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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言已蛟鼍胆,烛底笙歌别有澜。
书接上文。
且说高鼎出了锦衣卫小旗所,那已西斜,暮霭沉沉,他不顾腹中饥馁,催马直奔县衙。
到得县前,滚鞍下马,将缰绳递与门子,问道:“县尊可还在堂上?”
门子赔笑道:“大老爷在二堂批阅文卷,吩咐下来,高捕回来,径直
见便了。”
高鼎整了整公服,随着门子径二堂。
只见沈嘉谟端坐案后,案摊着厚厚一叠文卷,正自批阅。
案上一盏油灯挑得雪亮,映得他半边脸明、半边脸暗。
见高鼎进来,沈嘉谟搁下笔,抬眼道:“回来了?可曾审出些甚么?坐下说话。”
高鼎并不落座,躬身施礼,面色铁青,将衙署验囚始末禀过:麻三遭私刑致残、牢卒供词、验伤录档,及当堂与杜衡争执由,一字不落。
随将验伤文册双手奉上,道:“卑职拦不住锦衣卫的。《大明律》乃天下公器,
犯到官,自有堂审定罪,岂容私室拷掠?此事若不究明,卑职这捕
,也做得没了分寸。还请县尊大
做主。”
沈嘉谟接过册子,从翻了一遍,不置可否,只端起茶盏慢慢呷了一
,方道:“高鼎,你跟你师傅,有几个年
了?”
高鼎一怔,答道:“回县尊,八个年。”
沈嘉谟点道:“方都
是本县
一等奉公守法的
,你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本县素信得过。今
这事,你做得不错,见不法而录之,原是你做捕
的本分。”
沈嘉谟话锋一转,将册子轻轻搁在案上,叹道:“只一桩你须忖度:白莲教谋逆乃系大案,府台文书夕催
。锦衣卫自成体系,自有法度,咱们地方官体面上不好越俎代庖。你这册子本县收下,留底备查,权当备而不用,如何?”
高鼎涨红了脸,梗着脖子道:“县尊!律法只有一部,哪有甚么他家的法度、我家的法度!今若容得私刑,明
便可容得私杀,往后三法司衙门,还用来做甚么?”
沈嘉谟瞥他一眼,不恼不怒,徐徐呷茶道:“你说的是正理,本县岂不知?只是此案终须解京,由三法司审断。他若当堂反咬,称县衙屈打成招、锦衣卫私刑致残,案子到京被驳,便前功尽弃。届时莫说你师傅的仇报不得,便是一县考成、阖邑保甲,也都要赔进去。高鼎,守法固是本分,会办案才是要务。守法之上,还有个『把案子做铁』的道理。”
这话听着轻,落在高鼎耳里却如石沉水。
他张了张嘴,终未争辩,半晌梗着脖子道:“大局卑职省得。只是麻三重伤恩师、劫掳县尊,如今残在衙署牢,生不赴堂,死不赴市。卑职斗胆,请县尊行文衙署,将麻三、周旺一
犯明正典刑,纵不移审,亦须录全案供词,依律定罪,也好与方都
、满城百姓一个
代。”
沈嘉谟心下暗恼,瞥他两眼,摇道:“终是年轻气盛。
犯在衙署,岂是本县要得来的?杜衡肯允,锦衣卫规矩也不肯允。真翻了脸,他一纸文书直达京师,本县反落个攘功、掣肘的考语。你记着,麻三跑不了,周旺也跑不了。”顿了顿,神色稍缓,“你师傅香满楼一案的
分,本县记着。此案一
不结,我如何与他请功?待做成铁案,才是真报仇。”
高鼎闻言不语,只将今审结周旺的
供呈上。
沈嘉谟看罢,递回与他,道:“你自己瞧:包娼窝赌、漏税私厘,尽是些毛蒜皮,倒像替他开脱。周旺是麻三亲
咬出的教匪,乃白莲教码
桩脚,你这供词,教
半字全无,连香满楼劫案也不沾边。这般温吞水,本县如何往府里具题?”
他起身踱了两步,语声沉道:“香满楼劫案,若坐不实教匪谋逆,便只算寻常盗案。你回去帮杜旗尉撬开周旺的嘴,要证、物证、
供三对六面,铁证如山。明
再去衙署会审,审得如何,晚间回话。”
高鼎躬身应诺。
沈嘉谟又道:“还有一事:教匪赵坤在逃,当夜砍缆驾三船顺流遁去,赃俱在。本县当夜备文,发沿河河泊所、各处巡检司,画影图形,水旱两路堵截。”顿了顿,目光凝在高鼎脸上,一字一句道:“但有消息,你亲自去接,
赃并获,径解县衙,不必先经衙署。记牢了?”
高鼎心微动,却不敢
问,只得叉手应诺。
待高鼎退出二堂,夜色已漫上阶墀。
沈嘉谟独立窗前,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半晌不语。
侍立在旁的老门子壮着胆子道:“老爷,高捕这
子直,怕要坏事。”
沈嘉谟轻轻一笑,摇首道:“坏事?本县倒看着不坏。滑县地面,办案手要快,守法心要直,快在衙署,直在高鼎。有他这双不避权贵的眼盯着,不管杜衡还是本县自身,行差踏错,自有旁道
。这等刚直
,磨不得。”
正是:
老吏心筹铁案,憨夫直气触权门。
话分两。
且说次一早,高鼎果然又到衙署。
杜衡早已升了堂,闻报亲自迎至仪门,执手笑道:“高捕来得正好。昨
是你主审,今
还请你坐这个上首,本官在旁陪听。”高鼎也不推辞,昂然
堂,与杜衡分宾主坐了,宋连升、宋毅、仇默一班
分列两厢。
不多时,周旺被押上堂。
一夜不见,这厮愈发狼狈:肩伤渗血,铁镣拖地,一双鲶鱼眼兀自滴溜溜转,满脸泼皮惫懒。
他抬眼见高鼎,咧嘴露牙笑道:“哎哟,高捕,又来审小的?昨儿听说您在牢里替弟兄们主持公道,怎么着?私刑那档子事,您自家的官司,了结了不曾?”
高鼎面色一沉,一拍惊堂木道:“犯周旺,公堂谑官,与我掌嘴!”两旁军汉上前,按倒了便掌嘴,噼啪几声,周旺吐了
血沫,反倒笑得更狂。
高鼎按下怒气,依例问过籍贯年甲,逐条核对昨供,又传帮丁对质。
那周旺油滑抵赖,认赌不认劫,凡涉“白莲教”“无生老母”“香满楼”的一概不认,只称是漕帮良民,夜宿码,“官兵夜至,只当遇盗”。
高鼎无奈,喝令动刑。
夹棍绞紧,周旺青筋起,嘶声惨叫,疼得浑身打颤,翻来覆去只喊“冤枉”,松刑再鞫,依旧抵赖,半字不吐。
折腾一个时辰有余,高鼎额角沁汗,周旺仍是一副滚刀惫赖模样。
高鼎忍气摊开《大明律》,指律诘道:“律载,谋叛者斩,妻子为,财产
官,强盗伤
者枭首。你莲牌在身,
赃并获,纵不招,众证亦足定罪。何苦替
扛这满门之罪?”
周旺伏地粗喘,鲶鱼眼一翻,嘿嘿笑道:“高捕少拿律条唬我。莲牌是塞的,赃是栽的,我一个扛活的,晓得甚么白莲教?有本事把原告
证都请上堂对质。香满楼那晚我在码
赌钱,众目共睹,怎算得到我
上?”
高鼎一拍惊堂木:“好一张利!我且问你,麻三供称,匪首周昂是你同宗族兄,劫来的珠宝细软,都
你走水路兑换,可有此事?”
