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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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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技术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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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拜二早上六点一刻,我在阳台上收昨晚忘拿进来的衣服。发布页Ltxsdz…℃〇Mwww.ltx?sdz.xyz

    楼下停着一辆灰色的车,停在单元门斜对面,没熄火。车里坐着一个,没下来,就那么看着楼门。

    六点二十,陶佳从外面回来。

    她夜班下,穿着那身浅蓝工装,肩上背着她那个帆布袋,发被帽子压出一道印,走得很慢,脚下没什么劲。

    她经过那辆车的时候没有停,也没有往那边看一眼,径直上楼了。

    我把衣服收完,拎着垃圾下楼。

    走到单元门,那扇车窗降下来一半。

    “兄弟。”

    我站住。

    车里坐着个三十二三岁的男,短发,浅灰夹克,夹克拉链拉到胸。

    副驾位上搁着一个塑料水杯,挡位杆上挂着一块工牌,蓝底白字,比陶佳那块大一号。

    “你是这楼的房东吧。”他说。

    “是。”

    “我姓谭。”他说,“她们线上都叫我谭哥。”

    我说了一句“嗯,上次见过”。

    他笑了一下,把手从车窗里伸出来,要跟我握。他的手很,握得有力,指节上有一层硬。

    “我不上去。”他说,“我在这儿说两句就走。你要是有事你忙你的。”

    “你说。”

    “她在你这儿住了一个多月。”他说,“住得好不好我不知道,我不问她这些。我只说一件事。”

    他把手收回去,搭在方向盘上。

    “她想去技术组。”他说,“她跟机修那边熟,那台贴片机老跳闸,她天天站边上看,老周也愿意带她。技术组那边缺,上个礼拜我跟组长提了,位置可以给她留两个月。”

    “那你跟她说呗。”我笑着说。

    “我说了。”谭哥说,“她没答我。”

    他看着楼道那盏灭着的灯,说得很平。

    “我追她一年多了。>郵件LīxsBǎ@gmail.com?.com发>”他说,“我调过她的班,白班夜班我都想办法给她排过;她住宿舍那阵,我在厂门等过;她手机里我发的消息一天十几条,她一条没回过。”

    “这些跟我没关系。”

    “跟你有没有关系,你自己心里清楚。”他说,“我今天不是来跟你争执的。我做事就一个规矩:话摆在台面上,谁都不吃亏。技术组那个位置我给她留着,过了这两个月就没了。她不去,我也不会把她怎么样——我又不是那种。”

    他把车窗往上摇了半截,又停住。

    “兄弟,你是房东。”他说,“你管她住的地方,别的你管不着。这话我也摆在这儿。”

    “行。”

    他点点,把车窗摇上去,挂挡,车慢慢开走了。

    他这一场话说得净净。

    他不求,不,不阳怪气——他做事的规矩跟我一样:先把话说明白,再让自己挑。

    这种比拍桌子的那种难对付。

    礼拜二晚上九点多,陶佳来敲门。

    她换了一身家常衣服,发湿着,是用毛巾随便擦过的那种湿;手里什么都没拿,站在门。

    “哥。”

    “进来说。”

    “不进了。”她说,“我就问一句。他今天早上是不是找过你?”

    “找了。”

    她点了点,像是把这件事记下来了。

    “他说什么了?”

    “他说技术组那个位置给你留两个月。发布页地址WWw.01BZ.cc”

    “还有呢。”

    “他说他追你一年多,调过你的班、在厂门等过你、发过十几条消息。”

    “嗯。”她说,“都对。”

    她把湿发往耳朵后面抿了一下。

    “哥。”她说,“那个位置我想去。”

    我看了她一眼。lt\xsdz.com.com

    “技术组跟机修不看我文凭。”她说,“老周手上有活,我跟着学,一年半出来就能自己上手。一个月比现在多一千二,还能坐着活。这些我都想的很清楚。”

    “那你为什么不去?”

