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三是二十八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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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多,陶佳从厂里回来,进门先把工牌放在鞋柜上,工牌底下压着一张纸。
“结清了。”她说,“工装、工具今天

的,四百三十六从这个月工资里扣。这个月的工资我一分不差拿到了。”
她没把工装往屋里拿,站在门

脱了,叠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块,放在鞋柜最上

;工牌从脖子上摘下来,压在那个方块的顶上。
她这一天没歇。
她把她那间屋从里往外清:床单扯下来洗了,晾在阳台上;灶台擦了两遍;抽屉一样一样抽出来,倒

净了再推进去;床底下两个纸箱拉出来,旧衣服一件不带,书全抱到床上。
她抱出来的时候我看了一眼,那本《电工基础》搁在最上

,封皮底下那块压着我的名字的地方,被她用胶带粘过两回。
“书我带走。”她说,“看完了我给你寄回来。”
“不用寄。”
“借的得还。”她说。
那张二十八块钱买的折叠椅她擦

净了,搬到厨房门

靠墙放着。
“这个搁你这儿。”她说,“你要是嫌它丑,扔了也行。”
“我不扔。”
叶柔九点多出门,出门前站在604门

,扶着门框回

说了一句。
“你等我回来。”她说,“别自己一个

扛箱子下楼。”
陶佳没答。她蹲在门

,把纸箱上的胶带又按了一遍。
下午两点,我在客厅打了第一个电话。
恒昌那边接电话的是个南方

音的男的。
我报了我的楼号和楼层,他先说了一串:他们这一片已经收了多少、后面还有几栋在谈、你们那一层位置好、朝南的比朝北的每平贵两百。
“你说数。”我说。
“两万六千二。”
“什么时候签。”
他停了一下。
“我们这边是说过了年以后动,年前先把手里这些顺完。”他说,“你要是想早签也行,我给我们经理说一声,你等他一句话。”
“我等你一句话。”
“你手上是几户?”
他这是问我有几户。这句话我不接。
“我什么时候签、按什么价,你回去问你们经理。”我说,“别的我不谈。”
三点多我打第二个。
吴那家是个

的接的,转了两道,才转到吴本

。他那边吵,跟在一间办公室里似的。
“我正想给你打。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他说,“我们这边数封了,年前就这个

子:两万六千八。”
“什么时候签。”
“十天之内。”他说,“十天之内你签,这个价给你;过了这十天,你跟谁签都一样,

家和我拿的是一个数。”
“十天怎么算。”
“你们那层三套,一个月之内搬清,房子

给我们。”他说,“你要是签,明天我叫

上去核面积。”
“我想想。”
“你想。”
我把两家的话原话记在本子上。
恒昌:两万六千二,年前不动,等他经理一句话。
吴:两万六千八,十天,明天核面积。
这一页写完,我在底下一行写了四个字:都不答复。
四点多,陶佳把最后一件事办完。
她把604次卧门

的箱子搬到客厅,两个纸箱一个行李箱,靠玄关码着。
收租本我拿出来,在茶几上跟她把账抄一遍。
押金两千六,全退;这个月的房租她月初

过了,按天退两天,一百七十三;水电我下午抄了表,她这一回用了八块四。
“八块四我付。”她说。
“抹了。”
“抹了不行。”她说,“八块四就是八块四。”
我按表把八块四扣了:押金两千六,房租退一百七十三,两块加起来两千七百七十三,扣掉八块四,给她两千七百六十四块六。
现金我数了两遍递过去,她数了一遍,把钱折两下塞进贴身那个小塑料袋里,跟身份证放在一起。
“我最后一条门锁记录在这儿。”我把手机转过去给她看。
604次卧,陶佳,指纹开锁,08:27。
“这一条今天删。”我说。
“你删。”她说,“我走了以后,这屋里就不该有我了。”
她站在旁边看着我把那条记录删掉。
然后她去换衣服。她在自己的屋里换的,出来的时候站在客厅那道光里。
她今天穿的不是工装。
一件浅颜色的短袖衬衣,领子熨过,是那种料子薄、光一照就透出点

