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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疫绵绵无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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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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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七号,傍晚。^新^.^地^.^址 wWwLtXSFb…℃〇M>https://m?ltxsfb?com
    耳机里副本打到老三,队里正喊开技能,桌角的手机震起来。屏幕上跳一个字:妈。

    我摘了左边耳机接起来,那就一句。

    “航航,快下楼,接接妈。”

    “哎。”

    我应完才想起来游戏里还挂着机,回手在键盘上敲了句“我妈喊我,下了”,也没看队友回什么,椅子一推就起来。

    墙角两个毕业寄回来的纸箱还封着胶带,堆了快一年,我绕过的时候胯骨撞了一下箱角,也没顾上揉。

    玄关换鞋,拖鞋趿拉着,鞋尖踢在鞋柜腿上,咣一声。鞋柜上罩摞了一沓,酒壶立在旁边,我顺手把壶扶稳,出了门。

    …………

    楼下单元门,妈站在三个桶旁边,围裙还没摘,围裙带子松松垮在腰后。

    两桶玫瑰,一桶洋桔梗,桶是花店里那种塑料桶,外壁挂满了水珠,一路滴到脚边,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小圈色的印。

    “先上这桶。”她手在桶沿上拍了两下,“玫瑰怕压。”

    我把小推车拽过来。

    那车子歪了一个,走起来一颠一颠,全楼都认得这动静。

    我蹲下把桶往车上垫,她在旁边扶着桶帮,兜里的修枝剪硌在车板上,咣当一声,她随手把剪子往兜处一揣。

    “妈,店里就剩这些了?”

    “存活不多。”她直起腰,“下午社区的上店里转了一圈,说明天要封。我寻思封就封呗,估计也就封几天,家里米面都有底,犯不上去抢。花可不能搁那儿,三天不管就得死透了。也幸亏前阵子没进新货,亏不了多少。”

    “封几天啊?”

    “说是几天。”她把第二桶也往车边挪了半步,“谁知道呢。反正花得先回家。”

    我推着车往单元门走,歪子在水泥地上咔啦咔啦。她走在旁边,手搭在桶沿上,指时不时把探出桶的花拨回去。

    电梯等着两三个,都拎着东西。

    三楼那家的小媳,米袋子摞到膝盖高,旁边还立着一提卷纸。

    电梯门开,里已经站着俩,一脚边一兜土豆,塑料兜勒得手指变色。发]布页Ltxsdz…℃〇M

    我把车推进去,桶占了半拉轿厢。后的侧着身挤进来,米袋子蹭着花桶,她伸手把桶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三楼小媳瞅瞅那三桶花,乐了。

    “瑞华,家都囤菜,你家就囤这个?”

    “菜我家有底。”她也乐,“花不管可就死了,糟蹋东西。这玩意儿搁店里三天,一桶一桶全得扔,我看着心疼。”

    一楼保安正刷卡进来,探个。

    “刘姐,听说要封了?”

    “封就封呗,三五天的事儿。”她嗓门一亮,轿厢里嗡嗡的,“当年非典不也过来了。那会儿航航才多大点儿,搁家关了俩月,不也好好的。”

    “那倒是,那倒是。”保安笑。

    一电梯的都跟着笑,谁也没当回事。米袋子、土豆、三桶花,挤在一起,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上跳。

    我扛着最沉的那桶玫瑰下的电梯,桶底的水珠顺着桶壁往下淌,滴在轿厢地板上,积了一小摊。

    她护着另一桶,花瓣蹭着电梯壁,她拿手挡了一下,把花拢回来。

    “慢点儿,门别磕着花。”

    “知道。”

    到家开门,玄关一子凉气混着花香。我把桶一桶一桶搬进客厅,电视柜擦净了,茶几也擦净了,她早上就腾出来的地方。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她去厨房拿剪子,回来往沙发跟前一坐,围裙解了搭在扶手上,袖子挽到小臂中间。

    连衣裙配中厚丝袜,四月天,屋里有暖气末段那点余温,她一年四季就这么穿。

    剪子咬断花茎,咔嚓,一声脆响。

    斜。

    摘叶的手不看花,看桶,指一撸到底,叶子落在脚边。

    剪好的进玻璃瓶,电视柜上一瓶,茶几上一瓶,剩下的还立回墙角的桶里。

    “航航,接水去。温乎点,别激着花。”

    “知道。”

