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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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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两万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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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九点多,程雨上来。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最新{发布地址}?www.ltx?sdz.xyz}

    她今天没掐那个时间窗,也没挑下午。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没拎东西,只有那个布袋,布袋里放着一个折成四折的信封。

    “他今天回来得晚。”她说,“我等他吃完饭、洗完澡、进了书房,我才出来的。”

    她把那个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纸——不是原件,是她用手机拍了以后,在自己家打印机上打出来的一页;页脚那一小块是斜的,打印的时候纸没放正。

    纸上是几行表格。片区名、楼号、总户数、已签、在谈、未接触,最后一栏是“结算径”:两万七。旁边还有一栏小字:代收方另计。

    我看完把纸翻过去看了一眼背面,背面是白的。

    “恒昌是替他们跑的。”她说,“这个数是上的数。”

    我抬看她。她把手搁在膝盖上,坐得很直。

    “这估计是最后一件了。”她说。

    “什么叫最后一件?”

    “后面以我老公的权限,肯定拿不到了。”她说,“他今天在电话里跟说这一片要收了,他们过完年就要挪去别的片区。我这份是我趁他洗澡的时候从书房打印机里拿的——他打出来忘了收。”

    “这张纸你别留。”

    “我留这个什么。”她说,“我看了一眼就给你打了一份,原件我放回他桌上去了。”

    我把那张纸抄进本子里,抄完把纸折起来,递还给她。

    “这一件事到这儿为止。”我说,“你后面别再碰他们的东西。”

    她站起来的时候把布袋的带子往上提了提,站在门那两步没走。

    “哥,我跟你说一句。”她说,“我这条线到这儿就到了。他们那边收完,我丈夫过完年就调走。以后这些东西我再也摸不着了。”

    “嗯,后面我自己来。最新地址Www.^ltxsba.me(”我说。

    她弯了一下嘴角,笑到一半自己收了。

    “你就嘴硬。”她说,“你要是真不靠,你看我这张纸什么。”

    她走了。她下楼的时候我听见她的鞋跟一声一声往下走,走到四楼的时候停了半秒——她大概是站住听了一下楼道里的动静。

    礼拜四中午,林晚拖着箱子回来了。

    她这一趟出去四天,又瘦了一圈,嗓子哑着,进门先把箱子靠在墙边,坐在桌子对面灌了半杯水。

    她看见我桌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两遍,又看了页脚那一块斜的印子。

    “这个数从哪儿来的。”她问。

    “有给我的。”

    她没再问。不到五秒,她把那页纸放回桌上。

    “两万七是他们内部的结算径。”她说,“恒昌报你两万六千七,对面报你两万六千八,中间那二三百是他们自己留的。你要拿这个数,就不能再跟底下这两家磨了。”

    “跟谁谈?”

    “往上走。”她说,“城东十九层,去拿钱那家。你要是还想签,今天下午就去——你今天不去,他们那边换一趟,你手里这张纸就过期了。”

    她说完进她那屋换了件色的衬衣,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文件袋。

    “我给你列三样。”她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拉开,“房本原件、身份证、三份租约加评估单。最╜新↑网?址∷ wWw.ltxsBǎ.Me到了那边,你只做两件事:报一个数,等他们说话。别的我来说。”

    “你说什么?”

    “我说条款。”她说,“他们给你念合同,我就一条一条看。你要记住一件事:他今天打得出这份合同,他今天就改得动这份合同。”

    车拐上城东那条路的时候她又补了一句。

    “他们要是问你那个数从哪儿知道的,你一个字都别说。最新WWW.LTXS`Fb.co`M”她说,“你一说,给你这个数的就完了。”

    下午三点,我们上了城东那栋写字楼的十九层。

    前台后面是一整面墙的玻璃,玻璃那边是大开间,几十个工位,隔断一栏一栏的。

    接待我们的是一个的,把我们领进最里一间会议室,桌上摆着矿泉水、纸巾、一支笔和一个计算器。

    五分钟以后进来两个。

    前那个五十来岁,发梳得很顺,手里夹着一个文件夹;后那个年轻,抱着笔记本电脑。

    介绍的时候前那位只说是“我们这边负责这一片的”。

    “哥,你的来意我们知道。”他说,“恒昌那边的意向我也看过。你这一层是整层三套,二百四十平,位置好。这一片五栋楼,三栋半签完了,就剩你这一栋和隔壁那栋。”

