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控第三十三个早上,门敲了一下就开了。发布地址ωωω.lTxsfb.C⊙㎡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航航,粥好了。”
她坐到我床沿上,被角掀到肩背,手腕一翻就撂下了。
我哼唧了一声算是应的,眼睛还没全睁开,她

已经出去了,拖鞋声踢踢踏踏往厨房去,没有一点多余的动静。
我摸过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七点四十。
被窝里还热着,我在里面赖了半分钟,听见厨房里粥勺磕锅沿的动静,咔,咔,搅一圈磕一下,不紧不慢。
米香顺着走廊飘过来了。
穿衣服下床,裤衩背心外

套了件t恤。
走廊里亮着,窗帘她早拉开了,五月中了,早上的光进屋的角度跟四月那会儿不一样了,斜进来的那一道落在客厅地板上,亮得发白。
卫生间门

的地垫上有点

,她洗漱完带出来的水印,边角踩了两个拖鞋印。
“快点啊,粥晾着呢。”厨房里又是一嗓子。
“来了来了。”
我进卫生间挤牙膏,镜子上还有她留下的水汽没散尽。
下水

滤网上


净净,前天我刚掏过。
刷完牙抹了把脸,出去的时候她正把两碗粥往桌上端。
…………
粥是两碗,白米熬到开花,面上浮着一层米油,端起来晃一下,米油跟着

。
腐

瓶子见了底,红汤挂在瓶壁上,她把瓶子斜过来,拿筷子把最后半块掏出来,夹到我碗里,瓶

在碗沿上磕了磕。
“没了,就这点了。”
“下波团捎一瓶呗。”
“看看有没有吧,这时候腐

都成稀罕物了。”
剩馒

片煎过,边缘焦黄,码在盘子里一摞,最上面那片煎得火候大,边上一圈

黄。她坐下,顺手把手机拿起来,拇指一划,群消息刷开了。
她今天这身我进门就看见了。

发还是早上那个松弧度,

棕的卷垂到肩膀,自己拿卷发

卷的,卷了好几年了,手艺没撂下。
眉毛描过,细弯的两道。

红是豆沙色,这会儿端起碗喝粥,碗沿上蹭掉一点。
长袖家居服,成套的那身,裤脚只到小腿。
我低

喝粥。粥烫,我吹了一

。
视线顺着桌沿往下滑了半截。
桌沿把大腿裁掉了,底下只剩小腿、脚踝和脚。
薄款。
肯定是今天换的。

色,薄得趾甲盖的颜色都透出来,淡

的趾甲,圆圆的,隔着那层丝看得清清楚楚。
春天那批中厚的把腿裹得匀实,这个就是贴着皮肤,皮肤什么色它什么色,就添了一层很薄的光。
她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拖鞋在脚上挂着,脚腕轻轻晃,拖鞋后跟一下一下磕她的脚跟。
嗒。嗒。
磕一下,拖鞋往下坠一点,脚跟从拖鞋里抬起来,圆润的那块隔着丝,颜色

一分,又落回去。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嗒。
再抬起来,再落回去。
拖鞋在她脚上挂着晃,晃得很有耐

,一点要掉的意思都没有。
前掌那块吃着力,丝被撑得平,颜色

;足弓那块浅,悬着空,丝面松松地贴着;脚跟磕拖鞋的那块,一动一变。
搭在上面的那只脚,脚趾忽然蜷了一下,袜尖顶出五个小鼓包,一个一个的,撑开,薄料绷得更透,趾甲的颜色透得更清楚,又平回去,瘪下去的地方留着撑过的印。
过了一会儿,又蜷一下,五个鼓包又起来一回,又平回去。
搭腿的架势把裤脚绷上去一点,膝盖后侧那块凹进去的地方,丝面也贴着,一笔带过去。
她划手机的手腕在画面上方动,袖

滑下去一截,露着细白的手腕。
她嘴里念着正事。
“陈姐那个绿叶菜接龙,今儿截单啊。”她手指

在屏幕上划得飞快,眼睛不抬,“菠菜一斤八块五,油菜七块,生菜六块八。抢钱呢这是。”
“报吧,妈。”我说,“都有啥,菠菜还是油菜?”
“都报上,搭着吃。”她

也不抬,“绿叶菜就得换着样来,老吃一样你吃得够够的。”
“我现在看见卷心菜就迷糊。”
“谁不迷糊。”她哼了一声,“保供包保供包,回回卷心菜土豆洋葱,土豆洋葱卷心菜,搁那儿排列组合呢。”
我笑了一下,拿筷子把馒

