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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妈妈姐姐选择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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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廉价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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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的一周到来时,陈乐天脸上已经没有了周末参加社团活动时的兴奋。thys3.com)01bz*.c*c

    周一第一节课,他盯着摊开的英语书走了十几分钟神。

    老师点他朗读课文,他站起来以后翻错了页,直到顾念在前排小声提醒,才手忙脚地找到段落。

    下课铃一响,他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转身找周叙聊天,只把下压在胳膊上,眼神闷闷地望着窗外。

    “你今天怎么了?”周叙用笔敲了敲他的桌沿。

    “没什么。”

    “早餐被抢了?”

    “没有。”

    “游戏账号被封了?”

    “也没有。”

    周叙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神严肃起来:“那就是你妈发现你把月考目标从前两百改成了前二百五。”

    陈乐天终于扭过脸:“我现在没心和你说相声。”

    “所以确实有事。”

    陈乐天欲言又止。

    顾念完作业回来,恰好听见两的对话,也拉开椅子坐到旁边:“从早上开始你就不对劲。是不是周六活动结束以后发生了什么?”

    被两个番追问,陈乐天最终还是说起了停车场外的那场偶遇。

    那天下午,杜浩带着几个校外青年拦住他,拐弯抹角询问林曼青的工作地点、下班时间与家庭况。

    林曼青开车来接他以后,杜浩又故意留下,表现得像个热懂事的普通同学。

    母亲不仅没有怀疑,还邀请杜浩有空到家里玩。

    “我后来越想越不对劲。”陈乐天低声道,“他们根本不是随便问问。那个短发的一直打听我妈,他还问我爸是不是经常不回家。”

    顾念皱起眉:“你把地址告诉他们了吗?”

    “家里地址没有,但公司的大概位置说了。”

    “你怎么什么都说?”周叙语气一重,见陈乐天本就心神不宁,又把声音放缓,“他们下次再问,你就说不知道。尤其是阿姨的行程,一个字都别提。”

    “我妈还觉得杜浩不一定是坏学生。”

    “成绩差当然不代表是坏,但他故意替外面的套你的话,这和成绩没关系。”周叙想了一会儿,“最近放学以后别一个走。如果阿姨来接你,你就在校门等,不要去偏僻的地方。”

    陈乐天点了点,片刻后又有些迟疑地问:“会不会真是我想多了?杜浩平时也没怎么欺负过我。”

    “希望是你想多了。”周叙说,“但防着一点总没坏处。你爸不常回去,你更该多陪陪阿姨,至少知道她每天什么时候回来。”

    顾念也认真说道:“这件事最好告诉老师。”

    陈乐天立即摇:“连发生了什么都说不清,告诉老师以后,他们肯定先叫家长。我妈最近正忙一个项目,我不想让她担心。”

    周叙没有继续他,只叮嘱他以后遇到那群一定要及时联系自己。

    这场谈话暂时没有结果,却像一颗细小的石子落进三心里,表面看不见什么,底下的涟漪却始终没有散去。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许清瑶来到周叙座位旁,将几只折得巧的小信封放到他桌上。

    信封颜色各不相同,有淡色、浅蓝色,还有一只贴着画歪了的兔子贴纸。纸面上没有写周叙的名字,收信一栏无一例外都是“周亦辰”。

    周叙盯着那叠信看了半天:“这是什么?”

    “别托我转的。”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是他哥。”

    “你也有他的联系方式。”

    许清瑶神态自然:“有些话不适合我替别直接发给他。你带回去比较好。”

    周叙拿起其中一封,对着窗外光线看了看:“你们社团到底是艺术组织,还是婚恋介绍机构?”

    顾念闻言回过,看见那些信封也有些惊讶:“都是给亦辰的?”

    “他周六才去了一次。”周叙难以理解,“连社团登记表都还没填完。”

    许清瑶唇边浮出淡淡笑意:“有的站在那里就容易被注意,和参加几次没有关系。”

    陈乐天原本还在为母亲的事烦恼,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凑近:“有我的没有?”