周旺面不改色,朗声回道:“白马山那周昂?同姓不同宗的,天下尽有。他随叫我一声兄弟,我便认作他兄弟?那珠宝何在?高捕
何不将他抬上堂来,当面对质?”
这话端的刁滑。
麻三如今残损在牢,形同废,真抬来对质,言语稍有差池,反倒成了县衙的
绽。
高鼎被他噎得面色铁青,手中铁尺往案沿重重一磕,竟一时语塞。
他侧睨向杜衡,面有不豫之色。
杜衡端坐旁席,指尖拨弄茶盖,始终不语。
待高鼎愤然搁笔,方徐徐抬眼,开道:“高捕
辛苦。似这等滚刀
,寻常律法动他不得,容本官一试如何?”
高鼎冷着脸道:“旗尉请便。高某有言在先,今堂上,高某双眼睁着。”
杜衡笑道:“正要高捕做个见证。”当即唤李长顺录供,屏退左右军汉,堂上只留宋毅、仇默,堂门一关,光线暗了几分。
杜衡也不升座,踱至周旺面前,居高临下睨了半晌,道:“你也是江湖上滚过来的好汉,本官不与你绕弯。今只问三桩事,听仔细了再答。”
周旺梗脖不语。
杜衡也不理会,竖起一指,道:“一桩:那夜码
之上,你岸上死战断后,赵坤砍缆开船,带着
赃财顺流遁去,独把你丢在岸上挨刀。最╜新Www.④v④v④v.US发布这厮难不成不是你白莲教的同党?”
杜衡见他缄不语,笑道:“好,倒是有几分义气。只是你不说也无妨,沿河河泊所早已布下天罗地网,赵坤落网,只在旦夕之间。”
周旺目中鸷一闪即隐,仍旧不答。
杜衡竖起第二指,声音陡然一沉道:“第二桩:当夜码,薛石从你贴身内袄搜出莲牌,当众一脚踹你两丈开外,骂漕船帮只拜河神,从不拜甚么无生老母,可有此事?”
周旺面涨如猪肝,喉咙里咕噜几声,啐道:“呸!他是被你们这班鹰犬的!”
杜衡闻言也不恼,从袖中抽出一封书信道:“这是今早薛石差送来的,可要我命
读与你听?他当众与你割袍断义,又具文自白,你替他挡刀、替教里瞒事,临了反倒被他踢得
净净。你这义气,倒也算得江湖一场。”
杜衡看他模样,心下暗笑。
遂竖起第三指道:“第三桩:你族兄『下山虎』周昂,香满楼劫案那,已被我当堂斩杀。你只道咬牙闭
,便是尽忠了?”
周旺猛地抬,双目赤红,厉声骂道:“放
!昂哥怎会死!你这班阉狗般的伪明鹰犬也敢骗我!似你这等白脸腌臜货,老子一刀一个!有本事放老子出去,叫你们见识见识爷爷的手段!”只见他骂声不绝,竟带了哭腔。
堂上众见状,心下皆暗道:“这
供算是坐实了。”
宋毅在旁看得分明,他再不按捺,朝堂外喝一声,唤进两名军汉,大步踱至周旺面前,扬手一记耳光,重重扇在他脸上,厉声道:“此地乃锦衣卫衙署,天子亲军所在,岂容你这贼囚放肆!今便叫你晓得规矩!”
说罢命取来铁钳,喝令左右掰住周旺下颌,撬开牙关,将铁钳夹住他舌尖,稍一发力。
周旺登时疼得双眼凸,额角青筋根根绽起,
中只余呜呜之声。
宋毅冷笑道:“既不会好好回话,今便教教你怎么回话。”
高鼎见状登时眉峰一竖,起身便要上前拦阻,杜衡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臂膀。
高鼎转首,压着怒气道:“杜旗尉,犯已被刑讯,何必再加非刑?”
杜衡微微侧首,低声道:“高捕,凡事皆有分寸。我只说一句:此案若坐不实谋反之名,府台、臬司那边追责下来,是你去担,还是沈知县去担?”
高鼎闻言一滞,默了半晌,终究挣开杜衡的手,回座坐下,沉声道:“杜旗尉,这天下万事,终究逃不过一部《大明律》。”
杜衡闻言不以为意,瞥了眼录供的李长顺,见他点示意,便朝仇默摆手。
须臾仇默架着面如金纸的麻三进来,掼在堂角。
麻三见周旺惨状,嘴唇一抖,别过脸不敢看,再见杜衡立在堂中,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屎尿齐流。
杜衡见状掩鼻皱眉,斥道:“这般腌臜模样,污了我大堂。来,替他清净清净。”当即有军汉提了两桶冷水,劈
盖脸朝麻三泼去。
片刻,杜衡才向麻三喝道:“你且将那香满楼之事,仔细说与他听。”
麻三哪敢违拗,便将那劫案始末,前前后后如实招认。
待说到匪首周昂被杜衡一刀斩于楼中时,只听周旺喉中呜呜作响,目眦欲裂。
麻三吓得一缩脖子,再也不敢往下说。
杜衡朝宋毅略一颔首,宋毅便上前撤了铁钳刑具。杜衡也不开,只负手立着,冷冷盯着周旺。
那周旺气力尽失,肩塌下,却死盯麻三,半晌惨笑道:“好……好个同教弟兄!”兀自强撑,道:“那又如何?脑袋掉了碗大的疤,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想叫我攀咬旁
,做梦!”
堂上一时寂静。
杜衡看向周旺,慢条斯理道:“周好汉。按律,谋反大逆,凌迟处死,族中十六以上男丁皆斩,眷没官为
。你既不肯说,本官也懒得与你耗。这案子便是拖个二三年,届时你家大郎,也正好长到十六七了。”
他原是不怕死的,怕的却是这一句。先前还梗着的脖子,一寸一寸低了下去,捏紧的拳,也不知什么时候松了。
他嘴唇动了几动,到底撑不住,肩一垮,铁链当啷撞在青砖地上,整个
瘫伏下去,哑声道:“我招……大
问甚么,我招甚么。”
他喘了几粗气,一桩桩招来:周昂
教已有两年,是白莲教在滑县的接引师。
香满楼劫案前一,教中得了楼里内应递的密信,说次
有官佐在楼中饮宴,这才定下劫楼绑官的局。
“那递信的不具名,只画一朵半开莲花,连哪间雅间、几时散席都标得清清楚楚。”杜衡追问内应形貌,周旺摇:“小的不知。周昂只与他一
说,说是楼里的
,半个字不多说。”
至于窝赃,周旺招道:赵坤掳来的子、劫来的财货,一半装船发扬州坛
发卖,暗号是“莲生九品,同归无生”。
那三条大船平不停县城河面,素
猫在下游柳河
的苇
汊港里,起赃、换船、躲风
都在那一带,官面上的巡船一松懈,便顺流东下。
另有每年整千整万的银子,沿运河南下,不经他手,由赵坤陪着教里来的使者单线割。
“小的只远远见过那使者一面,北边音,似官似道,不敢多看。”杜衡指尖在膝上轻叩,不再追问,命李长顺录下。
又问可曾害过命。
周旺索横了心,一一招了:赵坤历年受我指派掳
南下,船上但凡苦主哭喊、行
撞
,便一刀一个,推下黄河喂鱼,这般
命少说也有三五桩,至于张三那厮贪色坏事,被我一刀了账、沉尸河底,杜旗尉那
在库房外亲眼见过此
,左右也赖不掉。
李长顺录得手腕发酸,墨都磨了两回。
杜衡又问道:“周昂身边可有贴心?今在何处?”周旺道:“死散殆尽。有个孙望,原是牵马小卒,平
替周昂在码
与我往来,盯着销赃出
,前番夜战没上船,被官军拿了,想也锁在衙署牢里。WWw.01BZ.ccom
极老实,不会武艺。”杜衡眼皮一抬,与仇默对了一眼,不再追问。
杜衡转脸看向高鼎道:“高捕,麻三前供劫楼前一
有
递信,不具名,周旺,你再说一遍,信上记号是甚么?”
