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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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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月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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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九点半,吴带上来了。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请记住/\邮箱:ltxsba/@\Gmail.com /\发任意内容找|回」

    来的是两个: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子拿卷尺,一个四十来岁的拿本子。小子进门先量玄关那面墙,卷尺拉到,报一个数,拿本子的记一个数。

    602的门是我用后台开的。

    林晚一早就出去了,她那间屋里桌上摊着一张表、杯子扣在垫子上、窗帘拉了一半;量房的进去,卷尺贴着墙走,谁都没碰她那三样东西。

    604主卧叶柔也上班去了,她屋里收拾得比她还净,床边搭着一件晾到一半的护士服。

    604次卧是空的:床垫上连床单都没有,墙角两个空纸箱摞着,桌上剩一面小镜子。

    “这间空的。”拿卷尺的小子说。

    “刚退。”

    “什么时候退的。”

    “礼拜三。”

    他哦了一声,在本子上写了一行。

    三套量完,两个站在阳台上,小子把卷尺从这拉到那,报了最后一个数。

    “产权是你一个?”

    “是。”

    “哪年建的。”

    “房本上有。”

    拿本子的翻了他手里那份资料,点了点。

    “三户分别什么时候到期。”

    “这个你问我们房东。”我说。

    拿卷尺的小子抬起看了我一眼,拿本子的笑了。

    “行。”拿本子的说,“那我们就当他不在。”

    他没再问,低在本子上画了两笔,把笔帽套上。

    “我们下个月初还要再来一趟。”他说。

    他把卷尺从地上收起来,两个下楼,脚步挺轻。

    我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回屋把收租本拿出来,写一行:吴,礼拜四上午,量的三套,临走一句,下月初再来。m?ltxsfb.com.com

    中午我给叶柔打了个电话。

    “哥?”她那边有电视机的声音,挺闹,“啥事,我下午三点才上班。”

    “这一层我可能要卖。”

    她那停了两秒。

    “哟。”她说,“你这是报喜还是报忧呢?”

    “先跟你说一声。”我说,“签之前我会和你讲,到时我会一起安排住处。”

    “还有多久?”

    “签之前我还有一段子。”

    “行。”她说,“那我今天就开始关注。我要求不高:离医院近、楼道里没狗、房东别像你这么多事。”

    “我事多吗?”

    “你事多。”她说,“我上个月晾衣服掉了一只袜子下去,你捡了给我送上来的。哈哈哈哈。”

    这一句说完她先笑了。笑完她没挂电话。

    “哥。哥,有个事。”

    “你说。”

    “我上回搬家,一个四个袋子。拎到第三趟我坐在楼道里哭了一场,哭完接着拎。”她说,“这一回我不想一个拎。”

    “你哪天搬,我哪天有车。”

    “行。”她说,“你这句话我记住了。”

    晚上她下班回来,进门先拐到我这边,手在外套兜里。

    “我今天在科里把晓萌那事问了。”她说。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寻╜回?

    “她怎么说的?”

    “陈老师手里那个带教的位置,最多留到月底。”叶柔说,“她要看学校那个名单,还得有带她。我跟她把话说到这儿,她给了一句:先来跟一个月的班,礼拜六来,跟完了她再说话。”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地^.^址 LтxS`ba.Мe”她说,“我就问到这儿。她点,我替她高兴;她摇手,我也没有别的办法,我管不了。”

    她说完把兜里的手拿出来,往裤子上蹭了一下。

    “这话你跟她说。”她说,“别我说。”

    “为什么?”

    “我要跟她说,她今晚就别睡了。”叶柔说,“她上一回站在我们科门,站了二十分钟没敢往里进,我在旁边看着都替她难受。”

    我说行。

    她转身要回屋,走到自家门又回。

    “哥。”

    “嗯。”

    “你那间次卧空着,我今天把窗户开了半边。”她说,“两个屋着通风。我一个住两间,怪阔气的。”

    礼拜五傍晚,林晚下班回来,在我这儿坐了十分钟。

    我把量房那天的事跟她说了,连那句话也说了。

    “他们下个月初还要再来一趟。”她说,“这一趟是量,下一趟是催。他们量完就不着急了,回让下个月那一趟来做恶。”

    “那我怎么回?”