    许清瑶认真回忆了一下:“有一张社团纪律提醒,因为你把练功房的音响线踢松了。”

    陈乐天默默坐了回去。

    周叙把几封信塞进书包最底层,嘴上虽然嫌弃,心里却泛起一种难以言明的不平衡。

    他不得不承认,堂弟生得俊朗,格又不像杜浩那些张扬轻浮,加上刚刚显露出的歌舞天赋,确实容易引注意。最新&]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ㄈòМ 获取

    可一次活动便收到好几封信,多少有些坏与之间应有的公平。

    下午体育课,这种不公平感很快被另一种不安取代。

    杜浩主动带着赵鹏和孙凯走了过来。他一改往那副懒散冷淡的模样,先和陈乐天打了招呼,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拍了拍周叙的肩膀。

    “上周活动怎么样?”杜浩笑着问,“听说挺热闹。”

    周叙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手:“你消息挺灵通。”

    “都是同学,随便听说的。”杜浩转向陈乐天,“篮球场缺两个,一起来?”

    陈乐天下意识想拒绝,赵鹏已经将一只篮球抛进他怀里:“别总坐着,活动活动。浩哥说你投篮挺准。”

    “我不会打。”

    “来嘛,不会才要练。”

    几个态度热,周围又全是上体育课的学生,陈乐天不好直接翻脸,只能被半推半拉地带到球场。周叙不放心,也跟了过去。

    比赛开始后,杜浩他们表现得出奇友善。

    陈乐天运球不稳,赵鹏便主动放慢速度;孙凯明明有机会抢断,却故意向旁边让开半步。

    等陈乐天终于在篮下投中一球,杜浩立刻高声叫好,还和他击了一下掌。

    “可以啊,乐天。”杜浩笑道,“以前没看出来,你手感挺不错。”

    陈乐天最初还有些防备,被连着夸了几次,动作渐渐放开。

    又一次投中以后,他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久违的兴奋,跑回防守位置时还主动和杜浩说了两句话。

    周叙站在三分线外,将一切看在眼里。

    赵鹏他们的防守放得太明显,赞美也过分及时,仿佛每个都提前商量好了,仿佛必须让陈乐天在这场球里获得足够的满足。

    可陈乐天平时很少受到这群的重视,骤然被接纳以后,明知其中可能有问题,仍难免产生几分飘飘然的感觉。

    放学以后,杜浩又陪陈乐天站在校外停车区等林曼青。

    林曼青的车停到路边时,杜浩主动替她拉开了附近的栅栏,还礼貌地叫了一声“阿姨”。

    他校服拉链已经重新拉好,袖也不再随意卷着,整个看上去竟比许多普通学生更加规矩。

    “又麻烦你陪乐天等我。”林曼青降下车窗,朝他温和地笑了笑。

    她刚结束一天工作,身上穿着剪裁利落的浅灰色西装,柔软的丝质衬衣从领露出一小片温润光泽。

    长发挽在脑后,几缕微卷发丝落在清晰漂亮的脸侧。

    即使眉间带着疲惫,那份属于成熟的从容依然没有被忙碌冲淡。

    “不麻烦。”杜浩回答,“今天体育课我们还一起打球了。”

    林曼青略显意外地看向儿子:“你开始打篮球了?”

    陈乐天的脸上浮起一点不自在:“随便打了几下。”

    “挺好的。总坐着对身体不好。”林曼青又向杜浩点,“有空来多陪陪乐天锻炼。”

    杜浩笑着答应。

    汽车开走后,他站在原地看了许久,直到赵鹏从后面碰了碰他的肩膀,他才收回视线。

    周二下午,许清瑶迈着欢快的步伐带来了另一个消息。╒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

    “你堂弟答应加歌舞社了。”她将报名表放到周叙面前,眉眼间难掩喜悦,“而且我们报的是同一家培训机构。以后周二、周四都能碰见。”

    她说这句话时,白皙脸颊上浮起一抹极淡的红,唇角也比平时扬得更明显。那份开心并不张扬,却足以被几个熟悉她的看出来。

    周叙故意拖长声音:“原来你这么关心新社员。我参加活动时,怎么没见你这样高兴?”

    “你根本没参加。”

    “你要是提前表现出足够诚意,我说不定就去了。”

    “需要我给你写一封邀请函吗?”

    “那要看内容。”

    许清瑶瞥了他一眼:“可以写社团器材损坏赔偿通知。”

    顾念在旁边没忍住笑。

    陈乐天原本也在听,神却随着许清瑶谈起周亦辰而一点点暗淡。

    他低整理课本,故意把动作做得很忙,仿佛完全不在意。

    周叙察觉以后,话锋一转:“你们也别期待太高。亦辰昨天回家还问我,许清瑶学姐看上去很清冷,但是和一个胖胖的学长跳舞的时候笑的很好看呢,问跳舞是不是双舞更能促进感的流。”

    许清瑶一愣:“他真这么问?”

