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母种情录

    25-07-30

    第十章笑靥逢悲

    晨风轻拂楚阳县城，薄雾似纱笼罩街巷，拂香苑中一缕茶香袅袅，混杂着庭院中桂花的清甜，教神清气爽。шщш.LтｘＳdz.соｍ地址WWw.01BZ.cc

    昨夜与娘亲一番缠绵欢好，囚龙锁与房中术尽展，一番灵融，温柔乡中欲仙欲死，囚龙锁虽勉强固守元阳，然终究耗损甚巨，甫一起身便觉肾脉隐隐刺痛，也略有些四肢酸软，昏目眩。

    念及此，我不由忆起昨夜娘亲的仙姿，檀服侍的柔、月迎合的妩媚、蜜缠箍的极乐，教我心动神摇，面上微热，忙摇首驱散绮念。

    枕边仙踪匿形，但我实无忧虑，只因娘亲早已在嬷嬷醒来前向我道过别，但我彼时浑身酸软，仍在榻上缠绵许久才放仙子离开，心中苦笑恐怕还需早登先天才是正道，倚在绣榻上良久，方才强撑神漱洗。

    方才漱洗毕，我尚未更衣，便闻院外一串清脆笑声，似珠玉相击，带着几分促狭，直往正堂奔去。

    那娇俏声先是见礼，而后急不可耐地询问道：“婉君见过谢仙子，二哥呢。”

    娘亲与来对答，声如天籁，清冷中不乏温柔：“婉君来了，子霄在西厢房呢。”

    我才听得两对答，便闻一阵轻巧脚步声，毋庸置疑是沈婉君不顾礼数直冲我西厢而来了。

    “二哥！快出来，婉君来讨生辰礼物喽！”

    我只得赶忙合上外衣，还来不及细系好襟带，门扉已“吱呀”轻响，一道鹅黄身影如春燕掠，正是沈婉君。

    她的乌发以碧玉簪轻挽，垂下几缕青丝，衬得那张俏脸灵动如画，杏眼弯弯，嘴角噙着一抹狡黠笑意。

    鹅黄罗裙随风轻曳，裙摆绣着几朵淡雅兰花，手中提着一只雕花食盒，散发淡淡桂花香，带来一阵清风。

    “婉君，你怎地一大早便来闹腾？”我坐在桌前以掩饰不雅，揉着额角，强打神，苦笑不已，“也不怕扰了旁清梦。”

    “哼！二哥还敢说！昨你也不来寻我，刑场那般热闹，赵知县丑态百出，害我只能听爹爹念叨！”

    沈家丫嘟着小嘴，佯装嗔怒，随即将食盒往桌上一放，双手叉腰，脆声道，“前婉君生辰没收到二哥贺礼，今特来找二哥讨礼物，快快收拾，随我去集市逛逛！”

    生辰？我心下一动，暗道这丫果真会挑时候，眼下我元阳未复，肾脉刺痛偶如针扎，哪能陪她逛上大街小巷，虽有元炁调息滋抚，但一时间也难缓解疲惫。

    我欲婉言相拒，抬眼望去，沈婉君正瞪着杏眼，偏那嘴角却掩不住笑意，教哭笑不得。

    她毫不客气的促狭模样，似极了自幼时便与我争糖的顽皮玩伴，虽明知我与她并无此等，但仍教我心一暖。

    “霄儿，既是婉君生辰，你便陪她走走，也好散散心。”

    清冷如天籁的声音自房外传来，娘亲一袭素白纱裙，步履轻盈，宛若天仙下凡。她美目流转，扫了沈婉君一眼，柔声道，“不过，城中余波未平，你们二须得小心。”

    说罢，仙子自袖中取出几锭银两，递与子，温声道：“拿去，莫让婉君空手而归。霄儿，也记得莫要贪玩。”

    贪玩？我向娘亲投去无奈的眼光，却见仙子眼眸中微带促狭，只得心中念叨微辞，娘亲明知孩儿元阳未复，哪有心思贪玩？但娘亲已然发话，我也不好推辞，只得应道：“孩儿遵命。”

    “谢仙子真好！婉君定会看好二哥，不让他惹是生非！”沈婉君也未能给我拒绝的机会，笑嘻嘻地接话，飞快拉住我的手臂，催促不已，“快走快走，集市可热闹了！”

    我这会儿衣襟未系，边幅未修，却怎能是个能出世的模样？

    “婉君莫急，待我整饬形容一二。”于是开劝道，一边整理衣物。

    她眼珠一转，却眯着眼道：“瞧你这无打采的模样，二哥昨夜定是熬到三更半夜了，走快些，晒晒太阳补补气！”

    无心之言却似另有所指，我轻咳一声，心虚偏，系好衣襟，望向娘亲，见她螓首微颔，眼中尽是宠溺与温柔，这才心下稍定。

    虽然昨夜娘亲以檀服侍，月轻抬，蜜缠箍，教我欲仙欲死，虽说至今思之犹觉心动，却也元阳泄尽、肾关酸痛，若能休息半那自然是极好的。

    无奈娘亲已然做主替我应下这门差事，只得强撑神，随沈俏丫出了拂香苑。

    被婉君拉着袖子走过两三个街道，集市喧嚣扑面而来，摊贩吆喝此起彼伏，豆浆油条的香气混杂着胭脂水的甜腻，教我神稍振。

    街巷两侧，旌旗招展，行川流不息，孩童追逐嬉戏，低声讨价，热闹非凡。

    沈婉君如脱笼之鸟，拉着我在群中穿梭，左瞧玉佩，右摸绸缎，嘴里叽叽喳喳，片刻不闲。

    “二哥，这支簪子如何？是不是很衬我？”婉君从一处首饰摊上拿起一支镶嵌珍珠的银簪，往发髻比划，笑得如花绽放。

    阳光洒在她脸上，映得那双杏眼熠熠生辉，似有清泉流转。

    我瞧她那副得意模样，忍不住打趣：“簪子倒是不错，可惜戴在你这丫上，怕是白糟蹋了珍珠。”

    “哼！二哥就会欺负！”沈婉君气鼓鼓地瞪我，随即眼珠一转，忽地将簪子塞到我手中，娇声道，“那你说不好看，便给婉君买一支更好的！这可是生辰礼物，二哥不许赖账！”

    我哭笑不得，只得依她，陪她在摊前挑拣。

    摊主是个笑眯眯的中年，见我们有说有笑，面带喜色道：“小郎君好福气，这般俊俏的妹子，买支簪子可得用心！”

    沈家妮子俏脸一红，羞啐一道：“胡说什么！这是我哥！”说罢，她扔下簪子，拉着我飞快跑开，留下摊主一脸茫然。

    我本知婉君对我心意，本欲反驳那生意的一番点鸳鸯谱，奈何被这妮子羞恼地拖开，见那也在懊悔似地跺脚，却也一时不便再返回去驳斥，否则倒显得斤斤计较。

    沈丫跺着脚，拉着我在街上横冲直撞了一阵，引得行频频侧目，我好言相劝她才停下，却没消停一会儿，她便从一处糖摊前买了两串糖葫芦，递给我一串，促狭道：“二哥，这糖葫芦甜不甜？来，尝一！”

    我正要推辞，她却趁我不备，将一颗红彤彤的山楂塞进我中，甜腻的糖衣裹着酸甜山楂，教我眉一皱。

    沈婉君拍手娇笑：“哈哈，二哥眉怎么皱了？莫非是不吃甜的？”

    我瞪她一眼，嚼着糖葫芦，佯怒道：“再闹，我可不管你这生辰了。”心下却暗笑，这丫顽皮得紧，偏又天真可，教怒不得怨不得。

    “别别别，二哥，婉君错了，婉君不说话了。”

    这妮子吐了吐舌便又自顾自往前方琳琅满目之处而去，称知错却好似浑不在意，我只得无奈跟上。

    集市上三竿，喧嚣更盛，彩旗随风猎猎，街巷如织。我随沈婉君穿梭摊肆商铺，手上已多了两包胭脂、一支采素玉簪。

    沈婉君边走边啃着糖葫芦，俏脸上俱是满足，阳光炽烈，映得她鹅黄裙摆如春花摇曳，杏眼中笑意盈盈。

    “二哥，这香囊好看吗？给冰魄仙子带一只回去如何？”沈婉君忽然顿足停在一处绣肆，指着一个绣着云水的丝囊，脆声道。

    丝囊做工致，针线细密，鸳鸯栩栩如生，散发出淡淡檀香。

    我心下却暗思，娘亲的仙姿，佩此香囊，定如天仙更添清韵，于是点笑道：“不错，娘亲定会喜欢。”

    我掏出银两买下，沈俏丫得意一笑，拍手道：“二哥，婉君的眼光好吧！”

    “是是是，多亏婉君慧眼如炬识得珍宝。”

    若是只我一，恐怕万万想不到买上一只香囊送作礼物，这份却是必须要承的，不觉用上这妮子的吻，揉了揉婉君的顶以作谢意。

    仙子虽不甚这些奢华外物，但这毕竟是我与婉君的心意，想来不会拒绝，况且我与娘亲有夫妻之实、合体之缘，彼此哪怕送出鹅毛那也是礼轻意重。

    被我抚顶的婉君却是飞快地后跳半步，龇着小虎牙，气鼓鼓道：“二哥不许摸家的顶，会长不高的。”

    这倒是教我一愣，苦笑不得道：“这又是哪里来的歪理？”

    “你管我，嘻嘻。”

    婉君做了个鬼脸，便笑嘻嘻地继续逛这街市去了，行至一处茶肆，她忽地停下，扯着我衣角脆声道：“二哥，歇歇脚吧，婉君请你喝茶。”

    左右我也行得有些乏了，便随这妮子进去坐坐歇歇，却见她座后点了一壶碧螺春，端起茶盏饮了一小，好奇打量道：“二哥瞧你这无打采的模样，定是走累了，可你不是练出了内炁的武么，怎会如此？”

