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程誉小宝
2024/01/14
第十九章 对面姑嫂
夜色


,大街上一阵梆子敲击声音响起,更夫轻喝声声由远而近,随后又
渐渐远去。
陈府内院正房窗前,墙角

影之中藏着一个

影,竖着耳朵静静听着房内动
静。
此

非是别

,正是府中少夫

洛行云。
原来她下午吃过晚饭,回到房中,找出白

里从书房取来书籍翻看,想着如
何改良胭脂配方,却仍是心神不宁,总觉心有所念,难以凝定。
直到晚间睡下,洛行云依旧心念起伏难平,晨间婢

所言,白

亲耳所听,
以及亲眼见过那书生彭怜,心中着实难以平静。
设若果然婆母与那彭生成

,将来小姑泉灵又当如何召其

赘?应白雪守寡
十余年,若传出风言风语,家中此刻风雨飘摇,岂不雪上加霜?
洛行云一门心思守贞,并非心中对男

之事毫无想法,只是她心中早有计较:
前有婆母应白雪守贞节烈,自己自当不甘

后,尤其丈夫殉国,朝廷已然旌表,
莫说陈家亦是州中望族,单是家中严父,岂能容她随意改嫁?此事徐徐图之或有
可为,真要有心再嫁,如若仓促行事,怕是陈家宁可将她毒死,也不会让她辱没
门风轻易改嫁。
只是她心中计较,却从未与

说过,即便陪嫁婢

彩衣,她也从未吐露半点
心迹。
如今应白雪真要不守

道,她这做儿媳的却左右为难起来。本想着婆媳相互
扶持度过眼下难关,等将来借回乡省亲之机自己直接滞留不归,到时候再修书一
封,请婆母应白雪解除婚约,再谋良缘或有可为。可此时应白雪若真要与那彭怜
暧昧不清,稍有泄露,陈家族

必然兴师问罪,她这做儿媳的,即便能独善其身,
少了应白雪撑腰,她却又如何能顺利解除婚约?
婆媳之间关系和谐,既有应白雪开明大度心地善良之故,也有洛行云自己乖
巧懂事孝顺迎合之由,无论出于公心还是私

,洛行云都不想婆婆清誉有损。
想明其中关键,洛行云下定决心,便要探个究竟。设若婆母并未与那彭怜成

那便最好,自己疑心生暗鬼不过庸

自扰;若真要睡到一处,便连彩衣都能撞
见,自己却要出言点醒,能断便断,如若实在断不得,却也不能如此肆意为之,
不避旁

。
夜色落下,她便虚掩窗扉,待彩衣下楼睡去,这才躲在窗前,静静看着前院
动静。
功夫不负有心

,未及一更,便见黑夜之中一点亮光闪烁不定,望其去处,
显然是去开了内院院门,只是那盏灯光未到前院客房便即折返,耳中听着远处院
门轻轻关上落锁,洛行云心中却是惊疑不定,莫不成只是翠竹与那彭生私会,婆
婆并未参与其中?
她心中猜疑难觉,院中却有

窃窃私语,洛行云登时心中恍然,原来是翠竹
去请那彭生,两

院门相逢,便即一同回返,要到婆母应白雪房中。
即便如此,洛行云仍然欺心暗想,或许婆母尚未

榖,此时不过翠竹居中撺
掇,或许之前背主成

,这番却要陷主母不义,念及于此,洛行云心中着急,便
悄悄下楼,来到婆母房外。
既有白天偷听经验,她便找了个黝黑角落,既听得真切,又不虞被

轻易发
觉。
洛行云站定偷听,断断续续听了大概,联系前因后果,心中已然明白,婆母
忽然病木回春,并非自己所求药方见效,实乃这书生彭怜天赋异禀,不知用了何
种秘法,救了应白雪沉疴,如此两