    我拎着空桶进卫生间,接半桶水,手探进去试。凉的,兑了点热的,再试,温了。我拎着桶出来,桶沿的水随着步子一晃一晃。

    她在墙角那个桶前蹲下了,够桶底剩下的洋桔梗。LтxSba @ gmail.ㄈòМ

    我出卫生间门,视线先撞上她的后背。

    蹲着,连衣裙从肩膀到腰整个绷直下来,腰上一点的地方,布料往里勒进去一道,随着她探手的动作,那道勒痕跟着紧了紧。

    她摘叶的手没停,咔嚓,又咔嚓,剪下来的叶子一片一片落在脚边。

    脚边,丝袜包着的两只脚踝并在一起,鞋脱了,趿在旁边的拖鞋里。

    桶沿的水晃出来,洒在我拖鞋上,凉凉的。

    我低,把桶往地上一墩,动静不小,蹲下去扶桶。

    “哎哟,你轻点儿。”她也不抬,“温乎点啊,别激着花。”

    “知道,我活你还不放心。”

    “就属你毛愣。”

    她剪完最后几支,洋桔梗进第三个瓶子,端起来看了看,摆到餐桌角上。

    客厅一下子变了样,电视柜上一瓶玫瑰,茶几上一瓶,餐桌角一瓶洋桔梗,墙角的桶里还剩大半桶待开的。

    晚饭照常吃。她炒的豆角,热了中午的剩排骨。饭桌上她说:“估计封个三五天,顶多一礼拜。”

    “嗯。”

    “明儿早上看看群里咋通知。”

    “嗯。”

    她扒拉两饭,拿起手机给孙丽发语音,手指按住说话:“囤啥囤,米面都有,你家老吴又抢盐了吧?”一条绿的顶满格,发出去,没过一分钟,那边回过来一串,她听着乐,也没放外放,贴耳朵上听的。

    听完她顺手点开周启成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我瞟了一眼,屏幕上是“封了啊”三个字。

    我继续扒饭,过了一会儿她手机响了一声,那边回过来五个字。

    “嗯,注意防护。”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接着吃饭。

    …………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楼下的喇叭吵醒的。

    喇叭循环放,隔一会儿一遍,从窗户缝钻进来。最新地址 .ltxsba.me

    我摸过手机,业主群@全体成员,一条通告躺在屏幕上,红字标着。

    我眯着眼看完,坐起来,又看了一遍。

    客厅里已经有动静了。

    我出去的时候,她站在冰箱前,冰箱门开着,冷气的白雾往外冒。她听见我出来,回看了我一眼。

    “怕啥,米面都有,怎么也饿不着。”

    说完她拉开冷冻层,把里的一块一块数了一遍。

    冻得硬邦邦的塑料袋,她拿出来看,又码回去,码得比刚才齐。

    数完关上冷冻,又拉开冷藏,看了一眼,关上。

    “妈,群里说按楼栋做核酸,等通知。”

    “听着了。”她说,“喇叭喊一早晨了。”

    她拿起手机给孙丽发语音。

    发之前,她清了清嗓子,那半声咳嗽压得很低,完了嗓门照常亮:“华子,你们那边咋样?我们这儿不让出门了,单元门都不让出。”

    孙丽那回得快,语音条一条接一条。她贴着耳朵听,听到一半骂了一句。

    “瞎整。”

    “咋了?”

    “铁西有小区,连夜把单元门焊了。”她把手机放下来,“也不知道谁想的招,焊门。出点事咋整,着火了咋整。”

    “不至于吧。”

    “谁知道。”她把围裙从椅背上拿下来套上,套到一半停了停,“店是开不成了。这房租可一分不给少扣。”

    就这一句。说完她整整围裙,进厨房淘米,水龙开得大,哗哗的。

    我站在客厅,手机里群消息一条一条往上顶,全是刷屏。我把群设了免打扰,又取消了,又设上。楼下喇叭还在滚那四个字。

    上午十点多,有敲门。

    两声,不重不轻。

    刘瑞华在围裙上擦擦手,去看猫眼。看了一眼,回朝我摆摆手,压低声:“社区的。”

    门开了一条缝。

    门外站着个年轻,罩戴得严严实实,声音隔着罩发闷,脚上套着蓝色的鞋套,手里拎个工具袋。最╜新↑网?址∷ wWw.ltxsba.Me

    他没往里进,就站在门外半步的地方,探身进来,抬看门框。

    “装个门磁,配合一下。”

    “装呗。”她说。

    那年轻从袋里掏出个白色的小盒,比火柴盒大不了多少,又撕双面胶。

    胶条撕开,刺啦一声,在楼道里显得特别清楚。

    他把小盒举到门框右上角,比了比,贴上去,手在上按住了。

    按了好一会儿才松手。松手的时候还扶了一下,看牢不牢。

    “行了。”

    “响了咋整?”她隔着门问。

    “响了社区就收着告警,给你打电话。”年轻收工具袋,“没事儿别开门,垃圾都先攒着,到时候统一收。扔垃圾听群里通知。”

    “哎,行。”

    “核酸听喇叭,按楼栋喊。”

    “哎。”