廓的;底下一条黑长裤,脚上是那双她擦了半天的白球鞋。>https://m?ltxsfb?com
她

发上午洗过,发根还有一点湿,全别到耳后去,耳朵上那两个小

空着,什么都没戴。
她站在那儿,客厅这间屋子下午的光斜着进来,从她半边脸上过去,落在她脖子上。
她这张脸我今天才算看清——脸白,眼睛大,眉毛是她自己修的,修得不太匀;嘴唇上有一点颜色,红得不厉害,是那种抹了又擦、擦不

净的印子。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
“这支

红是我刚进城那年买的。”她说,“我算上今天,一共用过三回。”
她说完自己在门

那面小镜子前面站了一下,抿了抿嘴;她抬手抹了一下眼角,食指侧面那块烫疤是亮的。
她比刚搬来的时候瘦了一圈。
一米六五的

,站在这间客厅里显得比平时高,

发没扎,湿的那一缕挂在耳朵后

。
那件衬衣料子薄,领

那儿松着,底下那两团不大,是往下落的那一种;她转身去拎箱子的时候,那点弧度跟着动了一下,光从领

透过去,看得见里面那件的边。
她站在那儿,手指

在箱子边上按了两下,像是还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我瘦了。”她说,“我这三个月瘦了六斤。称我今天上午称的。”
她开始说那些话。她站在两个纸箱旁边,两只手一会儿放在箱子上,一会儿垂下去贴着裤缝,一句一句往外拿,像是早就排过。
“我住进来六个半月。”她说,“我第一个月发工资那天,你带我看电表,你说度数自己看,别听

说。”
“你替我修过一次水龙

,料钱十五块。那张单子我还留着。我留着不是怕你,是我妈教我的,住

家的屋,账要清楚。”
“你借我一本《电工基础》。我原来连欧姆定律都不会,现在我会接电动机了。”
“我去考试那天,天冷。你把车里的暖风开到最大。我下车的时候手脚是热的。”
“我这里没有一样东西是你欠我的。”她说,“我这六个半月,吃的住的、你帮我的,我都记着。我记着不是要还你,是我到那边去,我手里得有点东西——我不能白来一趟。”
“我说完了。”
她说完抬

看我。
她今天把

发别到耳后,眼睛是我这边,笑的那一下先弯的是眼睛,后弯的才是嘴。
她二十四岁,在厂里拧了三年螺丝,手上有茧,手腕上还留着一道静电手环压出来的白印。
她脸上那点颜色一半是

红,一半是下午的光。
我往前一步,把她下

抬起来。
她的嘴很软,嘴角那儿是我刚才看见的那点红。
她愣了一下,两只手还拎着一件叠好的衣裳;那件衣裳掉在地上,她第一次没弯腰去捡。
我一只手落在她后背上,她那件薄料子底下的腰我一握就握住——她瘦得太多了,这三个月里她自己把这层

都熬掉了。
她开始往后仰,仰到一半又自己贴回来,两只手抓住我的衬衫,抓出两把褶子。
这时她的气不对了,从鼻子里出来,越来越短;她垫了一下脚,把我往她那边拽。
“你进来。”她说。
她把客厅的灯关了,把我往她那间屋拉。
她那间屋里空了一半。『&;发布页邮箱: )ltxsbǎ@gmail.cOm
床垫上没床单,床单在阳台上晾着;墙角两个空纸箱,衣柜门开着,里面只剩两个空衣架;桌上一个搪瓷缸、一面小镜子。
地上摊着她自己带来的一条薄毯。
她反手把门带上,没按锁舌——她只把门扣上了。
她把我按坐在床垫上。床垫矮,坐下去陷了半寸。
“今天我做主。”她说。
她站在我两条腿中间,自己解那件衬衣的扣子,一颗一颗往下解,解到一半停下来看我一眼,才把最后两颗解开,把衬衣脱下来搭在纸箱上。
里面那件她自己从下面掀起,肩一缩褪出来,也叠好,压在衬衣上

。
她的胸不大,是往下落的那种水滴形,瘦了以后往下落得更明显,

尖比她身上别处

一点,硬起来的时候缩成一小粒。
她跪到床垫上,两只手掌贴着我胸

。
“你别动手。”她说。
我伸手把她手腕翻过来,在手腕里侧那一片亲了一下——她手腕上那道静电环压出来的印子还在。
她往下一软,跪下的时候两条腿是撑不住的,一只手从我胸