    他把那份文件夹摊开,里是一张片区图,一格一格的小方块,签完的涂灰,没签的留白。我们这栋是白的。

    “我今天只谈两件事。”我说,“什么时候签,按什么价。”

    “两万六千八。”他把文件夹打开,“这个数是我们这一片统一的径。你要是这三天之内定,我按这个数给你走。”

    我没答。我把手放在桌上,往前推了一页纸——那是我手抄的一张,只有一行数。

    “两万七。”我说。

    他把那张纸拿过去看,看了两秒,抬看我。那两秒钟里他脸上没有别的,就是眼皮往下压了一下。

    “哥,你这个数从哪儿来的?”他说。

    我没接。我从文件袋里抽出恒昌那份意向书,放在桌上,压在我那张纸边上。

    “恒昌这份我还拿着。”我说,“我没退给他们。”

    “两万六千八是我们能给的径。”他说,“两万七这个数,我这边做不了主。”

    “那你找能做主的来。>Ltxsdz.�ǒm.com”

    “哥,你是不等着用钱?”他又问了一句。

    “我今天谈的还是那两件事。”

    他站起来,跟那个年轻的使了个眼色,两个先后出去。

    那个年轻合上笔记本的时候,本子摊过来的那一面我扫到一眼:最后一行写着两个字,前一行是数。

    两个数是并排的,中间画了一道横线。

    会议室门带上以后,屋里就剩我们两个和一桌子的矿泉水。

    林晚把文件袋里的三份租约抽出来,摊在桌上,一页一页摆好。她一个字都没说,就做这一件事。

    十几分钟以后那两个回来了。前那位把文件夹放下,没有再翻。

    “两万七。”他说,“这个数我认。但钱得走两笔——签字以后三天内先打一百万,过户的时候结清;房的子我们按一个月;你那一层空着的两间,签完当天就钥匙。”

    “第一条不行。”林晚开了。

    那两个的眼睛都转过去看她。

    “你哪位?”

    “我姓林。”她说,“我今天是替他看合同的。”

    她把手里那支笔从合同上挪开,一条一条往下说。

    “房按六十天,写死子,不是一个月。六十天以后扣一天不算数,我得看见白纸黑字的子。”

    “六十天太长……”

    “你们上刚才认了两万七这个数。”她说,“他认这个数的时候,心里那本账上就有六十天。这两个月不是我今天加的,是他们算过的。”

    前那位笑了一下,没答。

    “第二条,面积。”林晚说,“房本上写的是二百四十平,按二百四十平算。你们量出来的二百三十七那个数不进合同。>Ltxsdz.�ǒm.com”

    “我们核过面积。”那个年轻的说,“量出来是少三个平方。”

    “少的那三个平方在公摊里,房本上写着呢?”她说,“你要按量出来的数算,一平方两万七,这三个平方八万一千。这一笔我不跟你争,我直接写进合同:以房本面积为准。”

    前那位把文件夹打开看了一眼里的房本复印件,点了一下。

    三个都没再说话。那个年轻把那条改在自己的本子上。

    “第三条。”林晚说,“钱的第二笔,过户当天结清。你们这份合同上写的是过户以后三十天付尾款——这一条要改。我这层楼出去了,钱还在你账上待三十天,我不。”

    “这是格式合同。”那个年轻的说,“我们公司都是这么走的。”

    “格式合同也是你们自己打的字。”她说,“你打得出这一份,你就改得动这一份。”

    那个年轻看了他前那位一眼。前那位沉吟了一下,点了。

    “第四条。”林晚说,“空着的两间,写房号:602次卧、604次卧。签完七天之内钥匙。动工只动这两间,不许上门看住的那两间,水和电从外走线,中间不砌隔墙、不摆料、不堆土。”