    “你不用回。”她说,“他再来,你还是让他量。你记住一件事:他每来一趟,就说明这一层在他那张表上还没划掉。”

    她端起杯子喝了半。

    “下礼拜你打算什么?”

    “我不什么。我等恒昌那位经理。”

    “对。”她说,“等。你先张嘴,你就便宜了。”

    礼拜五晚上九点多,晓萌回来了。

    她这趟回来背的还是那个书包,鼓鼓的,里塞着书和换的衣裳。

    她进门先在门的垫子上把鞋底蹭了两下,把书包放在鞋柜上;书包带子没松——那带子断过一回,她自己用红线缠的,缠得挺密。

    她从书包里摸出一个小塑料袋,袋里是栗子,壳上有一层糖。

    “学校门那家。|最|新|网''|址|\|-〇1Bz.℃/℃”她说,“我买了半斤,还剩这些。”

    “你留着自己吃。”

    “我吃了几颗。”她说,“哥,我明天早上要去体检。我材料就差一张体检表。”

    “今天回来怎么不早说。”

    “我下午上完最后一节课才走的,在车站等了四十分钟。”她说,“我看你那扇窗户亮着,我才上来的。”

    她说完这句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

    她去厨房倒了一杯水,一喝完;看见灶台上还摆着我傍晚吃剩的半碗饭,她顺手把锅坐上,把那半碗饭热了,就着栗子吃了。

    “体检中心几点开门?”她问。

    “八点。”

    “那我六点半就得走。”她说,“我排前面,抽血要空腹。”

    “几点到站的。”

    “九点多。”她说,“我今天在车上把药理过了一遍,过了六页。”

    我把叶柔的话跟她说了。

    她站在灶台前听着,一直没动,锅里的水响着一个小泡。我说完,她先问了一句。

    “礼拜六都来?”

    “都来。”

    “那就是明天开始。”她说,“跟一个月,四个礼拜六、四个礼拜天。”

    她数得很快,我还没答,她自己先把子数完了。数完她把锅盖掀开又盖上。

    “哥。”她说,“我先跟你说一句。”

    “你说。”

    “我要是进不去,你别替我说话。”

    “什么叫替你说话。”

    “去跟家说好话。”她说,“我不怕考。我怕的是你去跟家说好话,回让我知道了。”

    我看着她。她手指在锅盖的提手上按了两下。

    “我不说。最╜新↑网?址∷ wWw.ltxsba.Me”我说。

    “你要说也别让我知道。”她说。

    她说完自己先红了眼睛,转身抓了书包带子,上楼回她那间屋去了。她上楼的时候从604门过,朝那间空屋子看了一眼。

    “陶佳姐走了?”

    “礼拜三走的。”

    “她那间屋的窗户开着。”她说,“叶柔姐给她开的吧。”

    礼拜六早上六点半,我在楼下等她。

    她下来的时候穿了件灰白的薄外套,底下一条长裤,白球鞋,发扎得很紧,额前那一圈碎发用两个卡子别着。她说她昨天晚上没吃夜宵。

    体检那家就在市医院旁边那栋楼里,二楼一整层,门摆着一张长桌,桌上压着一沓表格。

    前面排着七八个:有一个妈抱着孩子,孩子在她肩上睡着,嘴张着;有两个穿蓝厂服的男的在说昨天夜班的事。

    晓萌站在队里,把身份证和钱捏在手里。

    “一百二十八。”她说,“我数了两遍。”

    钱是她从书包里掏出来的,一叠折成四折的旧票子,边角有点软——那是她平时省下来的。

    抽血在里屋,四个窗。她坐下去的时候把袖子拉到胳膊弯,两条腿并着,一只手抓着裤腿。

    “你怕针。”我说。

    “我不怕。”她说,“我以后要给扎针。”