    “当然。”

    “那是当然的,双舞需要和舞伴有着紧密的联系。『发布&6;邮箱 Ltxs??ǎ @ GmaiL.co??』周亦辰想学双舞吗?”

    “你是不是太关心我堂弟了?”

    许清瑶这才意识到自己回答得过分认真,甚至还有些主动,脸颊又红了些。她收起报名表,丢下一句“懒得和你说”,转身回了座位。

    陈乐天的神总算轻松了一点,撞了撞周叙的肩膀:“你堂弟真问过?”

    “没有。”

    “那你编得挺像。”

    “我是在保护我们班脆弱的内部平衡。”

    周二晚上,沈知岚第一次带周亦辰前往培训机构。

    许清瑶早已换好练功服,正在走廊里做热身。看见周亦辰与沈知岚一起过来,她立即迎上去,礼貌地叫了一声“沈老师”。

    沈知岚见过她几次,对这个气质端正、做事大方的孩印象很好。

    她今天下班后直接从学校赶来,身上仍穿着浅米色衬衫与色半身裙,长发整齐挽在颈后。

    柔软衣料将她成熟匀称的身姿衬得温婉端庄,暖色灯光落在清丽面容上,使她在充满年轻学生的走廊里格外醒目。

    “清瑶也在这里上课?”沈知岚惊喜地问。

    “已经学两年了。”

    “那太好了。”沈知岚笑着看向周亦辰,“他刚开始,什么都不懂,你平时方便的话多提醒他一点。”

    许清瑶点:“您放心,我会照顾他的。”

    周亦辰站在一旁,耳根又开始发红。

    沈知岚只当他在陌生环境里紧张,还温柔地替他理了理衣领,叮嘱他听老师安排。

    远在家中的周叙对此一无所知,正独自坐在书桌前完成母亲额外布置的数学卷子。

    家里安静得只剩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他偶尔抬看一眼空的客厅,忽然觉得自己像被全世界留守在了二次函数里。

    从周二到周四,杜浩对陈乐天的态度一天比一天热。

    食堂排队时,他会主动替陈乐天占位置;体育课分组,他总把陈乐天叫到自己那边;就连陈乐天在校外被两个高年级学生撞掉了书包,也是杜浩带着赵鹏及时出现,把对方赶走。

    “没事吧?”杜浩替他捡起散落的课本,“以后碰到这种就报我的名字。”

    陈乐天接过书,神复杂:“谢谢。”

    那天下午回教室的路上,他忍不住对周叙说道:“也许我们真的误会他了。”

    “那两个为什么正好在杜浩附近?”

    “学校周围就这么大,碰巧遇见也正常。”

    “他最近对你好得不正常。”

    陈乐天沉默片刻:“你是不是因为一直不喜欢他,所以不管他做什么都觉得有问题?”

    周叙看了他一眼,没有再争辩。

    他明白陈乐天已经开始动摇。

    一个长期因体型被忽视的忽然得到某个小团体的接纳,很容易把警惕当成多余,把心安排的善意当成自己终于获得的认可。

    周四晚上,沈知岚没有陪周亦辰上课。

    她等培训结束以后,开车接上刚下晚自习的周清禾,再一起去接周亦辰。

    三个回到家时已经接近九点,开门便带进一阵热闹的说话声。

    “老师说亦辰的音准特别稳定。”沈知岚一边换鞋一边说道,“今天第一次做系统训练,竟然能跟上大部分进度。”

    周清禾也在旁边补充:“还有一个老师说,他的舞台感比有些学了半年的学生还好。”

    “没有那么夸张。”周亦辰低声说。

    “老师亲说的。”沈知岚回望着他,眉眼间满是欣慰,“谦虚是好事,但该有信心的时候也要有信心。”

    周叙从房间出来,看着三个站在玄关分享同一个话题,心里不禁有些不是滋味。

    他知道堂弟得到夸奖是好事,也清楚母亲并没有忽略自己,可这几天整个家庭的注意力都围绕着周亦辰旋转,他仍像被悄悄挤到了舞台边缘。

    周清禾看出他的神,故意把一只袋子塞进他怀里:“别站着发酸,帮忙拿一下。”

    “谁发酸了?”

    “厨房有醋,你要不要进去确认一下味道?”