    我心下暗自叫苦，昨夜娘亲的温柔服侍教我元阳耗损，尚未尽复。眼下又强打神陪着妮子游街逛市，岂能不无打采？

    “你这妮子，这一会儿工夫，这条街都逛了三遍了，哪个受得住？”

    个中缘由不好细说，只得瞪眼反相诘，却又不免心虚。

    闻言，沈婉君吐了吐舌：“倒是婉君只顾玩意，疏忽了二哥，我哥也是怕这差使来着。”

    知道自己已然糊弄过去，我老神在在地啜了一清茶，茶香清冽，稍缓疲惫，改调笑道：“婉君，你这生辰可谓‘大张旗鼓’，怕是要把这街上扫个光了。”

    沈俏丫笑得花枝颤：“二哥倒会打趣我，只是我纵有这心力，二哥也无这财力呀。”

    瞧着她挤眉弄眼，我却只能无奈点，暗道这丫真是个跳脱子，偏生句句又戳中要害，若是个对家，那恐怕当真不好相与。

    茶肆清香袅袅，街巷喧嚣不断，我与沈婉君说笑间，时光飞逝。饮完一壶，她似被一处热闹吸引，忽地起身，拉着我到一处杂耍摊，围了不少，脆声道：“二哥，快看！那会吞剑！”

    我随她挤群，见一街艺正表演吞剑，剑光闪烁，引得群惊呼。

    沈婉君拍手叫好，却又回问道：“二哥，你武功那么高，会不会吞剑？”

    这是什么牛不对马嘴的猜法？我哭笑不得，微瞪一眼，故意吓唬道：“我若会吞剑，第一个拿你的‘薄幸’试试！”

    沈婉君似乎真怕我拿她的剑开刀，双手捂住腰间细剑，退开几步，转着眼珠子警惕道：“二哥可不许拿我的宝剑做吃食，最多婉君再买一串糖葫芦给你便是。”

    这古灵怪的逆子总归被我抓住把柄，不由心下大快，哈哈笑道：“谁能拿那铁器果腹呀？二哥逗你玩呢。”

    “二哥戏弄婉君，真坏。”

    婉君这才杏眼一愣，接着拳便往我怀里扑来，眼下元炁运转数个周天，气血得了滋补，腰眼酸麻已好了大半，我岂能生受，于是两一追一逃起来，玩闹起来，却是不知到了何处巷弄。

    眼见四下并非眼熟之所，我赶忙告饶：“好啦，婉君，该回去了，师叔怕是想你得紧了。”

    身后紧追的沈婉君略带喘吁，露出两颗亮晶晶的虎牙，装腔作势地步步紧：“二哥休要顾左右而言他，眼下便是当今天子来了，你也须得吃我两拳再作讨论。”

    我心道这丫真是半点亏都吃不得，眼下已中移，再不打道回府有伤她闺中清誉，于是无可奈何地摇，正打算受了她那两记不痛不痒的捶打，哄她回家早早歇息才是上策，却忽觉背后一凛，心警钟大作，回按在含章剑上，沉声喝道：“何在此隐伏？”

    婉君闻言，也立时收起顽皮之色，与我齐身而立，杏眼微眯，薄幸剑柄已然扣在指间，鹅黄裙摆随风轻动。

    不经意间来此，方才还未觉有异，眼下细看，巷似有风阵阵，尘土轻扬，集市的喧嚣渐远，教毛骨悚然。

    “二哥，你觉察到什么了？”

    虽说我灵机一动察觉到寒意，但到底并非先天高手，只是莫名的感应，并无十分把握，正自心下犯嘀咕。

    思来想去，正要开让婉君先行避让锋芒，两个武服突自巷角闪出，拦住去路。一手持长刀，面容粗犷，摇叹道：“小兄弟倒有几分机敏，不过还是陪我们走一趟。”

    他的刀锋泛着寒光，气息沉稳，似有几分武艺，另一持铁棍，目光邪，挥棍一抖，带起呼啸风声，嘿嘿吓道：“这小娘子生得俊俏，定能讨主子欢心！”

    闻言，我心下怒火腾起，我确信自己与他们素不相识，更是无仇无怨，他们却不由分说已有加害之意。

    此此景再多费舌

    也是枉然，倒不如拿下他们问个仔细，于是二话不说，冷哼一声便矮身冲去。

    只见含章剑光一闪，我飞身直取持刀胸，剑势凌厉，迅疾无伦，剑锋带起空之声，好似蛟龙清鸣。

    那眼中一惊，连忙挥刀格挡，刀势虽然刚猛有力，却被我剑意占得先机，含章剑本就削铁如泥，眼下在内炁加持之下，剑锋更是势若奔雷，甫一相将他手中长刀斩作两截，便如吹毛断发般不费吹灰之力。

    他再欲扭转乾坤已是追悔不及，我趁势飞身一踢，踹中他胸，闷哼撞墙，一时半会儿再难理顺气息。

    沈婉君也不遑多让，娇叱道：“大胆贼，敢在本小姐面前撒野！”她手腕一翻，薄幸蜿蜒如丝，飞向持棍。

    那挥棍抵挡，势沉力大，奈何婉君身姿灵活，薄幸柔韧更似无形，只一个照面便被割了双手脉门，再握不住手中武器，跪倒在地，双手紧贴身侧以阻血流，瑟瑟发抖。

    不过一个照面，两个便被制服，一个跪倒在地，一个面如土色。

    我剑锋抵住持棍咽喉，冷声道：“你们埋伏于暗巷，意欲何为？”

    那看来似乎受制于剧痛不得余力开，但眼中光分明在与另一名同党流，想必定非好心。

    我一思忖，左右他们恶意再先，也不愿多说，于是剑锋微颤，缓缓划他脖颈皮肤，便欲一剑结果此。

    那剑下见我似是杀伐果断心生惊惧，于是仰稍稍避开剑锋，颤声求饶：“小爷饶命！我们只是拿钱办事，奉命抓些年轻男，送到城外山谷……”

    言辞未尽，他咽了唾沫，目光闪烁，似在犹豫不决。

    我心下一凛，山谷？莫非有在彼隐蔽之处行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山谷在何处？何指使？”我剑锋微压，寒光得他冷汗涔涔。lтｘＳb a.Mｅ

    沈婉君在旁娇叱道：“快说！再敢吞吐，我二哥的剑可不长眼！”

    吓得一哆嗦，急切道：“我真不知主子是谁！只让我们将送去，前已抓了两对侣……我只听见谷中哀嚎悲凄惨切……似在被他们虐杀取乐……”他声音渐低，眼中闪过惧色。

    虐杀？如此禽兽，怎配为！

    闻此惊骇之言，我胸中怒火腾起，圣心如刀，割得我心神欲碎。

    “畜生！”

    我咬牙喝道，剑锋欲刺那心，却被沈婉君拉住，她眼中闪过果敢，薄幸收回腰间，警觉地扫视四周，低声道：“二哥冷静，先问清楚地方，无辜之或还可救。”

    婉君所言不无道理，我这才强压杀意，寒声喝问：“那山谷在何处？如何行事？”

    持棍颤声道：“山谷在城县西北，约莫十里，隐于杂间……我们只负责送，向来是到了谷便有接应……主子从不露面，只知是个大物……”

    他瞥了持刀一眼，似在求助，后者却闭目后仰，毫无动静。

    持棍似丢了主心骨，连珠炮似地供认不讳：“小爷，小姐，饶命！接应的是个持枪男子，武艺高强，我们不敢细看！谷中……谷中似有七八个武林中守着，还有个……个男生相的领，古怪得很……”

    此事竟有首恶，定要教他得偿报应，我沉声道：“带路！若敢耍花样，定叫你们尸骨无存！”我收剑归鞘，真气暗运，警觉二神色。

    沈婉君在旁低声道：“二哥，若他所言不虚，那为首的怪能使唤得这许多武林中，怕不是简单之辈，咱们单枪匹马而去定有凶险，是否要回去请仙子和我爹爹？”

    沈婉君的眼中闪过担忧，面上虽有惧意，眼中却无退缩，足见承继了沈师叔仁义为先的侠风，面临险境也思虑周全。

    “我辈既知恶行，焉能退缩？婉君考虑得周到，但……不必如此。”

    虽然圣心扰我思绪，但有些事我心中已有把握，并非逞匹夫之勇，况且此等骇听闻之事天共诛，我焉能坐视？

    我紧握手中含章，紧那胆小求生的恶贼同党，教他略作包扎后便在前引路，而那沉默不语的武者，似乎并无反抗之心，被我封住脉门后亦步亦趋地紧随在后。

    我忍着万分恶心，作勾肩搭背之状，实则一手虚按他后心，只须他有异动，元炁一吐便能教他魂归九天，警告道：“别耍什么花样，老实带我去那山谷中。”

    两个对视一眼，知无退路，颤巍巍地引着我们出城。

    集市的喧嚣渐远，城门已在望，守城的禁军见我们四略有疑惑，却未阻拦。出城后，便卸掉二用以转运无辜之的车辕，纵马疾驰。

    阳光炽烈，田野间麦起伏，偶有农夫挑担而过，望见我们一行，皆避之不及，我亦无心他顾，胸似有烈火，惟愿早些到那血腥之地，或能救下一二无辜。

    行至城外五里，山林渐密，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空气中竟隐隐透着一丝腥气，我吸一气，不愿去想那最坏的未来。

    我挟持那下马，后者指着前方一条羊肠小道，颤声道：“小爷，山谷就在前面……”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恐惧，似不愿前行，我冷哼一声，剑锋轻点他后背，沉声道：“继续走！”

