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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接龙
四月九号，早上六点半，手机在枕
边上震个不停。最新WWW.LTXS｀Fb.co｀M地址发<布邮箱Lī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业主群@全体成员，红字标，一条通知躺在屏上：“十二栋八点下楼核酸，按单元分批，戴好
罩，带好手机。”楼下喇叭跟着响起来，还是那个
声，隔着窗户玻璃闷闷的，一遍一遍。
我坐起来，发支棱着，先摸自己手机，又下地推门出去。
我妈已经在客厅了，家居服穿得整整齐齐，正举着自己手机划拉，手指在屏上点一下停一下。
“妈，约核酸码，我弄。”
“你弄你弄。”她把手机递过来，“这玩意儿我瞅着眼晕。”
她的手机字体调到了最大号，一个屏就搁得下四行字。
我两部手机来回倒，先填她的，身份证号背不下来，她坐旁边一个数一个数念，念完又填自己的。
约完，截图，存相册，两个手机各存一份。
“到时候就给
家看这个？”她凑过来看我手机屏，脑袋挨着脑袋。
“嗯，扫这个。”
“那敢
好，省得填表。”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进厨房热牛
去了。
…………
八点差十分，娘俩下楼。
四月早上的风还硬，一出门往脖领子里灌。
我把拉链拉到顶，她围着条薄围巾，罩上露着眼睛。
楼下已经有十来个排队了，队伍从单元门出去，绕着中心花园甩了半圈。
地上贴着黄胶带，隔两米一道，一踩一道。
没说话，都揣着手站着，哈气从罩上沿冒出来，白的一团一团，散了又来。
花园里的滑梯空着，上落了层灰，座椅那块儿积的灰最厚，一看就好多天没擦。
东门方向拦着警戒线，红白的条子，风一吹飘起来又落下。
“瑞华！”
前隔着两米，一个嗓门先到了。发布页Ltxsdz…℃〇M赵大妈，棉帽子压到眉毛，转过半个身子。
“航航回来了好哇！能帮你忙扛东西！”
“赵大妈好呀。”我妈嗓门也不小，隔着两米递回去，“你家咋样？”
“好啥呀。”赵大妈一摆手，“接龙我都不会整，眼瞅着家买菜，我
着急。”
“回我帮你弄，多大点事儿。”
“那敢好！我家那子啥也指不上！”
队伍往前挪。
到我，我把手机递过去扫了，摘罩，张嘴。
棉签捅进来，凉的，往嗓子眼儿里一探，我眼皮跳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恶心，已经完事了。
“下一个。”
我戴上罩站到一边，手揣兜里等她。她也快，前后不过几下。两从另一侧绕回去，全程不到十分钟。进单元门的时候她跺了跺脚上的土。
“跟放风似的，还就放十分钟。”
“知足吧，三天前还随便遛呢。”
“可不。”她按了电梯，“这
子过的。”
电梯里就娘俩。她忽然想起来什么：“赵大妈那份菜，回我给她下了。”
“嗯，你看着办。”
…………
上午十点多，我在次卧开黑，屋里饮水机没水了，我端着杯子出来倒。
客厅的画面自己撞进来的。最新?地址) Ltxsｄz.�ǒm
她练瑜伽呢。
垫子铺开了，旧垫子，边儿上磨起来的毛都看得清。
手机支在电视柜上，主播的令外放，一句一句，声，拖得长长的。
她今天没穿家居服，换的行：灰紫色的瑜伽服，贴身的，黑瑜伽裤，裤料绷在腿上，从大腿一路绷到脚踝。发获取地址lｔ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cｏm
她正跟着令做站姿伸展，胳膊往顶上够，两只手扣在一起。
瑜伽服的下摆跟着抻上去一截，露出一指宽的腰，白，随着她往左倒、往右倒，那一指宽一会儿拉开一会儿挤上。
令转了。她俯下身去。
手掌撑到垫子上，脚往后撤，
抬起来，整个折成一个倒过来的字。
黑色的裤料从大腿到整个绷紧了，绷出完整的形状，两瓣，中间一道，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裤腰卡在腰上，腰窝那块儿陷进去一点，裤料勒进去的位置看得清清楚楚。
我端着杯子站在厨房门。
主播在数，三，二，一。数完换动作，她保持着，呼吸声隔着垫子听得见，一下，一下，匀得很。她练了十年了，这套动作闭着眼都做得了。
裤裆里发紧，涨得我有点站不住。
我把杯子搁在灶台上，水没倒。转身回房，门带上，最后那一下我按得很轻，锁舌
槽，没出声。
我在床沿坐了一会儿。
墙角堆着两个没拆的纸箱，毕业寄回来的，胶带还封着。
我盯着纸箱看了一会儿，客厅里令声隔着门漏进来，听不真切，就一个调子，一起一伏。
裤裆里那阵劲儿慢慢下去了。
过了会儿，估摸着她快练完了，我重新出去倒水。她已经换到坐姿拉伸，腿岔开，上身往前趴。我接了水，仰灌了半杯，回房，再没出来。
她全程没往厨房这边抬过。
…………
下午大群里热闹，三层消息一块儿响。