    “我只是出来喝水。”

    沈知岚从袋子里取出一盒点心,递给儿子:“路上给你带的。作业做完了吗?”

    周叙接过点心,心里那点别扭顿时消散了大半,嘴上仍然装作平静:“早就做完了。”

    星期五下午,陈乐天已经能够与杜浩正常说笑。发布?╒地★址╗页w\wW.4v4v4v.us

    放学铃响后,杜浩却没有像前几天那样陪他去停车区,只说自己有事,带着赵鹏和孙凯先走了。

    周叙对此反而更加警惕,坚持与陈乐天一起去等林曼青。

    两个沿着校外围墙向停车场走。

    正门附近正在施工,他们只能从侧面的小路绕行。

    那条路夹在废弃仓库与围墙之间,白天尚且有经过,放学后却很快冷清下来。

    转过仓库拐角时,几个青年挡住了去路。

    一共五个。

    为首者二十岁上下,嘴里叼着烟,短发贴着皮,右侧眉尾有一道细小的旧疤。

    另外几个看起来年轻一些,有穿着外校校服,有套着宽大的黑色外套,正是周六向陈乐天打听林曼青信息的那群。

    “这么巧。”短发青年吐出一烟,“又见面了。”

    陈乐天脸色发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我妈快到了。”

    “知道。”青年笑了一下,“所以才请你过来聊聊。”

    两名少年从后面绕过来,堵住退路。

    对方没有立刻动手,只是勾住陈乐天的书包带,将他拖向仓库后面的死角。

    周叙上前一步,对方马上有挡在他面前。

    “别紧张,就是个朋友。”短发青年说道,“乐天家里条件不错,大家以后互相照应。手方便的话借几百块给兄弟们花花,不方便也没关系,加我们,平时一起玩。”

    说着,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到陈乐天面前。

    “抽一根。”

    陈乐天摇:“我不会。”

    “学啊。”

    “学校不让抽烟。”

    几个顿时笑了起来。

    短发青年把烟向前又送了送,声音依旧不重:“老师又不在这里。你不是说把我们当朋友吗?连根烟都不接,看不起谁?”

    周叙伸手挡开那支烟:“他说不抽。”

    青年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他身上:“我和他说话,有你什么事?”

    “他不愿意就是没你的事。”

    空气骤然安静。陈乐天拉了一下周叙的衣袖,示意他不要继续激怒对方。短发青年盯了周叙几秒,忽然笑了,把烟重新叼回嘴里。

    “有种。”他说,“不过有种的,通常都要吃点苦。”

    就在双方僵持时,高跟鞋急促敲击地面的声音从巷传来。

    “乐天?”

    林曼青出现在仓库拐角。

    她大概是发现儿子迟迟没有到停车区,沿着共享定位一路找了过来。

    工作了一天,她的神已有些疲惫,浅驼色长外套搭在手臂上,身上穿着墨蓝色修身西装与同色半身裙。

    丝质衬衣领别着一枚小巧胸针,微卷长发从肩后垂落,衬得那张明艳端庄的脸格外醒目。

    看见儿子被围在中央,她的脚步立即停住,温和神色也随之沉了下来。

    “你们在做什么?”

    短发青年转过身,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他丢掉烟,故作潇洒地用鞋底碾灭,随后迎了上去:“阿姨别误会,我们和乐天聊聊天。”

    “聊什么需要躲到这里?”林曼青没有靠得太近,另一只手已经悄悄握住手机,“乐天,过来。”

    陈乐天刚要走,一名少年便抓住他的手臂。动作没有特别粗,却清楚表明不打算放。

    林曼青的脸色彻底冷了:“放开我儿子。”

    短发青年却笑着走到她面前:“姐姐,别这么严肃。听说你自己开公司,挺有本事,我一直想认识你。什么时候有空,赏脸一起喝一杯?”

    “没有时间。请让开。”

    林曼青侧身准备绕过他,对方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身体一僵,立即向后挣脱:“松手!”

    “就是喝杯酒,又不是要怎么样。”青年握得更紧,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她脸上停留,“你老公反正也不怎么回家,有个陪你不好吗?”

    这句话证明陈乐天此前透露的信息已经全部落进了对方手中。

    “放开我妈!”

