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嫁第三部

    庞胖子从钱金凤家出来，在巷子买了二斤青菜拎在手里当幌子，又在街上磨蹭了好一阵子，等气喘匀了、脸上的汗也擦净了，才慢悠悠地推开饭店的门。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寻╜回?╒地★址╗ шщш.Ltxsｄｚ.ｃōｍ

    老板娘正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听见门响抬起来，目光在他手里那二斤青菜上扫了一眼，又移到他那张油光光的脸上。

    “买个菜买了一个多钟？菜市场是搬到隔壁县去了？”老板娘把瓜子皮往烟灰缸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哎呀媳你不知道，今天集上那个多啊，我挤都挤不进去。”庞胖子把青菜往灶台上一搁，拿围裙擦着手上的水珠，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卖菜的老王今天没出摊，我绕到东那个摊子上买的，那跟我砍了半天价，非说他的菜比老王的，我说你这菜叶子都黄了还什么——”

    “编，接着编。”老板娘靠在椅背上，双手叉抱在胸前，歪着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个悉一切的笑，“你买个菜能买一个多钟，没看你累的怎么样，脸上倒是红光满面的。庞胖子，你是不是又去找那个小妖了？”

    “哪个小妖？媳你说什么呢，我听都听不懂。”庞胖子把围裙系上，拿起锅铲假装要炒菜，手却微微抖了一下，锅铲差点掉地上。

    “少跟我装蒜。钱金凤，那个在后厨了半年又被我辞了的，你以为我不知道？”老板娘站起来走到灶台旁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刀子，“我今天拜托刘婶跟着你了，她看着你进了钱金凤的出租屋，你最好老实代，今天去找她什么了。”

    庞胖子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他把锅铲搁在灶台上，低下搓了搓手，好一阵子才开：“媳，是去找她了。可我什么都没，就去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排骨是给她儿子的，那孩子瘦得跟竹竿似的，我看不过去。真就坐了一会儿，你相信我。ht\tｐ://www?ltxsdz?ｃｏｍ.ｃoｍ”

    “坐了一会儿？你去了一个钟。庞胖子，我说过多少回了，你要是再去找她，这子就别过了。你不为自己想，也替你儿子想想。这饭店是我爹留给我的，你成天往那种家里跑，街坊邻居怎么看你？怎么看咱们家？”老板娘把瓜子往地上一摔，眼眶红了，转身就要往楼上走。

    “别别别——媳！我真不敢了！”庞胖子一把拽住她的袖子，扑通一声蹲下来，仰着脸看着她，“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去找她，我就——我就出门被车撞死，下辈子投胎变猪。”

    老板娘低看着他，沉默了好一阵子。

    然后叹了气，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转身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回过来，说今晚你睡沙发，她顿了顿，又说下不为例，你自己看着办。

    然后楼梯上传来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渐渐远了。

    庞胖子在灶台边蹲了好一会儿，听着楼梯上的脚步声消失了，才慢慢站起来。最╜新↑网?址∷ WWw.01BZ.cc

    他拿起锅铲，看着锅里那盘还没来得及炒的菜，长长叹了气。

    想起电视里看过一句话——妻管严是种病，治不好。

    以前不信，现在觉得说得真他妈对。

    楼上卧室门哐当一声摔上，震得走廊灯泡都晃了两晃。

    冯小婉一坐在床沿上，胸起起伏伏的。

    越想越来气。

    这个死胖子，买菜买了一个多钟，刘婶亲眼看见他溜进钱金凤的出租屋，回来还敢跟她装傻充愣，什么“挤都挤不进去”、“老王没出摊”——编得有鼻子有眼的。??????.Lt??｀s????.C｀o??