通知层，网格员发的：“@全体成员今起垃圾统一放门，早八点至晚五点，志愿者逐层收。”
接龙层，三零二陈姐发得勤：“蔬菜包接龙，五斤装45一份，今晚八点截单，明晚到，要的接。”底下一排房号往下蹿，“302x2”，“501x1”，“704x1”。发获取地址lｔ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cｏm
她在客厅喊：“航航，咱家绿叶菜没了，
蛋就剩半板，我接份蔬菜包，再囤一板蛋？”
“接呗，你看着来。”我在房里喊回去。
她手指在屏上戳：“1502 蔬菜包x1，蛋x1”。
没两分钟，抱怨层顶上来了。
“501：蛋50？抢钱呢”，“七楼：嫌贵别买，封控呢大姐”，“501：我就说说咋的，五十块钱不是钱啊”。
陈姐的语音条跟着一条接一条，点开就是她那
子快嘴带笑的动静：“哎妈呀，今天这车菜可老新鲜了，就三十份，手快有手慢无啊！转账备注房号，备注房号！”
我妈听着乐，把钱转了。
楼栋小群里又弹出条语音，赵大妈的，嗓门还是那么亮：“那个接龙咋接啊，我咋找不着呢，群里翻来翻去没看着。”
我妈拿过手机，按住说话：“大妈你别管了，我给你下，东西到了放你家门，到时候你再转我钱。”
发完，她手指又戳了几下，接龙后面添了一行：“1501 蔬菜包x1，1502代”。
“妈，你还管一五零一的？”我在房里听见动静。
“老两六十多了，智能手机都整不明白，不管咋整。”她说，“家早上还夸你呢，说航航回来好哇。”
“夸我啥，我又不会接龙。”
“你会搬。”她在那笑，“你就是咱家的骡子。”
…………
下午三点来钟，她开始打扮。
红换了豆沙红，卷发
上电，把发尾一绺一绺卷了，又换了件墨绿的针织衫。
手机支在茶几上，镜对着那瓶玫瑰，她坐过去，先给花剪根，换水，一边弄一边对着镜唠，东北话旁白，说这玫瑰搁家怎么养能多开几天。
我出来上厕所，从镜外绕过去的。
她那账号我早就知道，瑞华花艺，四千三百多
。
视频发出去，点赞往上蹦。?╒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ＯＭ
她坐沙发上翻评论，有条同城的留言写得露骨：“姐姐比花俊，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她手指划过去，没停。
再往下翻，有条问洋桔梗怎么养的，说自家买的老蔫。
她坐直了，两个大拇指在屏上打字，认认真真回了一长段，从醒花写到水位，又写到几天换一次水。
“妈，你这条能发四十个字了。”
“家正经问的。”她也不抬，“养花这个事儿，不能瞎糊弄。”
…………
四月十号，傍晚，陈姐在群里喊：到货了，错峰下楼取，十二栋的先来。
娘俩戴好罩下去。
东门货架上，纸箱子一排一排摊开晾着，都
过酒
，离着三米远味儿就冲鼻子。
志愿者站在货架后，隔着罩核房号，声音闷闷的，一不超三句话。
“一五零二？”
“哎。”
“蔬菜包一个，蛋一板。一五零一的也在这儿？”
“一块儿拿，代取的。”
志愿者把两个箱子推过来，又拿记号笔在箱子上划了一道：“消过毒了，回去搁半小时再开。”
我抱着两箱上楼，一箱自己家的，一箱赵大爷家的。
到十五楼，先把一五零一那箱放家门，抬手敲了两下门，没等开，转身就走。
身后门开了条缝，赵大妈的声音追出来：“谁呀？”
“我，航航！菜搁门了！”
“哎哟，好孩子！替我谢谢你妈！”
回家开箱。纸箱子拆开，菜摊在厨房地上，绿油油一堆。她蹲下去分，我蹲在旁边递。
小白菜、油麦菜，塞冰箱最顺手那层。
土豆捡出来，滚进最底下那格。
胡萝卜码上门架。
蛋一板，卡进蛋格，跟剩的半板并排放着，一新一旧。
她一边摆一边念叨出声，跟背诀似的。
“先吃会坏的，耐放的垫底。小白菜明儿就炒，土豆胡萝卜能放，最后再吃。”
“嗯。”我把最后一颗土豆递过去。
“蛋先吃这半板，后吃新的。”她把蛋格推进去，“账得这么算，要不全搁坏了。”
冰箱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冷气的白雾一一往外冒。最后一趟，她把俩土豆从门缝边上捡回来塞好，冰箱门合上，拿抹布擦了把手。
“妥了。”她说，“能顶一个礼拜。”
…………
傍晚她在厨房做饭，油烟机嗡嗡响。
我在客厅地上做俯卧撑。哑铃从阳台角落拎出来搁在一边，也没别的事儿，出不去，只能这么练。一组二十，歇一分钟，再来。
第三组数到二十八，胳膊开始抖。汗顺着下
尖往下滴，砸在地板砖的缝里，一小点，又一小点。
“吃饭了！”她隔着厨房门喊。
“哎！”我撑着又做了一个，才爬起来，拿t恤下摆擦了把脸，前襟湿了一大片。
…………
晚上我在房里，大鹏的语音弹过来，一接起来嗓门就炸。
“航哥！上号！”
“来来来。”
连着开了几把。打到第三把中间，大鹏忽然话一转。
“哎航哥，我跟你唠个事儿。就我们部门那个姐，那腿，啧。”他那啧啧有声，“居家办公全白瞎了，得有好几天看不着了，亏死了。”
“你特么居家办公还想这个。”我笑，“家搭理你吗。”
“不搭理归不搭理，看看又不犯法。”大鹏嘿嘿两声，“回我给你发个好的，有个博主，那身材，绝了。”