    我真气运转，警觉四周，沈婉君早将那沉默的武捆在一旁，凑上前来担忧道：“二哥，前方血腥味越来越重，恐怕……”

    “一帮禽兽……”

    我咬牙切齿地点，强压怒火，含章剑意暗凝，步履沉稳。行至小道尽，杂丛生，掩着一处幽谷，谷中隐隐传来低泣之声，夹杂着风声，教毛骨悚然。

    那瘫软在地，颤声道：“小爷……我……我不敢再进了……”

    我并不言语，提剑刺在他背心，挟持上前，拨开掩映的枝叶，踏谷中，沈婉君紧随其后，鹅黄裙摆轻曳。

    却只见到谷中一片触目惊心的景象：石堆中，数具残尸骸散落，血迹涸，似苔藓一般攀在碎石上，散发刺鼻腥气。

    两对年轻男被铁链锁于巨石，衣衫褴褛，满身鞭痕，气息微弱，似已不支。

    一名柔男子立于谷中，身着锦袍，眉眼如画，男生相，唇角噙着一抹享受至极的诡笑，他那面容却似与某位故有三分相似，只是一时想不起来那面善之。

    锦袍男子身旁，一持枪武者默然站立，长枪斜指地面，气息如渊，身如苍松，一眼便知并非寻常高手，却是低眉垂眼，不知是不忍还是不看瞧这地狱般的惨状。

    谷地外围，七个执刀剑棍的武者个个面带讥笑轻松，四下分散守候，虽不似那持枪武者渊渟岳峙，但也气息沉稳，瞧来并非三流俗手。

    眼前景象惨绝寰，圣心炽如烈火烹油，但我却出奇的冷静，含章如吹毛断发般斩下带路之的首级，将他的颅掷于石，步履沉重地踏他们眼中，环顾那些恶，声如寒冰：“禽兽不如之辈，今定教你们身首异处。”

    正在欣赏惨状的柔男子闻言转，只见他容貌极似相，若论美貌更胜风月场中的花魁，明明是男儿，却涂丹染蔻，妆胭画脂，瞧见我们二似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感动的事迹，流泪拊掌道：“好一个英雄少年，好一对同命侠侣，世所罕见，真叫心生敬佩……左右与本宫拿下，本宫要亲手炮制。”

    他的锦袍随风轻动，涕泗横流地欣喜而笑，却似胡言语般前后矛盾，但那外围的七八却似司空见惯般耸肩叹气，缓缓围将上来。

    沈婉君先行发难，柳眉倒竖，娇叱道：“二哥，先救！”

    她身形如燕，银针连发，向外围两名刀客。那二挥刀格挡，刀光如练，却未能全数格开，动作一滞，闷哼退后。

    我飞身而上，含章舞动如虹，剑光连闪，斩向一名棍武者。

    那武者棍法刚猛，迎面砸来，带起呼啸风声。我侧身避开，剑锋自他肋下划过，血光迸现。武者惨叫倒地，我不作停留，剑意再起，直取另一名剑客。

    剑客身法诡异，剑招毒，刺向我腰间。我以含章剑格挡，元炁凝实，震得他长剑偏斜，顺势一掌拍出，击中他胸。剑客吐血飞退，我正欲追上刺穿他肩胛，第三名刀客自侧前方杀来，我只得格开他的刀光，先退几步再做打算。

    谷中其余武者纷纷围上，柔男子唇角笑意更，泪水如帘，似在欣赏一场好戏。持枪武者低眉冷眼，一动不动，枪尖微颤，气息如渊，教心悸。

    我心下暗凛，知此武艺不凡，纵使解决了眼前这七个助纣为虐之徒，恐怕对上那枪客也是难以速战速决。

    沈婉君也退至我左右，眼中满是担忧，薄幸扣在虎，随时待发，低声道：“二哥，这些配合默契，怕是武林老手。你脸色不好，我们要不先回去求援兵，再来惩戒这些宵小。”

    我摇沉声道：“见恶于眼前，焉能退缩？若此时知难而退，难保不教他们隐匿，届时遗祸无穷，岂非我之过也？”

    我吸一气，提剑上前，正要再战，忽觉一清冷气息自谷涌来，宛若冰雪降临，瞬间笼罩全场。

    一阵香风袭来，却见一名姿容绝世的仙子翩然而至，神貌更非世可比，一袭素白纱裙随风轻舞，仙姿圣洁如天降世，一纯的冰雪元炁自她周身散开，教谷中风声骤停，更有森森寒意笼罩上空。

    “娘亲！”我心下一松，知救兵已至。

    只见娘亲美目微寒，扫过谷中众，玉手轻抬，冰雪元炁如涌出，外围武者纷纷僵立，眼下正值酷暑，他们脚下却有眼可见的冰晶缓缓凝结，好似冰蛇缠足，动弹不得。

    柔男子面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忌惮，虽无法开，却并无什么贪生怕死之色。

    持枪武者目光更是惊骇非凡，浑身隐隐微颤，似在竭力挣扎，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弹。

    一时间，谷中场面急转直下，他们眨眼间便成束手就擒之辈。

    这般形我心知肚明，毕竟曾二度亲身体会，知晓他们已被娘亲的浩瀚元炁压制得无法动弹，一旁的婉君虽不明就里，但也松了一气。

    我目光扫过受虐男，铁链锁身的四已气息未明，衣衫褴褛，满身鞭痕，血迹涸，触目惊心。

    我强压心怒气，万分不忍道：“婉君，查看他们伤势……”

    沈俏丫点，飞身来到巨石旁，细细探查四脉息。

    只见她杏眼渐红，声音哽咽，悲愤难抑：“二哥，他们……他们伤势太重，已去了……”

    我闻言，心一沉，胸中似有万千刀剑齐刺，痛得我身形一晃，险些跌倒。

    方才集市的欢笑犹在耳畔，糖葫芦的甜香尚存舌尖，转眼间却见这间惨剧，这番云泥之别的境况，无疑教我心神欲裂。

    “尔等滥杀无辜，残虐生灵，罪不容诛，今我便替天行道。”

    娘亲的声音犹如天籁，此刻却带上了万年不化的冰寒霜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话语中的那番杀意不下于当时司露村初见范从阳真容之时，随着她的判言，谷中似乎了冬般寒意刺骨。

    我紧握含章，目光灼灼，却是阻止了仙子以无上神功诛杀这群恶贼：“娘亲，孩儿要亲手结果这些禽兽，否则于心难安。”

    “霄儿……”

    仙子轻叹一声，却也未有多言，螓首微颔，冰雪元炁稍收，外围武者周遭无形压力顿时消失无踪，他们却并无死里逃生的喜悦，反倒是个个瘫坐在地，中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

    “这是何等的功夫？”

    “如此高手，我岂有逃出生天之理？”

    “左右是个死，不如拉个垫背的！”

    无论他们是引颈就戮还是恶向胆边生，皆是罪恶滔天、死有余辜之辈，若是方才被娘亲一击毙命，反倒是一种幸运，唯有我手刃群贼才能息胸中怒焰与圣心。

    怒意越是嚣狂，我心下却反而越是冷静，似无之境，不再拘泥于武功招式，唯以杀生夺命为意，剑意流转，迎上为首一名刀客，只见他挥刀劈向我胸，我侧身避开，剑锋自他小腹划过，血花飞溅，刀客惨叫倒地。

    我不作停留，剑光再闪，刺向另一名剑客，震得他手中本就不稳的长剑偏斜，顺势一掌拍出，击中他肋下，剑客吐血倒地之时已被含章刺穿胸。

    余者或引颈就戮或失魂落魄，我亦不绕过，轻挥含章，取了他们命。

    十步杀一，千里不留行。

    我站到那柔男子与持枪武者面前，含章虽已取了众命，但仍旧如犹未染血般光亮。

    柔男子面上泪水未，历经了娘亲教绝望的元炁压制，却并未失态，既不求饶也不求生，旁若无地坐在地上，方才我将那些同党诛杀之时，他竟似好整以暇般在看戏。

    持枪武者长叹一声，将那男生相的首恶护在身后，吸一气，将眼中惊惧压下，对一旁的娘亲抱拳见礼，缓声道：“前辈有礼，容在下禀过姓名……”

    “一介禽兽，何来姓名？”我毫不留地打断他的话语。

    瞧他姿容体态、气势神意，我便知他并非俗手，与他对敌，只此一也要比方才被七围攻更加危险，若在平素我自然愿意结高谈，但他助纣为虐，武功再高也与我不是同道中，多听他说一句都教我直欲作呕，更何况他竟要与娘亲搭话。httｐs://ｗwｗ?lｔx)sba?mｅ?ｍｅ

    娘亲面上霜寒不减，古井无波地盯着此处，似乎亦是不愿与此獠寒暄。

    “是了，伤天害理，不过禽兽尔。”枪客面上一怔，不无哀凄地叹道，“苟活于此，再无颜面见世，但尽力，不求谅解。”

    “惺惺作态！你丢了颜面，他们丢的可是命！”

    我呸了一声，再不愿多说，提起全身气力挥出含章，直取枪客脖颈。

    持枪武者微微摇，后退两步，枪尖微抬，骤然刺出，枪势如龙，迅疾无伦，带起尖锐空声，直取我心。

    枪尖未至，劲风已刺得我面皮生痛，我心下一凛，含章剑横于胸前，硬格其枪。

    枪剑相，我只觉手臂酸麻，虎酸软欲裂，退后三步，险些握不住剑。

    武者却是乘胜追击，一杆玄色红缨枪如指臂使，枪尖如，绵绵不绝，枪影笼罩四方，封住我进路。枪势刚猛至极，每一刺皆如山岳压顶，教喘不过气，不过片刻我便有左支右绌之势。

    我一咬牙，强提元炁，挥动含章，剑光连绵如流水，与枪影缠斗，试图以柔克刚，虽是左冲右突，却并不能解围。

    但那枪客招式老练，瞅准空隙便刺向我肩，我只得侧身避开，剑锋斜挑，斩向武者手腕，只见他枪身一抖，震开含章，枪杆挥砸而来，得我连连闪避。

    武者枪身急旋，托地而来，枪势弹地而起直刺向我胸。

    千钧一发之际，我心更添一分沉稳，运足元炁，险之又险地避开枪锋，剑光连闪，刺向他肋下。

    眼下枪客进取不成，我已在他枪围之内，虽说一寸长一寸强，但自近身之后便已无多少转圜余地，只得换手格挡，但我含章终究更快一步，剑锋顺势滑过，刺他手臂，血花飞溅，含章却未能透体而出，只挑开了他的武服。

