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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妈妈姐姐选择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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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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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澜江市·富丽大酒店】

    富丽大酒店顶层的走廊铺着厚重的暗红色地毯,鞋跟踩上去几乎听不见声音。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地址╒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

    尽那间不对外开放的豪华包间门外,两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保安分立左右。

    他们身形高大,耳中戴着隐蔽耳机,偶尔有从电梯方向出现,两道目光便会同时扫过去。

    包间内却异常安静。

    足以容纳二十的圆桌旁只坐了三个男。

    桌上摆着几道已经凉了大半的致菜肴,银质冰桶里斜着一瓶洋酒,三只水晶杯中都盛着琥珀色酒。

    空调温度调得很低,雪茄燃烧产生的青灰色烟雾却始终停留在吊灯下方,迟迟不肯散去。

    坐在主位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

    他叫贺景山,景恒实业董事长。

    男身穿剪裁考究的炭灰色西装,衬衫领系得一丝不苟,鬓角虽已泛白,脸上却没有多少松弛的老态。

    他的眼睛不大,看时总像含着几分笑意,可真正与那双眼睛对视久了,便会发现里面只有商计算价格时惯有的冷静。

    贺景山面前放着一只黑檀木雪茄盒。他慢慢转动手里的雪茄,像是在等待桌边另外两个主动开。

    坐在左侧的男面容狭长,眼窝陷,嘴角天生向下压着。

    那张脸即使笑起来也不显和善,反而像一条刚刚吞下猎物、仍在盘算下一顿的毒蛇。

    他叫罗文斌,道上的习惯称他“罗蛇”。

    右侧的壮汉名叫赵魁,左侧脸颊横着一道从颧骨延伸到耳边的旧疤,肩背宽厚,坐在那里像一堵沉默的墙。

    他从进门以后只喝过两次酒,始终没有主动说话。

    “事就是这样。”罗文斌终于打沉默,“林曼青本来已经被堵住了,小刀也抓住了她。谁知道半路冒出来一个学生,把整件事搅得一塌糊涂。警察到的时候,小刀昏在地上,刀还留在现场,想推都推不净。”

    贺景山没有立即回应,只用雪茄剪缓缓剪去烟帽。

    “那个孩子呢?”

    “挨了两刀,正在市一院抢救。”罗文斌说道,“听医院那边的说,命保住了。大腿那一刀流了不少血,腹部反倒不算。”

    打火机燃起幽蓝色火焰。贺景山耐心烘烤着雪茄前端,直到烟叶边缘均匀泛红,才不紧不慢地吸了一。

    “林曼青的公司对我们下一步很重要。”他说,“她手里的客户资料、媒体力量、政府项目履历和商业街区的品牌资源,不是随便买一个空壳能替代的,但我从一开始就没指望陈默刀真能把她拿下来。”

    罗文斌微微一怔:“您的意思是……”

    “一个能从设计师做到公司负责的,会被街边几个混混吓一下,再按照你们说的让一个臭小子骗上床玩几次就签转让协议?”贺景山吐出一线烟雾,淡淡看了他一眼,“我让你们给她一点压力,是要试探她的软肋,她的儿子,不是让你们在学校后面捅一个孩子。”

    赵魁低声开:“小刀做事一向容易上。”

    “那你们为什么还让他去?”

    赵魁重新沉默。

    罗文斌端起酒杯,语气多了几分急切:“贺总,小刀是冲动了一些,但这些年也替公司办过不少事。码清场、旧市场拆迁,还有前几年那批不能见光的货和贩卖,都是他带处理的,那些姑娘您也尝过的。现在出了事,总不能真的让他一个把所有罪都扛下来。”

    贺景山抬起眼睛,笑容显得有些僵硬,但神态变得狠厉:“闭嘴!你是在替他讲?”