滑到我肩上,抓住。
她跪在我身上,自己伸手把那根扶住,贴着往下沉。
她紧,进去半截的时候她抖了一下,停住,喘了两

气,才再往下坐。
里

那一圈

一层一层地往里让,让到一半又往回含。
她说,“我今天说了算,你等我一下。”
她等自己适应了才开始动。
她动得不熟,也不敢用劲,一下一下往下压,压到最里

就停一停;她两只手撑着我的胸

,那两团跟着往下落,

尖在我眼前一晃一晃。
她低着

看我,看了两眼把眼睛闭上了。
我把两只手摊在床垫上,不碰她,让她自己动。
她低

看了我一眼。
“你看着我。”她说,“我今天要看着你。”
她动了一会儿,身上出了薄薄一层汗,肩窝那一片是亮的。客厅那扇窗的光从门缝底下过来一条,落在她膝盖上。
她自己先来了一次轻的。
她连着压了三下,忽然停住不动,两只手掌贴着我胸

,指

往里收;里面缩了两下就松,她自己从鼻子里出了一

长气。
“等一会。”她说,“我自己来就行。”
她缓了半分钟才重新动。
就是这时候,户门响了。
先是钥匙

进去的声音,然后门开了,拖鞋在地上拖——叶柔回来了。
她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塑料袋响了一下。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陶佳。”叶柔的声音在门外,隔着那扇没锁的门,“你在里

?”
陶佳僵住了。她跪在我身上,手掌按在我胸

上,整个

一动不敢动,只有里面那圈

还在缩,一下一下的。
我扶着她的腰,慢慢往上送了一下。
她摇

,摇得很轻,眼睛瞪着我,一只手抬起来往我嘴上按——按到一半又改成掐我的胳膊。
“在。”她说。
她这两个字出来的时候,她自己先愣了一下,那声太紧了。
“你换衣裳呢?”叶柔说,“我给你带了点东西。我们科今天订多了,我拿了十个

蛋,你路上吃。你别嫌沉,

蛋顶饿。”
“你……你放桌上吧。”陶佳说。
她把这句话说完,脸埋下去,埋在我肩膀上。
她里面收得厉害,那圈

一阵一阵绞着我。
我没停,我只是慢——我把她腰往上托半寸,再慢慢放下来。
她一只手从桌上摸了一块东西,抓过来,是那条薄毯,她把毯子团起来咬了一角。
“你几点走?”叶柔在门外问,“七点四十的车?”
“七点四十。”她说。
“我给你拎箱子。你那两个箱子硬不硬?”
“硬的。”
“硬的我拿。你那

箱子我上回拎过,把手上有一道

子,我手心让那

子割过一回。”
陶佳没答这一句。
她答不了——她那会儿正憋着,肩胛骨一下一下抖。
她的手从毯子上挪下来,攥住我的手,攥得死紧,往后拉了拉,是让我轻一点。
我偏重了一下。
“啊——”
这个字出来半个,她自己咬断了。她把额

抵在我胸

上,牙咬住自己的下嘴唇,咬出一圈白。
门外的叶柔没听出什么。她还在说,说得挺快。
“行,你忙你的。”她说,“我跟你说一件事:你走了以后,这间屋就我一个

了。”
她在门外停了一下。
“我上夜班回来,屋里连个开门的声都听不着。”她说,“上礼拜我在楼道里坐着吃了半个馒

,我那间屋我没进。”
陶佳的眼睛红了。她不是那种一哭就抖的

,她是眼泪先挂在眼睫毛上,然后自己伸手抹掉,抹的时候还嘴硬。
“你别在门

坐着。”她说,“冷。”
“我知道。”叶柔说,“我这不是跟你说一句嘛。”
她笑起来,又把话咽回去一下。她笑得挺亮,隔着门都听得出来。
“赶紧的。”她说,“你走了我明天就跟房东说,让他再给我找一个能吃的。我告诉你,你要是走一年不给我发消息,我上你们厂门

蹲着去。”
拖鞋往厨房去了。水龙

开了,她在那儿洗手、洗那个袋子。
我把陶佳抱起来,翻过去,让她趴着。
她抱着自己的胳膊,脸贴在床垫上;床垫上面没有床单,她压在那层旧布上。
我从后面进去,这一下比刚才