    武者闷哼，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后退两步而立，撕下武服一条布巾，扎住手臂伤上沿，拄枪调息。

    方才本可趁机废去他一条手臂，但劲力用老之际，忽然肾脉刺痛如，再使不出力气，只得放弃那良机。

    个中原因我自然知晓，且旖旎万分，但此刻并无一丝心旌动摇，我略作喘息，真气运转之下呼吸渐平。

    武者也似在等候，见我状态好转，便提枪再攻，枪影如网，封住我进取之路。

    经过方才一锋，我心下冷静，已然看得分明，虽然他招招迅猛，但并无取我要害之意，不知他是良心尚存还是提防娘亲。

    只是无论如何，他助纣为虐是不争的事实，我眼中更冷，只觉这假惺惺的好不令犯呕，剑招流转，以含章剑格挡，几次避过那沉如天柱的枪势。

    只是他手臂已受创伤，几番攻势下来未能取得胜机，却被我寻到绽，以含章卸去刺来长枪的大半劲力，旋身一掌拍出，武者眼疾手快地退后一步，枪势自然一滞，我剑光追上，刺向他肩。01bz*.c*c

    枪客旋枪格开含章，枪剑鸣，我也再无进取之力，于是退开两三步，相对而立。

    谷中血腥弥漫，持枪武者纵然有伤在身，却并不轻举妄动，气息依旧沉稳如山；我喘息不定，几近枯竭真气随着功法运转渐渐充盈，好似我心中怒意愈发强盛，紧握含章剑，目光灼灼，誓要取这枪客的项上。

    放眼而去，柔男子坐于背后，搓动着锦袍，似有百无聊赖之意，唇角笑意愈发诡异，似在期待这场生死锋的结局。

    娘亲莲步轻移，缓缓而至，立于我身侧，柔声叹道：“霄儿，够了，退下吧，让娘来了结他。”

    若在平时，我自然对娘亲百依百顺，但眼下目睹了他们的恶，实在难假旁之手，于是执拗地摇，咬牙切齿道：“娘亲，此助纣为虐，孩儿定要亲手了结！”

    说罢，我扭强提一气，持剑上前，沉声道：“再来！”

    持枪武者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红缨枪化作一团闪影，似要笼罩我周身。我心下冷静，含章剑化作一团光幕，剑意灵动，与枪影缠斗。

    枪客攻势绵绵不绝，枪影如网，每一刺皆如山岳压顶；我咬牙挥剑，剑光连绵如流水，虽在左右避让，但仍在寻机而动。

    枪剑击间，阵阵清鸣愈发短促，我却觉得对手的红缨枪似乎闪动的范围愈发狭窄了，因而我能回转的余地亦是愈发不足，不光难以左右闪避，便是挥剑的力度亦难积蓄。

    此中奇怪变化教我心警惕，却忽然，枪客迅猛后退一步，虽无蓄势却挺枪而来，直取我肩，来势极迅极猛，躲闪已然不及。

    这一记枪刺的劲风刺得我面皮生痛，虽非取我要害，但若被实打实地戳中，恐怕肩也要被捅穿，非有个三五月不能恢复如初。

    千钧一发之际，我福灵心至，闭目运起苍穹碧落之技，矮身躲过如流星般的红缨枪，只觉一阵晕目眩之际便即刻剑意骤凝，化作一抹惊艳寒光，刺向武者手腕。

    武者枪势一缓，似未料我此招，枪杆急压，擦着我肩臂划过，带起一蓬血花。

    我强忍痛楚，欺身而上，含章挥出一道银色月弧，枪客的手、肩、喉颈俱是被剖开，顿时血流如泉。

    他退后三步，扔开长枪，倒在地上，双手也不去捂伤，眼中却闪过一丝解脱之色，默默无声，似为这一刻等候良久，因此并无抗拒。

    我心下疑惑，再提一分元炁，含章剑化作一束光芒，刺他心。

    武者瞪大双眼，中吐出鲜血，眼中却露出浓浓的解脱之色，似卸下千斤重担，一言不发，呛着血似哭似笑，任由生机渐逝。

    强敌已授首，我跪地拄剑，喘息不定，眼前发黑，险些跌倒。

    沈婉君却是飞身上前，扶住我，急声道：“二哥，你受伤了！”

    娘亲身形一闪，来到我身侧，玉手轻抚我额，冰雪元炁缓缓输，温柔中带着化不开的关切、担忧与心疼：“霄儿，歇息吧。”

    一直冷眼旁观到百无聊赖的柔男子鼓掌娇笑，啧啧赞叹，仿佛他才是那个行侠仗义的：“果然好身手，果真好侠义。”

    她的声音温柔如水，教我心一暖；但此一开，胸便似烈焰狂燎，于是我强撑一气，提剑指向他，沉声道：“禽兽，受死！”

    那柔男子缓缓起身，双手如翼般敞开怀抱，似乎不做任何抵抗便要引颈待戮。

    他自始至终冷眼旁观，外围武者与持枪武者的身死未让他动容分毫，唯有此刻，我的剑锋转向他时，他的眼中竟露出一丝期待。

    “你是何？”

    见他神色有异，并无惧色，与那枪客一样渴求解脱，我心中不由冒出一丝疑虑，莫非此仍是替罪羊？于是我强压怒火，出声询问。

    “何？哈哈哈！本宫只是漉阳王在外面留下的野种，。”柔男子面露疯狂，缓缓道出家世，而后邪笑一声，“你不用担心杀错了，这些男男，都是他们在我令下所杀所虐，我就是极了瞧见这些痴男怨、生离死别的样子！”

    闻得此不知悔改的罪言，我圣心炽烈，怒火如，满腔义愤化作一抹寒光，直刺他咽喉。

    男子不闪不避，缓缓张开双臂，捏着嗓子娇声道：“来吧！成全本宫！教那老东西白发送黑发。”

    他的声音明明有着男儿的粗犷却强行捏着嗓子模仿儿之声，听起来刺耳如针，眼中狂热更盛，唇角笑意诡异至极，似在迎接某种宿命，似某种梦寐以求的东西触手可及。

    男子的话语如针刺心，教我疑惑丛生，但圣心却不容我迟疑，胸中怒火与悲怆织，似有千钧重压，教我心神欲裂。

    我咬牙挥剑，剑光如虹，迅疾无伦，剑锋直刺男子咽喉。男子眼中期待更浓，唇角笑意渐化为喜极而泣的神色，泪光闪烁，宛若疯魔。

    “噗！”剑锋喉，血花飞溅，男子喉血，缓缓倒地，他的脸上仍挂着诡异的笑，泪水滑落，眼中透着一丝解脱，似卸下无尽枷锁。

    我拔剑退后，胸剧痛，圣心发作如，似有烈焰焚心，教我气息不稳，眼前发黑。

    “霄儿，这些畜生已死，莫再逞强。”娘亲身形一闪，来到我身侧，扶住我的身子，素白纱裙轻舞，仙姿圣洁，玉手轻抚我胸，一冰雪元炁如春风化雨般涌身体，织田仙子柔声心疼道：“霄儿，够了，好生歇息吧，剩下的事娘来处理。”

    娘亲的声音温柔如水，似春风拂过，教我心稍暖，更有冰雪元炁体化作一阵清凉，滋润了经过一场大战的疲累躯体，却难以平复我胸中剧痛，只因圣心发作如狂，烈焰焚心，教我难以自抑。

    沈婉君飞身上来，抓住我臂膀，急切道：“二哥，你脸色不对，仙子你快救救二哥！”

    她的杏眼中泪光闪烁，咬着嘴唇，似是不知该如何缓解我的痛苦。

    我摇瞧着那些躺在地上的尸首，道：“娘亲……孩儿无能……这些……”

    “霄儿，非你之过，他们在我等到此之时便已回天乏术。”娘亲轻叹一声，缓缓抚摸着子的胸，再次柔声开，“霄儿，你心力瘁，与为娘吧。”

    虽然娘亲的话语教我好受许多，心神却更加空空如也，唯有一执念：“娘亲，孩儿须亲手埋葬他们的遗躯，方能稍慰心……”

    “唉，霄儿……”娘亲轻叹一声，似有欣慰，但更多的是关切之际心疼，“好吧，娘以冰雪元炁为你补足神，但这只是寅食卯粮，稍后你不可再逞强了。”

    沈婉君拭去泪水，点道：“二哥，婉君也帮你！”

    我点点，不置可否，提剑上前，以剑锋划开土石，谷中光炽烈，照得血迹刺眼，我如行尸走般与婉君合力掘开两座浅坑，将两对男尸骸小心移，而后覆土埋之。

    每一抷土落下，皆如刀割我心，他们的面容在黄土下模糊，唯有手中紧握彼此的衣角，似诉说生前的依恋。

    我心剧痛，圣心如烈焰焚烧，眼前渐渐发黑，耳畔似有低泣回，似那些冤魂在诉说不甘。

    我缓缓以含章剑削下木枝，立为简易木碑，剑锋划出不明所以的痕刻，似为他们留一丝痕迹。

    沈婉君泪光闪烁，凄声道：“二哥，他们……我们不知他们的姓名……”