片掰开,焦边掉了一小块在桌上,我捡起来吃了。
“对了,面快没了。”她说,“上午我瞅着再团一袋,袋里就剩底上一层了。”
我把

蛋拿过来,壳在桌沿上磕碎,慢慢剥。蛋壳裂成碎渣,我一瓣一瓣揭,蛋白光溜溜的露出来。
“面还够蒸两顿的,先别急着团,等等看下一波啥价。”我说,“上回

蛋五十二一板,您忘了?这会儿啥都贵,绿叶菜下来了,面兴许也跟着松一松。”
“松一松?”她把手机稍微放低了点,“你是指望它降回原价?”
“降不回原价也能降两块。”我把剥好的

蛋在腐

汤里滚了一圈,“两块是两块,一板

蛋五十二那阵,您不也说等等么,后来不也接上了。”
“行,听你的。”她笑了一声,眼睛又回屏幕上去了,“比你妈我沉得住气,会过

子了你。”
“那是,土木工程,省钱的专业。”
“省钱的专业教你蒸馒

了?”
“教我和面了,拌水泥嘛,一个道理。”
“滚犊子。”她骂我,手指

还在屏幕上点,“出息,四年的大学就学着蒸馒

了。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寻╜回?”
桌底下那只脚还在晃。嗒。嗒。拖鞋磕脚跟的动静不大,饭桌上她说话的声、我嚼东西的声,都盖在上

,可那两下就是往我耳朵里钻。
我把粥碗端起来,热气扑到脸上,多喝了一大

。

。
这个字刚冒

,让粥压回去了。
粥顺着嗓子下去,烫得实在,我把碗放下,又夹了一筷子馒

片。
“报完了啊,两份。”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赵大妈那份捎上了。”
“嗯,她那份你要忘了,回

大妈该在楼道里堵你了。^.^地^.^址 LтxS`ba.Мe”
“堵我

啥,我又没短过她的。”她端起碗喝粥,“上回

蛋那份,她非得给我拿俩苹果,我说不用,好家伙,追着我给了俩。老

耳朵背,在屋里看电视,声儿大得我在门

都听见了。”
“赵大爷那电视,半个楼道跟着听。”
“可不。”她放下碗,“粥够不够?锅里还有。”
“够了。”
我把碗底最后一

喝

净,站起来收碗。
起身那一下,视线又扫过桌底,比刚才短,拖鞋后跟还在一磕一磕,嗒,嗒,薄的那层丝在小腿肚子底下贴着,光从阳台那边过来,落在上

。
我端着碗进厨房,水龙

开得比平时早。
水声哗哗的,我把两个碗都涮了,洗洁

挤多了,泡沫起了一池子。
她在客厅翻手机,翻了一会儿,趿着拖鞋去阳台收昨天晾的东西,经过厨房门

的时候说了一声:
“上午还练啊,你那腰我看着点儿。”
“练,包我身上。”
“包你身上?”她在阳台笑,“你那腰要能打包票,我瑜伽都白练十几年了。”
水池里的碗冲

净,我码在沥水架上,擦了手。
阳台那边她在够高杆上的衣服,胳膊抬着,家居服的后摆提起来一截。
我没多看,回屋换衣服了。
哑铃在阳台角落待着,上午的课九点半开始,这是这一个月雷打不动的点儿。
…………
上午九点半,垫子铺开,磨毛的边翘着,她用脚把翘起来的角踩平。手机立在电视柜上,主播的

令声外放,

声,慢慢的,一个动作一句。
“先活动手腕脚腕啊,跟我做。”
我俯卧撑第三组,做到第八个,腰下去了。
“腰!又塌了!”
她站垫子边上,嗓门把主播都盖了。
手没来。
前两天起就这样,

令到,手不到。
上礼拜压腰那回之后,她就改成光动嘴了,站边上看,错了就喊,喊得比主播还快半拍。
“这腰是工地范儿,”我撑着没起来,“钢筋混凝土的,弯不下去赖材料。”
“贫。”她说,“上回妈都给你掰过一回,往后的自己找劲儿。老让

扶着,长不了自己的

。”
就这一句。说完她转身踩上垫子前

,跟着主播做示范,没有第二句,也没有看我一眼。
我把腰收住,接着做。做到第十二个,胳膊开始抖,我咬着牙又顶了两个,主播那边换动作了,她也跟着换。
天热,她上午就换了短袖款的家居服,短袖短裤,丝袜还在腿上,薄款,脚直接踩在垫子上。
丝底踩在垫面上,跟她平时踩地砖不一样,垫子软,脚下去陷一点,丝面跟着起一点细褶,又平掉。
主播喊下犬式。
她手掌撑地,