才勾搭成

。
如此一来,前因后果倒也明晰起来,洛行云心中有些难以置信,却也知道如
今婆母与彭怜勾搭成

,此时木已成舟,再多言已是无意,不如今后择个良机隐
隐劝诫,不要如此大吵大嚷弄得天下皆知才是。
心中既有定见,洛行云便要离去,尤其夜里更

露重凉意甚浓,她虽经常拈
花捣药身体强健,却也耐不住这等风寒,尤其耳中听着房内靡靡之音,心慌意
之间更是难熬。
只是不等她离去,却见后院门

闪出一

,悄悄走到窗前海棠树下观瞧不住,
洛行云目力所及,此

不是别个,正是小姑泉灵。
姑嫂二

同住后院楼阁,一左一右,各居两间,平

丫鬟住在楼下,姑嫂住
在楼上,窗阑之间隔着堵墙,却是后来单独隔开,并不如何隔音。
那泉灵小姐夜间孤枕难眠,辗转之间却听见旁边楼梯声响,她起身察看,隔
着窗子却见嫂子洛行云鬼鬼祟祟去了前院。
两

来她茶饭不思,心中俱是那书生彭怜,脑中总是书中才子佳

戏码,幻
想自己与那彭生如何书信传

,如何花园私会,如何私定终身,待到将来彭怜得
中状元,便来迎娶自己云云……
此刻眼见嫂嫂鬼鬼祟祟,心中自然觉得,当是去与彭郎私会,免不得心中醋
海生波,虎着胆子也下得楼来,便要将这对

夫


捉

在床。
只是她身体羸弱,并不似洛行云那般能耐,单是悄悄出门便跌跌撞撞半天,
好歹摸过后院来到前院,却是再也难见嫂嫂踪影。
房中灯火通明,隔着窗纸映在当地,泉灵小姐眼见院门紧锁,嫂嫂定然未走,
心中不由大定,暗道彭生果然正

君子,嫂嫂也非水

杨花,忽又想到,嫂嫂如
今不知去向,难道竟在母亲房里闲谈?
夜色


,有什么话不能白天去说?泉灵小姐心生疑惑,便悄悄凑到母亲房
前窗下,借着海棠树遮掩,去听房里动静。
房内隐隐

声不似有

聊天,那声音

气回肠,却是她从所未闻,听来直让

心血翻滚,浑身燥热,实在是难受得紧。
正疑惑间,却听里面有

说道:「公子……相公听见了什么声音不成?」
听那声音不是别

,正是自己母亲应白雪,泉灵小姐心

大震,母亲所叫
「公子」,莫不就是彭生?母亲又叫「相公」,难道两

竟已勾搭成

?
她虽未经

事,却也不是懵懂无知,稍一思索,便知房中母亲早与那书生彭
怜成就好事,一时心中又气又苦,险些便要哭出声来。
随后一个男声响起,语调浑厚却略微高亢,「……掩,今夜无风,方才仿佛
有

轻咳,我再听时,却再无声响……」
泉灵小姐心中彻底绝望,那男子声音虽然不甚熟悉,但除了府中借宿书生彭
怜还是何

?母亲守贞多年,却如何与他成了好事?本来还想着能够成就一段良
缘佳话,如今却是母亲不贞、少年好色,自己成了笑话!
泉灵小姐心丧若死,掩面抽泣踉跄奔回后院,蹬蹬沉步上楼,伏在榻上被中
无声痛哭起来。
洛行云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又静候了片刻,见房内并无

出来探看究竟,便
也蹑手蹑脚回到房里和衣而卧,心中暗道明

怕是难以善了。
心中思绪纷

,辗转反侧不知何时睡着,待到天明起床洗漱过后,这才如每

一般来到应白雪房里问安。
到前院时,丫鬟翠竹刚打了水来,婆母应白雪一身月白中衣当庭舞剑,白光
潋滟之中,姣好身段一览无遗。
洛行云心中暗赞,等婆母应白雪舞完剑了,这才拧了汗巾递上,笑着说道:
「母亲今

气色却是更加好了!」
她态度诚恳,所言倒也不虚,眼下应白雪除了依旧身体瘦削,气色却是极佳,
不但神完气足,肌肤晶莹剔透仿佛更胜从前,尤其身体清瘦,不似寻常这般年纪

子油腻痴肥,倒更显得年轻貌美,竟似不输自己。
应白雪面色微红,径自擦去额角汗珠,笑着说道:「昨夜睡得香甜,晨间
鸣三次才堪堪醒来,却不知昨夜行云睡得可好?」
自家心中有鬼,自然听出婆母话里有话,好在洛行云早有定计,不由笑道:
「昨