周旺道:“一朵半开莲花,墨画,花心点朱。”高鼎伸手怀,取出麻三旧供逐字对照,脸色顿变:二
相隔数
、分处两地,供词细节竟严丝合缝。
他嘴唇翕动,终究一字难驳。
杜衡也不与他置气,朝仇默微一颔首。
须臾,仇默从牢里带了一个上来,便是昨夜杜衡亲
吩咐、从那两三个本地
犯里挑出来的孙望,许了他一条活路,连夜教了他一套言语,此刻只吓得面无
色,跪在地上抖作一团。
杜衡也不废话,命他从实招来。
那依言,将前后
由一五一十禀明:小
姓孙名望,滑县
氏,原是周昂手下牵马小卒,平
在码
替他与周旺通关节、掌销赃账目。
两月前见教中行事猖獗,料早晚必败,便暗投沈知县麾下,做了县衙暗线,奉命仍回码潜伏,休露行迹。
香满楼劫案前一,小
依知县密计,在码
酒肆故意漏
,说沈知县要宴请县里佐贰官,在香满楼吃酒议事。
周昂果然动心,小又依计将画着半开莲花的密信递去,信内雅间、散席时辰都标得明白。
本欲诱这伙教匪网,再知会衙署一举擒拿,谁想周昂当夜动手太急,又兼杜旗尉早得风声、赶得迅捷,这才救下县尊并满堂官佐。
周旺听得这一番话,死死盯住孙望,半晌,猛地嘶声骂道:“原来是你!”眼中几乎要滴出血来,他到此刻才明白,那在码
漏出吃酒风声的,竟是这一向不声不响的小
。
待此说完,杜衡这才对周旺道:“画押。”
周旺咬了牙,在供状上按了手印,再无言语,垂去了。麻三也被架了下去。
堂中静了半晌,宋连升捻着颔下髭须,望着杜衡,意味莫辨。
他办了一世案,早知对付这等滚刀非先动刑不可,今
方见这后生分寸拿捏得准,刑
宋毅去行,话自他自家来说,先磨其牙,再掏其实。
心下一半佩服,一半发寒,暗道这后生年纪轻轻,怎生练出这般城府。LтxSba @ gmail.ㄈòМ
高鼎取过画押的供状,从到尾看了一遍,又对照麻三、孙望两词,半晌,将状纸往案上一搁,道:“供词严丝合缝,高某驳不倒。”又道:“只是今
这堂上的铁钳,高某另记一笔。”说罢,铁尺在掌心一坠,也不多言,转身大步去了。
杜衡也不送,当堂唤过宋毅、仇默、李长顺、周二壮四,低声分派:“宋毅,牢里其余
犯再过几遍。仇默,你这几
暗中盯着香满楼,尤其是楼里的帮佣。李长顺,你替我看着高鼎,他去何处、见何
,不得漏记。周二壮,把孙望那一处看紧了,饭食照供,只不许他和旁
照面。”四
齐声应了,分
自去。
良久,他又唤了赵石柱来,叫他将这些供及那封伏辩帖一并送往衙门,亲自
予沈知县。
又低声吩咐:沈知县若问起这信的来历,只说薛石在码割袍之后,今早差
递来的伏辩帖,旁的不必多言。
赵石柱应了,揣好文书自去。
正是:
严刑难服白莲寇,妙语能降铁汉心。
后有诗赞曰:
锦衣年少擅权谋,先试严刑后用柔。
片语攻心强梁服,白莲遗孽尽低。
却说案子审毕,供坐实,杜衡便早早下了值,
犯押下,换了石青便袍,独自出了衙署。
肋下伤经半
堂审,又隐隐作痛,他也不顾,径回石狮子街私宅。
李氏迎上前来,见他脸色倦怠,左肋连抬臂都觉滞重,少不得又絮絮叮咛,又炖了汤来与他补养。
杜衡陪她用了半碗饭,宽慰几句,只说衙里还有首尾事务要料理,便出了门。
杜衡出门寻到一家香铺,
内挑了支玉簪,簪
雕着一朵小小兰蕊,选了几盒脂
、一盒胭脂,见柜上摆着绣香囊,顺手拿了一个,会钞出门。
顺路又买了几盒糕饼,径往城北而去。
华灯初上,香满楼前灯笼挑得通明,丝竹笑语隐隐飘到街上。
他刚踏进楼门,那大茶壶便一溜烟迎出来,满脸堆笑,面带惶急道:“我的杜爷,您可来了!九妈妈在楼上候您半了。”
杜衡一怔道:“她怎知我要来?”
大茶壶见四下无,便低声道:“出、出了点岔子……”
杜衡眉峰一皱道:“说下去。”
那大茶壶压低嗓子道:“漕船帮薛堂主带了,午后便到,包了二楼寸心阁,点名要如仙姑娘陪酒。九妈妈推说姑娘身子不适,他便吃闷酒,摔了两回茶盏。九妈妈要小的去衙署请您,又怕张扬出去扫了您脸面,正没摆布处……”
杜衡听罢,神色不动,淡淡道:“知道了。”命他将手中之物送到如仙房中,便拾级登楼。
原来那夜周旺案发,锦衣卫连带货一并拿了,码
、栈房、趸船尽皆查封。
薛石心中不忿,账房文九思便自作主张,请他来香满楼散心,说楼中花魁名动卫辉,慕名者甚众。
不想酒过两巡,未见到,问老鸨时,只推三阻四,薛石正兀自闷气。
到得寸心阁外,果闻阁内丝竹声闷。
几个漕帮汉子守在门,见了杜衡,神色一变,齐齐上前半步。
杜衡目不斜视,正待开,阁帘一挑,九娘迎出,满脸堆笑,低声道:“好
婿,可把你盼来了。那薛石是带着气来的,你且多担待,
家在里
打圆场呢。”杜衡微微颔首,掀帘而
。
阁内酒气熏。
薛石敞着衣襟,独踞上首,一手按酒盏,一手搭案沿,身后两个帮丁按刀而立,左首文九思相陪,右首坐着个姑娘,想是楼中。
薛石抬眼见是杜衡,眯眼打量片刻,咧嘴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杜旗尉。稀客稀客,这香满楼门槛高,平八抬大轿也请不动,今
甚么风把旗尉吹来了?既来了,且坐下吃杯酒。”说罢命丫鬟布酒。
杜衡微微一笑,从容座。
便有一姑娘环佩叮当,上前添了杯箸,替他斟酒,定睛看时,正是那晚见过的玉箫。
玉箫低斟酒,偷眼瞧他,面带忧色。
杜衡微微颔首,示意无妨。
端起酒盏却不饮,只道:“堂主说笑了。方才杜某途经此处,听闻有喧闹,加之那
劫案之后,本官与九妈妈有些
在,故而上楼查看一番。未曾想是堂主在此。”说罢举杯呷了一
,又道:“倒是堂主,码
封了这几
,竟还有雅兴到此吃酒,本官佩服。”
薛石斜眼瞥了瞥九娘,哈哈一笑,呷了一,笑声里带着几分涩,道:“喧闹?此间哪有甚么喧闹的,不过几个漕船闲汉吃杯酒罢了。”
说罢便让那玉箫复斟一杯,道:“说到雅兴,旗尉这话臊杀薛某了。如今码封了,栈房封了,连我自家三条货船都扣在河湾,百八十号弟兄喝西北风。我直成了个闲汉,闲得发慌,只得来这窑子打发光景。”
他话锋一转,眯眼打量杜衡,皮笑不笑道:“只是薛某粗
,闲了只得来这种地方混混。倒是旗尉堂堂锦衣卫,手里攥着周旺大案,满城都等你拿贼,怎么也有兴致来香满楼?莫不是楼里有甚么比案子更紧的东西?”