    “因为那个位置是他去提的。”她说。

    她把两只手进裤兜里,站得笔直,工装裤上还带着一点机油味。

    “一个位子,自己考上去的,跟家递过来的,是两回事。”她说,“他要是真把位子给我了,我以后在厂里每回见着他,我心里都得记着这一笔。我这不喜欢记着别的账。”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自己考。”她说,“电工证下个月底考,考完了我拿着证去找组长。要是组长不要我,我就再等一年。”

    她说完这句,转身要下楼,走了两级台阶又退回半步,仰看我。

    “哥。”

    “嗯。”

    “他早上跟你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她说,“他嘴上讲理,心里不见得讲。”

    “我知道。”

    “那我上去了。”她说。

    她最怕的就是欠。她宁可多绕一年,也不肯从别手里接一个位子,她自己说的那句话比她任何一句狠话都硬。

    礼拜三中午,我上楼顶去浇水。

    韩蕾已经开始收东西了。

    把杆从604主卧那面墙上拆下来了,靠在她门里的墙边上,一米一的高度上留下四个眼;那四个眼她拿补墙膏填平了,用指抹过两遍,远看跟没钉过一样。

    垫子卷成一捆立在门边,砖上那两个哑铃不见了,大概是搬走了。

    我浇完葱下楼,在楼道里碰见她。她手里拎着两卷胶带,看见我,把手里的东西换了个手。

    “把杆我下礼拜叫拉走。”

    “搬到店里去?”

    “店里那个位置我量过了,能钉。”她说,“这屋我先不动,等店站住了再说。?╒地★址╗发布ωωω.lTxsfb.C⊙㎡”

    我在她门站了两秒,看了一眼那四个补平的钉眼。

    她走到哪一步都是这个样子:东西不多,账不清完不走;钉子拔了,也得替填平。

    当天下午我给阿凯打了电话。

    我让他打听一个:育才路卫校门,礼拜一下午四点半前后,一个三十来岁、穿衬衫扎进裤子里的男的,自称做房产的,拿着一个学生的住址去搭话。

    阿凯在电话那把要点复述了一遍,一个字没差。

    “哥,那个学校门有监控。”他说,“我过去问问看门的老,再往旁边店里打听打听。”

    “两天内给我消息。”

    “行。”

    “钱我今天给你。”我说,“你先拿着。”

    “哥,先不用——”

    “一码归一码。”我说,“你替我跑腿,我不能让你自己往里贴钱。”

    礼拜四下午,我去车行提了一辆车。

    黑色的,最便宜的那种家用车,坐了两个还有富余。

    卖车的劝我上高配,说加了皮座、加了天窗,又说你这样的条件不该开这个。

    我说我就要这个。

    提完车我开回来,在地下车位倒了两把没倒进去,第三把才停正。

    我三十二岁,这辈子一回自己买车。以前用不上——我一天到晚在这栋楼里,走下楼就是单元门,往上走就是天台。今年开始要用上了。

    礼拜五下午三点四十,我把车停在卫校东边那条小街的路。

    那条小街不宽,两边停着电动车和卖小吃的推车;我把车往前挪了两次,才在一棵行道树底下挤出半个车位。

    校门不让停,我给保安说了一声,他说你停远点,我指了指路,他挥挥手让我走了。

    四点二十五,下课铃响。

    先是教学楼那边一片声音出来,接着是大门里往外涌。

    背包的、拎着水杯的、三五个凑一块儿打闹的,全往街那一段挤过来。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寻╜回?

    卖煎饼的推车开始转,油味顺着风飘到车窗里。

    我把车窗降下来一半。

    四点三十三分,我看见了晓萌。

    她穿着那身校服,白底蓝边,发扎成马尾,书包背在一侧肩膀上,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她身边跟着一个比她矮半的姑娘,也是校服,两个一边走一边说话,那姑娘说得很起劲,手在空中比划。

    晓萌先没看见我,走了七八步,忽然停下来。

    她大概是从那一排车里认出了我这一辆——车冲街,车窗开着。

    她站住,转往我这边看,看了两秒,然后抬手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她身边那姑娘跟着走了两步,走到一半停住了。

    晓萌跑到车边,两只手撑在车窗上,脸比我记忆里更红一点,是刚从教室里出来的那种热。

    “哥。”

    “上车。”

    她绕到副驾那边拉开门坐进来,把塑料袋放在腿上。

    她坐下来的第一件事是把书包抱在怀里,然后回看了一眼街——那个姑娘还站在原来的地方,正往这边看。

    “那是我室友。”她说,“我跟她说好了,她本来要跟我一起坐公。”

    “你叫她一声。”

    “不用。”她说,“她一会儿自己走。”

    她把车窗那边的后视镜掰了一下,正了正,又掰回去。

    “哥,”她说,“你今天来得早。”

    “三点四十就到了。”

    “你等了四十多分钟?”