    我迷茫地点点，似有无尽悲愤涌上，教我心神欲碎，喃喃道：“今生太苦……不记其名……愿他们来世……不再受此苦……”

    话音未落，圣心如烈焰焚心，我眼前一黑，身形一晃，终是不支，即将倒地。

    娘亲身形一闪而至，温柔香风包裹了我的意识，只觉一双玉手扶住了我的躯体，一手抚我胸，另一只手则紧握我腕脉，冰雪元炁如涓涓细流涌，柔声安慰道：“霄儿，娘在，不会有事的，你安心歇息……”

    娘亲的声音温柔如水，似春风拂过，教我昏昏沉沉中犹觉一丝暖意。

    只听沈婉君仍旧放心不下地轻声追问道：“谢仙子，二哥他……”

    “无妨，霄儿只是心力瘁，调息几便好。”仙子轻抚我额，冰雪元炁奔流不停为我抚慰心神，“婉君，扶他回城，我来断后。”

    “二哥，你定要好起来……”

    至此，我再也无法觉察到外界声音，陷无尽黑暗，似有万千刀剑刺心，悲怆与怒火织。

    似梦非梦中，集市的欢笑回，沈婉君的糖葫芦甜香扑鼻，娘亲的温柔笑靥如画，奈何转瞬化作谷中惨景，尸骸遍地，低泣呦呦盈于天地，血骨汹汹蔽于月。

    第十一章榻前絮语

    黑暗如，如有万千刀剑刺心，血谷惨景在梦中织、撕裂、揉合，冤魂低泣，苍云化血而坠地，石化骨积山，汹汹盈盈，上欲冲穹霄，下即塞江海。

    无尽悲愤如烈焰焚烧，教我喘不过气，心神如遭百炼千锤，恍惚无明，蒙昧失魂。

    忽有一缕清凉自灵台涌起

    ，似春风拂面，似甘霖润心，温柔如水，仿佛一只永拒风霜的摇篮，缓缓将我自无尽渊拉回。

    我悠悠醒转，眼前光影朦胧，鼻端萦绕一缕熟悉的幽香，似兰似麝，教心安。

    眼帘微抬，映眼中的是一袭素雪纱裙，青丝如瀑，垂落榻边。

    那张欺霜赛雪的仙颜近在咫尺，美目中忧色未褪，眉间轻蹙，似一朵雪莲于寒风中微颤。

    却是娘亲正端坐床侧，玉手轻握我腕脉，冰雪元炁如涓涓细流，徐徐如春风化雨，护我心脉，佑我心神。

    “娘亲……”

    我轻唤一声，嗓音沙哑嘲哳，心犹有隐痛难明，似是圣心过亢，强推气血澎湃，以致气脉不和，脏腑受迫。

    昨血谷之景如刀刻心中，尸骸遍地，冤魂低泣，教我心神难宁；然而，一见娘亲如玉像般守候在侧，那温柔的目光如春暖阳，登时驱散我胸中霾。

    “霄儿，你醒了。”娘亲闻言，螓首微抬，美目中忧色化作柔光，唇角勾起一抹浅笑，似百花初绽，教我心一暖。她玉手轻抚我额，柔声道，“莫动，圣心发作过烈，元阳又未尽复，纵有娘的冰雪元炁相助，也须得静养才是。”

    我挣扎欲起，奈何浑身无力，昏目眩，只得倚回枕上，苦笑道：“孩儿无能，累娘亲担忧了。”

    昨血谷一战，持枪武者枪势如山，锦袍男子笑泪疯魔，我虽仗剑诛凶，然元阳不足，内息枯竭，终因圣心发作昏厥，

    想到未能救下无辜之，心下便自责不已，念及那四紧握衣角的惨状，我胸一痛，似有刀绞剑戮，喉微哽，目光不由垂下。

    “霄儿，非你之过。那些……在你我赶到时已回天乏术，否则娘不会坐观他们身死……”娘亲似悉我心，柔荑覆上我手背，温声安慰，“你心怀侠义，亲手诛凶，已是报了血仇，想必他们九泉之下也得安宁。”

    她声音如天籁，关切中透着无尽温柔，似要将我心的自责与悲愤尽数抚平。

    想到昨一战，持枪武者枪势如山，招招凌厉，一身内炁极为浑厚，而我元阳未复，内息枯竭，险些不敌其缨枪，若非娘亲先天高手在侧掠阵助威，恐怕我便是身无隐患亦难以胜之。

    思及此，我心下微动，抬眼望向娘亲，低声道：“娘亲，昨血谷中那助纣为虐者，个个都有武艺身，尤其那枪客更是刚猛老练，似非寻常匪类，孩儿欲知其师承何门？”

    娘亲闻言，美目微闪，似忆起昨谷中景，螓首微垂，青丝滑落，遮住半边雪靥，抚摸着子的脸颊一一道来：“霄儿，观昨谷中那些恶贼的招式，多是二流门派出身，刀剑棍，皆杂无章，料想被漉阳王府收服，早已失了传承。至于那持枪武者……”

    她顿了顿，目光邃，似望向远方，“他所使的武艺倒非籍籍无名，娘也识得，乃寒鳞门绝学，名‘骖龙踏电归横渠’，以枪围困敌手，封绝进路、势压回旋，再以积蓄的绝强威势取命，非内门弟子不传，虽然出必见血，然则不过是‘恃强凌弱’之招，绝非妙绝伦之式。”

    “寒鳞门？”

    我心疑惑微起，想起那武者枪影如网，势如山岳，一杆缨枪熬炼得出神化，论技艺我实非敌手，想必宗门也并非名声不显，只是我久居谷中，不知江湖事。

    “寒鳞门想必是身居侠义之道，他为何助纣为虐？”我细细回想昨与他拼抖的场景，一起一些当时盛怒之下未能细思的枝节，却是暗暗皱眉，“昨他枪势虽猛，似无杀心，眼中更有解脱之色，莫非身不由己？”

    娘亲轻叹，玉手理了理青丝，柔声道：“霄儿，江湖水，心难测。寒鳞门虽非一流，然其绝学威势不俗，那武者或因利诱，或因胁迫，投靠王府麾下，行此恶事。至于他眼中的解脱……”

    “或许他心存悔意，宁愿死于你剑下，以求解脱。”她美目微眯，似是有些不齿，“只是他有何等难言之隐、行不由衷，但相助恶贼残虐无辜男已是不争的事实，江湖同道得而诛之”

    我默默点，心下却波澜难平，昨那武者枪势如，我以含章剑苦苦支撑，若非他似留余地，自己恐难取胜。

    娘亲顿了顿，目光邃，“只是，寒鳞门绝学不传外，那武者招式老练，没有二三十年是无法练就的，定然是中道投靠王府，其中或有隐，娘与你后可查明此中真相。”

    我点应是，心下暗自思量，那为首之自称王府之子，虽似有临危不之心志，却毫无武功根基，寒鳞门绝学“骖龙踏电归横渠”，威势绝伦，持枪武者似非自愿助纣为虐，背后或有漉阳王府的胁迫。

    我沉默片刻，脑海中浮现锦袍男子那张眉眼如画、男生相的面容，泪笑织的疯态，似与故三分相似，教我心生疑惑。

    昨仓促、盛怒间未及细思，此刻静下心来，那熟悉之感愈发清晰，似曾相识，却又模糊难辨，一时难以厘清。

    “娘亲……那锦袍男子自称漉阳王之子，麓阳王是何也？”我思索片刻仍是不得其解，方才问道，“孩儿总觉他容貌有些熟悉，似在哪里见过，却想不起到底是与谁面善，不知娘亲是否亦有同感？”

    娘亲闻言，美目微闪，垂首闭目，似在回忆过往之事，沉吟片刻，才缓缓道来：“霄儿，漉阳王乃青州漉郡王公，为玄武开国太祖第十四子之荫封，二百年来爵位不减，虽无实权，却为皇亲国戚，世代居于漉阳城，声望颇高，势力想必亦是盘根错节。”

    仙子声音平静，似在述说寻常事，然我灵觉敏锐，察觉娘亲语气中分明了然，却又似藏着一丝该如何措辞的仔细谨慎，我心下一动，追问道：“那漉阳王……与咱们可有集？孩儿瞧那锦袍男子，眉眼间似与谁有三分相仿，莫非他……”我顿了顿，未敢直言，怕触及娘亲心事。

    “霄儿心细如发，只是我们与麓阳王府并无瓜哥，而霄儿之所觉得那锦袍男子有几分面善……”娘亲美目微抬，凝视我一霎，眼中略有赞赏宠溺之意，柔荑理了理青丝，顺着我的话肯定道，“或与洛氏有些渊源，洛氏为朝廷望族，世代簪缨，与漉阳王府联姻亦非无稽之谈。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或许他母亲乃洛氏之，故有几分相似。”

    “洛氏？莫非……”

    “不错。”

    我心一震，脑海中浮现洛乘云那小白脸柔俊美的面容，细想之下，果然与那锦袍男子有一二分相似，虽说我已与娘亲成其好事，他也识趣地回到了洛府，但想起他心下仍有一丝膈应，方才明了娘亲为何百般思量措辞。

    将他抛诸脑后，方才想起洛氏在朝堂的赫赫声威，门生遍布朝野，与藩王联姻确有可能。

    然而那洛家名门望族，而那锦袍男子疯态可怖，虐杀无辜，毫无教养，怎会与洛氏这等清贵之家扯上系？

    这点倒让我百思不得其解，不由皱眉问道：“娘亲，那男子行径禽兽，丝毫不见教养修习，怎会是洛氏血脉？莫非他所言‘麓阳王之子’有假？”