    要不是提前安了刘婶这个眼线，差点又让他糊弄过去。

    她伸手拿起床柜上那个相框。

    庞大国两年前伍时的照片，穿着新军装，胸前别着大红花，浓眉大眼，国字脸，个随了他爹一米八的底子，五官随了她，比她那个死胖子爹周正多了。

    她拿手指轻轻擦了擦相框玻璃上的灰，眼圈忽然红了。

    大国在家的时候，庞胖子哪敢这么明目张胆往外跑？

    那小子从小就护着她，有一回庞胖子喝醉了耍酒疯，大国才很赞哦，一把把他爸从她身上拽开，挡在她面前说，爸你再动我妈一下试试。

    那时候她就想，自己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不是嫁给庞胖子，是生了大国这个儿子。

    周六就退伍回来了。

    她对着照片里儿子那张英气勃勃的脸，自言自语：“大国，你回来得正好。你那个死鬼爹欺负妈，你得帮妈出这恶气。”等大国回来，也不用真拿他爸怎样，就是往那儿一站，那身板、那气势，臊臊那个老不要脸的。

    她把相框摆好，拿手指戳了戳照片里儿子的脑门：“就这么定了，妈可就指望你了。”站起来扯了扯衣襟，吸一气，拉开门下了楼。

    楼下传来庞胖子炒菜的声音，锅铲敲着铁锅哐哐响。

    她站在楼梯，看着他那颗油光光的后脑勺，心里盘算着——下周大国回来，看你还敢不敢往那个狐狸家里跑。『&;发布页邮箱： )ltxsbǎ@gmail.ｃＯm

    庞大国是周六傍晚到的家。

    军被打得方方正正背在背上，摘了领章的军装还板板正正的，一米八的大高个往院门一站，把整扇门堵得严严实实。

    冯小婉正蹲在灶房里切菜，听见院门响探出看了一眼，菜刀差点脱手。

    她拿围裙擦着手跑出来，踮着脚捧住儿子的脸左看右看，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在部队是不是没吃饱。”庞大国嘿嘿笑着，把军被搁在椅子上，弯腰让他妈揉脸：“部队伙食好着呢，我是壮了，不是瘦了。”又抬冲灶房喊了声：“爸——”庞胖子从灶房里探出来，手里还拎着炒勺，咧着嘴笑：“回来就好，正好赶上饭点。尝尝爸的手艺退步没有。”晚上冯小婉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糖醋排骨、炒青菜、炖汤。

    庞大国端起搪瓷缸子敬了他爸妈一杯，说两年没在家吃饭了，想的就是这个味儿。

    庞胖子喝了两盅酒，脸上泛了红，话也开始多了起来，问大国转业的事有着落没有。

    “安排好了。”庞大国夹了块红烧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隔壁县国营商店，仓库保管员。下月初报到。部队给开的介绍信，直接找他们经理就行。”

    “仓库保管员？好差事！铁饭碗啊！”庞胖子一拍大腿，眼睛笑得眯成两条缝，“你爹我当年接班你姥爷这饭店，也就是个饭碗。你这端的是铁饭碗，比爹强。”

    冯小婉白了他一眼，往儿子碗里夹了块排骨：“仓库保管员是好，就是隔壁县来回一趟好几个钟。大国，也什么事，记得跟妈打电话。你爹是指望不上了，妈还能指望你。”她说到“你爹是指望不上了”的时候语气明显冷了下来，扫了庞胖子一眼，把庞胖子看得缩了缩脖子，低喝了酒假装没听见。地址wwW.4v4v4v.us

    “不说了不说了，今儿大国回来高兴，咱不扯那些。”庞胖子赶紧端起酒盅，“大国，爸敬你一杯。你回来爸是真高兴。”

    庞大国端起搪瓷缸子跟他碰了一下，仰灌了半缸子，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了句爸你这手艺还是没退步。

    冯小婉看着儿子那张被军旅生涯磨出了棱角的脸，心里那堵了好些子的闷气终于找到了出。

    她站起来说大国你先吃着，妈去给你盛碗汤，转身进了灶房，拿围裙角按了按眼角，舀了满满一碗汤端出来搁在儿子面前，说多喝点，部队里喝不着这么浓的。

    庞大国端起碗喝了一：“妈你这汤还是跟以前一样好喝。”

    “那是，你爸那个手艺，炒菜还行，炖汤不如我。”冯小婉笑着说。庞胖子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没敢接话。