    “这一条我们本来就要写的。”前那位说。

    “那就写全。”她说,“再加一句:违约按总价一个点,你这边拖一天算一天,我这边也一样。”

    “还有一条我自己提。”她说,“两万七是净到手的数。个税那一笔,你们出。”

    前那位摇,摇得不快。

    “林士,两万七这个数是我们上的封顶。”他说,“税再往我们这边加,这个数就了。”

    林晚看了我一眼。我摇了一下。

    “那这一笔我们自己出。”她说,“但你要把税点写清楚,写进合同里——核定一个点还是差额二十个点,差的是好几万。”

    “核定一个点。”他说,“我们走核定。”

    “写进去。”她说。

    那个年轻抱着笔记本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份新打的合同,纸还是热的。他把合同推过来,用手掌在纸上抹了两下把它抹平。

    我一条一条看。

    林晚也一条一条看,她看的时候嘴唇不动,手指沿着每一行往下走。

    看到第四条她把笔点了一下,那个年轻就把那一页抽出来重打。

    前后改了三处。

    四点四十几分,我在合同上签了名,按了手印。

    整层三套,二百四十平,两万七一个平方,总价六百四十八万;签字三天内第一笔一百万,过户时结清;房六十天;空屋七天内钥匙;税费各付各的,个税我出。

    那个年轻要了我的银行卡号和身份证复印件,说第一笔三天之内打到卡上,打之前会先给我发一条消息。

    我把复写的一份收据要了过来,收据上写着今天这个子和金额。

    林晚把给我的那份合同从翻到尾,翻一页数一页,数完跟我说了一句:十六页,页脚都连着号,一份都不缺。

    那一式三份的合同,他们拿走两份,给我一份,用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装着,袋用线绕了两圈。

    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那有个端着杯子往茶水间走。灰夹克,四十多岁,走得挺快,跟我们打了个照面。他没停,我也没停。

    下楼的时候林晚走在我前半步,一直到出了那栋楼的门,到了路边她才停下。

    “那张纸不是外能听到的东西。”她说,“两万七是他们内部的结算径,恒昌和楼下那两家都拿不到。给你这个数的,你要替她兜住。”

    “我知道。”

    “你别跟我说是谁。”她说,“我就是告诉你,她这条线今天用完就断了,你心里得有个数——今天这一趟,是她把你从两万六千八抬到两万七的。”

    我们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她抬手把发往耳后按了一下,那件色衬衣的袖子在她手腕上晃了晃。

    她今天从到尾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每一句都是钱和子。

    “你这一层,卖出去了。”她说。

    “卖出去了。”

    回家我把那份合同放进抽屉,跟里那三样东西摆在一起:一张手写的纸、一张复印的出门条、一张照片。摆完我把抽屉推上,推到底。

    六点多,叶柔正好从她那屋出来倒垃圾。她看见我手里那个牛皮纸袋,先“哟”了一声。

    “办大事去了?”她说,“我今天有个事跟你说——我们科那两个实习名额,护士长让我把名单报上去。”

    “你报了谁。”

    “姓陈的那个男生,还有一个。”她说,“我把晓萌的名字添上了。我跟护士长说的是:这个孩子上回跟我在科门站了二十分钟没敢往里进,上礼拜六又自己跑去走廊上背药名;她要来跟班,我带着。护士长问了一句她手上稳不稳,我说我没看过她的手,我看过她站着不动的样子。”

    她把垃圾袋换到另一只手上。

    “带教那一是陈老师和护士长定,我管不了。”她说,“名单是我报的,是我看着的。她跟我的班,做错了我在科里骂她,我不惯着她。她要是不好,挨说也是我挨。”

    “学校那我今天回来路上打过电话了。”她说,“老师说,明天就能把通知单发下来。”

    “好的。”

    她拎着垃圾袋要下楼,走了两步又回。

    “哥。”

    “嗯?”

    “你别跟她说是我报的。”她说,“等她自个儿进了科,站稳了,你们再提这一茬。”

    她下楼了。垃圾袋提在手里,一级一级往下走。

    这句话我替她记住了。她出了力,还不肯让知道是她出的力——这层楼里住过的,一个一个都是这样的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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