    那年轻转身走了,鞋套踩在楼道里没声。她关上门,门锁咔哒一声。

    她没动。她的手在门板上放了一下,手心贴着门,就那么放了一下,才收回来。

    回身,她把鞋柜上那个酒壶往手边挪了半尺,挪到一伸手就够着的地方。然后她朝我一扬下。

    “得,咱娘俩算是坐上牢了。”

    我嘿嘿一笑。

    “坐牢管饭不。”

    “管。”她也乐了,“老娘亲自给你做。”

    她回厨房接着淘她的米。

    我站在玄关,抬看那个白盒子。

    门框右上角,方方正正,白得扎眼。

    我伸手想碰碰,手抬到一半,门外楼道里响起脚步声,我把手放下了。

    …………

    晚上她酱了排骨。

    排骨是上午化上的,冰糖炒色,酱油下去,锅里咕嘟咕嘟,香气顺着厨房门缝往客厅里钻。我在客厅刷手机,刷着刷着放下,往厨房瞅了一眼。

    “妈,用我啥不。”

    “把那桶花换换水。”

    我去给花换水。电视柜那瓶玫瑰开了一朵,我拔出来剪了剪根,照着白天她的剪法,斜。她探看了一眼。

    “行啊,学得挺快。”

    “这点东西看一天了。”

    开饭。排骨盛了一大盘,还炒了个土豆片,拌了个黄瓜。她把盘子往桌上放,先给我夹,筷子一挑,落进我碗里,摞起来。

    “一天,吃点好的。”

    “你也吃。”我把碗往回缩了缩,没缩住,又一块进来了。

    “我吃不着咋的。”她自己夹了一筷子黄瓜,“大小伙子,多吃点儿。封在家里又不能打球,回再瘦了。”

    “瘦不了。”

    我埋吃。酱排骨是她拿手的,烂糊,咸里带甜。我啃了两块,碗里又满了。

    “花搁客厅能开一礼拜。”她说,“开完这波,今年春天的生意就算代了。”

    “回解封了再进呗。”

    “那得看到啥时候。”她扒了饭,“简历还没信儿?”

    “没呢。”我说,“没事儿,好办,开春再投。”

    “还开春,这都四月了。”

    “解封了就投。省城那几家我都存着呢。”

    “嗯。”她点点,“不着急,先搁家待着吧,出去也是添。”

    “群里说核酸按楼栋喊。”我说,“到时候听喇叭,你别睡过。”

    “我啥时候睡过懒觉。”她白我一眼,“倒是你,别给我挺到后半夜。”

    “不能。”

    饭吃完,我收拾桌子,她洗碗。我擦完桌子,从塑料袋里摸出个苹果,坐沙发上削。刀贴着果皮转,苹果皮连成一条,越垂越长,没断。

    削好了,我起身,递到她手里。

    她正擦手,接过去咬了一,咯吱一声脆响。

    “甜。”她说。

    “确实不错。”

    我坐回去,又削了一个。

    …………

    晚上十点半,她回房了。

    “我先睡了,你也早点睡,明儿不定几点喊核酸。”

    “哎。”

    主卧的门关上。客厅里就剩电视的声音,我把音量调小了两格,又坐了一会儿,关了电视。

    倒垃圾。

    垃圾攒在玄关,按规定不让出门扔,就搁门。

    我拎着袋子放到门边上,直起身的时候,看见鞋柜最底下那双拖鞋。

    我爸的,码大,四十六的脚,鞋面上落着一层灰。

    我妈擦地的时候顺手擦,可拖鞋不常动,灰还是积。

    我看了两眼,关灯回房。

    次卧,床,手机。

    屋里黑着,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脸上。

    隔壁的动静顺着那堵轻体墙过来:她翻了个身,床垫响了一下;又过了一会儿,手机漏音,估摸是在刷视频,声音压得低,嗡嗡的调子,听不清唱的什么。

    楼上也有动静。

    一六零二的电视声顺着楼板下来,模模糊糊,也是听不清词。

    平时这个点,楼下有遛狗的,狗爪子刨地,有车碾减速带,咣当,咣当。

    今晚外什么都没有。

    风刮过楼缝,呜呜的,暖气管里的水声哗啦啦响了一阵,停了。

    我刷了会儿手机。大鹏在群里喊开黑,我回了句“不了,明儿核酸,早点睡”,大鹏回了一串问号,又回了句“封傻了吧你”。我没再回。

    手机亮了几回。群消息,新闻推送,大鹏的问号。

    十一点半,隔壁的手机漏音停了。又过了几分钟,翻身的声音响了一下,然后彻底没声了。

    我把手机扣在枕边上,屏幕最后亮了一下,灭了。

    外的风还在刮。那个白盒子就贴在门框右上角,从今天起,它管着这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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