采花酿制胭脂,身子倦得不行,沾着枕

就睡,也是刚刚才起,便来看望
母亲了。」
应白雪轻笑点

,擦洗过后回到房里,坐在梳妆镜前由着丫鬟翠竹梳理秀发,
对着镜子里的儿媳说道:「却还要多谢你寻来的良药,不然为娘如何这般快便能
身子大好?」
「母亲吉

天佑,媳

却不敢贪功,」洛行云捧了一句婆婆,笑着说道:
「我看您如今气色大好,那药却是不服也罢,毕竟是药三分毒,吃多了怕是反而
有害……」
她这番话说得平淡在理,一般

听了自然不觉什么,但应白雪

知昨夜窗外
有

偷听,不是

儿便是儿媳,纵使两

手底丫鬟前来偷听,怕也是有

背后撑
腰,否则谁敢轻捋虎须来惹自己不快?
尤其此刻洛行云所言,不由让她心中联想,是否昨夜偷听之

正是儿媳,此
刻所谓「是药三分毒」,便是在劝谏自己,最好早

与那彭怜了断关系?
应白雪淡然一笑,云淡风轻说道:「这药初见成效,怕是不能即刻就停,总
要吃上些时

,真正祛了病根才好……」
不待洛行云说话,应白雪继续说道:「等到治好了病,这药自然就不会再吃
了,不说有毒与否,单是总这么吃着,终究不免让

误解……」
「还是母亲想的周到,儿媳考虑得浅了……」洛行云心中明白,婆母之意,
既然彭怜这副良药有效,不如彻底把身体调养好,到时候再斩断

丝不迟。
她却不知应白雪心中此刻所想,病自然是要治好的,只是到时候是否慧剑斩

丝,那却不必言之过早。
心意一动,应白雪却又笑道:「这药我看方子上面尽是大补之物,诸如红枣
枸杞之类,全是

子常用补益药材,你素来身子也弱,不如也服几副,有病治病,
无病也能强身健体,如何?」
洛行云俏脸一红,心中暗啐一

,心道哪有做婆婆的给自己儿媳

保媒拉线、
帮

勾搭成

的?从前偶然看到禁书里面

为母媒、姐为妹媒,只当引

噱

,
如今看来,

子恋


热、寡廉鲜耻,着实毫无道理可言。
她却不敢就此直言,只是笑着谢过应白雪说道:「媳

身体尚且康健,暂时
倒不用服些药物,若行云也每

吃药,只怕多有风言风语,徒增许多烦恼……」
应白雪闻言一怔,随即笑道:「只是你不知这良药好处,


虽苦,回味却
甚是甘甜,尤其补益

子气血,效果实在非凡!若非如此,为娘却也不会如此推
崇,你且看为娘如今气色,岂不好于当年?不过你既然不愿,为娘倒也不会强求……
」
婆媳二

言语间藏着掖着,应白雪偶然锋芒毕露,洛行云却也滴水不漏应对
自如,相处

久,彼此心

早已熟悉,应白雪不再强求,洛行云谏言说毕,便即
就此打住,又说几句闲话,洛行云这才告辞离开。
翠竹送走少夫

回来,一边继续帮着应白雪梳理

发一边小声说道:「我听
少夫

的意思,是不管着夫

和彭郎偷欢,却也无意掺和进来,夫

您觉得呢?」
应白雪轻轻摇

说道:「若昨夜是她,那自然便是此意;若不是她,这番话
倒也在

理之中……」
「除了她还能是谁?小姐身体虚弱,夜半时分偷偷下楼,怕是不敢的吧?」
「你平素里还不敢起夜如厕呢,昨夜不也提着灯笼去接彭郎了?」应白雪对
着镜中婢

白了一眼,「这

子若是动

动念,刀山火海都去得,不过是朦胧夜
色,却又算得甚么?」
「若是小姐,岂不麻烦?」
应白雪轻轻点

,「泉灵外表柔弱,

子却是像我,若真是她,怕要有些风
波……」
主仆二

计议之间,只听门外脚步声响,接着小姐泉灵便推门走了进来。
「滚出去!」泉灵抬手便甩了翠竹一个耳光,好在她力气不大,打得并不甚
重。
翠竹惊叫一声,随即委屈看向应白雪,见主母点了点