    娘亲螓首微摇，不置可否，目光邃，似望向远方：“霄儿，世之心，最是难测。漉阳王膝下有世子，亦有几位郡主，然藩王府邸似海，或有私生子不为外知。那男子自称王府之子，容貌又似洛氏，或是王府与洛氏之间的一桩隐秘。”

    “虽不排除他抑或是心魔种，胡言语，但他能驱策这许多武林中，想必定是显贵，改我等上麓阳王府讨个说法便是。”

    说到此处，娘亲顿了顿，玉手轻抚我脸颊，柔声关切道：“霄儿，莫多想。此事盘根错节，但我们替天行道，无论他是皇室血脉还是显贵家裔，都是罪不容诛。”

    她眼中温柔如水，更带着一丝关切宽慰的劝解，似不愿我陷其中。

    娘亲的宠溺关切之意，我岂能不知？况且娘亲所言不虚，那等残虐无辜、杀取乐的枭獍之徒，无论来历身世何等不凡，只要行侠仗义者都得而诛之，又何必纠结。

    只见娘亲玉手轻握我腕，冰雪元炁缓缓输，似要抚平我心的疑惑与悲愤。

    我点应是，胸中却仍波澜难平，血谷惨景如钝刀斩心，锦袍男子的诡笑、持枪武者的解脱、无辜男的惨死，皆如梦魇缠身。

    昨集市，沈婉君的糖葫芦甜香犹存舌尖，她促狭的笑靥尚在眼前，奈何转瞬见此间地狱，我摇挥去心不快，问道：“昨事后，婉君如何了？”

    “霄儿，你与婉君合力诛凶之后，是她与娘亲一同将你扶回城中，在拂香苑门遇着你沈师叔便跟他回去了。”娘亲美目一转，似悉我心，却忽然略带促狭地一笑，“不过你昏过去那一会儿，婉君那丫可为你泪流满面，怕是心疼坏了。”

    “婉君……”

    忆起她昨扶我时的泪光与急切，我心也是不由一暖。

    那丫古灵怪，偏又侠义柔，教我既感温馨，又觉微妙。

    她对我愫暗生，我心知肚明，然而自己心中唯系娘亲，却是对她别无绮念遐想。

    此际娘亲隐隐点明婉君的颇有些胡来的想法，我也只得摇道：“婉君虽说顽皮了些，却也不失侠义心肠，眼下她年级尚轻，一片心思都做不得数，孩儿却不可胡开以致误会。”

    “莫非霄儿比婉君年长许多？还是说霄儿何时成了场子，竟也知儿家的心思了？”娘亲闻言，美目流转，似笑非笑地戏谑，不等我开辩驳又正色道，“婉君那丫，天真烂漫，侠义为怀，你若无心，便莫要戏她。”她玉指轻点我额，温柔中带着一丝嗔意，教我心一。

    我忙辩道：“娘亲，孩儿哪有戏她？只是……只是……”

    话未出，我忽觉语塞。

    婉君的促狭笑靥、她递来糖葫芦的古灵怪，虽教我不堪捉弄，但总有一种难以抵御的亲和力，教我难以将那无之词说得言之凿凿。

    娘亲的缠绵意、温柔旖旎，早已将我心占满，怎容他？然而若说因此便要与婉君绝，死生不见，那却又未免矫枉过正了。

    心下纠结，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化作一声轻叹。

    唯今之计，也只好对此装聋作哑，待她另遇良，自会视我如常了。

    娘亲见我神色，螓首微摇，柔声道：“傻霄儿，之一字，最是难解。你心怀侠义，待真诚，婉君心动亦是自然。”

    她顿了顿，美目中闪过一丝复杂，旋即既欣慰又洒脱地道：“且随心而行，莫负真心便是。”

    我心一震，知娘亲所言，乃指我与她的禁忌之，自我们母子那拜天敬地、结为夫妻，山盟海誓，心中唯有仙子一，纵以千金万户、王侯将相相诱，亦不能动摇分毫。

    婉君的真心，我着实无法面对，更不能妄谈。

    我低声而坚决道：“娘亲，孩儿此生，只愿伴您左右，余者……皆不敢想。”

    娘亲闻言，嫣然一笑，似百花绽放，玉手轻抚我脸颊，温声道：“霄儿有此心，娘便足矣。江湖路远，朝堂水，你我母子同心，定能共渡难关。”

    “娘亲，孩儿定会勤修苦练，早突先天，护您平安。”

    我握紧娘亲玉手，目光坚定。

    “纵然霄儿登上了先天，也与娘差着二十年的修为呢。”娘亲美目一柔，忍俊不禁地调笑道，“不过霄儿有此大志，娘甚是欣慰，无论如何，修习武功都于己有利。”

    娘亲所言甚是，我自出谷以来，昨之战的凶险更胜与贪酒搏杀，毕竟后者功体不全、有伤在身，若非有着极高明的身法，我教他授首亦非难事。

    而那枪客招式老练，功力雄浑，我又先耗去了部分力元炁，若非娘亲这等先天高手惊世骇俗，从旁压阵、护我周全，我绝非他对手。

    思及此处，我自嘲一笑，低声消沉地长叹道：“娘亲，孩儿武艺不，昨若非那武者似有死志，又畏惧娘亲先天之威，孩儿怕是难以为那些死难者洗雪冤仇，如此武功不济，怎堪平定天下？”

    “傻霄儿，平定天下，焉须武功卓绝？否则娘二十年前便成就改天换的大业了，还须今来辅佐霄儿之志么？”娘亲闻言，螓首轻摇，轻轻一笑，似百花初绽，玉指轻点我额一记，温柔似水，“想那玄武王朝开国太祖，不过一介田舍文，手无缚之力，那时节多少英雄好汉、武林高手纷纷涉足鼎争逐鹿，最终仍是他运筹帷幄，胸怀韬略，得以威加四海，泽被苍生，可见武功并非必须之物。”

    闻得此言，我心一震，犹如骄阳照旧山河，眼前迷雾去了大半——玄武太祖以文之身，定鼎江山，的确不恃武力，此一节不可不察。

    但思及世风波

    ，朝堂诡谲，江湖险恶，我一介白身武夫，初出山谷，却要怎生才能将万象更始的大业付诸实践呢？

    疑惑之下，我抬眼问道：“娘亲，武功卓绝既非平定天下所必须，孩儿要如何才能完成此志愿，还黎民以公道？”

    娘亲美目流转，凝视我片刻，似在思量，过了一会儿仙子才轻叹一记，柔声道：“霄儿，娘也不知。”

    满怀期待的我闻言一愣，正欲再问，娘亲却一手抚摸着子的脸颊，坚定而宠溺地续道：“自古至今，无一能确保自己事事成竹在胸，遑论为他谋乎？然而娘知你心怀侠义，志存高远，这改换江山旧、点缀乾坤新之路，霄儿定能觅得——至少这条路，缺不了霄儿的臂助，娘，信你。”

    “娘信你”三字，如春雷炸响，震得我心翻涌。娘亲的信任，似暖流涌心海，驱散我自责与迷茫。

    然血谷惨景中受虐男的依恋、锦袍男子的疯笑，皆如刀刻斧斫，教我胸隐痛，不由低声道：“娘亲，孩儿心有余而力不足，昨未能救，怎敢言平定天下？”

    “霄儿，你心怀圣心，悲悯苍生，已胜常百倍。昨之惨事，乃恶贼猖獗，世道不公，非你之过。你诛凶獠于剑下，埋魂骨于山丘，已尽侠义，不必自责过甚。”娘亲螓首微摇，柔荑覆上我手背，仙子顿了顿，似笑非笑，“况且，你连娘的温柔乡都舍得，怎会无成大事之志？”

    我闻言，面上大热，忆起那与娘亲灵融，檀服侍的缠绵、月逢迎的妩媚，教我心动神摇，忙低道：“娘亲，孩儿不敢……”

    心下却暗暗飞过一缕念，娘亲的温柔乡，纵是刀山火海，我也甘之如饴，怎舍得离？

    娘亲玉指在我额上一敲，轻声笑道：“好了霄儿，娘逗你的，你好生歇息，莫要胡思想，无益于心神复健。”

    只见仙子起身为我掖上被纱，一袭素白纱裙如水流转，我正欲缩身躺下，却忽瞥见床侧置放的衣物、含章剑，及一枚云丝香囊.。

    那香囊绣工致，所纹云水栩栩，然而边缘隐有暗红血迹，应是于昨血谷染就。

    我心下一动，忆起集市与沈婉君挑选此物，原为赠予娘亲，奈何血谷一战，香囊沾染贼鲜血，已不洁净，却不知是否还适宜作赠礼。

    我不由低声道：“娘亲，这香囊是孩儿与婉君在集市挑选的，原想赠您，奈何染了贼鲜血，怕是不宜佩戴。”

    娘亲闻言，玉手拎起香囊，细细观摩，眼中柔光流转，浅笑摇道：“霄儿，这香囊是你心意，亦是你我母子共同诛凶的见证，娘怎会嫌弃？”

    说完，娘亲嫣然一笑，郑重将香囊佩于腰间，素白纱裙与云丝香囊相映，仙子更添一份清韵。

    我凝视娘亲仙姿，香囊虽染血迹，然而在她腰间，却似化作一份誓言，承载我与她的山盟海誓。

    胸中悲愤尽化感动，似有暖流涌上，喉微哽，眼眶渐热。我再难自抑，挣扎起身，扑娘亲怀中，哽声道：“娘亲……孩儿无能，累您担忧……”

    泪水夺眶而出，滑落娘亲纱裙，似欲倾诉尽我心中的自责、悲痛与。

    娘亲柔荑轻抚我背，温声道：“霄儿，没事的，娘在。”

    仙子怀抱如春，温柔似水，一冰雪元炁缓缓输，抚平我心。娘亲的声音如天籁，带着无尽宠溺，“霄儿，你是娘的骄傲。莫自责，未来路长，你我母子同心，纵有重重难关，也不在话下。”