杜衡端着酒盏,慢悠悠呷了一,搁杯道:“堂主这话,本官听着新鲜。怎么,这香满楼是漕船帮开的?只许你来得,不许本官来?”
薛石脸色一沉,身子往前一探,低声道:“旗尉这话就见外了。薛某是甚么?黄河上跑船的粗汉,逛窑子是本分。您是朝廷命官,锦衣卫旗尉,官爷逛窑子,传出去好听么?”顿了顿,目光扫过杜衡左肋,嘿嘿一笑道:“再者,旗尉身上还带着伤罢?带伤来这种地方,就不怕……嘿嘿,枕边的力气,比堂上夹棍还熬
?”
话音未落,身后帮丁齐齐上前半步,按刀的手青筋起。
杜衡端坐不动,神色不变,只淡淡一笑,忽地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堂主既这般关心本官身子,本官也回敬一句:堂主还是多心自己罢。码
封的是教匪赃物,扣的是周旺私货,栈房里起出的莲牌、暗记箱笼,堂主敢说与漕船帮半分
系也无?莫不是怕查下去,连自家也洗濯不清罢?”
薛石勃然变色,拍案而起:“你!”文九思连忙起身劝住,阁中登时剑拔弩张,几个帮丁都按住了刀柄。
正僵持间,侧间珠帘轻响,一阵幽香先至,如仙缓步而。
她今夜换了藕荷色褙子,云鬓高绾,作装束,只簪一支白玉兰,不施浓妆,更显清雅出尘。
先向薛石敛衽一礼道:“小子秦素娥见过薛堂主。”
薛石见了美,目不转睛道:“果然貌美如仙,名不虚传。”
如仙也不理他,只转身对杜衡道:“家素娥见过杜大
。”
薛石见她一前一后礼数不同,心中不是滋味,咂嘴道:“左一个小子,右一个
家,你一个青楼里卖的婊子,在爷们面前装甚么贞洁牌坊?”
杜衡心火起道:“薛堂主,嘴下留
。”
薛石不以为意,眉一挑道:“怎地?她是你的相好,还是你的姘
?说不得?”
杜衡面色一沉,怒道:“薛堂主!”
薛石抚掌哈哈一笑,也不理会,只对九娘唤道:“九妈妈,原以为你这儿是个清倌
,今
一见,想不到早让
开了苞。薛某出壹佰伍拾两,今夜陪我一宿,如何?”说罢起身便要去拉如仙。
九娘正不知如何回话,就见杜衡怒发冲冠,起身便要阻拦。
玉箫在旁吓得脸白,手里酒壶险些落地。
那文九思见状,瞧出端倪,忙起身拉住薛石,对杜衡道:“杜大,我家堂主吃醉了,休怪。”说罢便将薛石按回座中。
只见如仙却缓步走到桌边,自斟一杯酒道:“薛堂主休要为难妈妈。非是我今不肯相陪,实是小
子已许了
家,多有不便。慢待堂主,这杯酒,小
子替楼里赔罪。”
薛石一怔,伸手接了。
如仙又转身向杜衡敛衽,眸中带笑道:“杜旗尉为民除害,满城感念。这些为教匪案,伤都顾不上养,
家也敬旗尉一杯,替滑县百姓谢旗尉。发;布页LtXsfB点¢○㎡”
两杯敬罢,才款款在末座坐了,亲手执壶。
杜衡与薛石都未料到她有这一出,阁中杀气不由一滞。
如仙浅浅一笑,软语款款,话锋一转道:“素娥一介流之辈,不懂爷们公务,只晓得一个道理:案子越大,
系越重,这当
越该避嫌。”
顿了顿,瞥了薛石一眼,又道:“薛堂主试想,教匪案正紧,封船封栈原是官样规矩。等案子了结,该开的开,该还的还。偏这几闹着要解封、要见官,传出去倒像心里有鬼,反被
拿住话柄。薛堂主是何等明白
,怎肯替周旺那厮背这
黑锅?”
薛石不语,脸色数变。
如仙又道:“再者杜旗尉办的是教匪,不是漕船帮的生意。旗尉要的是无生老母的,堂主守的是黄河上的船,井水不犯河水,本就不是一路。依小
子愚见,堂主何不就坡下驴,宽心等着,等案子办完,码
还是堂主的码
。”
她顿了顿,眼波一转,声音更柔道:“再者堂主是明白,也不消小
子多嘴。这香满楼是甚么去处?满城文武、南来北往的官儿,哪个不来吃杯酒?
多嘴杂,堂主今夜带刀上楼,图一时痛快,转天便传遍滑县。
都说『漕船帮薛石在香满楼动刀,要和锦衣卫动手』。官府顺水推舟,把『教匪同党』四个字往堂主
上一扣,堂主在黄河上的名
,还要不要了?”
这话正戳中薛石心病。
他此来本是借酒撒气,正巧撞见杜衡,便想他解封,何尝真敢在县城里、香满楼拔刀?
文九思在旁听得背上冒汗,忙低声道:“堂主,如仙姑娘金玉良言,咱们该退了。”
一席话绵里藏针,软中带硬,两边台阶都铺得稳稳的。
薛石盯着她看了半晌,忽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哈地一笑道:“好个花魁娘子,好一张利
!薛某算是明白了,杜旗尉你这相好,好生了得,薛某佩服。”说罢又自斟一杯,敬了杜衡。
见他就坡下驴,又主动敬酒,杜衡这才缓缓开,接过话
道:“薛堂主,素娥的话,便是本官的话。解封不难,本官自可向县里发话,只是有三条,堂主须应了。”
薛石眯眼:“旗尉讲。”
杜衡竖起一指道:“其一,周旺在帮这些年,安了哪些教匪眼线、桩脚,堂主替本官一一清查,造册
,具结画押。”
他竖起第二指道:“其二,自此往后,河面上来历不明的船、货、,漕船帮须逐月报衙署知晓,不得隐匿。”
再竖一指道:“其三,封船这几的损失,朝廷不赔。”
薛石脸色一沉,指节捏得发白,刚要拍案发作,杜衡却只抬眼瞥了他一下,忽地扬声唤道:“九娘。”
那九娘是何等玲珑物,听他这么一唤,便知要清场,忙领着作陪的、服侍的丫鬟嬷嬷往外走。
玉箫本想留下服侍,却被九娘瞪了一眼,只得低眉顺眼退出阁外。
文九思见杜衡唤清场,心知是要谈要紧事,忙与薛石低语几句,也挥手叫自家帮丁都出了寸心阁,阁门轻轻带上。
那如仙见众都出去了,想是自家男
有秘事要谈,便也起身准备告退,谁知杜衡却伸手轻轻按住她肩
,语声一缓道:“素娥留下,且坐我身旁。”又抬眼唤九娘复进斟酒。
九娘忙进来与众都斟了酒,退至一旁垂手立着。杜衡这才看向薛石,淡淡道:“
三条,薛堂主,可应允否?”
薛石沉思良久,指节敲着案沿,半晌才道:“这三条,薛某自是允了。”说罢端起酒盏,重重与杜衡一碰,仰脖饮尽。
杜衡笑了笑,又唤九娘斟酒,半晌方慢悠悠开道:“薛堂主,有道是择
不如撞
,今
文先生、九娘与素娥在场。俱是个见证。接下来我要说的,你且仔细听好。”
薛石不疑有他,正了正身子道:“旗尉但说便是,薛某洗耳恭听。”
“好!”杜衡竖起一指道:“第一,那夜我曾说待案子结了,死伤赔偿另作计较,如今这事,我也不多要,往后每月自向衙署送例银,怎么给,给多少,堂主自定。”
薛石闻言,双眉猛地一竖,眼中凶光一闪,便要发作。
只听杜衡紧接着又道:“第二,案子了结之后,衙署粮米采买、官物押运,往后优先走你漕船帮的船。堂主是生意,这几桩正经生意的利
,自是明白,如何?”