,这才哭着奔出门去。
陈泉灵径自坐下,看着母亲,怒极而泣哭道:「母亲……母亲说是为孩儿促
成好事,如何……如何却……却横刀夺

、近水楼台,做出……做出这等下流之
事……」
应白雪并不动怒,闻言只是柳眉轻挑,柔声问道:「昨夜是你窗外偷听?」
陈泉灵点

承认,仍旧啼哭不止。
应白雪递过一方手帕,松了

气说道:「既然你来为娘处兴师问罪,那为娘
便与你说个清楚明白,你且自行分辨其中是非……」
昨夜窗外之

既是

儿,那应白雪便放下心来,

儿泉灵虽然

子执拗,却
与自己母

连心,即便惹出天大祸端,也自与她一心一意,若是儿媳洛行云,却
要抓紧时间笼络起来,否则夜长梦多,反成祸患。
她细细说了连

来与彭怜如何将错就错、勾搭成

,便连床笫之间对话都一
一复述,直将

儿说得面红耳赤,娇躯酥软,这才柔声说道:「为娘能够大难不
死,彭郎居功至伟,感恩之心不去多讲,只说此刻为娘心思,别说这

体凡胎,
便是

命,只要彭郎有意,为娘却也舍得……」
「不过短短数天,你自然以为娘亲水

杨花恋


热,只是你且想想,你今
年一十六岁,乃是遗腹所生,为娘守寡便是一十七载有余,这十七年里,为娘可
曾与

有过丝毫非分接触?」
眼见

儿摇

,应白雪继续说道:「彭郎于我有救命之恩,这是其一;为娘
枯木逢春,濒临死地却逃出生天,这是其二;彭郎天赋异禀,床笫间悍勇无敌,
为娘乐在其中,这是其四;你早就有意于他,既有前面四点考虑,为娘便想成全
你俩好事,同时伴在彭郎左右,如此这一生才不白活……」
「便是你与彭郎结为夫妻,为娘也绝不改变心意,除非彭郎冷血绝

,舍为
娘而去,不然做牛做马,为娘亦是心甘

愿。」
应白雪语意诚恳,柔声说道:「你若嫌母亲寡廉鲜耻,便就当为娘已经病
膏肓就此死了,而后我与彭郎一起离开,天大地大,同生共死,再也不烦扰于你
就是……」
陈泉灵听得其中曲直,又听了母亲肺腑之言,不由擦去眼角泪痕,切切说道:
「娘亲如此一说,

儿又如何舍得?娘亲大病初愈,

儿高兴还来不及,岂会就
此见怪?彭公子既然于母亲有救命之恩,便是

儿恩

,便是无名无分,若要
儿以身相许报此山海之恩,

儿也当欣然从命……」
「方才

儿只道母亲您水

杨花,做了那监守自盗之事,却不知原来母亲得
以痊愈,竟然全是彭郎功劳,既然如此,

儿自当感激报恩,岂敢再有责怪之意?」
陈泉灵面色微红,有些为自己唐突无状冒犯母亲过意不去。
「你心

急切,为娘自然理解,只是刚才莽撞打了翠竹,一会儿可要呵哄几
句!她与彭郎最先欢好,多少有些不同,便是为娘也要细心维护,」应白雪窃窃
低语,柔声说道:「彭郎才是你我根本,你我母

二

同心协力将他笼络在手,
不说荣华富贵,一世的床

快美却是不虞匮乏,这岂不比什么都强?」
「母亲!」陈泉灵终究处子之身,听母亲如此直白言语,自然羞得通红,
「从前却不见您对何

如此上心,怎的竟对彭公子如此动

动念?」
应白雪笑着答道:「从前却无哪个男子先占了为娘身子,还能如此每

亲密
亵玩,何况彭郎天赋异禀,每夜里将为娘弄得身心皆畅,如此还不动

动念,你
道为娘真是铁石心肠不成?」
「嘻嘻……」陈泉灵娇憨一笑,「

儿却是初次看见娘亲如此模样,春心
漾,比

家还要衷

!」
应白雪啐道:「少来打趣为娘!

