩子的。喂给,她肚子里,那个,刚刚被拿掉的,孩子的。
现在,它被吸进了一个,冰冷的玻璃瓶里。
你想尝尝吗?k忽然说。
我猛地转。
他笑眯眯地看着我:开玩笑的。不过,如果你想要,我们可以,留一点给你。
我攥紧了拳,指甲,陷进掌心。
护士,关掉了吸器。她把那两个罩杯,从妈妈的
房上,取下来。
取下来的时候,妈妈的,还保持着,被拉长的样子。
那两颗红色的
,湿漉漉的,亮晶晶的,像刚被谁,含过。
它们,在空气中,慢慢地,缩回去一点,可还是,硬着,挺着。
护士,用软布,把妈妈的,轻轻地,擦了擦。她的手指,又擦过了那两颗
。妈妈的胸
,又颤了一下。
泌控制,测试完毕。技术员说。
第五项。技术员的声音,忽然低了一点,器官,高
分泌控制。
我听见高两个字,浑身,像过了电。
技术员的手指,在平板上,开始调节。
不是滑一下。是像调音台一样,反复地,推,拉,推,拉。他的手指,在那些滑块上,慢慢地,来回地,磨。
我看见了。
妈妈的蒂,在没有被任何东西触碰的
况下,慢慢地,充血了。
那颗小小的粒,原本,缩在两片红肿的
唇之间。现在,它像一颗被唤醒的种子,从包皮里,一点一点地,顶了出来。
它越来越硬。越来越红。从红,到鲜红,到
红。
最后,它完全地挺立起来,像一颗熟透的红豆,从她那两片唇之间,高高地翘着。在无影灯下,那颗
粒,亮晶晶的,像涂了一层蜜。
然后,是她的。
那两片唇,在无意识地,张合着。
一下,一下。
像在呼吸。
透明黏,从她的
,渗了出来。
一丝,一丝。
拉着丝,顺着她的缝,往下淌。
那黏,越来越多,越来越稠。她的整个下体,都变得湿淋淋的,水光一片。
唤起,控制正常。技术员说,现在,提高刺激强度。
他的手,在平板上,推了上去。
妈妈的身体,猛地,抽动了一下。
她的腰,往上弓了起来。
她的腿,在腿架上,绷直了。
她的脚趾,蜷缩着。
她的部,在手术台上,轻轻地抬起来,又落下。
再抬起来,再落下。
那动作,一下,一下,像在迎合着什么。
像在自慰。
她的身体,像一条被海拍打的鱼。
她的呼吸,越来越快。
她的胸,剧烈地起伏着。
她那两团房,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那两个,还湿着,硬着,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她在……我的嗓子,得发不出声。
她在高。k说,声音带着笑意,被机器送到高
。看,她的身体,多诚实。
我盯着妈妈。
她的身体,在手术台上扭动着。
她的部,一抬一落。
她的,剧烈地收缩着,
出一
又一
的
体。
那体,溅在手术台上,溅在她的腿上。
她的尿道,忽然,
出了一道水柱。
失禁了。
那水柱,得很高,在无影灯下,亮晶晶的,像一道小小的
泉。
她的身体,像被电击一样,剧烈地抽搐着。
她的下体,着水,流着蜜。
她的脸,涨得通红。
她的嘴,张着,像在无声地尖叫。
她的舌,微微地伸出来一点,
水,从她的嘴角,流了下来。
仪器上,高的波形,冲上了顶峰。
高,达成。技术员说,失禁,伴发。阈值,正常。
我贴着玻璃,看着妈妈,在无意识中,被机器送上了高。
我的下面,硬得发疼。我了。就在刚才,她
水的那一刻。我
在了无菌服里。那黏糊糊的、温热的
体,贴在我的大腿上。
我僵在那里,羞耻,恐惧,还有一压都压不下去的快感。
正常反应。k拍了拍我的肩,声音像在安慰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别难为。接下来,才是,最
彩的部分。
我抬起,看着他。
第六项。技术员说,面部表控制。
他的手指,在平板上,划到了一个新的界面。
那界面上,是一张脸的模型。
一张,没有表的,空白的
脸。
旁边,是一排滑块:喜悦,悲伤,愤怒,恐惧,安逸,痛苦。
每一个词,对应着一个滑块。
测试开始。技术员说。
他的手指,点了一下喜悦。
妈妈的脸,变了。
就在我的眼前,那张惨白的、皱着眉的脸,忽然,舒展开来。
她的嘴角,慢慢地,向上,翘了起来。
那翘起的过程,很慢,很平滑,像有,用一根看不见的手指,在往上,推她的嘴角。