挑上去,整个

折成一个倒v,胳膊撑得笔直,肩背那条线拉开了,十几年瑜伽的底子就在这儿,动作做得跟主播一个节奏,不抢,不拖。>ltxsba@gmail.com>
我撑在地上歇的工夫,抬

看了一眼。
短袖袖

从撑直的胳膊上往肩窝滑,堆成一小团。
两条腿往后蹬直,小腿绷起来,绷出一条紧的弧,脚背绷成一条斜线,薄丝在这个角度撑得更透,从脚踝到脚尖,丝面被拉得平平的,脚趾在里

使劲,趾节一节一节显出来。
脚跟往垫子上找,没找着,悬着,脚底下的丝蹭着垫面,窸窣一声,又找了一下,还是悬着,她的跟腱抻得笔直,就是差那一截够不着。
收势,膝盖先弯,脚跟着地,脚踝那儿起了一道细褶,站稳,平掉,跟没起过一样。
“脚跟踩不下去的,别硬踩啊,膝盖可以弯一点。”主播在外放里说。
她膝盖弯了一点,再做,这回脚跟着了地,丝面在脚跟那块绷出最紧的一层,脚跟圆的那块把丝撑得发亮。
我抬

看的。她的

令声把我引过去的,名义上全说得通,练瑜伽么,看动作,天经地义。
“你瞅啥呢。”
她收势站直,看见我,嗓门照旧亮,半点别的意思没有,就是顺嘴一问,跟问“你咋还不做”一个味儿。
“看动作标不标准。”我说。
“老娘的动作用你看?”她拿毛巾按脖子,按完脖子按脸,鬓角两缕

发让汗打湿了,贴在颧骨边上,“管好你自己的钢板腰。”
“钢板也有上进心。”
“上进心?”她把毛巾从脖子上拿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上进你先给我把


收下去,上回撅得能搁一碗水。”
“那是姿势的问题。”
“姿势的问题就是

的问题。”她站回垫子上,“来,歇够没有,下一组。”
我趴回去,重新开始做。
这回腰没塌,做到一半,听见她那边起了个扭转,坐到垫子上,一条腿盘着,一条腿伸着,身子往一边拧。
拧到一半,轻轻咝了一声,顺手揉了把腰。
“这两天腰又有点儿不得劲,老毛病。”
说完接着练了。手上把那个扭转做完,呼吸没断,一下一下的,跟主播的

令合着拍。
我做完最后几个,撑在地上喘气,汗从下

上滴下去,砸在垫子上一个

点。
她跪坐在垫子上做收势,双手往前伸,额

往垫子上贴,胳膊伸得老长,家居服的后摆又提上去一截。
“妈,你这腰,不行明儿歇一天。”
“歇啥,动动反倒好。”她额

还贴着垫子,声音闷在垫子里,“躺一天才难受呢。”
“那你也别硬拧。”
“知道知道,我心里有数。”
她直起来,拿了毛巾又按了按脖子,拿起电视柜上的手机把视频关了。
主播的声音一停,屋里静下来,静得能听见楼上谁家拖椅子的动静,吱啦一声,从楼板上下来。
“行了,今儿到这儿。”她说,“你下午把屋里收拾收拾,椅子上的衣服都堆成山了。”
“那山不是你叠的么。”
“我叠的你就不能往柜里搁搁?”她白我一眼,“搁那儿再塌了,我又得重新叠。”
“得嘞,下午保证给山搬了。”
“这还差不多。发]布页Ltxsdz…℃〇M”
她卷垫子,卷到一半又想起来:“中午吃啥,面条行不,昨儿那卤还有。”
“行,我来擀。”
“你擀的面条,粗一根细一根的。”她把垫子立到沙发边上,“这回擀匀点儿啊。”
“收到,保证粗细一致,工程标准。”
“贫吧你就。”
她拿着毛巾进卫生间了,水声哗哗响了一阵。
我在客厅里做了两组

蹲,做完拉伸,阳台上的风吹进来,五月的风,带着点暖意,从窗缝里挤进来,把晾着的衣角吹得一齐动。
…………
下午陈姐的语音条在群里连发,一条四十来秒,语速快,带着笑。
“姐妹们,绿叶菜截单了啊,菠菜油菜生菜一共九十来份,明儿到货,按楼栋分,钱晚上统一收,没转的抓紧啊。”
紧跟着又一条。
“再强调一遍啊,按楼栋分,到东门消杀完静置俩小时,谁家也别催,到了我挨个@。”
妈把自家和赵大妈那份都报上了,接龙名单往下拉,1501那行后