儿果然是留不住的,整

里就想着嫁

,
却不知昨夜怎的突然要来听为娘的墙角?」
陈泉灵笑道:「哪里是专门来听娘亲墙角?不过昨夜听见楼梯声响,以为是
嫂嫂下楼,

儿以为嫂嫂与那彭怜勾搭成

,这才一路尾随,哪知竟不见了嫂嫂,
无意中才撞见了您和彭公子……那般……那般欢好……」
应白雪一愣,随即恍然道:「竟然是她……」
第二十章 赫赫阳谋

上栏杆,清风阵阵。
洛行云端坐阁楼之上,手执小笔写写画画,偶尔抬

,却见前院正堂之前,
一个男子手持书卷当庭读书。
远远观之,那少年书生气度沉稳,身形挺拔,却难以与昨

及夜间床上风流
男子相提并论。
洛行云无意中又要去含笔尖,随即醒觉不对,赶忙放下毛笔,看着远处男子,
思绪飘飞不已。
方才小姑哭哭啼啼前去兴师问罪,有她顶罪,婆母自然不会怀疑到自己身上,
只是看后来小姑泉灵喜笑颜开出来,洛行云便知小姑已然被婆母说服,怕是早晚
也是那彭生胯下恩物。
如此一来,家中三

,自己便是真的外

,如此整

里碍眼不说,天长

久,
只怕再生祸患。
应白雪未及

思,自然不知自己小姑为何

夜下楼,否则此刻定然无法继续
安坐房中,她忽然想起婆婆适才所言,所谓「药

」「补益」之言,若是自己也
与那彭生……
一念至此,洛行云轻啐一

,自己好歹也是书香门第、大家闺秀,岂能如此
寡廉鲜耻,与婆母、小姑同侍一夫?
那彭怜相貌俊秀惹

喜

,身材强壮更是丝毫不似总角少年,若是年纪稍长
些,倒也堪称良配,只是自己如今年过双十,与他年岁相差不小,又有婆母应白
雪专美于前,眼看小姑就要献身于后,自己这做媳

嫂子的,自然不能再横

一
手。
尤其她还有心另嫁他

求个百年好合,又岂能与小姑同嫁一

?
「啐!」洛行云心中一惊,怎的想到这里来了,她此刻方才惊觉,竟是一面
之缘便让自己芳心所系。
「世间多少佳公子,何必独恋这一

?」洛行云平复心境,不再去想彭怜,

脆掩上窗扉,正是眼不见心不烦。
未及多时,婢

彩衣蹬蹬上楼来说夫

请她前去商量事

,洛行云连忙披了
件衣服,领着婢

彩衣来见婆母应白雪。
房间里只有应白雪一

,洛行云

脆将婢

彩衣打发走,这才在应白雪身边
坐定等她示下。
应白雪笑道:「找你来也无大事,只是有件事

,却要问过你的意思……」
「还请母亲大

示下。」洛行云态度恭谨,让

无可挑剔。
「这会儿找你来,却是有一事相求,」应白雪面现难色,半晌才道:「我近

已与那彭公子说起泉灵婚事,他却说婚姻大事要问过家中母亲,如今他一心求
取功名,倒也不急于一时……」
「府中书房之内所藏书籍,这几

他已读遍,只是志学之道,我自小习武于
此全然不知。你是书香门第出身,令尊乃省内名仕,昔年也中过进士,以你家学
渊源,不如对那彭怜指点一二,将来待他功成名就,与泉灵成就美好姻缘,便是
自家妹婿,岂不也是一桩美事?」
洛行云一愣,才知却是此事,不由推却道:「非是儿媳不识抬举,只是自小
所学不过是些闲杂书籍,科考所学从无涉猎,如此一知半解,岂能误

子弟?母
亲还是另请高明,媳

实难从命……」
应白雪知她所言非虚,便即笑道:「族中私学,彭公子难以去得,而这县中
也并无什么博学鸿儒,即便有,要请也不是这一两

便能请来,我心中想着,不
如请你勉为其难,先从经学

手,将就指导一二,若有名师,也可慢慢寻访,不
至虚度光

。况且你虽不曾考取功名,然而家学渊源,有令尊言传身教,一番学
问见识却也胜过一般教书先生!便是不看为娘薄面,看在泉灵面上,也请行云莫
要推辞才是!」
洛行云眼见推辞不过,无奈说道:「既然如此,我便勉为其难,且先试试,
期间母亲却也不能耽误延请名师……」
见儿媳答应,应白雪喜不自胜,不由笑道:「若真如此,为娘先替你那未来
妹婿谢过你这嫂嫂了!」
洛行云心中腹诽,却不知那彭姓书生,是自己妹婿还是自己继任公公了……
应白雪察言观色,续又说道:「这件事了,却还有一桩事体,早些时候,陈
家二郎却是来过……」
原来应白雪用过早饭正在房中静坐休息,却见翠竹一路小跑进来,说道:
「夫

夫

,陈家二爷来了,说有事与您商谈,这会儿在厅堂等您。」
应白雪一愣,这所谓陈家二老爷乃是亡夫远房侄子,算是嫡系一支,年纪轻
轻继承好大一片家业,便是族长也要给他几分面子,却不知此来何事?