,她往前冲了一寸。
“你今天不用管我。”她说,“你使劲。”
我扶着她的腰往里送;那条薄毯她攥在手心里,攥成一个团。
她里

裹得又紧又热,我进去的时候被撑开,出来的时候跟着吸。
她压着声,气全从鼻子走;她一句一句往外挤,挤出来的都不是整句。
“我到了那边……”她说。
我顶了一下。
“我到了那边,”她说,“我第一件事就是把宿舍窗户擦一遍。”
我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没事。”我说,“你擦。”
她这一次来得比刚才那回重。
她往下塌,


往上抬着,里

绞起来,绞得没有章法,绞一下松半下;她两条腿在床垫上蹭,脚趾

把那条毯子蹬到一边去。
她抖完那两下,脸底下湿了一片,分不清是汗还是眼泪。
我后腰那

热已经堆到顶。我退出来半寸。
她反手把我按住了。
“今天你别拿出来。”她说。
“你

子算过?”
“不算了。”她说,“我到了那边自己去买药。”
我扶着她的腰,重新送到最里

。
她里

先是收着不让我出去,跟着一阵一阵地含;我


的时候她绷住,从里

往外咬,一下一下地含。
热的东西浇进去,她喉咙里滚出一声,那一声没给她自己拦下来。
她趴着没动。过了一会儿她慢慢翻过身来,仰面躺着,胸

还在起伏;她伸手在自己肚子底下摸了一下,摸完把手按在那儿不动了。
“你别忘了。”她说,“我今天说的话。”
“我记着。”
她起来穿衣服。
她穿衣服也快,可今天她穿得不快:里衣、衬衣、长裤,一件一件穿回去;穿完她把那条薄毯叠成四折搭在床角,把纸箱上的那件工装又重新压了一遍。
“我箱子里还有一双旧鞋。”她说,“到那边我就穿工装了,那双鞋我留着走路穿。”
“没

扔。”
“她那个

看着凶,”她说,“其实她心软。她上个月给我塞过两个西红柿,塞完就走了。”
她站在门

,回

看了一圈那间屋——墙、床垫、两个箱子、桌上那个搪瓷缸。
“这屋我住了六个半月。”她说,“这个门牌号我会记住。”
她自己先出去。她在客厅里喊了一声叶柔,让叶柔先把一个箱子拎下去,说她把门锁了就跟下来。
“行。”叶柔说,“我拎箱子。你别抢,我拎得动。”
纸箱磕在门

,户门带上,楼道里的脚步声往下走。叶柔走到楼梯

,回

往604那扇门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我在她那间屋里站了半分钟才出来。墙角那两个空纸箱还在,她那件衬衣搭在箱盖上;桌上那个搪瓷缸她没带走,缸底留着一点水。
她拎着行李箱从屋里出来,把钥匙放在鞋柜上,站在门

回

看我。
她没说话,就笑了一下。那一下还是眼睛先弯。
我在楼道

站着看她下楼。声控灯一层一层亮下去,亮到三楼,有一声纸箱磕在栏杆上的响,然后是叶柔的一句骂,听不清骂的什么。
楼下门响了一下,安静了。
晚上七点半,我手机亮了一下。是陶佳。
“哥,我上车了。”
我把收租本拿出来,翻到604那一页,把“次卧,陶佳,2600”那一行划掉。划完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空着,不急。
晚上八点多,林晚过来。她今天第一天正式跟培训那个摊子跑,回来的时候嗓子还有点哑。她进门先看到茶几上那一页纸,伸手拿起来看。
“两家都打了?”她说。
“都打了。”
“数呢?”
“恒昌两万六千二。他说年前不动,让我等他经理一句话。”我说,“吴那边两万六千八,十天之内签,明天带

上来核面积。”
她把那页纸从

看到尾,又倒回去看恒昌那一行。
“恒昌的钱是两万六千二,说的是这一片最便宜的数。”她说,“他们不是没钱,他们是想看看你能不能自己往下走一步。”
“吴那家为什么给高的。”
“因为他赶数。”她说,“他们那边的死线在年前。他自己张嘴说十天,那十天是他的,不是你的。你别拿他的十天当自己的十天。”
“那我明天怎么办?”
她伸手把我那页纸折起来,压在收租本底下。
“你明天什么也别办。”她说,“吴那边要上来核面积,你让他来,量完你连价都别提;恒昌那边等他经理那句话,等他自己打回来。两家谁先张嘴,谁先急。”
她说完站起来,把杯子端起来。
“你先别跟小王说。”她说,“小王那边一开

,你在这一片就没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