    “也是替大家考虑。”罗文斌压低声音,“小刀知道的事不少。要是进去太久,难保不会胡思想,更难保有趁机问出些什么。”

    包间里忽然安静下来。|网|址|\找|回|-o1bz.c/om

    贺景山靠进椅背,指间的雪茄在烟灰缸上轻轻点了两下。那张始终带着淡笑的脸没有明显变化,罗文斌的额角却渐渐冒出一层细汗。

    “文斌,”贺景山缓缓说道,“一个在外面混得久了,最容易犯两种错误。第一种,是把别记得自己的功劳,当成别忘了自己的麻烦;第二种,是把提醒说得太像威胁。”

    “贺总,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最好。”

    贺景山重新吸了一雪茄,目光越过烟雾落在他脸上:“陈默刀需要有拉一把,不是因为他有多忠心,也不是因为他立过多少功。只是暂时把他的嘴留在外面,比留在里面省事。这个道理,我比你明白。”

    罗文斌立即低下:“是。”

    “那个学生的身份查清楚了吗?”

    这一次,罗文斌没有马上回答。他先看了赵魁一眼,才低声说道:“叫周叙,初三学生。他父亲是周廷岳。”

    贺景山夹着雪茄的手指停在半空。

    “哪个周廷岳?”

    “天河集团的周廷岳。”

    “周廷宇的弟弟,建材和设备出那个?”

    “是。”

    贺景山脸上的笑意彻底淡了。

    他放下雪茄,伸手拿起桌上的热毛巾,慢慢擦拭手指,砰的拍在桌上:“你们动手以前,连那个孩子是谁都没有弄清楚?”

    “他是突然冲出来的。”罗文斌解释,“小刀只知道他和陈乐天是同学。”

    “突然冲出来,所以就可以捅?”贺景山将毛巾扔回托盘,声音仍不高,却让桌边两个同时闭了嘴,“周廷宇他们一家这几年看起来只顾着做生意,不怎么在澜江市的圈子里走动,可他们能把天河做到今天,靠的绝不只是运气。他们父亲那边虽然退了,留下的还在;运输、海关和省里的项目,他们也认识不少。更何况,躺在医院里的还是周廷岳的亲儿子,他可是在继承名单里的。”

    赵魁问道:“那小刀怎么办?”

    “先看看有没有大碍,真出了事,谁也不用谈。”贺景山抬手示意门外,“把周廷岳的资料拿来,尤其是他现在在什么地方、正在做什么项目。”

    保安很快送进一只文件袋。

    贺景山翻看资料,包间里只剩纸张摩擦的声音。

    几分钟后,他的视线停留在其中一页。

    周廷岳目前正在国外协调一批大型设备的运输与安装,合作方涉及景恒参的远联国际物流。

    项目金额高,付时间紧,一旦报关与运输环节出现问题,天河集团将面临巨额违约责任。「请记住/\邮箱:ltxsba/@\Gmail.com /\发任意内容找|回」

    “倒也不算完全没有话说。”贺景山轻声道。

    他取出手机,找到一个号码,却没有立刻拨出去。罗文斌试探着问:“贺总,周廷岳会给谅解书吗?”

    “正常况下不会。”

    “那……”

    贺景山没有说话,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通。

    他原本冷淡的面容在接通瞬间堆起笑意,连声音都变得热而熟稔:“周总吗?是我,景山啊,啊,贺景山。听说你还在国外忙项目,这个时间没有打扰你吧?”

    电话另一端不知说了什么,贺景山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

    “对,我打电话就是为了令郎的事。孩子受伤,我也很震惊。小刀做事没有分寸,事发展到这一步,完全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听筒里的声音骤然提高,即使没有开启免提,桌边两个也隐约听见周廷岳愤怒的质问。

    贺景山把手机稍稍移开耳边,等对面说完,才平静回应:“周总,你先消消气。一切真的是意外,但我也没有替谁推卸责任。动了刀就是动了刀,该承担的后果一定承担。但事已经发生,现在最重要的是孩子平安,以及怎么把后续影响降到最低。”

    “降低影响?”周廷岳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儿子还躺在重症监护室,你来告诉我降低谁的影响?”

    “当然首先是令郎。最好的医生、康复治疗、后续费用,我们一分不少。除此之外,小刀那边也会当面道歉,所有涉事员都由你处置。我们江湖不都是以血还血吗?”