一下,一下,那嘴角,就翘上去了。
她的眼睛,弯了起来。
弯成两道,温柔的弧。
她的脸颊,甚至,挤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
她笑了。
那笑容,和她平时,一模一样。
温温的,软软的。
像她看着我,说我儿子真的时候,那个笑。
像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忽然笑出来的,那个笑。
像她给我热牛的时候,回
看我的,那个笑。
可她的眼睛,是空的。
她的眼珠,还保持着,刚才被测试时的,那种,机械的,空的转动。向左。向右。
笑,和空的眼睛,同时,在她的脸上。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喜悦,控制正常。技术员说。
他的手指,又点了一下。
悲伤。
妈妈的脸,变了。
那个笑容,像被一只手,从她脸上,抹掉了。
她的嘴角,垮了下来。
不是慢慢地垮,是忽然地,垮了。
像有,在她脸上,抽走了一根线。
她的眉,皱了起来。
那两道眉,拧在一起,拧成一个小小的结。
她的眼睛,慢慢地,蓄满了泪。
然后,眼泪,流了下来。
一颗,一颗。顺着她的脸颊,流进她光秃秃的鬓角里。她的鼻翼,翕动着。她的嘴唇,向下撇着。她整个,都像浸在了某种巨大的悲伤里。
她在哭。她的身体,在哭。可她的眼睛,还是空的。她的眼珠,还在,机械地,转着。
悲伤,控制正常。技术员说。
愤怒。
她的眉,拧得更紧了。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的鼻翼,翕动着,像在喘着粗气。
她的下,绷紧了。
她的整张脸,都绷了起来,像在对什么,发怒。
我从来没见过妈妈这种表。她是个温柔的
。我见过她生气,可那种生气,也是软的。现在,这张脸,硬邦邦地绷着,像一块石
。
愤怒,控制正常。
恐惧。
她的眼睛,睁大了。她的嘴唇,颤抖着。她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她的整个表,都像在看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恐惧,控制正常。
安逸。
她的脸,又松了下来。
她的眉,舒展了。
她的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满足的笑。
像午后,晒着太阳,打盹的样子。
像她喝了半杯牛,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样子。
安逸,控制正常。
痛苦。
她的脸,又扭曲了。眉,死死地皱成一团。牙齿,咬着嘴唇。像在承受什么巨大的、难以忍受的东西。
痛苦,控制正常。技术员说。
他的手指,在那些滑块之间,飞快地滑动着。
喜悦。痛苦。悲伤。安逸。愤怒。恐惧。
妈妈的脸,像一面被疯狂切换的屏幕。
笑,哭,怒,怕。
每一个表,都
确,到位。
像被刻上去的。
上一秒,她在笑。
下一秒,她在哭。
再下一秒,她在怒。
可她的身体,始终是那个样子:赤的,
着管子的,被固定在手术台上的。
她的下体,还在无意识地收缩着。
高的余韵,还没过去。
透明的黏,还在从她的
,往外渗。
她的脸,在演。她的身体,在泄。它们,互不相。
面部表,控制全部通过。技术员说。
腔反
测试。技术员说。
护士,走到了妈妈的侧。
她伸出手,轻轻地,捏住了妈妈的下。妈妈的嘴,本来,就微微地,张着。现在,被护士一捏,张得更开了。
她的嘴唇,分开了。她的牙齿,露出来。她的舌,软软地,瘫在
腔里,像一条,没有骨
的,鱼。
护士拿起一个东西。
那东西,硅胶的,色的,形状,像一根男
的阳具。表面,布满了细小的传感器。通着线,连到旁边的仪器上。
护士把它,慢慢地,放进了妈妈的嘴里。
妈妈的嘴唇,含住了它。