薛石到了嘴边的怒话又咽了回去,胸起伏了半晌,侧目去看文九思。
文九思微微颔首,使了个眼色。
薛石这才脸色稍缓,沉声道:“旗尉好大气,却不知这例银需给多久。”
杜衡抬眼目光淡淡,只嘴角勾了勾一笑,道:“有一,便算一
。”
薛石将他上上下下打量半晌,突然放声大笑,声震屋瓦,阁外烛火都晃了几晃。
他笑声一收,沉声道:“好好好,当真后生可畏。这两桩,薛某应了。”顿了顿,又道:“这几条之外,我也有一条:周旺一做事一
当,旗尉不得借题发挥,攀扯我帮中无辜弟兄。”
杜衡面色一正,沉声道:“本官只要教匪,不滥无辜。”
二相视片刻,同时举盏,重重一碰,一饮而尽。
薛石放下酒盏,便要带文九思告辞,杜衡却忽然开,指尖转着冰凉的瓷盏,淡淡道:“薛堂主且慢。方才公事已了,眼下却还有桩私事,未了。”
薛石一怔,随即脸色沉了下来,捺着子道:“还有甚么劳什子事未了?”
杜衡抬眼扫了他一眼,语气不重,却带着一丝寒意道:“方才堂主当着满阁的面,辱我家素娥。这事,堂主总得给个说法罢?”
如仙坐在一旁,听得心一热,抬眼望了望杜衡的侧脸,嘴角噙着笑意,却低下
去,捻着衣角不作声。只道自家男
心疼自己。
薛石愣了愣,随即打了个哈哈,便想支吾过去道:“嗨,我当甚么事。旗尉大难道不知,不知者无罪?”
杜衡却不笑,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磕道:“方才本官便劝过堂主,嘴下留。堂主莫不是忘了?”
薛石脸上笑意一僵,试探道:“怎么,旗尉当真要我赔礼?”
杜衡冷冷道:“全在堂主一念之间,只一样,今白
里,那周旺的案子已经坐实,眼下
供早已到沈县令案
,不过我这倒有一封空白的伏辩帖,却不知该怎么写,署谁的名。”他转首看向文九思,似笑非笑道:“这伏辩帖怎么写,先生可否教我?”
文九思听得,“伏辩帖”三字,登时心下明白杜衡之意。
忙起身,满脸堆笑,连连打躬作揖道:“学生省得,学生省得。”一面说,一面连连拉扯薛石的衣袖,挤眉弄眼递眼色。
薛石这才回过味来,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晌,只得对着如仙拱了拱手道:“薛某俗一个,今
酒后失言,多有得罪,还请小嫂子勿怪,明
薛某自会差
备了薄礼,登门赔罪。”
说罢,也不等杜衡答话,端起酒盏一饮而尽,重重一拱手,唱喏告辞,转身便走。文九思连忙跟上,一行脚步咚咚地下楼去了。
九娘这才掏帕子按了按胸,长出一
气,陪笑道:“好险好险。”心下暗道:这便宜
婿好生了得。
正是:
三杯酒罢漕帮定,一纸书成壮士寒。
待众脚步去得远了,二
方携手转
后楼闺房。
刚掩上房门,杜衡便伸臂横抱起如仙,左肋微微一扯,他咬了咬牙,面上不露,径向里间榻边走去。
如仙双手软软揽着他脖颈,将脸贴在他胸前,微合了眼,方才席间周旋的一身倦怠,都化作了绕指柔。
行至榻前,杜衡轻轻将她放下。她脸上那点应酬周全的从容,登时散了个净。二
正温存厮磨间,忽听杜衡鼻中嘶地一声,眉峰便是一蹙。
如仙忙停了动作,抬眼觑着他道:“怎么了?”
杜衡咬了咬下唇,强展了展眉,淡笑道:“不妨事。”
如仙哪里肯信,凑上前去便解他衣襟。
中衣一掀,便见左肋有伤,虽已结了薄痂,周遭却是一大片狰狞青紫,直漫到腰际。
杜衡待要拦时,她早已看得分明。^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如仙指尖颤巍巍悬在伤处,竟不敢落下去,眼泪早扑簌簌滚了下来,滴在他微凉的肌肤上,哽咽道:“都伤成这般模样了,还逞甚么强,去跟那粗莽汉子较劲逞能……若不是大茶壶把你那些东西送上来,家还不知你来了,我虽是青楼
,如今却是你的
,便是死也不肯陪他吃酒。定要为杜郎守得这身子。”
杜衡心中感念,低笑道:“不是我定要与他吃酒逞强,今原是来楼里寻你,偏生他在此间闹起事来,也算赶得凑巧。我方才若不进去,今
这事断不能善罢甘休。”遂将大茶壶先前禀的薛石闹楼、九娘为难之事,一五一十说与她听。
如仙听完,咬着唇儿,低声叹道:“那薛石也忒霸道了,难为你替楼里挡这一场。”
如仙话音未落,杜衡已伸指替她拭去腮边泪珠,将轻轻揽进怀里,低声道:“仙姐儿莫哭,不妨事,死不了。我这正有桩事要与你说:那
九娘开的身价钱,我已另封了一箱子,贰仟两一文不少。等这案子稍定,我便与九娘议定吉
,风风光光替你脱了乐籍,抬进杜家的门。”
如仙闻言浑身猛地一颤,仰起脸来望他,泪眼婆娑,半晌张了张嘴,竟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末了只将脸埋进他怀里,十指紧紧攥住了他衣襟,肩
不住颤动。
灯下相对,正是小别胜新婚,都化作软语温存。
杜衡低吻去她腮边残泪,吻过眉心、眼角,直落向那温软唇瓣。
如仙起初兀自哽咽,抬手轻捶他胸膛,捶着捶着,手臂便软软环上了他脖颈,踮起脚尖回吻过来,仿佛要把这些子的孤凄与惦念,都揉进这一吻之中。
良久,如仙才微喘着低唤:“冤家……”二相拥着倒在榻上,如仙将脸埋在他颈窝里。
半晌,如仙忽从枕下摸出一方素帕,正是那中她递与他的寒梅帕。
帕子早洗得发白,边角都磨起了毛,他竟一直贴身收着,不知何时落在了这枕畔,此刻重又回到她手里。
如仙将帕子轻轻按在他胸,低声道:“那夜你在码
上拿
之事,事后
家听
说起,如今想起来兀自后怕。好杜郎,
家不求别的,只求你往后刀山火海,先想想楼里还有个
,
等着你。”
杜衡攥住她的手,正色道:“我应你。等脱了乐籍,进了杜家门,你便是我杜衡的妻,往后风里雨里,都有我替你挡着。”
这话听着甜蜜,如仙心里反倒泛起一阵酸苦,伸指轻轻按住杜衡嘴唇道:“休要胡说。似我这般出身,便是脱了乐籍,也做不得正室。往后杜郎总要寻个书香门第、诗礼传家的正经子为正妻。
家只求能常伴左右,便心满意足了。”说罢眼圈一红,泪珠儿又顺着腮边滚了下来。
杜衡攥住她的手,一字一句道:“好素娥,方才说好了不哭,怎地又掉泪?往后再休说这等话。旁怎么说我不管,只你不许这般轻贱自己。在我心里,你便是我杜衡的妻。我也不赌甚么空誓,他
我攒够了军功,咱们便上北京城,去求皇爷给咱们正名分!”