    “我没有兴趣处置你的。我只要他们坐牢。”

    “这是最直接的办法。”贺景山叹了气,“但周总,我们都是做企业的,应该明白一件事:把一个送进去很容易,把他背后牵出来的几十个重新按回去,就不那么容易了。”

    电话那端骤然沉默。

    贺景山声音更缓:“我不是威胁你。恰恰相反,我是在提醒你,陈默刀后面牵扯的事很多。这些一旦发现没有退路,谁也不能保证他们会不会继续碰你的家。你在国外,妻子、儿和另外两个孩子都在澜江。我能控制我的,别就不一定了。”

    “你敢碰他们试试,你当我们周家是吓大的?”

    “不是我。”贺景山立刻说道,“我可以保证,从今天开始没再动周家的。但这个保证需要一个前提——事到陈默刀为止。”

    周廷岳压抑着怒火:“你想要什么?”

    “一份谅解书。”贺景山终于说出目的,“承认双方冲突存在突发,承认陈默刀事后配合调查、积极赔偿。你不用替他洗白,只要给法庭一个从轻处理的理由。”

    电话里再次陷长久沉默。

    贺景山没有催促,只翻开面前的资料,像是不经意地补充:“另外,你在南港等待报关的那批设备,远联可以开绿色流程。安装团队的签证和保险也能一并协调。原定四周的运输周期,压到二十天以内。这个项目对天河今年有多重要,我想不用我提醒。”

    “贺景山,”周廷岳一字一顿,“你是在拿我的项目换我儿子的血。”

    贺景山脸上的笑意消失了:“我是给两边一个能够收场的机会。你可以拒绝,远联也会按照合同正常办事,只是正常流程需要多久,谁都不能保证。小刀背后的会怎么想,我同样不能保证。”

    “如果周叙留下后遗症呢?”

    “陈默刀的命就是你的,但要多过段时间,等这次风波平息之后,警察现在都盯着他呢。”一条命好像一件物品被轻飘飘的抛了出来。

    电话那只剩沉重呼吸。许久以后,周廷岳声音沙哑地问:“我怎么确定你会约束住那些?”

    “你签谅解书,我让陈默刀离开澜江。其余参与者该进去的进去,该清理的清理。再有靠近你的家,你可以直接算在我上。”

    “我家不会同意。”

    “谅解书只需要法定监护出具。你是父亲。”

    这一句话像彻底触怒了周廷岳,听筒里传来一声沉闷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砸在了桌上。

    罗文斌不由得抬起,赵魁脸上的疤也轻轻抽动了一下。

    “给我一天时间。”周廷岳最终说道,“我要先知道我儿子的况。”

    “应该的。”贺景山重新露出笑容,“周总,大家都不希望事变得更坏。还有,这件事就不要让你哥哥知道了。”

    “你最好记住今天答应的每一句话。”

    电话被直接挂断。

    贺景山盯着熄灭的屏幕看了几秒,随后将手机放回桌上。

    罗文斌小声问:“他会签吗?”

    “会。”贺景山重新拿起雪茄,“他是父亲,也是一个正在国外代表家族的商。只要让他相信签字能够同时保住家与项目,他就会自己作出选择。”

    “那小刀……”

    “等风过去,让他去外地待几年。>郵件LīxsBǎ@gmail.com?.com发>别再回澜江招摇。”贺景山看向罗文斌,“至于林曼青,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注意媒体,暂时停止接触她的公司,也不要再碰她和陈乐天。”

    罗文斌点。

    “还有周廷岳。”贺景山语气忽然变重,“从现在开始,不许任何靠近沈知岚、周清禾、周亦辰,更不许再试探周叙。谁敢自作主张,我不会给第二次收场的机会。”

    赵魁问:“警方那边怎么处理?”

    “舆论很快就会起来,起来以后,警方一定会清扫学校周边。该舍的舍掉,该断的线全部断掉。”贺景山望向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淡淡说道,“至于伤鉴定和谁是主犯,会有在合适的时候提出不同意见。”

    雪茄重新亮起暗红色的火光。

    烟雾缓慢上升,将男的面孔一点点遮住。

    第二天早晨七点,澜江市电视台在整点新闻中播报了一则突发消息。

    “昨十七时许,我市第三中学附近发生一起恶伤事件。一名在校学生为保护同学及家长,与多名校外员发生冲突,期间遭到管制刀具袭击。目前伤者已送往澜江市第一民医院救治,生命体征趋于稳定。公安机关已控制多名涉事员,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