我压低点声：“滚，我妈在家呢。”
大鹏在那笑骂了句什么，游戏开了，这话就翻篇了。
…………
晚饭是小白菜炒
，小白菜就是傍晚刚塞冰箱最顺手那层的那把，水灵，下锅一扒拉就熟。
她把手机递过来给我看。屏幕上是白天那个501和七楼，吵到楼中楼去了，十几层，你一句我一句，截图都截不过来。
“这也能吵起来。”我扒着饭扫了一眼。
“抢蛋抢的。”她说，“五十块钱一板，谁心里没点火。搁平时二十出的东西。”
“咱家不也买了。”
“买了归买了，心疼归心疼。”她把手机收回去，又刷了两下，刷出一张截图，转发的写得有鼻子有眼，说二十号解封，内部消息，某部门的亲戚说的。
她手指一划，划过去了。
“这才封第三天，就传上了。信那个啥，该吃啥吃啥。”
“嗯。”
她往我碗里夹一筷子：“吃你的。”
…………
晚上十一点，我在房里躺着，听见厨房的动静。
冰箱门开了，又合上。是她在倒腾，把明早要化的那块从冷冻挪进冷藏。厨房灯灭了，拖鞋声进了主卧。
我房里手机还亮着。楼上一声冲马桶，顺着管道下来，哗啦啦一阵，停了。
十二点，隔壁关灯，咔哒一下。隔墙再没动静。
我在黑暗里又躺了会儿。白天客厅里那个画面，没打招呼冒出来一回：黑色的裤料绷着，腰窝陷进去的那一点。就冒出来那么一下。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没往
想。
群里陈姐发了明天的接龙预告，水果，说争取到了一车。我看了一眼，锁了屏，手机扣在枕边上。
门外，冰箱嗡嗡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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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起来，
发支棱着，先摸自己手机，又下地推门出去。
我妈已经在客厅了，家居服穿得整整齐齐，正举着自己手机划拉，手指
在屏上点一下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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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就给
家看这个？”她凑过来看我手机屏，脑袋挨着脑袋。
“嗯，扫这个。”
“那敢
好，省得填表。”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进厨房热牛去了。
…………
八点差十分，娘俩下楼。
四月早上的风还硬，一出门往脖领子里灌。
我把拉链拉到顶，她围着条薄围巾，
罩上露着眼睛。
楼下已经有十来个
排队了，队伍从单元门出去，绕着中心花园甩了半圈。
地上贴着黄胶带，隔两米一道，一
踩一道。
没
说话，都揣着手站着，哈气从罩上沿冒出来，白的一团一团，散了又来。
花园里的滑梯空着，上
落了层灰，座椅那块儿积的灰最厚，一看就好多天没擦。
东门方向拦着警戒线，红白的条子，风一吹飘起来又落下。
“瑞华！”
前
隔着两米，一个嗓门先到了。发布页Ltxsdz…℃〇M赵大妈，棉帽子压到眉毛，转过半个身子。
“航航回来了好哇！能帮你忙扛东西！”
“赵大妈好呀。”我妈嗓门也不小，隔着两米递回去，“你家咋样？”
“好啥呀。”赵大妈一摆手，“接龙我都不会整，眼瞅着
家买菜，我着急。”
“回
我帮你弄，多大点事儿。”
“那敢
好！我家那子啥也指不上！”
队伍往前挪。
到我，我把手机递过去扫了，摘罩，张嘴。
棉签捅进来，凉的，往嗓子眼儿里一探，我眼皮跳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恶心，已经完事了。
“下一个。”
我戴上
罩站到一边，手揣兜里等她。她也快，前后不过几下。两从另一侧绕回去，全程不到十分钟。进单元门的时候她跺了跺脚上的土。
“跟放风似的，还就放十分钟。”
“知足吧，三天前还随便遛呢。”
“可不。”她按了电梯，“这
子过的。”
电梯里就娘俩。她忽然想起来什么：“赵大妈那份菜，回
我给她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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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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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外放，一句一句，声，拖得长长的。