    埋首于娘亲怀中，只觉一片温暖与柔软，鼻端萦绕她的幽香，似兰似麝，教我心安不已。

    倘若昨血谷的惨景、锦袍男子的疯笑、持枪武者的解脱，皆如梦魇，那么娘亲的温柔怀抱，便是能驱散一切霾的暖阳。

    我低声坚决道：“娘亲，孩儿此生，唯愿与您相伴左右，纵有世风波，亦不退缩。”

    娘亲闻言，螓首微低，以玉靥与我天灵相抵，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玉手轻抚我发，柔声道：“霄儿有此心，娘便足矣。你我母子同心，何惧艰险？”

    她起身，素白纱裙如水流转，仙姿翩然，柔声道，“娘去为你煎药，婉君那丫怕是也着紧着你，若是她来探望时，你也要好生谢她，不可失了礼数。”

    我点应是，目送娘亲离去，青丝摇曳，莲步轻移，飘逸如仙，出尘绝艳。

    西厢静谧，圣心受昨惨案激发，试试起伏如，血谷惨景、锦袍男子的疯态、漉阳王的隐秘，皆如麻缠心。

    沈婉君的泪光与担忧，又教我心生柔，只是我心唯娘亲一，注定辜负她一片心意。

    我闭目调息，试图平复心，永劫无终运行周天，采练所得元炁似一泓清泉，缓缓抚平悲愤。

    窗外暮光渐盛，拂香苑中桂花香飘，似娘亲的温柔，萦绕心间。

    我轻叹一声，喃喃道：“娘亲，孩儿定不负您……”

    晨光熹微，拂香苑中桂花香幽幽而至，混着窗外清露的湿气，教神清气爽。

    前所历之血谷惨景，似刀刻心，受害男的依恋、锦袍男子的疯笑、持枪武者的解脱，皆如梦魇，曾缠绕不休。

    但得娘亲温柔抚慰，心中魇障虽未尽消，却已将那悲愤化作进取之心，只为有朝一实现胸中抱负，堪定天下不平事。

    我闭目盘坐，默运永劫无终，受血谷所历之事而激，圣心较平时更加勃勃不息，勿需刻意催动便能激调气血，凝练元炁更是进境迅速，也教我有余裕细思与那枪客的搏杀。

    虽然他并非全力以赴，有刻意求死之心，但一身数十年磨练出来的枪法端地难以撄锋，哪怕我毫无留手、竭尽全力，也只是堪堪取胜，却也在此战中收获非凡。

    仅以事后而论，若非我初回楚阳县城时，悟得了些许剑道髓，否则前拘泥于半生不熟的剑招，纵有娘亲助阵，也要多费偌大功夫。

    而那枪客招式刚猛熟稔，也极有变化应对，亏得我以自悟的剑道髓与之对攻搏杀，才能在那重重枪围中寻得一线生机，在此临敌之际悟得的要，更非可以言语细说。

    我正自沉浸在个中神妙，忽闻一缕清冷而温柔的传音，宛若天籁，如春风耳：“霄儿，沈师叔到访，随娘来苑门相迎。”

    我心神归正，知是娘亲传音，于是收摄功体，起身整衣，步出西厢，与候在庭院中的仙影相视一笑，一齐往苑门等候贵客。

    晨风轻拂，拂香苑门前，桂花树影摇曳，阳光洒下金辉，一道熟悉身影自街巷尽缓步而来，正是沈晚才。

    他身着青衫，腰佩长剑，步伐沉稳，眉目间豪气不减，却是独身而行，未见沈婉君与粟余安。

    远远见我与娘亲，沈师叔便朗声笑道：“谢仙子，沈某冒昧来访，未扰清静吧？”

    他声色高朗豪放，带着江湖儿的爽快，教不由心生亲近。

    “若说打扰，沈兄也已来了，我还能轰你回去不成？”娘亲螓首微摇，素白纱裙随风轻曳，仙姿清冷，语中不近却又不觉生分，“沈兄快请内相谈，若再客套，仔细我当真翻脸不认。”

    “哈哈，谢仙子果然风采不减当年。”

    沈晚才豪爽一笑，不以为意，拍了拍迎上前来依礼拜见的我的肩膀，虽未多言，眼中却颇有鼓励欣赏之色。

    三步正堂，娘亲端坐主位，玉手轻抚茶盏，率先问道：“沈兄此行，可有要事？昨婉君归家，似有心绪，现下如何？”

    她声音清冷如泉，带着一丝关切，目光却邃，似悉一切。

    沈晚才闻言，放下茶盏，叹道：“瞒不过谢仙子慧眼，沈某此行，确有两事。一为辞行，明我将启程赴石符渡，参加武林会武，特来向仙子与子霄告别。二则……”

    他顿了顿，目光一肃：“昨我亲往血谷查探，除了你们所立无名坟茔，余者莫说血迹尸骸，就是石上也寻不到半点痕迹，似被刻意清扫。背后之，势力甚大，怕非寻常。”

    我心一震，血谷惨景历历在目，怎料一夜之间，竟被抹得净净？

    此事多半是漉阳王府所为，却不知是为了皇室名声，还是子心切？背后是否积蓄着针对我们的谋？

    想到此处，圣心不由激发了一分，若非那些坟茔尚在，我恐怕当场便要再陷血海幻境之中。發郵件到ltxsbǎ@ＧＭＡＩＬ．￠ＯＭ╒寻╜回?

    我吸一气，皱眉道：“沈师叔，如此手段，定是漉阳王府所为。昨那锦袍男子自称王府之子，却行径疯魔，眼下为他收敛尸骸，不知所图为何。”

    “抹去一切痕迹，却独独保留了那坟茔，漉阳王府想必也知道我们并不好相与，无论是故布疑阵还是意欲修好，一时半会儿应是相安无事。”娘亲美目微眯，玉指轻叩茶案，继而淡然道，“无妨，总然他们有什么宵小之举，有我在，无能动霄儿分毫。待此间事了，我携子霄亲赴漉阳王府，问清缘由，以绝后患。”

    仙子声音轻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似未将一座百年王府放在眼中，冰雪元炁自周身隐隐散出，教堂中空气一寒。

    娘亲这般冰雪清冷的侠义之语，教我不由一时痴了。

    沈晚才点，信然道：“谢仙子胸有成竹，沈某自是放心。既如此，待会武之际，你我或可在石符渡再会，共商江湖大事。”他目光转向我，关切道：“子霄，昨听婉君说，你在血谷一战受了伤，现下可好？”

    我忙拱手道：“谢师叔挂怀，前不过内息耗损，心力瘁，蒙娘亲元炁护持，已无大碍。”

    心下却暗自苦笑，前枪势如山，我以含章剑苦撑，若非武者似有死志，娘亲又及时赶至，恐难全身而退。

    思及此，我胸中隐痛，血谷惨景又浮心，教我气息微，但沈师叔关怀之，教我心微暖，凝神静气后又问道：“那昏迷以来，未知婉君音讯，却不知她如何了？”

    前她泪光闪烁，扶我时的急切犹在眼前，她一向古灵怪，不像耐得住子的，怎会缺席？

    沈晚才摇苦笑道：“婉君那丫，前归家后神色不对，闷在房中不吵不闹，半晌无言，我心下担忧，托客栈掌柜探视，才知她是睡过去了。今晨问她是否同来，她却忸怩推辞，怕是心有余悸。”

    闻言我心一紧，脑海浮现婉君杏眼中泪光流转的模样，还有促狭顽皮的笑靥，集市嬉笑玩闹的画面历历在目，奈何血谷惨剧，竟教她这天真烂漫的侠也心生影。

    我不由低声道：“师叔，是子霄之过，，不该让婉君卷此事。她心纯真，却不幸见道了此间地狱，怕是吓着了她……”

    沈晚才正色摆手，目光灼灼：“子霄，休要自责！婉君虽神色有异，然昨之事，我无半点反对。行侠仗义，乃江湖儿应尽之责。你肝胆过，仗剑诛凶，婉君薄幸出鞘，助你诛凶，侠风不让须眉，教沈某骄傲不已。”

    他声音朗朗，目光炯然，豪气云，似在诉说沈氏一门的不屈侠魂，教我心一震，为这豪迈之言语结。。

    血谷之事虽然惨绝寰，然沈师叔的侠义之气，似春雷炸响，震散我心霾。

    这世虽有漉阳王府的谋、吕莫槐的毒计，然而有沈师叔、娘亲这等侠义之，世道终有希望。

    我郑重起身，拱手道：“婉君侠心可鉴，师叔高义，子霄受教！”

    沈晚才哈哈一笑，摆手示意我坐下：“贤侄侠心，果然我辈中，当浮一大白！至于婉君那丫，子跳脱，过几便会恢复，也不必太过挂怀。”

    “沈兄谬赞，霄儿尚需历练，江湖路远，望沈兄多加提携。”娘亲闻言，螓首微摇，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眼中满是骄傲与欣慰，末了又将话锋对准了沈晚才，“不过沈兄若是教我家霄儿酗饮，说不得只能‘力劝’沈兄三年不沾酒水了。”

    闻得此言，我立时便明白娘亲所谓的戒酒，恐怕不是靠苦婆心的劝，而是凭举世无双的力了，心中有些忍俊不禁，但毕竟沈师叔当面，却是不好露相，便只能苦苦忍住。

    “仙子息怒，随一语尔，贤侄的事一切有你做主，我不敢手。”沈晚才似也明白其中关窍，连忙告饶，见娘亲一笑而过之后，他也熟稔地开起玩笑来，“子霄，你也不急着享用那酒水，谢仙子一向算无遗策，想必什么时候准许你饮酒都已在帷幄之中了。”

    娘亲闻言，螓首微颔，竟尔微微叹了一气：“沈兄过誉了，算无遗策，可不敢当……”