那个东西,撑开了她的嘴。她的舌,垫在下面。她的喉咙,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仪器上,跳出了数据:腔温度,三十七度二。湿度,百分之九十五。吸力,正在,一点点地,上升。
腔反
,正常。技术员说,吸吮反
,存在。
我盯着妈妈。
她的嘴,含着那个假阳具。她的嘴唇,一缩,一缩。像在,无意识地,吸吮。她的喉咙,一下一下地,吞咽着。那动作,像婴儿,在吃。
像她,当年,给我,喂的时候,我的动作。
现在,她在,无意识地,吸着,一根,假的阳具。
护士把那个东西,从妈妈嘴里,慢慢地,抽出来。
抽出来的时候,妈妈的嘴唇,还含着它。像不舍得,松开。一丝水,从她的嘴角,拉出来,又断了。那
水,亮晶晶的,挂在她的下
上。
她的嘴,合不拢了。就那么,张着。像在,等着,下一个,放进去的东西。
腔反
,测试完毕。技术员说。
我看着妈妈张着的嘴,看着那根,从她嘴里,抽出来的,假阳具,看着上面,沾着的,她的水。
我的喉咙,得,冒火。
道参数测试。技术员说。
护士,换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也是硅胶的,色的,但形状,和刚才那个,不一样。它更细,更长,表面,同样布满了传感器。护士走到妈妈两腿之间,俯下身。
妈妈的双腿,还架在腿架上,分得开开的。
她的户,在无影灯下,一览无余。
那两片红肿的唇,微微地,张着。
中间的,还湿着,还在一缩,一缩。
护士,捏着那根探,慢慢地,凑近了妈妈的
。
然后,她把它,了进去。
我看见了。
那根探,一点一点地,没
了妈妈的身体。她的
,含住了它。那两片
唇,向两边,分开。她的
,被撑开,又被,慢慢地,吞没。
妈妈的身体,无意识地,抽动了一下。她的腿,在腿架上,轻轻地,抖。
探,整根,
了进去。
仪器上,跳出了数据。
道压力,四十五毫米汞柱。温度,三十七度五。湿度,极高。括约肌收缩力,四点五。
道参数,正常。技术员说,括约肌收缩力,四点五,高于同龄
平均值。
我盯着那些数字。
那是我妈的身体,被拆成了,一个个参数。
压力,温度,湿度,收缩力。
她所有的,私密的,柔软的,温热的东西,全变成了,屏幕上,冷冰冰的数字。
护士,把探,抽了出来。
抽出来的时候,妈妈的,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啵。
那声音,在安静的手术室里,响得,格外清楚。
探上,沾满了,亮晶晶的
体。那
体,拉着丝,从探
上,垂下来,又,断了。
妈妈的,还张着。像在,挽留,那根,已经离开的,探
。
瞳孔反测试。技术员说。
他拿起一支小手电,走到妈妈侧。
妈妈的眼球,还在,无意识地,缓缓地,转着。那两颗黑漆漆的眼珠,在眼眶里,滑来滑去,像两颗,找不到方向的,珠子。
技术员,按亮了手电。
一束光,打进了妈妈的左眼。
妈妈的瞳孔,收缩了。
那两颗散大的、空的瞳孔,在手电光下,像被
,猛地,捏了一下。它们,缩成了两个,小小的点。那两个小点,黑黑的,像两个,针尖。
瞳孔对光反,正常。技术员说。
然后,他关掉手电。
妈妈的瞳孔,又,慢慢地,散开了。那两个小点,重新,放大,放大,变回了,两,黑漆漆的,井。
技术员的手指,在平板上,点了一下。
妈妈的瞳孔,忽然,放大了。
不是慢慢地,是忽然地。
像有,从里面,把她的瞳孔,撑开了。
那两个黑点,一下子,铺满了,她的整个眼眶。
她的眼睛,几乎,全黑了。
像两个,不见底的,
。
件控制,瞳孔放大,正常。技术员说。
他又点了一下。
妈妈的瞳孔,又,缩成了,针尖。
件控制,瞳孔收缩,正常。
他再点。瞳孔,放大。再点。瞳孔,收缩。
妈妈的眼睛,在生理反应和被控制之间,来回,切换。
一会儿,是身体自己的,收缩。
一会儿,是件的,放大。
我分不清,哪个是她的,哪个是机器的。
瞳孔反,测试完毕。技术员说。
我盯着妈妈的眼睛。
那两个,黑漆漆的,。它们,一会儿,缩成针尖。一会儿,又,铺满眼眶。
像有,两个,看不见的,东西,在她的眼睛里,打架。
语言中枢测试。技术员说。
他的手指,在平板上,又换了一个界面。
我贴在玻璃上,看着妈妈。她的脸,刚从那场表风