她今天没穿家居服，换的行
：灰紫色的瑜伽服，贴身的，黑瑜伽裤，裤料绷在腿上，从大腿一路绷到脚踝。她正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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瑜伽服的下摆跟着抻上去一截，露出一指宽的腰，白，随着她往左倒、往右倒，那一指宽一会儿拉开一会儿挤上。
令转了。她俯下身去。
手掌撑到垫子上，脚往后撤，
抬起来，整个折成一个倒过来的字。
黑色的裤料从大腿到
整个绷紧了，绷出完整的形状，两瓣，中间一道，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裤腰卡在腰上，腰窝那块儿陷进去一点，裤料勒进去的位置看得清清楚楚。
我端着杯子站在厨房门
。
主播在数，三，二，一。数完换动作，她保持着，呼吸声隔着垫子听得见，一下，一下，匀得很。她练了十年了，这套动作闭着眼都做得了。
裤裆里发紧，涨得我有点站不住。
我把杯子搁在灶台上，水没倒。转身回房，门带上，最后那一下我按得很轻，锁舌
槽，没出声。
我在床沿坐了一会儿。
墙角堆着两个没拆的纸箱，毕业寄回来的，胶带还封着。
我盯着纸箱看了一会儿，客厅里
令声隔着门漏进来，听不真切，就一个调子，一起一伏。
裤裆里那阵劲儿慢慢下去了。
过了会儿，估摸着她快练完了，我重新出去倒水。她已经换到坐姿拉伸，腿岔开，上身往前趴。我接了水，仰
灌了半杯，回房，再没出来。
她全程没往厨房这边抬过
。
…………
下午大群里热闹，三层消息一块儿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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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客厅喊：“航航，咱家绿叶菜没了，
蛋就剩半板，我接份蔬菜包，再囤一板蛋？”
“接呗，你看着来。”我在房里喊回去。
她手指
在屏上戳：“1502 蔬菜包x1，蛋x1”。
没两分钟，抱怨层顶上来了。
“501：
蛋50？抢钱呢”，“七楼：嫌贵别买，封控呢大姐”，“501：我就说说咋的，五十块钱不是钱啊”。
陈姐的语音条跟着一条接一条，点开就是她那
子快嘴带笑的动静：“哎妈呀，今天这车菜可老新鲜了，就三十份，手快有手慢无啊！转账备注房号，备注房号！”
我妈听着乐，把钱转了。
楼栋小群里又弹出条语音，赵大妈的，嗓门还是那么亮：“那个接龙咋接啊，我咋找不着呢，群里翻来翻去没看着。”
我妈拿过手机，按住说话：“大妈你别管了，我给你下，东西到了放你家门
，到时候你再转我钱。”
发完，她手指
又戳了几下，接龙后面添了一行：“1501 蔬菜包x1，1502代”。
“妈，你还管一五零一的？”我在房里听见动静。
“老两
六十多了，智能手机都整不明白，不管咋整。”她说，“家早上还夸你呢，说航航回来好哇。”
“夸我
啥，我又不会接龙。”
“你会搬。”她在那
笑，“你就是咱家的骡子。”
…………
下午三点来钟，她开始打扮。
红换了豆沙红，卷发上电，把发尾一绺一绺卷了，又换了件墨绿的针织衫。
手机支在茶几上，镜
对着那瓶玫瑰，她坐过去，先给花剪根，换水，一边弄一边对着镜唠，东北话旁白，说这玫瑰搁家怎么养能多开几天。
我出来上厕所，从镜
外绕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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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你这条能发四十个字了。”
“
家正经问的。”她也不抬，“养花这个事儿，不能瞎糊弄。”
…………
四月十号，傍晚，陈姐在群里喊：到货了，错峰下楼取，十二栋的先来。
娘俩戴好
罩下去。
东门货架上，纸箱子一排一排摊开晾着，都
过酒，离着三米远味儿就冲鼻子。
志愿者站在货架后
，隔着罩核房号，声音闷闷的，一不超三句话。
“一五零二？”
“哎。”
“蔬菜包一个，
蛋一板。一五零一的也在这儿？”
“一块儿拿，代取的。”
志愿者把两个箱子推过来，又拿记号笔在箱子上划了一道：“消过毒了，回去搁半小时再开。”
我抱着两箱上楼，一箱自己家的，一箱赵大爷家的。
到十五楼，先把一五零一那箱放
家门，抬手敲了两下门，没等开，转身就走。
身后门开了条缝，赵大妈的声音追出来：“谁呀？”
“我，航航！菜搁门
了！”
“哎哟，好孩子！替我谢谢你妈！”
回家开箱。纸箱子拆开，菜摊在厨房地上，绿油油一堆。她蹲下去分，我蹲在旁边递。