注着“刘瑞华代下”。她隔着厨房门喊:
“菜报上了,明儿到,听我信儿。”
我在次卧应:“赵大妈那份捎没捎?”
“捎了,哪回落下过她。”
面

她真没团。
我出屋倒水的时候,看见她把面袋从橱柜里提出来,晃了晃,袋底那点面哗啦响了一声,又扎上

塞回去了。
冰箱门上那张奖状边角卷着,我小学三年级的三好学生,塑料皮都黄了,她一直没揭,缴费单倒是一茬一茬换。
“妈,这奖状要不揭了吧,黄成这样了。”
“黄咋了,黄也是你挣的。”她

也没回,“搁那儿。”
“行,搁着,传家宝。”
群里有

拼

莓凑不够起送量,喊

搭伙,五零一的在群里喊“谁拼

莓,差两份”,底下七楼的接了句“上回那

莓酸得倒牙”,两个

你来我往呛了三句,没一会儿又自己好了,五零一的最后发了个抱拳的表

,“都不容易,酸点酸点吧,孩子想吃”。
楼下喇叭远远响了一声,听不清喊什么,就一声,完了就静了。
连廊窗上走过去一个影子,不快不慢,过去就完了。
我瞟了一眼,又低

看手机。
大鹏下午在群里发了个沈阳的新闻截图,配了句“我们这儿也封着呢,谁也别笑话谁”。
我回了个捂脸的表

。
他又私聊问我晚上开不开黑,我说开,老时间。
傍晚她做的面条,我擀的,这回擀得匀,她捞面的时候看了看,说了句“还行,有进步”,卤是昨儿剩的茄子卤,热了热,一

一碗。
吃饭的时候她刷到个视频,笑出了声,拿给我看,一只猫把主

囤的菜袋子全扒拉开了,土豆滚了一地。
“跟你似的,”她说,“上回你搬菜,卷心菜滚沙发底下那个劲儿。”
“那猫比我能耐,我一回就滚一个。”
“还挺谦虚。”
吃完我刷的碗,她在客厅拍她的视频,

花的,两支倒挂的玫瑰举在镜

前

,讲了五分多钟,剪完发了。
我在屋里打了两把手游,输了一把赢了一把,天就这么黑下来了。
…………
15号没什么可记的。
上午课照旧,她的嗓门照旧,腰上没再听她说什么。
群里陈姐回了一句明儿到。
下午我把面袋里最后一点面倒

净,又蒸了一锅馒

。
阳台高杆上她的薄款挨着我的t恤,风从窗缝挤进来,两排衣角一齐动。
她从阳台走回去的时候,我眼睛抬起来又落下去,比

一天快。
…………
16号白天过得没什么响动。
绿叶菜到了,上午陈姐在群里挨个@,妈下楼那趟是按通知去的东门,拎着两兜菜回来,门

消杀完拿进屋,菠菜油菜生菜分了三堆,赵大妈那份她择好了装袋,让我送到1501门

,敲了门我就走,隔着门听见赵大妈在里

喊“谢谢他刘姐啊”。
菠菜中午就下了锅,蒜蓉炒的,她炒绿叶菜有数,火大,下锅翻两铲就起,梗子还脆着。
吃饭的时候她说:“八块五一斤,就吃这两顿,你细品品。”
“品出来了,

民币的味道。”
“贫。”
晚上跟大鹏开黑。他那边活多得骂街,耳机一戴上就听见他在那

输出,从领导骂到甲方,换气

都没有。
“居家办公居家办公,活比上班翻一倍。以前上班到点还能走,现在好,十一点了群里@你,你敢不回?领导动动嘴,我们跑断腿。昨儿又发个文,请各部门提高站位,主动担当。我担当他大爷。”
“你们领导这官腔,”我说,“跟我们辅导员一个师傅教出来的。我们辅导员当年就是,请同学们提高认识,端正态度,完了啥实质的没有。”
“一个师傅?一个祖师爷!”大鹏那边键盘噼里啪啦,“你是不知道我们这位,开会开俩小时,俩小时就一句话能听,散会。现在更绝,描图算量全打包往外派,一单几百,公司报销走账,他就动动手指