如仙听得心一震,登时
涕为笑,伸指轻轻点了点他额
,嗔道:“偏你会说好听的,也不知哄
家第几回了。”话虽如此,唇角却忍不住弯弯地翘着,眼波里汪着一泓春水。
二絮絮说着话,如仙探身吹灭案上银灯,只留床
一枝红烛,焰影摇曳,映得满室皆春。
她便按住杜衡的手,叫他不许动,自跪坐在榻边,替他一层层解去外袍、中衣。
指尖每触着一处新伤旧痕,便低轻轻吻上一吻。
待吻到左肋那片狰狞青紫处,泪珠儿又扑簌簌滚了下来,落在他伤上,哽咽道:“你且记着,下回再教把你伤成这般,
家……
家便再不睬你了。”
杜衡笑道:“好姐姐,你舍得么?”
如仙红了脸不答话,只将他中衣也轻轻褪下。只听帐钩微一响,月白缎子帐幔缓缓垂落,把满室幽香、一床烛影,都轻轻拢在了里。
杜衡伸手便要揽她,如仙却轻轻拨开他手,咬着唇儿道:“说了今夜不许你动,仔细肋下的伤。你只安稳躺着,让家自家来。”说罢退后半步,就着摇曳烛光,缓缓解那衣裙,一件件褪将下来,堆在脚踏边。
烛影摇红,映得她一身肌肤欺霜赛雪,双峰饱满莹润,峰尖朱红一点微微翘立,腰肢一捻,玉修长,灯下看去,比初见时竟又添了几分
的丰韵。
杜衡仰卧枕上,只觉喉间发涩,低笑道:“好姐姐,你这是要我的命。”
如仙抿嘴一笑,复又上床,伏在他身侧,舌尖自他颈间一路吻下,经过肩、胸膛,在右
尖上轻轻一吮,又顺着腹脐往下。
杜衡倒吸一凉气,那话儿早已直挺挺翘在腹上。
如仙借着烛光,定睛细瞧,脸上红晕直透耳根,却不躲闪,只见那话儿分量极重,量来七寸开外,粗逾一握,坚硬如铁,宛如
卵,不由低声惊呼道:“你这冤家,那话儿怎生得这般吓
,要把
家撑
了。”
杜衡闻言得意笑道:“好姐姐,可中意否?今夜便叫你尝尝它的厉害。”
如仙抬指轻弹那一下,眉宇间含着春意,嗔道:“找打!”又道:“上回都是你服侍
家,今夜也教
家疼一疼你这坏东西。”说罢低下
去,樱唇轻启,将那紫胀的龙
含
中。
杜衡浑身一震,低看去,只见烛光透幔,如仙云鬟半亸,伏在自己腿间,温润软热的樱
裹住了那话儿,舌尖在
马
与棱缝之间细细舔弄,又浅浅含了,一吞一吐。
她到底是一遭这般服侍
,手法生涩,偶尔齿尖轻碰,便慌忙抬
看他,一双水汪汪的杏眼里满是怯意与羞意。
杜衡只觉一热流直窜下腹,伸手轻抚她的鬓发,哑声道:“好姐姐,难为你了……不必如此。”如仙却摇了摇
,越发含得
了,一只柔荑握上根部,轻轻套弄。
帐内只闻啧啧水声,伴着她细细的喘息,杜衡浑身麻得像过了电,险些便要丢了,忙按住她肩道:“好姐姐,且住,再弄便没了……留着给你。”
她含得极,一缕香津顺着玉柱淌下,滴在他小腹上。
杜衡喉滚动,左肋却不敢用力,只曲起右手,替她拂开汗湿的鬓发,哑声道:“姐姐仔细唇儿……仔细牙。”
如仙却抬起水汪汪的一双眼,舌尖在那顶上轻轻一点,复又缓缓含尽,腮帮一鼓一松,吮得啧啧有声。
良久才松了,唇边挂着一线
涎,红晕满脸,眸波如醉。
她也不言语,膝行而前,分花拂柳,跨坐在杜衡腰间,一只纤纤素手向下探去,握住那滚烫粗硬的玉茎,对准自家水津津的玉户,微微抬腰,缓缓坐了下去。
只听“噗嗤”一声轻响,那龙撑开层层软
,热滑紧窄地吞了进来。
她到底已非完璧,又经了方才一番动,花径里春水盈盈,可那物事太过粗长,待得整根没
,仍是仰起脖颈,蛾眉紧蹙,自喉间逸出一声又酥又软的长吟,双手忙撑在杜衡右肩两侧,半分也不敢压着他左肋。
杜衡只觉那花径又暖又紧,层层软裹着玉茎,吞吐翕张,舒爽得
皮发麻,腰不由得便要往上挺。
如仙忙按住他胸,嗔道:“叫你不许动!仔细迸了伤处,
家可不管你。”
杜衡笑道:“好姐姐,你坐在我身上摇得这般,却教我忍着,不如一刀杀了我
净。”如仙啐了一
,咬着唇,自家款摆柳腰,缓缓起伏起来。
她在上,或抬
轻套,或低腰紧磨,每一下都把那玉茎吞至根处,又缓缓吐出,只余
在内。
胸前一对傲玉
随她起落,在杜衡眼前
巍巍,朱实嫣红,香汗微微。
杜衡不敢大动,只一手扶住她细软的腰肢,一手探二
合之处,指尖按住那粒凸起的娇
红豆,轻轻揉弄。
如仙被他揉得浑身一颤,花径里猛地一缩,吮得杜衡倒抽凉气。
她却得了意,索俯下身,凑在他耳边,喘着气儿,一句一句,
言
语道:“嗯……好杜郎……
家这骚
儿……这样服侍你……可还舒服?”
杜衡喘道:“好姐姐,我的亲姐姐,再没有更使得的了。”如仙便笑,腰下却不停,吞吐得咕叽水声不绝,断断续续道:“上回你把家弄得死去活来……
家这几
夜里一合眼,就想着你这个坏东西……谁教你伤了肋下……
家不叫你费半分力气……
家自家讨的……
家自己来……啊……啊……啊……”
她腰下越发款摆,玉户里春水淋漓,把那阳根浸得滑不留手,每一下抬腰,都带出咕叽的水声。
杜衡只觉那软层层叠叠裹上来,绞得他
皮发麻,又不敢挺腰,只得用右手死死扣住她细软的腰。
如仙俯把一双饱满的压在他颊边,
尖蹭着他的唇角,喘道:“好杜郎……你摸摸……
家……这里也想你疼……”
杜衡张含住一点,舌尖绕着那粒硬挺的朱实一转,如仙娇躯一颤,腰下登时一软,玉户猛地一缩,连声“啊……啊……”叫道,绞得杜衡倒抽一
凉气,险些把持不住。
杜衡被她这般撩拨,哪里还忍得住,笑道:“几不见,好姐姐这
劲儿竟见长了。”如仙脸儿通红,把腰一沉,那花
死死套住阳根,磨盘似的转了两圈,正磨在自家花心上,酥得她浑身
颤,
中哼道:“还不……还不是你这坏冤家教的……啊……啊……冤家,顶在那里了……再……再
些……往骚
里再
些。”
杜衡便扶着她腰,借着她坐下来的势子,微微向上一送。
“噗”的一声闷响,正撞在花心
处,如仙“呀”地一声娇啼,十指紧紧抓住他右肩,云鬟散
,再也顾不上甚么力道分寸,柳腰疾摆,玉
翻飞,把那阳根吞了又吐、吐了又吞,帐内春水淋漓,啧啧啪啪的
响与她咬不住的娇吟搅作一团。
如仙痴语叫道:“快了……好冤家……要来了……”
“啊……啊……啊……”
“要来了……要来了……要来了……”
杜衡仰卧受着这般艳福,鼻端是她的脂香,眼前是她雪白的身子在红烛下起伏,伤处又不许用力,真个又快活又难熬,只把她腰胯扶定,任她在自己身上驰骋。
如仙起初还顾着他的伤,到得后来浓,只觉花心一阵阵酥麻,眼前发白,便甚么都顾不得了,哭着叫道:“杜郎……好杜郎……
家不成了……你抱紧
家……”
“啊……啊……来了……来了……啊!”