小白菜、油麦菜，塞冰箱最顺手那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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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萝卜码上门架。
蛋一板，卡进蛋格，跟剩的半板并排放着，一新一旧。
她一边摆一边念叨出声，跟背
诀似的。
“先吃会坏的，耐放的垫底。小白菜明儿就炒，土豆胡萝卜能放，最后再吃。”
“嗯。”我把最后一颗土豆递过去。
“
蛋先吃这半板，后吃新的。”她把蛋格推进去，“账得这么算，要不全搁坏了。”
冰箱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冷气的白雾一
一往外冒。最后一趟，她把俩土豆从门缝边上捡回来塞好，冰箱门合上，拿抹布擦了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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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她在厨房做饭，油烟机嗡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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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组数到二十八，胳膊开始抖。汗顺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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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了！”她隔着厨房门喊。
“哎！”我撑着又做了一个，才爬起来，拿t恤下摆擦了把脸，前襟湿了一大片。
…………
晚上我在房里，大鹏的语音弹过来，一接起来嗓门就炸。
“航哥！上号！”
“来来来。”
连着开了几把。打到第三把中间，大鹏忽然话
一转。
“哎航哥，我跟你唠个事儿。就我们部门那个姐，那腿，啧。”他那
啧啧有声，“居家办公全白瞎了，得有好几天看不着了，亏死了。”
“你特么居家办公还想这个。”我笑，“
家搭理你吗。”
“不搭理归不搭理，看看又不犯法。”大鹏嘿嘿两声，“回
我给你发个好的，有个博主，那身材，绝了。”
我压低点声：“滚，我妈在家呢。”
大鹏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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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家不也买了。”
“买了归买了，心疼归心疼。”她把手机收回去，又刷了两下，刷出一张截图，转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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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划，划过去了。
“这才封第三天，就传上了。信那个
啥，该吃啥吃啥。”
“嗯。”
她往我碗里夹一筷子
：“吃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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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箱门开了，又合上。是她在倒腾
，把明早要化的那块从冷冻挪进冷藏。厨房灯灭了，拖鞋声进了主卧。
我房里手机还亮着。楼上一声冲马桶，顺着管道下来，哗啦啦一阵，停了。
十二点，隔壁关灯，咔哒一下。隔墙再没动静。
我在黑暗里又躺了会儿。白天客厅里那个画面，没打招呼冒出来一回：黑色的裤料绷着，腰窝陷进去的那一点。就冒出来那么一下。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没往
想。
群里陈姐发了明天的接龙预告，水果，说争取到了一车。我看了一眼，锁了屏，手机扣在枕
边上。
门外，冰箱嗡嗡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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