沉吟点

,连忙命丫鬟翠竹取来蜡纸,擦去脸上妆容,对镜涂抹得脸色
蜡黄,稍稍正正

发,这才来到前院厅堂。
「咳咳……」应白雪假意病体未愈,由着丫鬟翠竹搀着,颤颤巍巍走进厅堂,
有气无力说道:「二郎来了……」
「蔡坤见过婶娘!」那蔡坤年岁不大,大约三十左右,一身锦衣绸缎常服,
面色不佳,双目浮肿,显然便是酒色过度之相,看应白雪进来,连忙起身恭迎。
「二郎快快请坐……咳咳……」应白雪首位坐了,仍是不住咳嗽,丫鬟翠竹
看在眼里,心中暗赞主母演技了得。
应白雪久在病中,这番作态实在是手到拈来,丝毫难辨真假。
「婶娘这身体可有起色?侄儿听闻县里新来一位神医,不如请来为婶娘诊治
一二,如何?」
「二郎莫要费心,我这病怕是已

膏肓,命不久长了……」应白雪哀叹一声,
要多悲切就多悲切。
那蔡坤定定注视眼前婶娘应白雪,却见她面黄肌瘦、病体沉沉,哪里还有当
初那般美艳芳华、气质


?心中想起当年自己犹然年少,初见时惊艳莫名却不
敢亲近,此刻纵然有心,却也芳华不再,难以动念了。
他止住绮思,暗道还是正事要紧,笑着说道:「婶娘吉

天相,这病早晚都
是能好的,且莫说些丧气话了……」
「小侄此番前来,倒是有桩事体,昨

禀过族长,他也是同意了的……」蔡
坤看着应白雪神色,缓缓说明来意,「前

里,小侄去清平县访友,无意中与友

说起泉灵妹妹婚事,友

却提了一句,他有个亲属,家中乃是省府大户,祖辈
也是出过京官的,如今有个十七岁长子嫡孙尚未婚配,长得一表

才,如今已是
秀才身份,素来苦学勤读,将来中个举

想来不难……」
「泉灵年纪不小,早晚要许配

家,昨晚和族长饮酒,席间说起这事儿,他
也是赞成的,」蔡坤絮絮说着,「我央

打听过,那户

家在省里也是枝繁叶茂、
家大业大,称得上家风淳厚、诗礼传家,泉灵嫁过去,断断不会受了委屈……」
「我那友

听说婶娘家里如此境况,却也心有戚戚,只说如婶娘这般坚贞节
烈,家风必然是极正的,所以只待我这边问过婶娘意思,那边便要央托媒

前来
说媒下聘……」
应白雪轻笑摇

,止住蔡坤话语,咳嗽着说道:「原本想着趁我还在,尽早
帮着泉灵许个

家嫁了,只是寻不到合适

家,如今听二郎所言,这却是一户好

家!灵儿有福,若能真个嫁得如此夫家,我这做娘的倒也能放心去了,只是却
不知,这家

姓甚名谁,还请二郎见告,我也好派

打听打听……」
「这……」蔡坤沉吟一声笑道:「这一时半刻我却说不上来,不如这样,我
且安排

去传信,那边派了媒

过来,便都能一清二楚……」
应白雪摆手摇

,不住咳嗽说道:「这却不可,不问清名姓便贸然央托媒
上门,到时若有变故岂不反为不美?还请二郎问个清楚,待我着

细细打听,而
后再做定夺不迟。」
蔡坤见她执意如此,便也无奈不再坚持,笑着换了话题问道:「我听手下
说起,婶娘府上这两年田产欠收,

用开支可还充足?若是不及,小侄倒是有些
闲钱,婶娘随时开

便是……」
「二郎费心,去岁家中变故,积蓄花了不少,如今手脚紧些,倒也还支撑得
起,若真有捉襟见肘之时,少不得还要麻烦二郎……」应白雪滴水不漏应付过去,
直让对面蔡坤无从下手。
「泉安这一去,家里便再无男丁,这领养过继一事,却不知婶娘考虑得如何
了?」
应白雪凄惨一笑,说道:「我们孤儿寡母不过三个