杜衡知她到了,左臂不敢用力,只将右胳膊横过去,牢牢揽住她腰背。
如仙猛地将身子一沉,把阳根整根吞到底,浑身剧烈一颤,花径处一
热泉汩汩涌出,直浇在
上,杜衡再也按捺不住,低吼一声,右手扣定她纤腰,向上连顶数下,
关一松,一
滚烫的
水尽数
付在她花心
处。
如仙被烫得冷颤连连,却还撑着不肯就倒,咬着牙慢慢抬起身子,低望向二
合处,皆是白浊浆水。
待那阳根退出,才软软侧卧下来,小心避开他左肋,将脸贴在他右胸上,犹自娇喘不已。
杜衡低吻她汗湿的鬓发,笑道:“我的好素娥,今夜这一场,倒把你累坏了。”
如仙在他臂弯里横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伸手先去摸他左肋,见伤处虽红,幸而没有迸裂,这才放了心,取过枕边素帕,就着床残烛,含羞替二
细细拭净了,再拉过锦被,把两
齐齐裹在里面。
正是:
为怜肋下金疮,自耸蜂腰奉合欢。
云收雨散,锦被半掩,满室惟余幽香细细,混着二喘息。
如仙云鬓散,偎在杜衡右肩窝里,耳贴他胸膛,听那心跳咚咚的,半晌,忽然低声道:“杜郎,
家不图甚么荣华富贵,只求你往后凡事莫要总冲在前
,好歹
惜自家身子,也多想想
家,可好?”
杜衡低蹭了蹭她发顶,道:“好素娥,好好的,说这些做甚么?”
如仙指尖轻轻划着他心,道:“我也说不上来,自打那
你夜里带队拿
,我这心里便七上八下的,总不踏实。”
杜衡沉吟片刻,道:“也不瞒你,这香满楼我已着四下暗地盯着,只怕
后还要生出事端。”
如仙身子一紧,抬眼看他:“莫吓我,好好的能出甚么事?……莫不是和那后院关着的子相
?”
杜衡挑眉道:“仙姐儿竟不知这子的根由?”
如仙摇了摇,道:“我整
守在这
闺里,能知道甚么。也就前几
听大茶壶提过一句,说是个涉案的
。还说九妈妈下了封
令,不许楼里
胡扫听。”
杜衡心中一动,半晌方淡淡道:“难道是他……”
如仙听得没没脑,抬眼觑他:“甚么他?”
杜衡收了神,笑了笑,伸手替她抿了抿鬓边碎发,道:“没甚么,许是我多虑了。”遂将那沈张氏的身世来由、怎生进了这后院、前因后果一五一十说与她听,末了叮嘱她休要向外声张。
如仙听罢,幽幽叹了气道:“可怜见的,又是世间一个苦命
子。”
杜衡抚着她的背,道:“好素娥,你莫要多心。往后闲着无事,便去后院陪她说说话、解解闷。若是九娘问起,便说是我吩咐的。”
如仙点应了。杜衡忽又想起甚么,眸色微沉,低声问道:“素娥可还记得,劫案那晚,楼里有谁不在?”
如仙偏想了想,蹙眉道:“那晚
起来之前,我还见过玉箫和大茶壶在楼下张罗。后来喊杀声一起,便没再见着他们了。待得你救了
,
定了,妈妈四处寻他们,才在后院柴房里寻着,两
缩作一团,嘴上堵了布,手脚都绑着,吓得脸都没了血色。”
杜衡听罢,面上不动声色,只将她往怀里紧了紧,心中却将这一节牢牢记下。
烛花轻,如仙替他掖了掖被角,却不肯就睡,只将脸贴在他右胸
,听他心跳。
听了半晌,忽抬起身,凑到他耳边,在他耳边吹气如兰,低声道:“杜郎……家还想要。”
杜衡一怔,低声笑道:“好姐姐,你刚歇了这一会子,怎么又……”
如仙伸手按住他的嘴,嗔道:“谁教你伤成这样还来勾家的心。你且侧过身去,往右躺,莫压着左肋。”
杜衡依言右侧卧了,左肋在上,不挨床板。
如仙便也面向他侧卧,一条玉腿跨过他的腰,与他面对面贴着,伸手往下一探,那话儿虽软了些,被她一握一捋,又渐渐胀硬起来。
如仙抿嘴一笑,低声道:“你这坏东西,倒还神。”说罢扶着那物事,对准了,微微抬腰,缓缓送了进去。
“噗”的一声闷响,那物事撑开软,尽根没
。如仙蛾眉一蹙,低声哼了一下,却不急着动,只与他接吻。舌尖探进他
中,与他的舌缠在一处,啧啧有声。杜衡左手揽住她的腰,右手被压在身下,只虚搭着。
两吻了半晌,如仙才抬起
,唇边挂着一线
涎,眸中水汪汪的,低声道:“杜郎……你摸摸
家这里……”说着抓起他的右手,按在自家胸前那一团软
上。
杜衡五指一拢,握住那饱满雪峰,拇指拨弄那粒硬挺的朱实。
如仙玉体酥了半边,花径里猛地一紧,那花心吮得杜衡倒抽一
凉气,哑声道:“好姐姐……你那
儿里
真紧……”如仙脸红到耳根,却咬着唇,缓缓摆动腰肢,每一下都把那阳根吞至根处,停一停,再缓缓退出,只余
在内。
胸前一对傲玉
贴着他胸膛,随着腰肢摆动轻轻磨蹭,朱实嫣红,香汗微微。
帐内只闻咕叽的水声,伴着她细细的喘息。
杜衡不敢大动,只左手探二
合之处,指尖按住那粒凸起的娇
红豆,轻轻揉弄。
如仙被他揉得浑身直颤,腰下登时一软,俯身贴在他耳边,语声又软又道:“杜郎……
家……
家这
里……全都湿了……都是为你流的……”
杜衡喘道:“好姐姐……你慢些动……我受不住……”
如仙便笑,腰下却不停,吞吐得咕叽水声不绝,断断续续道:“你那根坏东西……在家里面……又烫又硬……
家
里
……都被你撑得满满的……”
她越说越露骨,呼吸也越来越急:“好杜郎……你再揉揉……揉揉家那粒豆子……
家要……啊……啊……”
杜衡指尖加重,在那粒红豆上打圈。如仙浑身颤,花径一阵死绞,
中哼道:“啊……杜郎……啊……
家……
家……啊……”
“啊……啊……杜……杜郎……”
“快……杜郎……快……再揉快些……”
杜衡边揉边道:“好仙儿……你这儿……真紧……”
如仙闻言叫道:“快……快……好冤家……
家……
家要你的
再快些……”
“亲……要……要
死仙
儿了!”
“好郎君……噢……噢……骚……骚
……”
“噢……噢……骚……骚
填满了!”
“快……快……再快些!仙儿要丢了……啊!”
她身子一软,伏在杜衡肩上,花径里一阵阵抽搐,热流汩汩涌出。
杜衡被她绞得再也按捺不住,左手扣死她纤腰,腰微微往前连送数下,低喝一声,将炽热水灌
花房
处!