    陈乐天猛地冲过去,却被旁边两架住。他拼命挣扎,肥胖的身体撞得几个脚步凌,可对方暂时没有对他下重手,只把他向后拖开。

    “别碰我儿子!”林曼青声音发颤,却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不然,我报警了。m?ltxsfb.com.com”

    短发青年看了一眼她握着的手机,伸手便要抢。

    周叙没有再犹豫。他冲上前撞开挡路的,一把抓住短发青年的手臂:“把她放开!”

    短发青年回,一看是周叙,抬腿便是一脚。

    沉重的力道正中周叙胸腹。

    他整个失去平衡,向后摔出一米多,肩背狠狠撞在粗糙墙面上,随后跌倒在地。

    疼痛像骤然炸开的火焰贯穿胸,令他一瞬间几乎无法呼吸。

    “周叙!”陈乐天呆在原地。

    林曼青也失声喊出他的名字。短发青年终于松开她,朝身旁几个偏了偏:“把这小子拖远点,教教他规矩。”

    三个向周叙围了过去。

    周叙撑着墙站起来,胸仍在剧烈发闷,眼前短暂地泛着黑。

    他平时并没有系统学过格斗,只在体育课、网络视频与同学间的玩闹中接触过一些粗浅动作。

    可真正面对危险时,他反而迅速安静下来。

    他没有后退,只抬起双手护住自己,盯紧最先冲来的,平常吊儿郎当的眼睛迅速转变成锐利的眼神。

    第一个少年挥拳时动作很大,周叙本能地侧身避开,借着对方前冲的惯将推向墙边。

    第二个紧接着扑上来,被他抬臂挡住,双方撞在一起,踉跄着退了几步。

    第三个从侧面踢来,他没能完全躲开,小腿顿时一阵发麻,却仍咬牙稳住身体,反手将对方撞倒。

    仓库后的狭窄空地瞬间陷混。

    周叙没有电影里那些漂亮利落的招式。

    他挨了拳,也被抓住衣领,校服很快沾满灰尘,嘴角亦被擦。

    可他对距离和节奏有种近乎本能的判断,每次被围住,都能在最后一刻从缝隙里挣脱。

    他越打越冷静,对面的三个却因为彼此碍手碍脚,反而一次次撞在一起。

    一个少年再次挥拳,周叙避开以后肩膀猛地向前一顶,将撞得连退几步。

    另一个刚从地上爬起来,又被同伴绊倒。

    短短片刻,三个竟没能真正将他控制住。

    短发青年脸色越来越难看,向地上啐了一:“一群废物。”

    他推开挡在前面的小弟,亲自走向周叙。

    成年的力量,与几个尚未长成的少年根本不在同一个层次。

    短发青年走上来的第一步并不快,甚至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周叙才刚抬起双手,对方的拳便毫无预兆地砸了过来。

    他勉强用小臂挡住,沉重的冲击却像一根铁棍隔着骨狠狠敲下,整条手臂瞬间麻到失去知觉,身体也被震得向后退了两步。

    还没等他站稳,第二拳已经侧擦过脸侧。

    周叙眼前骤然闪过一片白光,耳中开尖锐的嗡鸣。

    脸颊先是麻木,紧接着才火辣辣地疼起来。

    他下意识抬臂护住部,腹部便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空气仿佛被那一拳从肺里全部挤了出去,他弓着腰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上仓库的砖墙,喉咙里涌起一腥甜。

    “刚才不是挺能打吗?”短发青年甩了甩手腕,朝他近,“站直了。”

    周叙想吸气,胸腹却像压着一块滚烫的石。

    他刚撑住墙面抬起,短发青年便抓住他的校服领,一拳砸在肩颈之间。

    周叙脚下一软,半跪在地,膝盖撞上砂石,疼得视线都跟着摇晃起来。

    四周传来压低的哄笑声。

    陈乐天被架在后面,急得声音发颤:“别打了!这事跟他没关系,我给你们钱!”