家,又能如何考虑?
若真能有陈家血脉过继而来,传下家中香火,我便死了倒也能安心,只是不知,
族中属意何

过继?」
「昨

与族长谈过,远近亲族,也就小弟家中芹哥儿最最合适,亲缘又近,
年岁也好,不怕过继过来将养不活,」蔡坤涎着脸说道:「本来族叔今

也是要
来的,临时县里太爷有事相询,便不曾过来,只是托付小侄说与婶娘示下……」
「二郎家中小儿今年十四了罢?」应白雪愁云惨淡问起,见蔡坤点

,不由
皱眉说道:「行云二十不到,却要有个十四岁的继子,这年岁怕不合适吧?」
「却要禀明婶娘,我和族叔的意思,如此只是应个名

,待将来芹哥儿娶妻
生子,泉安这支香火传续,芹哥儿孝顺婶娘和弟媳自然不在话下……」蔡坤早就
计议停当,不说泉安一脉田产房舍,单是他死后所授朝廷旌表,那份荣勋可是能
传于子孙的,再算上那洛行云风姿绰约无比美貌,无论如何算计都是极其值得的。
应白雪也自心知肚明,只是无奈说道:「我这身子总是不见起色,只怕不知
哪天一命呜呼,一想起留下灵儿和媳

孤苦无依,我这心里便如针扎一般……」
「总要先将灵儿打发出门,才能考虑洛行云过继之事罢?」应白雪假意擦了
几滴眼泪,抽泣咳嗽不停,半晌才道:「如今我已不能理事,家中

常事务都是
行云管着,若是先过继了,我却怕那洛行云因此薄待泉灵,嫁妆上便未必尽心尽
力……」
她说得冠冕堂皇,蔡坤自然无奈点

,心中却是腹诽,偌大家产自然不能都
让泉灵当成嫁妆带走,能少一分便是一分,只是他素知这应白雪巾帼不让须眉,
不是如今病体不愈身体虚弱,他可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前来仗势欺

。
又说了一会儿闲话,蔡坤这才告辞,应白雪命翠竹将他送走,这才叫来洛行
云到房中说话。
与儿媳说明其中原委,应白雪叹息一声,擦去脸上黄蜡,笑着说道:「如此
心急便跳了出来,怕是有

等不及为娘一命呜呼了……」
洛行云轻轻点

,听了婆母转述,她心中也有了定见,便道:「看来便是这
蔡坤为刘权撑腰仗势,只是却不知他所图为何,若说田产宅院,咱们家与他可是
天壤之别。」
应白雪像是看傻子一般看着儿媳,直将洛行云看得发毛这才笑道:「你看他
步履飘忽、眼泡浮肿,明明便是酒色过度之相,他家有万顷良田,豪宅广院,虽
然钱财多多益善,却也不至于如此大费周章……」
「那刘权倒是贪图这份家业,至于蔡坤……」应白雪饶有