    不到一个上午,仓库外那段模糊的现场视频便传遍本地网络。

    拍摄者距离很远,画面不停摇晃,只能看见几个影围在一起。

    视频后半段,持刀者冲向穿校服的少年,另一个身材胖大的学生突然挣脱阻拦,将持刀者撞倒。

    随后救护车与警车相继出现,画面在尖锐的鸣笛声中结束。

    “学生为救同学身中两刀”,“校园外恶持刀伤”,“母子遭社会员围堵”等词条迅速登上本地热榜。

    有称赞两个学生勇敢,有质问学校周边为何长期存在社会青年,还有翻出杜浩等在校内欺负低年级学生的旧事。

    澜江市公安局当晚发布通报,宣布成立专案组,并在全市范围内开展校园周边治安集中整治。

    行动来得迅速而强硬。

    从周六清晨开始,辖区派出所、巡特警与市场监管等部门联合出动,对学校附近的台球厅、棋牌室、无证旅馆、网吧和酒吧进行逐一清查。

    过去总停在巷的改装摩托被拖走,向学生出售香烟的小商店被责令停业,几个长期游于学校周边的社会青年在出租屋内被带走调查。

    各中小学门临时增加了巡逻岗。

    放学时段,制服警员与学校保安沿主要道路分段值守,警车的蓝红灯光从一条街延伸到另一条街。

    教育部门连夜下发通知,要求各校排查校园欺凌、校外员渗透以及学生参与不良组织的况。

    周一早晨,全市多所学校同时召开安全教育大会。

    场上的扩音器反复强调远离社会员、拒绝索要财物和强迫吸烟、遭受威胁后立即报警。

    班主任逐一找重点学生谈话,家长群里也连续推送防范校园力的通知。

    一场发生在废弃仓库后的冲突,迅速变成了一次席卷全市教育系统的政治与治安事件。

    最初被控制的七名涉事员全部被采取强制措施,其中包括被称为“刀哥”的陈默刀。

    随后三天,警方顺着他们的电话记录、资金往来和活动场所继续追查,又陆续抓获十六名所谓“社团成员”。

    其中有涉及敲诈勒索,有替地下赌场收账,还有长期向在校学生兜售违禁物品。

    杜浩、赵鹏和孙凯也被带走调查。

    三所在学校的校长被约谈,其余他校涉嫌度参与的学生所在学校的校长和分管安全工作的副校长停职检查,德育处负责受到处分。

    电视画面里,检查组车辆驶学校,警员封存台球厅账本,成排嫌疑被带上警车。

    城市仿佛在短短几天内被一强大的力量彻底梳理了一遍,藏在校园围墙外的灰色角落突然无处可躲。发布页LtXsfB点¢○㎡

    然而关于案件质的争论并没有因此停止。

    网络舆论几乎一边倒地将周叙称为见义勇为。

    现场附近的商户证实,是社会青年先把陈乐天带进偏僻区域;林曼青手腕上留下的抓握伤痕,也证明她曾受到强制控制。

    陈乐天更是明确表示,周叙是在保护自己与母亲时遭到殴打。

    可最初几份官方通报始终使用“双方发生冲突”和“案件仍在调查”等谨慎措辞,没有直接确认见义勇为,也没有说明刀具如何出现。

    部分自媒体开始传播另一种说法,称事件本质上是“学生与社会员约架”,还声称周叙在对方亮刀之前已经将三打伤。

    虽然这些文章很快遭到大量质疑,仍在舆论中留下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影。

    究竟是互殴,还是救?

    究竟是偶发冲突,还是有提前布置的围堵?

    公众在等待一个明确答案,官方却迟迟没有给出最终定。

    画面回到事发两天后,事件中心的周叙仍在医院里昏迷。

    【澜江市第一民医院·普外科】

    意识恢复的过程并不像电影里那样突然。

    最先出现的是声音。

    有一种规律而单调的“嘀、嘀”声停留在黑暗处,时近时远。

    随后是子从门外滚过,塑料帘环被拉动,还有在走廊低声谈。

    那些声音像隔着厚厚的水传来,周叙明明听见了,却无法理解它们代表什么。

    紧接着,疼痛从身体各处缓慢苏醒。

    肩膀沉重,胸腹发闷,大腿像被钝器从里面反复敲打。就连抬起眼皮这样简单的动作,都牵动着脸侧一阵火辣辣的疼。

    他努力睁开眼睛。

    最初看到的只有一片晃动的白色,过了许久,天花板、输架与床边监护仪才逐渐恢复清晰。

    窗帘只拉了一半,下午的阳光从缝隙中照进来,在地面投下一道明亮的光。

    周叙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今天星期几?