    短发青年根本没有回,只低俯视着周叙:“听见没有?你朋友比你懂事。”

    他说完松开衣领,像是故意给周叙喘息的机会。

    周叙撑着膝盖站起来,嘴角已经渗出血。

    他抬手擦了一下,看见指背那抹刺眼的红色,胸翻涌的疼痛反而使混的意识渐渐冷静下来。

    他终于明白,单凭力气,自己没有胜算。

    短发青年无论速度、经验还是发力都压过他。

    继续硬挡,只会让那条已经麻木的手臂先失去作用;慌反击,也只会把自己更快送到对方拳下面。

    于是周叙不再急着出手。

    短发青年见周叙还是没服,不屑的轻笑了一下,再次靠过来。

    短发青年再次近时,周叙只盯着对方的肩膀与脚步。

    第一拳袭来,他虽然没有完全躲开,仍及时偏过,让拳锋从耳边掠过;紧接着的一脚踢中他的大腿外侧,剧痛令他踉跄,却没能再把他直接击倒。

    “还挺耐打。”短发青年冷笑。

    周叙没有回答。他低着喘气,看似已经被打得无力还手,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对方。

    一次,两次,三次。

    短发青年每次挥出重拳前,身体都会出现极细微的变化。

    右拳袭来以前,左肩会下意识向下一沉;准备抬腿时,视线则会提前落向攻击的位置。

    他的动作凶狠,却因为认定周叙毫无还手之力,开始变得越来越随意,甚至不再掩饰自己的意图。

    又一拳迎面砸来。

    这一次,周叙在他肩膀下沉的瞬间便向旁边闪开。

    拳擦过额前碎发,重重落在身后的墙面上。

    短发青年显然没有料到他还能躲开,手臂来不及收回,身体也因过度发力向前倾斜。

    周叙没有错过这个瞬间。

    他猛地撞进刀哥怀里,用肩膀顶住对方胸,两个一起踉跄着冲出数步。

    刀哥毕竟力量更大,很快稳住下盘,抬手便要抓他的后颈。

    周叙却在那只手落下之前挣脱出去,随即转身一脚踢在对方腰侧。

    这一脚并不漂亮,却几乎用尽了他剩下的全部力气。

    沉闷的撞击声传来,短发青年第一次被迫后退。他连续退了三步,鞋底擦过砂石,最后撞在废弃的木箱边才勉强站稳。

    围观的几个顿时没了声音。

    短发青年抬起,脸上的轻蔑已经消失。

    他恼怒地再次冲来,出拳比先前更快、更重,动作却也因为愤怒失去了原本的稳定。

    周叙仍然挨了两下,肩与肋侧疼得像要裂开,却不再像最初那样毫无抵抗。

    他开始避开最沉重的攻击,宁愿用肩背承受擦碰,也不再正面硬接;每当刀哥的拳落空,他便立即近,用最直接的方式撞开对方,不给那成年的力量充分施展的空间。

    局面一点点发生了变化。

    最开始,是短发青年追着周叙打,周叙只能抱后退;渐渐地,两已经能够正面纠缠。

    再后来,短发青年连续几次攻击落空,呼吸也开始变得粗重。

    周叙脸上带伤,校服沾满尘土,站立的姿势甚至有些摇晃,目光却越来越沉静。

    短发青年又一次挥拳。

    周叙提前俯身避过,擦着他的肩膀冲到近前,猛地将推向墙边。

    短发青年后背撞上砖墙,还未来得及还手,腹部便挨了周叙一记沉重的撞击。

    他闷哼一声,愤怒地抓住周叙的衣领,却被周叙挣开,紧接着腰侧再次中了一脚。

    这一次,他竟被踢得单膝跪地。

    周叙退开两步,胸剧烈起伏,唇边仍挂着血迹。明明已经遍体疼痛,那双眼睛却依旧牢牢锁着对方,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冷静。

    “我说过,”他喘着气开,“放我们走,今天的事我们不会对警察说。”他已经快不行了。

    短暂的寂静中,短发青年缓缓抬起。

    被一个中学生当着小弟的面到跪地,比伤势本身更让他难以接受。他脸上的愤怒逐渐扭曲,右手也悄无声息地伸进了外套袋。

    短发青年站稳以后,脸色变得异常沉。被一个中学生当着小弟的面踢退,显然让他感到受辱。

    “行。”他喘着气点,“真行。”

    杜浩这时从巷跑了进来,看到那个动作,脸色瞬间变了:“刀哥,别闹大了!”

    这声称呼终于揭开了短发青年的身份。

    刀哥根本没有理会。

    他从袋里抽出一把折叠刀,刀刃弹开的轻响在混中异常清晰。

    林曼青立即挡到陈乐天身前,高声警告:“我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周叙也看见了那道寒光,身体却已经来不及后退。

    刀哥猛地向前冲来。

    周叙侧身躲避,刀锋仍从他大腿内侧划。

    先是一阵冰凉,紧接着剧痛骤然炸开,他的右腿当场失去支撑,膝盖重重跪在地上。

    鲜血很快浸透校裤,沿着布料不断向下滴落。

    “周叙!”林曼青的声音完全变了。

    刀哥没有停手,反而因见血而更加失控。杜浩冲上去抱住他的手臂:“够了!真出了命谁都跑不了!”