    “爸，我妈说你呢，你怎么不吭声？”庞大国又喝了一汤，抬起眼睛看着他爸。

    “你妈说得对，你妈说得对。我炖汤是不行，味放太多。”庞胖子赶紧又给自己倒了一盅酒，端起来抿了一，目光在酒盅沿上飘来飘去，就是不敢往冯小婉那边落。

    冯小婉冷笑了一声：“你爸现在可不止炖汤不行，买菜也不行。逢集去买菜能买一个多钟，回来手里就拎二斤青菜。大国，你猜你爸这一个多钟去哪儿了？”

    庞大国放下汤碗，看看他妈又看看他爸，眉微微皱了起来。

    庞胖子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冯小婉根本不给他嘴的机会，直接告诉他儿子他爸去钱金凤家了，刘婶亲眼看见的。

    还说上回他爸去集上割了两斤五花，回来骗她说钱被小偷偷了，其实是拿去给那的做饭了。

    “妈，钱金凤是谁？”庞大国眉皱得更紧了。

    冯小婉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憋了大半个月的话终于找到了出。

    她告诉大国，钱金凤以前在他们后厨杂工，削土豆择菜，看着老老实实的，后来被她辞了才发现根本不是省油的灯。

    她一个寡带个半大小子，过得紧的，结果被辞退了以后，回来就顿顿吃，隔三差五换新衣裳，钱哪来的？

    有手有脚的正经活不，专门勾引别家的男。

    冯小婉越说越来气，声音都尖了，说那个会打扮，会做发，会拿那种眼神看，表面看着老实的，骨子里全是心眼，哪个男经得住她那么勾引。

    她说到最后用手指戳了戳庞胖子那个方向，又把炮火对准了他，说他家给他抛个媚眼他就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四很赞哦的了，儿子都二十了，还跟个毛小子似的，丢不丢。

    “我那天就是去看看她儿子，那孩子瘦得跟竹竿似的，我看不过去——”庞胖子端着酒盅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你少拿她儿子当挡箭牌！她儿子瘦不瘦关你什么事？你是她儿子的爹？二柱姓王，不姓庞！你还是先管好你儿子吧！”冯小婉一拍桌子，汤碗里的汤晃了两晃。

    庞大国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抬起看看他妈又看看他爸，问这个这么欺负，爸还帮着外说话。

    “大国，不是，我——”庞胖子放下酒盅，两只手在膝盖上来回搓。

    庞大国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顿，说话的语气跟他在部队开会时一样不容商量：“爸，我不管你跟那个是什么关系。从今天起，你不能再去找她。我妈跟着你吃了这么多年苦，你不能对不起她。你要是再去，我就搬回来住，天天看着你。”

    “听见没？你儿子说的！大国，明天开始你盯着你爸，他要是还敢往那个狐狸家里跑，你就替你妈揍他！”冯小婉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心里的底气全上来了。

    庞胖子看看他媳，又看看他儿子。

    一个叉着腰眼眶通红，一个坐在对面目光跟刀子似的戳着他。

    两个一齐盯着，看得他恨不得把埋进面前那碗汤里。

    他低下嘟囔着说知道了知道了，不去还不行吗。

    冯小婉抢过话：“从明天起你去哪儿跟我说一声。买菜我跟着去。再敢往那个狐狸家里跑——”她把围裙在手上缠了两圈，缠紧了又松开，“这饭店是我爹留给我的，我能让它姓庞，也能让它不姓庞。”庞大国把最后一汤喝完，碗搁在桌上站起来：“妈你放心，以后有啥事你给我打电话。隔壁县不算远，两个小时就回来。”语气不重，跟说今晚吃啥似的。

    但庞胖子听出来了——这小子在部队待了两年，早不是当年那个只会抄扁担的愣青了。

    现在说话有板有眼，掐七寸比他妈还准。

    一顿饭吃完。

    冯小婉收了碗筷，庞大国帮他把桌子擦了。

    一家谁都没再提钱金凤的事。

    但冯小婉心里清楚，这把火算是烧到根上了——大国回来了，她的底气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