转发,钱过一道手,油水全让他揩了。”
“一单几百是几张图?”
“看活儿,小的一个单体两三张,大的算量表配图纸,五六张也有。”他顿了一下,“哎对了,你闲着也是闲着,帮兄弟分担两张?”
我屏幕上的

物站在路中间没动。
对面的

上来一套,技能全招呼上了,我死了,屏幕灰了,复活时间四十多秒,在那

一格一格地走。
“想啥呢你?”大鹏喊,“让

白打一套,睡着了?”
“没事儿。”我顿了一下,“图纸发我两张,试试。”
“哎这就对了!”他那

乐了,“你可一年没摸了,手生了别给兄弟丢

啊。明儿发你,要求不高,能看就行,标注别错,标错了我可没法给你兜着。”
“放心吧,吃饭的家伙。”
“吃饭的家伙你一年没动了。”大鹏损我,“上回让你画个啥来着,你说软件都卸了。”
“卸了再装呗,多大点事。”
“行,明儿上午发你,要求一块发,先给你两张小的练练手,找找感觉。”他说,“钱到账走他们公司账,一个月一结,到时候我这边直接按次给你结了。”
“不着急。”我说,“你先把你自己的活

完吧,十一点还@你呢。”
“滚,哪壶不开提哪壶。”
又开了两把,一胜一负,快十二点的时候他说不行了,明儿还得早起跟甲方视频,下了。语音一断,耳机里静下来,静得有点空。
我把耳机摘下来挂在显示器边上,椅子往后一仰,盯着天花板出了一会儿神。
然后我坐直了,把电脑角落里那个文件夹翻出来。
文件夹名还是毕业设计那年起的,“毕设最终版打死不改版”,里

套着七八个子文件夹,最底下压着cad的安装包,一年多没点开过,图标上像落了层灰似的,其实屏幕上哪来的灰,可就是看着旧。
安装包双击,解压,进度条蓝格子一格一格往前走。
安装程序跳出来,下一步,下一步,许可协议拉到底,勾选,再下一步。
路径默认c盘,我改了d盘,c盘就剩二十来个g了,毕设那年就满过一回。
进度条走到一半,墙那边,她洗漱的水声顺着管道过来,哗哗一阵,水关小的声音,又开大,又停了。
管道里水下去的咕噜声,隔几秒,最后一声。
又过了一会儿,灯关的声音,开关那一下很轻,啪嗒,然后是床板轻轻响了一下,再就没动静了。
她睡前不用吹风机,从来不用,洗完

都是拿毛巾一遍一遍擦,擦到不滴水就睡,所以夜里这点动静落得


净净。
主卧那边静下来之后,屋里就剩我这台电脑风扇的声,还有冰箱在厨房里的嗡嗡。
进度条走到

,弹出来一个完成。
cad的图标亮在桌面上,灰的,没激活的那个灰样。
我点开看了一眼,界面弹出来,熟悉的那套东西,菜单栏,工具栏,命令行在底下闪。
一年多没碰,手放到鼠标上,居然还记得快捷键的位置。
我关了软件,没建文件。图纸明儿才到,今晚建了也是白建。
椅子上的衣服我归置了,下午答应她的,山搬了,t恤裤子分了两摞塞柜里,椅子背露出来了。
书桌抽屉最底下那层我没动,旧材料压着,压了一年多了,谁也不翻,她也不翻。
十一点五十,我把手机充上电,扣在枕

边。屏幕朝下,充电的那点亮从缝里透出来一点,照着床

柜上一个小角。
躺下,墙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她沾枕

就着,这是她的本事,我从小就听着这堵墙,她那边翻身的动静停了,就是睡着了,前后不超过十分钟。
冰箱的嗡嗡顺着夜往屋里渗。
楼上不知道谁家还没睡,地板上很轻地响了两下,又没了。
对面楼的窗全黑着,就剩楼道里一盏声控灯,不知道被什么动静碰亮了,隔着窗帘的缝,在天花板上投了一小道昏黄,过一会儿自己灭了。
第一张图纸还没画,明儿才到。
我翻了个身,冲着墙。
墙那边是她,睡熟了。
这门没锁,从十号夜里起就没锁过,她的也没锁,我的也没锁,两扇门都带上了,就隔着一条走廊。
眼睛闭上之前,我又想起早上那两声。嗒。嗒。拖鞋磕脚跟,不紧不慢,磕一下,坠一点,抬起来,落回去。
粥的热气好像还在脸上。
我把自己翻回来,冲着天花板,呼出一

气,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