烫得如仙娇躯颤。
杜衡低吻她汗湿的鬓发,轻柔哑声道:“我的好素娥……今夜这两场,倒把你累坏了。”
如仙伏在他怀里,半晌才匀过气来,指尖轻抚他左肋,触到伤处微热,不由蹙了蹙眉。
她今夜委实乏了,取过素帕替二拭了,拭到一半,眼皮便已发沉,含含糊糊唤了声“杜郎”,便沉沉睡去。
杜衡吻了吻她的额,低声道:“睡罢。”烛花又
了一下,二
相拥而眠。
次五更将尽,天色微明,晨光透
帐幔,映得满室朦胧。
如仙先自醒转,兀自偎在杜衡怀里,听他鼻息匀停。
她昨夜委实乏了,睡得甚沉,此刻微微挪动身子,一条腿不经意蹭过他小腹,腿根处忽抵着一物,伸手往下一探,直挺挺的。
如仙心一跳,脸登时红透了,不想他一早便这般
神。
她正欲缩回手,杜衡却已醒了,睁眼看见她,低声笑道:“好姐姐,摸甚么呢?”如仙啐了一,脸更红了。
杜衡却伸手揽住她的腰,凑在她耳边,低声道:“好姐姐,给我罢。”如仙一怔,低声道:“好杜郎,昨夜方才要了家两回,如今你身子还有伤……”
杜衡低笑道:“不妨事,你趴着,我来便是。”
如仙脸儿通红,却也不推辞,依言转过身去,双膝跪在床上,手肘撑着枕,将肥高高翘起。
晨光透帐,照见她一身白腻肌肤,背上一对肩胛骨微凸起,腰肢纤细,玉丰盈,比昨夜烛光下又添了几分风韵。
杜衡看了半晌,只觉喉涩,低声道:“好姐姐,你这是要我的命。”说罢便起身,跪坐在她身后,左手扶住她的腰,右手握住那话儿,对准了,微微往前一送。
那玉户早已水满溢,阳根撑开软
,尽根没
。
如仙蛾眉紧蹙,自喉间逸出一声又酥又软的长吟,双手紧紧抓住枕沿,半分也不敢动。
杜衡只觉层层软裹着玉茎,那花心似张小嘴,吮咬着
,舒爽得骨节都酥了。
他左肋的伤虽隐隐作痛,此刻却顾不得了,只缓缓抽动起来,每一下都把那物事吞至根处,停一停,再缓缓退出,只余在内。
如仙只觉周身发烫,那里痒得难熬,她也顾不得甚么面皮,只想自家
郎快快抽送,遂
语道:“杜郎……
家
里……可够紧……够湿么……啊……”
杜衡喘道:“好姐姐……你这骚里真紧……我受不住……”如仙便笑,腰下却不自觉地往后迎合,吞吐得咕叽水声不绝,断断续续道:“好杜郎……
家
里痒……快……快用你那
……给
家……给
家止痒……”
她语声越发放,喘息一声紧似一声道:“杜郎……再
些……再快些……啊……啊……”
杜衡被她撩拨得起,右手摸到那花蒂,便轻揉起来。
如仙哪里还忍得住,反手扣住他手腕,往那花蒂上重重一按,肥猛地向后连顶数下。
中
词
语道:“
……
……好
……亲
……仙
啊……仙
的骚
……骚
……要
……啊……”
“啊……喔……喔……”
“要……要……啊……快……啊……”
杜衡喘着粗气道:“好素娥……要甚么……快甚么?”他腰下不停,连连抽送。
如仙叫道:“要……要
……啊……快……骚
要……快
仙
的骚
……啊……”
“好美……家……骚
儿……好美!”
只见如仙玉户间一春水
出,将半床被褥竟皆打湿。
杜衡将顶在花心
处,转圈碾磨,她“呀”地一声娇啼,右手紧紧抓住枕沿,云鬟散
,腰下却发了
,玉
疾耸,把那阳根吃没到底又倏地抽出,带水带声,她咬碎银牙也压不住的
叫,搅得满帐春意
漾。
“啊……快……快……快!”
“噢……噢……要丢了……骚里
儿……要丢了……啊……”
“啊呀!”
杜衡知她到了,左手按住她纤腰,腰下猛地往前连送数下,闷哼一声,小腹收紧,马眼一松,那水似千军万马直灌
花房。
如仙只觉花心大开,浑身一软,伏倒在枕上,花径里一阵阵抽搐,热流汩汩涌出,犹自娇喘不已。
杜衡缓缓退出阳根,低看时,除了早已起了沫的白浆,就见那玉户花瓣有些红肿,看了心疼,便道:“好素娥,你且先躺着莫要动,我去取些香膏来。”
如仙脸儿通红,把脸埋在枕里,不说话。
杜衡便起身,从床小几上取过那罐蔷薇露香膏,回到床边,蘸了些,替她细细涂上。
如仙玉户微颤,低声道:“杜郎……脏……”
杜衡吻了吻她的后背,低声道:“莫动,歇歇便好。”
正是:
晓色朦胧透碧纱,檀郎醒后更怜花。
云收雨罢娇无力,亲取香膏拭绛霞。
良久忽听得门外传来极轻的敲门声,跟着是九娘压低的嗓子道:“好婿,有位锦衣卫的仇爷找……”
杜衡睁眼,披衣起身。
如仙也惊醒,忙拢了衣衫。
不多时,仇默立在门外,垂着,目不斜视,声音压得极低:“哥儿,出事了。”杜衡披衣出门,反手带上门:“讲。”
仇默道:“昨夜二更时分,下游柳河河泊所的巡船截住三艘大船,为首的正是赵坤。被掳的
、满船赃银,一总都起获了。高鼎得了信,子时便出城,亲自驾船赶至柳河
,掣出沈知县的手令,道赵坤身犯香满楼劫案,又涉教匪重
,
犯赃证,统归县衙鞫问,当场便将赵坤连同满船
赃,尽数解往县衙去了。河泊所大使上前拦了一拦,他亮出县尊的札子,所里官弁也不敢争执。”
他顿了顿,补道:“李长顺昨夜盯着高鼎,见他子时出城,知不妙,只是他
多船快,拦阻不住。长顺差
连夜报知小的,小的急急前来禀报。”
杜衡立在廊下,晨雾自楼下天井漫将上来,浸得阑一片湿寒。
他听罢来报,并不动怒,反倒极轻地笑了一声,低低道:“好个沈县尊……好一手赃并取,径解县衙。”
昨周旺才供出柳河
藏船的关节,今晨赵坤便已落
县衙掌中。
沈嘉谟这张网,竟比他布得还早了半。
明面上是教匪大案两家协力查办,暗地里,证、赃证,连搭救良
的民望,一古脑儿都收进了县衙的库房。
这桩泼天大案,从此再不是锦衣卫一家专擅,他的功劳簿上,生生被分去一半不算,往后行事还要受县衙掣肘。
如仙在帘内听得明明白白,轻轻揭了帘儿出来,取一领外袍披在他肩上,低声道:“杜郎,方才出了汗,仔细凉着……”
杜衡攥了攥她的手,神色早复了平常,转对仇默道:“此事不急。你且先来见过你家嫂嫂。”
仇默闻言,方敢抬望向如仙,只觉她容光掩映,恍如画中
物,忙叉手躬身道:“小白见过嫂嫂。”
如仙还了个万福,道:“叔叔万福。”
正叙话间,一旁立着的九娘朝楼下努了努嘴,陪笑道:“好姑爷,码上的文九思文先生来了。”
正是:
才闻狱强梁伏,又见河
黠鼠收。
一局残棋争半子,风云谈笑看奇谋。
毕竟文九思此番登楼送的是何等赔礼,赵坤衙后沈嘉谟又将怎生与衙署争这桩钦案,杜衡将如何
局,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