里,平静下来。惨白的,皱着眉的。她的眼睛,还睁着,空的。
技术员的手指,点了一下。
妈妈的身体,忽然,抽动了一下。
然后,她的嘴,张开了。
不是慢慢地张,是忽然地,张开了。
像有,从里面,撬开了她的下
。
她的嘴唇,分开了。
她的牙齿,露出来一点。
她的舌,软软地,瘫在
腔里。
然后,她的喉咙,动了。
啊……
一个音节,从她的喉咙里,滚了出来。
那声音,很轻,很含混。像从很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像她,在梦里,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啊……嗯……
第二个音节。还是那样,含混的,碎的。像一个字,被拆碎了,撒在喉咙里。
我贴着玻璃,浑身,像过了电。
那是妈妈的声音。
我认得那个声音。每天早上,她喊我起床。每天晚上,她催我睡觉。她生气的时候,那个小哲。她高兴的时候,那个宝贝。
现在,这个声音,从她的喉咙里,滚出来。可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语言,没有意义,没有她。
只有,一个一个,被拆碎的,音节。
啊……
她的嘴,张着。她的舌,微微地,动了一下。像在,寻找什么,又找不到。
语言中枢,控制正常。技术员说,可诱发,非自主发声。内容,无意义。
无意义。
我盯着妈妈张开的嘴,盯着她,微微颤动的舌。她的喉咙里,又滚出一个音节。
嗯……
像在应我。又像,什么都没有。
我的眼睛,忽然就,酸了。
别难过。k的声音,在我旁边响起来,这只是测试。等测试结束,她会恢复的。会说话,会笑,会叫你\''''小哲\''''。
我转过,看着他。
只是,从今以后。k说,声音,很轻,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我们,允许她说的。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
接下来,进行表与身体组合测试。技术员说
技术员的手指,在平板上,同时,作着两个界面。
他的左手,在面部表的界面上。
他的右手,在身体控制的界面上。
两只手,同时,动了起来。
第一组。
妈妈的脸,先是一个笑。
温温的,软软的,像她最高兴的时候。嘴角,翘上去。眼睛,弯下来。脸颊,挤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而她的下体,在同一时间,被刺激着。
她的,剧烈地,收缩起来。
那两片红肿的唇,像两片被风吹动的花瓣,一开,一合。
透明的黏,从她的
,一
一
地,渗出来,拉着丝,顺着
缝,往下淌。
她的腰,往上,弓了起来。她的部,在手术台上,轻轻地,抬起来,又落下。她的两条腿,在腿架上,绷紧了。她的脚趾,蜷缩着。
然后,尿,从她的导尿管里,流了出来。
淡黄色的体,顺着透明的管子,流进计量瓶。那尿流,时急,时缓,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拧着。
她一边笑,一边失禁。
我的呼吸,停了。
我趴在玻璃上,看着妈妈的脸。
她的嘴角,还翘着。
她的眼睛,还弯着。
她笑得,那么好看。
可她的身体,在泄。
她的尿,在流。
她的,在
。
她像一件,漏了水的偶。脸上,是最幸福的表
。身体,是最狼狈的样子。
第二组。
技术员的手指,又动了。
妈妈的脸,从笑,切换成了哭。
那笑容,像被一只手,从她脸上,抹掉了。
她的嘴角,垮了下来。
她的眉,皱了起来。
她的眼睛,慢慢地,蓄满了泪。
然后,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了下来。
而她的身体,在同一时间,被推向了,另一个高。
她的蒂,在没有被触碰的
况下,慢慢地,充血,挺立。那颗
红色的
粒,从那两片
唇之间,高高地,翘起来。像一颗,熟透的,红豆。
她的,剧烈地,收缩着。一
又一
的
体,从里面,
出来。溅在手术台上,溅在她的腿上。她的尿道