    “滚开!”

    刀哥一脚将杜浩踹倒,随后再次扑向艰难起身的周叙。刀锋这一次直奔腹部。周叙凭本能抓住他的手腕,仍被刀尖刺衣服,陷腹部少许。

    两个僵持在一起。

    周叙双手死死扣住对方持刀的手,手臂因用力而不停颤抖。

    刀尖已经抵进皮,疼痛与失血带来的寒冷同时蔓延。

    他试图把那只手推开,身体却正在迅速失去力气。

    刀哥的脸在视野中变得狰狞而模糊。

    “给我躺下!”

    周叙的手臂一点点被压低。他清楚感觉到自己正在失去抵抗能力,耳边却只剩剧烈的心跳,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压缩成近在眼前的刀刃。

    就在这时,一道沉重的身影从侧面冲了过来。

    “放开我兄弟!”

    陈乐天挣脱拉着他的,用尽全身力气挥出一拳。

    他没有练过任何格斗,动作甚至称不上标准。

    可那具平时总被同学拿来开玩笑的胖大身体,在愤怒与冲刺中发出惊的冲击力。

    拳重重落在刀哥侧脸,对方毫无防备,整个向旁边栽倒,后脑撞上地面,顿时失去了动静。

    折叠刀落在一旁。

    陈乐天自己也因为惯摔倒,却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来到周叙身边:“周叙!周叙,你怎么样?”

    周叙想回答,喉咙里却只发出含混的气音。他低看见自己的校服与裤腿正在被血迅速染,奇怪的是,疼痛反而没有刚才那么强烈了。

    身体开始发冷。

    林曼青已经脱下自己的外套,跪在地上替他压住腿上的伤。

    她的双手不停颤抖,面容苍白得几乎失去血色,语气却竭力保持清醒:“不要动,救护车马上到。周叙,看着我,千万别睡。”

    周围的终于开始四散。

    有喊警察来了,有骑上电动车逃跑。

    杜浩从地上爬起来,望着昏迷的刀哥与满地鲜血,整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周叙已经分辨不清那些声音。

    陈乐天好像正在哭,一遍遍喊他的名字;林曼青的手按在伤上,温热的血却仍从指缝间不断渗出。

    远处传来急促的警笛与救护车鸣笛,声音起初很远,后来又像直接响在耳边。

    有替他剪开裤腿,有询问他的姓名和年龄。

    冰凉的器械碰到皮肤,刺目的白光在眼前晃动。

    他感觉自己被抬上担架,狭窄的天空从仓库屋檐之间迅速向后退去。

    意识浮浮沉沉。

    他似乎听见周亦辰在远处喊“哥”,声音慌得完全不像平时那个腼腆安静的少年。

    随后好像是沈知岚的哭声。

    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和平里那个永远镇定、永远能替整个家庭处理好一切的判若两。

    叮叮咣咣,场景一个接着几个,白色天花板,浓郁的消毒水味,自己被移到推车上,众奔跑的声音,一切那么像幻觉。

    有好像在和医护员争论什么,又像是捂着嘴哭。

    周叙想睁开眼看看她,眼皮却沉得无法抬起。

    他隐约觉得一双冰凉的手握住了自己的另一只手,指尖冰凉,力气大得让他发疼。

    感官被削弱后,触感是如此的清晰,……,姐姐?

    声音渐渐变得遥远。

    恍惚间,周叙仿佛又看见了父亲。

    周廷岳背对着他站在家门,身影高大,手里仍提着那只准备出差的行李箱。

    周叙想叫住他,告诉他自己出了事,让他不要再走,可无论怎样开,都发不出声音。

    父亲没有回,身影却在一片白光里越来越淡。

    紧接着,世界只剩下一连串规律而冰冷的声音。

    嘀——嘀——嘀——

    金属器械碰撞,车滚过地面,急促的脚步从四面八方错而过。有说血压轻度下降,有让家属让开,还有在他耳边重复一个问题。

    “周叙,能听见我说话吗?”

    他想回答。

    可那片黑暗已经从视野边缘合拢,将所有哭声、呼唤与光线一点点吞没。

    最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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