    “嗯。”

    她没说话。她把手放到腿上那个塑料袋上,捏了两下,忽然想起来什么,把袋子提起来给我看。

    “这是我们学校门那家新开的,”她说,“酸辣,打包的,还热。我本来想带回宿舍吃。”

    “带回去就凉了。”

    “那我在车里吃。”她说。

    她真的把那个塑料盒拆开了,一次筷子掰开,搅了两下,先递到我嘴边。

    我说不吃,她就自己吃,吃两侧过脸去吹一下,怕溅到车座上。

    她吃到一半停下来,把盒子盖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我室友问我。”她说,“她问我你是我什么。”

    我笑了一下,把车里的暖风关小一格。“你希望我是你什么?”

    她拿着筷子那只手停住了。她看着我看了两秒,眼睛没躲,脸从耳朵根往上红。

    “我男朋友。”她说。

    她说完这句低下,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发出去,屏幕按灭,扣在腿上。扣手机的时候她用了两下力。

    “发了?”

    “发了。”她说。

    她把脸转过去看窗外,看了两秒,又转回来。她的耳朵还是红的。

    “哥,”晓萌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手没抖。这个姑娘做了一件她自己很想要的事。)

    “那个牌子。”她说,“你想看是吧?”

    我把车往前开了两百米,停在学校门正对着的那一段。

    她隔着车窗指给我看——校门左边,一块灰色的公示栏,上贴着几张通知,最下面一行被撕掉了一半。

    “他那天就站在这块牌子底下。”她说。

    她指的时候手是抖的。她自己也看见了,赶紧把手缩回来,抱在腿上。

    “他先站在那儿看,”她说,“我从楼里出来的时候他就往这边走。他走路不快,一步一步的。”

    “他站的位置离校门几步。”

    “五六步。”她说,“他站在台阶下面,我站在台阶上面。”

    “那天门还有谁。”

    “有卖煎饼的,有保安。”她说,“保安在门里坐着,没出来。”

    我把这一段在心里过了一遍,记住:公示栏、台阶、五六步、保安没出来。

    “走吧。”我说。

    “哥。”

    “嗯?”

    “下礼拜五你还来接我吗。”

    “接。”

    她把塑料盒抱在怀里,转过脸去看窗外。她没再说话,一路上看着窗外那些店面和路牌往后退。

    她今年十八。这半年里,她一次开问我,我们的关系,还有下礼拜的事。

    晚上八点多,阿凯上来了。

    他还是那件夹克,拉链拉到顶,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进门先在玄关跺了两下脚,把鞋底的土跺掉。

    “哥。”

    “坐下说。”

    他把信封里的东西掏出来,一样一样摊在茶几上:一张复印的名片,一张纸条,还有一张他手机拍的屏幕照片,打印出来了。

    “那个叫钱斌。”他说,“恒昌置地业务员,签的是劳务派遣,跑的就是城南那几个盘。”

    “名片哪儿来的。”

    “他不给名片。”阿凯说,“那天他在公示栏底下站着,把撕下来的半张通知踢到花坛里去了。看门的老昨天扫花坛,从底下扫出来一张小卡片——他大概是从兜里掏东西的时候带出来的。”

    我把那张复印的名片拿起来看。名片印得挺素,正面只有名字、电话和“恒昌置地”四个字,背面一行小字:整栋收购、拆迁咨询。

    “恒昌置地。”我说了一遍。

    “还有一件。”阿凯说,“你让我查那家公司,我就顺手查了一下。”

    他把那张打印出来的屏幕照片推给我。那是一张企业信息的页面,截的是“分支机构”那一栏。

    “这家公司在城东有个门店,门店的负责登记的是一个名字。”他说,“叫贺明。”

    我把那张纸拿起来,凑着台灯看了一遍。

    那一栏上确实写着三个字:贺明。

    名片上那个公司,是韩蕾那份合同上盖章的那一家。而这个姓贺的,他媳程雨每个礼拜都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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