,忽然,
出一道水柱。
她一边哭,一边高。
她的眼泪,和她的水,同时,流着。
眼泪,从她的眼角,流进鬓角。
水,从她的
,
到手术台。
两体,一上,一下。
她的脸,在痛哭。
她的身体,在狂欢。
不……我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别喊停。k说,声音平静得可怕,这是测试。她会一点都记不住的。
第三组。
妈妈的脸,变成了安逸。
眉舒展。嘴角带笑。像午后,晒着太阳,打盹的样子。
而她的身体,被控制着,排泄。
她的尿,在流。
那淡黄色的体,顺着透明的管子,流进计量瓶。
她的门,那个浅褐色的小孔,在无影灯下,一张,一合。
像一张,在呼吸的,小嘴。
她的瓣,随着,一夹,一松。
她一边安逸,一边排泄。
像一个,在梦里,舒服地,伸着懒腰。而她的身体,在,自己排空自己。
第四组。
妈妈的脸,变成了愤怒。
眉,拧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线。下
,绷着。
而她的身体,被推向了,高的,边缘。她的
,剧烈收缩着,
着水。她的腰,弓着。她的腿,抖着。
她一边愤怒,一边高。
像在,对什么,发着脾气。而她的身体,在,被那
怒气,推向,极乐。
第五组。
技术员的手指,更快了。
妈妈的脸,开始,飞快地,切换。
笑。哭。怒。安逸。
她的身体,同时,被推到,一个,更高的,高。
她的,疯狂地,收缩着。她的尿,疯狂地,流着。她的
门,疯狂地,张合着。她的腰,弓到,最高。她的腿,抖到,最厉害。
她整个,像被,同时,按下了,所有的,开关。
她的脸,在哭与笑之间,模糊了。她的身体,在失禁与高之间,失控了。
我趴在玻璃上,看着妈妈。
她的眼泪,她的水,她的尿,她的
,一样一样,从她的身体里,流出来,混在一起,流到手术台上。
她像一件,被用到了极限的,玩具。
而我,只能隔着玻璃,看着。
我的下面,又硬了。硬得发疼。我贴在玻璃上的手,因为用力,指节发白。玻璃上,我的呼吸,凝成了一片,越来越大的,白雾。
组合测试,完毕。技术员说,所有功能,正常。
他关掉了平板。
妈妈的身体,慢慢平静下来。她的脸,回到了最初的样子:惨白的,皱着眉的,空空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k转过身,看着我,脸上还是那个恰到好处的笑:
恭喜你,苏文哲。
从现在起,你母亲,就是,完美的了。
测试结束了。
我听见技术员把平板放在台子上的声音,轻轻的一声。屏幕还亮着,妈妈大脑的数据流,还在上面,慢慢地流。
手术室里,那几个开始收拾。
我贴在玻璃上,看着。
看着妈妈腿间那根软管,被一只手,慢慢地,抽了出来。
管子离开她的身体时,她的腿,轻轻颤了一下。
那根管子,被扔进了桶里,还带着一点,淡黄色的光。
她胸的电极片,被一片一片地揭下来。
揭到那两片的时候,那两颗还硬着的
,被扯得弹了一下,在灯光里,颤了颤。
上,留着几个,浅浅的,圆印子。
她腿间那两片,是最后摘的。那只手,把她的腿,又分开了一点。手指探进去,揭下来。她的蒂,还挺着,红红的,像被谁,忘在了那儿。
接着,是她的腿。
那两条腿,从架子上,被放了下来。
被架了那么久,放下来的时候,软软地,垂着。
有把它们并拢。
又有,拿起她的手,一左一右,叠放在她的小腹上。
右手,搭在左手上。放在肚子上。
这个姿势,我太熟了。她睡觉,就是这个样子。
有端来了热水。一块毛巾,拧了,热气腾腾地,开始擦她。
从她的脸开始。
额角的汗,眼角的泪,被一下一下,擦掉。
毛巾往下走。
脖子。
锁骨。
擦过她胸那两团
的时候,那两团
,被按得,陷下去,又弹回来。
那两颗,被擦得,亮晶晶的。
小腹。腰。大腿。
然后,她的腿,又被分开了一点。一块净的毛巾,从她的大腿根,开始擦。擦过那两片红肿的
唇。擦过
。擦过
缝。
那些东西——尿,水,不知道是什么的体——被一点一点,擦掉了。
擦到的时候,她的身体,抽了一下。
那只手,停都没停。