    如果是周一,他是不是迟到了?

    他想翻身找手机,身体才动了一点,腿部与腹部便同时传来尖锐剧痛。

    周叙倒吸一凉气,重新跌回枕,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缠着好几处绷带,手臂固定着护具,右腿几乎被包得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记忆在疼痛中断断续续地涌回来。

    仓库,陈乐天,林曼青,被抓住的手腕。拳、墙壁,还有陈默刀手中突然弹开的刀锋。

    周叙闭了闭眼睛,喉咙得几乎发不出声音。他只是打了一架,怎么会被包成这种模样?不知道的看见,大概会以为他放学路上被车撞了。

    他艰难地偏过,开始观察病房。

    这是一间三病房。

    靠近门的床上躺着一个全身多处缠着绷带的中年男,脖子还戴着固定支架,只有两只眼睛能够灵活转动。

    最远的病床上则躺着另一名尚未苏醒的病,脑袋包得严严实实,鼻子下面着氧气管。

    门那位“木乃伊”发现周叙醒了,眼睛立即亮起来。他极其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朝周叙晃了晃,算是病友之间的正式问候。

    周叙看看他,又看看远处那位完全没有动静的病,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也不算特别倒霉。

    床柜上摆着几束鲜花和几只果篮。

    花束之间塞满了卡片,有学校送来的,有顾念与同学们写的,还有一张画着夸张肌小的卡片,不用看署名也知道来自陈乐天。

    原来已经有来看过他。

    周叙试着抬起右手,发现手背连着输针,只能用包着纱布的左手去够呼叫铃。

    按下按钮没多久,一名护士便推门进来。

    她看清他的状态,脸上立即露出惊喜:“醒了?先别动,我去叫医生。”

    护士快步跑出病房,差点与门外的撞在一起。

    沈知岚端着刚接好的热水走进来。

    她显然已经在医院守了很久,浅色针织开衫被压出不少褶皱,乌黑长发只是简单束在颈后,几缕发丝凌地垂在苍白脸侧。

    她没有化妆,眼下带着明显青色,眼眶也因长时间哭泣和缺少睡眠微微发肿。

    即便如此,那张端庄秀美的面孔依旧保持着柔和的廓,只是平从容的神态已经被疲惫与焦虑彻底取代。

    她起初没有注意病床,只低将水杯放到桌上。转身时与周叙的目光相遇,整个忽然僵在原地。

    “妈。”周叙勉强叫了一声。

    水杯在桌面上晃了一下。

    沈知岚几步冲到床边,俯身将儿子抱进怀里。她的动作快得失去一贯的稳重,双臂紧紧环住他,仿佛生怕稍一松手,他就会重新沉进那场昏迷。

    “你终于醒了……”她的声音哽咽,“吓死妈妈了。”

    周叙被抱住的瞬间,肩膀、肋侧与腹部一齐传来疼痛,脸色当场变了:“妈……疼。”

    沈知岚像被烫到似的立即松手:“哪里疼?是不是伤?我去叫医生。”

    “全身都疼。”周叙缓了半天,艰难地挤出一句,“你抱的时候,能不能先看一下包装说明?”

    沈知岚眼里还含着泪,听见这句话却又忍不住笑。

    她抬手想碰儿子的脸,看见他嘴角的伤后又不敢真正落下,只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抚过没有淤青的额。

    “还有心思贫嘴,应该是真的醒了。”