    护士把针扎进去的时候她没看,眼睛盯着对面墙上那张宣传画;她另一只手在裤腿上抓了一把,抓完又放开。

    血满了半管,她把棉签按上,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扶着椅子背站了两秒。

    “我就是早上没吃饭。”她说。

    出去的时候她给前面那对母子让了路,自己站在走廊边上缓了一会儿。她一边按着棉签,一边跟我说他们班的事。

    “我们班四十个。”她说,“市医院六个名额,排在前的是学委、是班长、是两个老师带过的。我在中间。”

    “中间也能往前。”

    “我不知道。”她说,“上回我站在这栋楼里,我连自己该站在哪个门里都想不出来。”

    抽完血去拍片,拍完片子表。

    她手里多了一张纸,是体检表的第一页,后面几张要贴化验单。

    她低着在走廊里看那张纸,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得挺仔细。

    走廊那过来一个老太太,白发,上架着一副老花镜,镜腿一边缠着胶布。她手里夹着一个病历本,走得挺快。走到晓萌跟前,她停了。

    “你是叶柔带来的那个?”

    晓萌一下站直了。

    “是。”

    “哪个学校的。”

    “卫校。”

    “第几年。”

    “二年级。”

    老太太把病历本夹到腋下,从老花镜上看她。

    “氨溴索是什么的。”

    “化痰的。”晓萌说,“盐酸氨溴索,祛痰止咳,慢支气管炎那种痰多的用得最多。”

    “谁教你念这个。”

    “我自己背的。”她说,“上回我念错了,叶柔姐给我纠的。”

    老太太没说话。她把病历本从腋下抽出来,翻了两页,又合上。

    “名单上你排第几,我不管,那是学校的事。”她说,“我这儿看的是站不站得住。我们科四十张床,一天进出十几号。护士站那两张椅子你坐过没有,你自己清楚。”

    “我没坐过。”晓萌说。

    “下礼拜六上午七点四十,六楼护士站找我。”老太太说,“别穿裙子,别穿凉鞋。跟一个月,礼拜六来。跟完了,你的事你再说。”

    “好。”晓萌说。

    这个字她说得挺响,说完自己捂了一下嘴。

    她把手伸进书包里,掏出一个掌大的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把那一行记下来;她写字的时候手还有点抖,写了两回才把“七点四十”写清楚。

    她写完抬,老太太已经走出去几步了。

    “老师。”她喊了一声,“你怎么称呼。”

    “陈。叫陈老师就行。”

    她走了。走到拐角她回看了晓萌一眼,什么都没说。

    晓萌站在那儿,把本子合上又翻开,把那一行看了一遍。

    “哥。”她说,“我记住了。”

    下午她回屋收拾书包。

    她把体检表那一页折好,夹在她那本药理书里——那本书里还压着她妈给她的两百块,钱早就旧了,边角发毛。

    她把化验单一张一张贴到体检表后,四个角对得挺齐,贴完用手掌从上往下按了一遍。

    “哥。”她站在她那间屋门,“我跟你说一件事。”

    “说。”

    “我下礼拜六去跟班,我不穿裙子。”

    “陈老师说了。”

    “我不是跟陈老师说。”她说,“我是跟你说。你那天早上别给我煮蛋。”

    “为什么?”

    “我要是吃了蛋,我站到十点钟肚子里就响。”她说,“你给我煮两个,我礼拜吃。”

    她自己到厨房去煮了一个蛋,剥了壳,站在灶台边上吃了。

    她说她今天抽了血,得补一下。

    晚上她回学校之前,从书包里把我那本收租本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在纸角上写了一行字。

    下礼拜六,七点四十,六楼护士站。

    她写完把笔递给我。

    “你看我写的字。”她说,“比我上回写的好看吧。”

    我说好看。她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走到楼道又喊了一声,说她下礼拜六七点四十到,不用送。

    茶几上吴那一页纸还摊着。恒昌那边到今天也没回话。

    我把本子合上。今天三十一号,这个月的最后一天。她这一天把这件事办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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