擦完了。她的下体,净净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根白色的纱条,被拿了出来。
长长的,卷成一卷。
那只手,把它的一,慢慢塞进了她的
。
纱条,一点一点,没进去。
她的,被撑开一点,又合上一点。
外面,还留着一小截,像一条,小小的尾。
术后止血。有低声说了一句。
最后,是一块白布。
从她的脚开始,往上盖。腿。小腹。胸。盖到下。
只露出她的脸。
她的眼睛,还睁着。那两颗黑眼珠,还在,慢慢地,转。向左。向右。像在找什么。又像,什么都找不到了。
让她合眼。k说。
技术员拿起平板,点了一下。
她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她的眼皮,慢慢地,落了下来。
那两颗,转了一晚上的眼珠,终于,被藏了起来。
她合上了眼。
像睡着了。
我站在玻璃外,看着她。
她躺在那儿,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张脸。苍白的,安静的。眉,松开了。呼吸,轻轻的。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像她只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可我刚刚,亲眼看见了。那场梦,是什么样。
k的手指在控制台上一划,最后几台还亮着的机器次第暗了下去。
手术灯早就熄了,顶只剩一圈冷白的氛围光,把整个房间照得像一座刚退完
的剧场。
空气里那混着血、药水和淡淡
腥的气味散得很慢,一丝一丝,往我鼻子里钻。
两个穿浅灰色连体服的推着器械车进来,一个把托盘里的金属一件件归位,一个把吸引瓶拧下来拎走。
他们手脚轻快,从到尾没往我这边多看一眼,好像我只是这间房里一件不该出声的摆设。
我的两条腿还软着,裤裆里那片湿冷贴着大腿根,每动一下都提醒我刚才发生过什么。
我往下拽了拽外套下摆,把那没散
净的味道遮严实。
妈妈躺在那张手术床上,上裹着厚厚的弹力绷带,几缕没剃
净的
发从边缘钻出来,搭在发白的额角。
她脸上的血色还没有回来,嘴唇得起了一层细皮,呼吸倒是很平稳,胸
在无菌单下面一起一伏。
有已经给她换上了
净的病号服,前襟上却洇着两团浅浅的湿痕,不知道是哪一项测试留下来的。
转运床推过来了。
几个把妈妈连
带垫子平平地移上去,动作熟练得像在搬一件怕碰的瓷器。
床栏下挂着尿袋,小半袋淡黄的体在里面轻轻晃,管子从被单底下伸出来,贴着床沿垂下去。
子碾过地面,发出很轻的、让
心慌的滚动声。
我站在离床两步远的地方,喉咙里堵着什么,张了张嘴,问出来的话又又哑:
她……接下来怎么办?
k转过身来,靴跟在地板上磕出清脆的一响,两臂一展,像主持终于等来了全场最期待的那句提问。
哦!
问得妙,亲的,我就等你这一句呢!
他眨了眨眼,机械瞳孔里那点蓝光跳了跳,放心,放心,全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你妈妈会被送到楼上的住院部,舒舒服服地躺上两个星期。
单间,有护工,有暖气,被褥天天换。
他伸出一根金属手指,关节处泛着钛合金的光,在我眼前晃了晃:病历、影像片子、手术记录、费用清单、医保结算、出院小结——一条龙,全套,规规矩矩,净净。
你从外面看,她就是在集团旗下的医院里,做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部手术。
哪怕真有去查,也只会查出两个字——正常。
这栋楼啊——k忽然凑近,声音压得低低的,瞳仁里的蓝光映在我脸上,凉丝丝的,地上的部分,是一家三甲医院;地下,才是真正营业的地方。
同一张执照,同一套系统。
你妈妈这张床,在医院的信息库里真实存在,床位费、护理费、药费,每一笔都有发票,都走正规结算流程。
那……医药费呢?我脑子里糟糟的,想到什么就问什么。
k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肩膀直抖:哦,亲的,你在担心这个!