意看着儿媳,
「心思却在行云身上!」
「怎会如此?」洛行云愕然无语,半晌才道:「媳

平

并不随意出门,待

接物均是点到为止,如何却招惹了这般祸害?」
应白雪笑笑说道:「自古红颜多薄命,道理不外如是,

在家中,祸从天降,
若非垂涎你那美色,他蔡坤何必将自家儿子过继给你?还不是为了

后方便前来
叨扰?」
洛行云一听便即明白,以蔡坤所见,应白雪一去,泉灵嫁走,府中只有自己
孤身一

,到时候他每

以探望儿子之名前来拜会,自己根本无法拒绝,尤其自
家孤儿寡母,如何与他相抗?
「初时为娘劝你改嫁,心中便是此意,到时为娘撒手一去,你自改嫁,泉灵
也嫁个好

家,如此一来,纵然失了这片家业,却也不至于害了你们姑嫂……」
应白雪眼中骤然现出

光,与那蜡黄俏脸浑然不同,「只是今时不同往

,
为娘身体尽复,却要会会这帮险恶豺狼!」
洛行云却厌恶说道:「那蔡坤酒囊饭袋一个,仗着家中有些资财便肆意妄为,
真以为媳

是个好欺负的么?真惹急了我,修书一封给家父,倒要叫他好看!」
应白雪笑着摇

,「莫说你父亲非是本地父母,便是那州中长官,又如何断
的了这家事?那蔡坤所思所想,不过是待为娘去后、泉灵嫁走,将你生米煮成熟
饭,又岂能让你传出书信求告娘家?」
洛行云微一转念,心想果然如此,若那蔡坤布置周密,婆母去后小姑再嫁,
自己一

独守空房,他再以探望亲子为由每

前来骚扰,她虽对其厌恶至极,但
若蔡坤用些下流手段,自然防不胜防……
她心中一阵后怕,不由看向应白雪,眼见婆母目光灼灼、

神饱满,不需几

便能恢复如初,这才心中安定、不再恐慌。
应白雪自然知道儿媳心中所想,今

蔡坤适时来访,倒算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有此大患在旁虎视眈眈,洛行云自然懂得如何作为,即便不同自己共同进退、服
侍彭郎,却也不至于就此撕

脸皮出去告发,她阐明厉害,倒也不必虚言恫吓,
只是笑道:「凡事有为娘在,你且放宽心,那药为娘多吃几副,身体尽好了,这
家业便可高枕无忧!」
洛行云连忙点

称是,心中再无旁念,只盼婆婆尽早康复,自己到时借机回
乡省亲,就此逃出苦海,再也不回这陈家便是。
她起身告辞要走,应白雪却笑着拦道:「我已命翠竹去请彭公子,你且少坐
片刻,等他来与你见过,以后你便每

去指点他学问之道,也算了了为娘一桩心
事!」
洛行云难以推辞,婆母如此先礼后兵,着实让她难以抵挡,便即坐着闲聊,
等候彭怜来到。
不多时,翠竹领着那彭怜进得门来,洛行云抬眼观瞧,那少年却正是晨间衣
着,只是此刻近处看来,更觉高大俊俏,让

不敢直视。
她忽然脸色一红,转

才见婆母应白雪竟然看得眼神痴然,不由轻咳一声,
端起茶杯喝了

水。
应白雪略显尴尬,笑着与彭怜见礼,这才说道:「相……彭公子,这是妾身
儿媳洛行云,我已与她商量,暂且由她为你指导进学,读些什么书,以及书中有
些不知甚解的,尽可求问于她,这期间再与你慢慢寻访名师,当不致耽误公子学
业!」
洛行云霞飞双腮,只是轻轻点

,示意自己确实同意此事。
却听那彭怜说道:「夫

盛

、少夫

辛苦,小生无以为报,定然刻苦读书,
努力上进,不负两位夫

厚望。」
应白雪心有所属,洛行云心慌意

,婆媳二

此刻各怀心事,却不知彭怜此
刻也自心惊

跳。
眼前应白雪原本病

膏肓,气色枯败萎黄,不是天生丽质,怕是难以吸引男

心思,可如今


身子康复大半,每

里饮食调理,气色已然大好,面容虽仍
瘦削,却已风

尽显,举手投足间妩媚天成,仿佛将那床上风流延伸至平

待
接物之上一般,无论何时何地见了,都让他心神摇

,忍不住想要上去搓揉一番。
那洛行云年轻貌美更加不在话下,前

里一见之下便让他倾心不已,

不自
禁上前驻足细看,不过是发乎于

自然之举,虽然当时心中嫌隙,自以为再难动
心动念,谁知应白雪提了一句,那份心思便又活络起来。
此刻重逢,眼前美娇娘柳眉横卧、琼鼻高耸,一点红唇欲语还休,两朵香腮
如花绽放,肌肤白里透红,容颜清丽难当,只那般轻轻坐着,便已夺

眼球,惹
起无限遐思,若要真个销魂,岂不死也值了?
尤其应白雪让翠竹传话,叮嘱自己切不可意气用事,且先忍些时

,等到机
会恰当,将这洛行云收于帐中,届时长幼同欢、婆媳双飞,岂不

间美事?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