    医生很快带着护士赶来,为周叙检查意识、瞳孔与伤况。确认没有新的危险后,病房里紧绷了近两天的气氛才终于松动。

    周叙这时才知道,今天已经是周下午,他昏迷了将近两天。

    医生离开以后,沈知岚坐在床边,一手握着儿子的手,仿佛仍然无法确信他已经真正醒来。

    两天时间在周叙的意识中只是一片断裂的黑暗,对沈知岚而言却漫长得近乎残酷。

    从急诊抢救、手术签字到术后观察,她几乎没有合过眼。

    丈夫远在国外,电话一次次从会议室与机场转接过来;周清禾强撑着处理学校和家里的事,周亦辰则反复问同一句话——哥哥会不会有事,但还是被沈知岚劝着去上培训班。

    如今儿子终于能够开说话,她心里压着的恐惧才一点点化作迟来的酸楚。

    “陈乐天和林阿姨呢?”周叙问。

    “他们没受重伤。”沈知岚回答,“乐天肌拉伤,手臂和肩膀有些挫伤,林士的手腕有些红肿,其他地方没有大碍。他们昨天来过,但你还没醒。”

    “那个呢?”

    “被乐天撞倒以后短暂昏迷,也已经醒了。警察把他带走了。”

    周叙想起陈乐天那记惊的冲撞,嘴角不禁动了一下:“平时让他减肥,他总不听。没想到关键时候那身还真有用。”

    笑意只维持了片刻,他便察觉到一种更加现实的需求。

    麻醉、输与长时间卧床共同作用之下,他开始想上厕所。

    这个问题在正常况下再简单不过,如今却突然变得异常严峻。周叙看了一眼被固定的右腿,又看了一眼腹部敷料,最后将目光缓缓移向母亲。

    沈知岚立刻察觉:“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周叙移开视线,“就是……”

    “渴?”

    “也不是。”

    “想吐?”

    “不是。”

    沈知岚看着儿子越来越不自然的神,很快明白过来。她抬手掩住唇边,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一丝久违的笑意:“想上厕所?”

    周叙耳根开始发热,极其艰难地点了一下。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他脑中忽然闪过以前在网络小说里见过的某些色桥段,妈妈拿着儿子的下体上厕所,然后小虫变成了,再然后……整个顿时比面对刀哥时还要紧张。

    如果真让母亲照顾这种事,那这几刀也没有白挨。

    “妈,要不你扶我去卫生间?”周叙试探的问道。

    “医生说你暂时不能下床。”

    “那……”

    “给我。”

    沈知岚刚准备起身,病房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道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小伙子,要解小便啦?”

    周叙循声望去,这才发现远处床边围帘后还坐着一名六十多岁的男护工。

    老身材瘦,穿着医院统一的护理马甲,手里正熟练地整理尿壶与一次护理垫,脸上带着一种过分热的笑容。

    “来来来,这种事我专业。”

    “不用了!”周叙下意识拒绝,“我可以忍一会儿。”

    老护工拎着尿壶走到床边:“年轻不要害羞。医院里没有大小伙子,只有能下床的和不能下床的,能自己上厕所的和不能自己上厕所的。再说我也算半个医生,医生面前没有害羞的说法。”老子给自己脸上贴金。

    “我觉得我努力一下还能变成前者。”

    老子没理他说什么,拉上围帘,直接翻过他的身体,脱下他的裤子,“嘘~嘘~”

    周叙的表瞬间凝固,然后从迷茫变成了恐惧。

    沈知岚终于忍不住,转过脸捂着嘴笑了起来。

    她怕儿子更加难堪,拿起水杯掀开围帘走向门外:“我去问问医生你什么时候可以下床。李师傅,麻烦您了。”

    “妈!”周叙试图叫住她。

    房门已经体贴地关上。

    五分钟后,尊严遭受沉重打击的周叙重新躺回床上,目光空地望着天花板。

    李师傅则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收拾用品,仿佛刚刚只是完成了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工作。

    沈知岚回来以后,看见儿子生无可恋的表,努力忍住笑意:“李师傅照顾病很有经验。这几天你不能随便活动,有他在我也放心。”

    “我不想请护工。”

    “为什么?”

    “我觉得他对工作过于热。”

    李师傅在旁边乐呵呵地接话:“年轻脸皮薄,习惯两天就好了。”

    周叙红着脸立即大声说道:“我不打算培养这种习惯。”

    “护工不能辞。”沈知岚温柔却坚定地驳回,“我一个扶不动你,晚上也需要有注意输和伤。等你能够下床,我们再商量。”

    周叙还想抗议,李师傅已经搬着椅子坐到了一个隐秘但随时能够观察他的角度。他只能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尚未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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