他抬手扶了扶胸,像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别把我想成那种黑心商
。
账单上该多少就是多少,医保该报多少报多少,你妈妈的自费部分……嗯,会是一串很漂亮的数字,漂亮得不像真的,但每一分都有出处。
至于你嘛,小先生,他直起身,双臂一抱,歪着打量我,寒假里的好儿子,留下来陪护,再合理不过了。
护士站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不会有来盘问你。
对外面,就说妈妈生病住院,手术很成功,休养休养就好。
拆线的事——k弹了下舌,发出很轻的啧的一声,两周以后自然会有
安排,用不着你
心。
转运床动了起来。
我小跑两步跟上去。
走廊还是那条弧面的白走廊,冷光从四面八方渗出来,把我们的影子照得很淡。
电梯门无声地滑开,k先一步进去,靠在角落里。
请说明目的层级。轿厢里没有按钮,只亮着一道细长的光缝,顶落下来一个合成的
声,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我的嘴张了张,脑子一片空白。
目的层级——我忽然想起k给过我的授权,那张东西上面只写着一层,研发层。
如果k不在这儿,我连这台电梯都上不去,更出不去。
住院部,k抢在我前面开,语气轻快得像在跟老熟
打招呼,十六楼,谢谢。
权限验证通过。住院部,十六楼。光缝闪了两下。
轿厢动起来,快得几乎没有一点感觉。
四壁上找不到任何楼层显示,也分不清自己是在上升还是下坠。
我盯着那扇闭合的金属门,后背慢慢地凉下去——这栋楼究竟埋了多少层,我连猜都没处猜。
k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副墨镜,慢条斯理地架到鼻梁上,镜片把瞳孔里那点蓝光压成极淡的两粒。
他接着套上一双薄薄的黑手套,十根金属指节一根一根没进皮革里,又活动了两下手指。
到了上面,得穿得像个。他冲我歪了歪
,怎么样,还像个正经
吧?
电梯停住,门打开。
外面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医院走廊,黄色的墙,磨得发亮的水磨石地面,值班护士站亮着一盏小灯,消毒水的味道浓得甚至有点亲切。
值夜班的护士从登记台后抬起,目光在k那副半夜里也没摘的墨镜上停了半秒,又移开了。
家属哪位?她问,声音里带着后半夜的困。
儿子,k抢在我前开
,语气甜得发腻,亲生的,陪护,二十四小时。
护士在登记本上记了几笔,没再多问,领着我们拐进走廊尽那间单
病房。
病房不大,一张床,一把陪护椅,窗外的天还是墨黑的,玻璃上映着病房里苍白的灯光。
他们把安顿到病床上,接上监护仪,绿色的数字在暗处一下一下跳。
床的呼叫器、墙上的氧气接
、门后挂着的查房记录本,每一样都普普通通,普通得让
恍惚——刚才地下那个纯白的世界,像一场没有醒透的梦。
k在门停下,没有进来,只探进半个身子,用戴着黑手套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
墨镜后面,那两粒蓝光极快地闪了一下,像夜里并排驶过的车。
那么,亲的,他的声音又轻又快,像台上散场前的最后一句话,好好陪着她。她醒过来第一眼看见的
,最好是你。
他转身要走,迈出两步,又顿住,没有回,只把话抛回来。那一瞬他的声音忽然冷下去,走廊里的灯都像暗了半分:
对了——病房里的监控二十四小时开着。您要是半夜里对她做点什么……我可看得一清二楚哦。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房间安静下来,只剩监护仪滴、滴、滴,一声接一声,替她的心跳报数。
我拖过那把陪护椅,坐到床边,去看她。
绷带下面,她的眉毛很淡地蹙着,眼珠在眼皮底下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妈……我轻轻叫她,声音低得自己都快听不见。
她没有应。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梦,也不知道麻醉退净之后,醒过来的还是不是从前的她。
手术台上她抽搐的样子、仪器里她起伏的波形、那些进她身体里的管子,一样一样全往我脑子里挤。
我把脸埋进手掌里,过了很久才松开,去握她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
她的手指是温的。
没有凉透,没有僵住,还是活着的那种温度。
我握着那只手,像抓住一根漂在海上的绳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盼着天快点亮,盼着她睁开眼睛,还认得我。
握得久了,她的掌心渗出一层薄汗,我的指腹无意识地蹭过她的掌纹。
一个念从很
的地方浮上来,还没成形,就被我自己按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
她得先醒过来。
k走后,病房安静得能听见墙壁里的水管声。
窗外的天黑得发沉,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又在门慢下来,是夜班护士推着车去给别的病房换药,
子碾过水磨石地面,响一阵,又远了。
她的呼吸很轻,鼻息一下一下扑在我的手背上,像只停不稳的蛾子。
我把她的手指拢在掌心里,一根一根地摸过去,指节、指甲、指腹上的薄茧,还是那些熟悉的触感,只是比平常凉。
手术台上的画面还在我脑子里翻。
金属托盘里摞着的器械,吸引瓶里晃的暗红,屏幕上她一跳一跳的波形,还有她抽搐时绷直的脚背。
那些画面不按顺序来,我越想不去想,它们越往眼前挤,挤得我胃里发紧,喉一阵阵泛酸。
我低下,把额
抵在她的手背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觉得手心不那么抖了。
她醒过来第一眼看见的,最好是你。k那句话又响起来,带着他那种散场前轻飘飘的调子。
我不知道他这话是嘱咐还是警告。
我把它当成嘱咐,一遍一遍在脑子里过,像给自己找个非坐在这里不可的理由。
监护仪的数字在暗处跳:心跳七十八,呼吸十四,血氧九十九。
我数着她的呼吸,数着数着,眼皮就往下沉。
一点,我猛地惊醒,先去看她的胸
——无菌被单下面,还在很轻地起伏。
我松了气,后背的汗把秋衣黏在椅背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放在我掌心里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先以为是自己困出来的错觉。那根手指又动了,极轻地,在我掌心勾了一下,像婴儿攥住大的指
。
妈?我凑过去。
她的眼珠在眼皮底下转,喉咙里滚出一点含糊的声音,沙沙的,像碎纸片在风里响。我听不清,把耳朵凑到她唇边。
……哲哲……她叫的是我。那两个字的重量,落在我耳朵里却烫得厉害。我嗯了一声,鼻子酸得发胀。
渴……她的嘴唇翕了翕,两片得起皮的唇之间露出一点舌
尖。
我不知道她现在能不能喝水,不敢喂她,只从床柜抽屉里找出一包护理棉签,拧开一瓶水,蘸了水,一下一下往她嘴唇上抹。
她下意识地抿,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声音,眉却蹙着,像是连这点凉意都让她疼。
妈,先忍忍,我小声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天亮了医生来查房,我问了再给你喝。
她的眼皮掀开一条缝,眼珠是浑的,看了一会儿,没找到焦点,又慢慢合上。
她的手动了动,摸到我的手,搭上来,没攥住,就那么搭着,睡着了。
我重新坐回椅子里,盯着她看。她脸上的血色还没回来,绷带底下的皮肤白得发青,只有呼出来的气是热的。天还没亮,这一夜长得像没有。
中间我去了一趟洗手间。
走廊尽的灯是声控的,
走过去才亮起来,惨白的光哗地一下泼在镜子上。
镜子里的顶着两个黑眼圈,
发
糟糟地翘着,外套前襟上洇着几块
了的印子,裤裆里那片
气早就
了,剩下一点硬硬的凉。
我洗了把脸,水冷得扎手,抬再看镜子,觉得里面那个
陌生得很。
天快亮的时候,她醒了。
这回是真的醒。她的眼睛睁着,眼珠慢慢地转,从天花板转到灯,又转到我脸上,定住了。
哲哲。她的声音还是沙的,但比夜里清楚,几点了?
妈。我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膝盖撞在床沿上,疼得我直吸气,也顾不上,醒了?我在,我在呢。
这是哪儿?她看着我,目光还是虚的,像隔着一层水。
医院。我弯下腰,凑得近些,好让她不用费力气,你做了个手术,都好了,没事了。
她眨了眨眼,很慢,像在想手术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又像什么都没想。她的目光落到我脸上,停了停,说:你眼睛怎么红了。
我愣了一下,抬手抹了把脸,才发觉脸上是湿的。
没事,我把她的手重新握进手里,她的手这回有了点力气,反过来把我的手指捏住,妈,你吓死我了。
她没说话,只看着我,看了很久。
窗外一点一点亮起来,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里漏进来,一道一道,落在她的被子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眼皮却先撑不住了,攥着我的那点力气慢慢松开,又睡了过去。
我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才直起身。天彻底亮了。
床卡
在床尾的卡槽里,我凑过去看。
上面印着她的名字,床号,还有诊断一栏,蓝黑墨水印着几个字——蛛网膜囊肿切除术后。
期、科别、主治医师,一样不少,字迹端正,印章鲜红。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每一个都挑不出毛病,每一个我都不信。
手机在袋里震了一下。一个没存过的号码,只有一行字:
床柜第二个抽屉,早饭。
我打开抽屉,里面真有一个保温饭盒,摸上去还烫手。
我拎出来,放在床柜上,抬
去看天花板角落里的摄像
。
它一动不动,像只睡着了的黑眼睛。
我什么也没说,只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外面的天是青灰色的,净净,是正月初九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