    我正自疑惑，却见仙子美目微瞥我一眼，似有意，心划过一道闪电，已知娘亲弦外之音，不由心神一。

    无他，娘亲所言者，便是我们母子间的禁忌之，与亲生

    子灵合一，这是仙子万万没有预料的。

    更何况，我们母子在司露村结为夫妻之事，便已饮过合卺酒，只是这事万万不能对沈师叔言明。

    一时间，与娘亲床笫欢好、颠鸾倒凤的旖旎画卷如雨后春笋般冒将出来，教我心神微，气息难以自持地紊起来。

    我面上微热，忙低掩饰，忽忆起昨集市为婉君选的采素玉簪，尚在西厢，遂顾左右而言它：“沈师叔，昨我与婉君在集市选了一支玉簪，原为她生辰之礼，尚在此处，待我取来，烦您带回。”

    娘亲闻言飞来一记斜眼，目光柔和却夹带着一丝促狭，显然明白子与自己心有灵犀，螓首微颔，似默许子暂时奉陪以平心神，我心下微松，忙起身道：“师叔稍待，子霄去去就回。”

    言罢，我火急火燎奔向西厢，身后隐约传来沈晚才的疑惑与娘亲的低语，似在谈及我的窘态，教我耳根一热，不敢细听。

    西厢静谧，案上置着那支采素玉簪，莹润剔透，镶嵌细珠，似婉君杏眼的清泉流转。

    我拿起玉簪，心下微叹，昨集市，她娇俏比划簪子的娇笑犹在眼前，奈何血谷惨剧，教她心生影。

    她的真心，我心知肚明，然而我心唯系娘亲，却是无法回应。

    此簪虽是生辰贺礼，事到临，我却不由想到，若是赠她，是否会教她误会？心下纠结，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

    我握紧玉簪，暗自思量，婉君侠义天真，虽非青梅竹马，但也不遑多让，教我既怜且惜。血谷一战，她薄幸出鞘，银针敌，侠风不让须眉，我怎能让她独受心伤？此簪赠她，权作歉意与祝福，愿她早复笑颜。我心下稍定，忙将玉簪裹锦帕，小心收好，疾步返回正堂。

    堂中，娘亲与沈师叔正在谈一些江湖见闻，见我归来，二均对我一笑，不知是否心虚，我竟觉得沈师叔这等豪放大侠笑容中也带着一丝促狭。

    我心微，忙将锦帕递上，恭声道：“师叔，此簪烦请转婉君，权作子霄赔罪，望她莫因血谷之事郁郁。”

    “贤侄果然心细，这簪子玲珑巧，婉君得此簪，定会欢喜。”沈晚才接过锦帕看了一眼，又顿了顿，目光邃，“子霄，昨之事，婉君虽心有余悸，然她侠义在胸，绝非懦弱之辈，你莫自责，沈某相信她后定能如你一般，仗剑江湖，行侠天下。”

    我闻言点称是：“师叔所言甚是，侄儿惟愿婉君早恢复。”

    沈晚才摆手，豪笑道：“婉君那丫，子跳脱，前不过一时受惊，待她缓过神来，定又叽叽喳喳，缠着你讨糖葫芦，届时子霄切莫嫌她烦扰才是。”

    “哪里的话，若婉君能恢复如初，侄儿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嫌弃？”

    “霄儿，婉君那丫心思细腻，你赠簪之意，她必能懂。”娘亲美目流转，似笑非笑，柔声道，“沈兄也要多关切她，莫让她郁郁寡欢。”

    “沈某替婉君谢过仙子挂怀，眼下叨扰已久，也该告别了，沈某明便启程赴石符渡，会武之后，或有江湖风云再起，望你我共襄盛举。”沈晚才点应是，起身拱手道别，“漉阳王府之事，沈某亦会留心，若有消息，定与仙子互通。”

    娘亲螓首微颔，柔声道：“沈兄侠义，在下铭记。石符渡会武，霄儿与我自当前往，届时再会。”

    她起身相送，素白纱裙如水流转，仙姿清冷，腰间香囊摇曳，似一份无声的誓言。

    我亦忙起身，拱手道：“沈师叔一路顺风，石符渡再会。”

    我们送至苑门，彼此再次行礼告别后，上次我转身大步离去，目送他远去，只见青衫背影渐远，似一柄出鞘长剑，锋锐开一条大道。

    第十二章邀函议事

    清晨的拂香苑，晨曦透过薄薄朝雾，洒在庭中，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辉。

    我自昨与沈师叔一番谈后，心绪渐平，郁结稍纾，今一早便起身，于庭中苦练武艺。

    此时，我随着所悟髓而动，剑光如练，招式间带起凛风，含章剑在手中清鸣，似与我心意相通。

    练至酣处，汗水微濡衣衫，胸中一少年意气似又复燃，隐隐有豪，欲将前血谷中所见不平一剑斩尽。

    辰时左右，练功方歇，我正收剑回鞘，忽闻苑外马蹄轻响，夹杂着铿锵之声。

    未几，一名身穿皂袍的配刀差步苑中，步伐稳健，腰间佩刀，眉宇间带着几分肃然。

    他见我持剑而立，先是一愣，随即拱手施礼，声音洪亮：“可是柳少侠？在下楚阳府衙差役李元，奉命送来一封函帖，请柳少侠与谢仙子过目。”

    我略感意外，掣剑归鞘，回礼道：“李差辛苦了，函帖何所寄？所为何事？”

    说罢，我接过他手中递来的函帖，手微沉，烫金封皮上墨迹遒劲，写着“谢仙子亲启”五字。

    李元恭敬答道：“回柳少侠，此帖乃几位上差转，至于详，在下不过奉命送信，不敢擅自揣测。只知今下午，楚阳府衙有场议事，想来与近的大案有关。”

    上差？这几风波未平，所指应当是奉命钦办楚阳大案的御使，他们在玺王之后方抵楚阳，倒也不稀奇，只是为何会找上我等。

    我微微颔首，心中却生疑惑：“既如此，多谢李差送信，烦请回禀上差，我与娘亲稍后商议后再做拜访。”

    李元再施一礼，便转身离去，步履间依旧带着官差的练。

    我持函帖内，寻到正在苑厅品茶的娘亲。

    仙子一袭白衣，清冷如雪，手中茶盏，一旁香炉正轻雾袅袅，衬得她容颜愈发绝世。

    她见我进来，便嫣然一笑，好似百花盛绽，放下茶盏，柔声道：“霄儿，练功可还好？”

    我将函帖递上，母子双手相接一刹那，一冰雪元炁已将我身上的汗尘尽数涤净，不由神清气爽地笑道：“娘亲，孩儿练功顺畅，倒是方才来了位差，送来这封函帖。孩儿有些不解，咱们母子并非朝廷中，怎会被钦差所邀？”

    娘亲接过函帖，玉指轻启封，展开一看，我亦坐于仙子身侧，自然而然地一同观阅，只见函帖上写道：

    仙子雅鉴：

    楚阳一案，罪逆滔天，民怨沸腾，朝廷震怒。

    本宫忝为玺王，既无厚德，亦无建功，唯居皇裔，上有解君忧之责，下有昭民冤之义，督办此案。

    今邀仙子权代擒风卫，与江南道巡、青州牧、兵部侍郎、刑部侍郎、大理寺少卿、兵部郎中等于今申时，齐聚楚阳府衙，共议此案，匡扶正义，靖清民愤。

    仙子德高望重，宅心仁厚，望请拨冗莅临，共议此案。

    太宁澂敬拜

    瞧那落款处一方朱砂印章，以小篆印上“玺王之宝”四字，瞧来竟还是当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玺王所下的函帖？

    我不禁眉一挑，虽知此函必是內侍代笔，但也有些受宠若惊了，不过想到娘亲曾经觐见过当今天子，似乎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必要，于是开问道：

    “娘亲，杨玄感身为承天御祸使，亦是此事的责成之，为何不亲来此处，以致玺王却要咱们江湖中代劳？”

    仙子秀眉微挑，似早已料到几分，将函帖递还于我，眼中宠溺与欣赏织地笑道：“霄儿所虑不错，依常理，我等江湖确实无权手朝堂议事。然此番玺王邀我，一则多是因你我乃此案的举告，知晓内最多。”

    “况且，欺君之案虽是由擒风卫所查的水天教牵扯出来的，却已不在他们的权责臂辖之内。”她顿了顿，美目中闪过一丝悉世的锐芒，“杨玄感身在京畿，恐有他务缠身，也难以亲至楚阳，故而存了让你我代他便宜行事的心思，恐已知会过玺王，后者也不置可否。”

    我低细读函帖，果然如娘亲所言，字里行间虽恭敬，却隐隐透着我等无关紧要之意，虽然言明今议事关乎赵钧恩与吕莫槐之案，但只是需擒风卫代表到场而已。

    我也不由笑道：“娘亲，杨玄感却是当了一回甩手掌柜啊。”

    “霄儿此话倒也不虚，不过杨玄感此番能在天子面前仗义执言，已是大为不易了。”仙子闻言，轻轻一笑，随后略一沉吟，语气多了几分笃定，“不过此案涉及杀良冒功，欺君罔上，圣上震怒，意欲重办以儆效尤，遣皇子亲临，已是明证。杨玄感邀我等参与，十有八九有圣上授意，欲借我等江湖身份，避开朝堂掣肘，为仇、虞两家多添一些阻力。”

    我听罢，心中豁然开朗，却又感到这朝堂中也未免太过勾心斗角，不禁犯了难：“娘亲，那咱们可要去？”

    娘亲螓首微点，柔声道：“自然要去。一来，霄儿可见识朝堂与江湖汇的微妙，瞧瞧朝中大员的行事风范到底如何；二来还能探得吕莫槐等的下场。”她美目凝视我，温柔中带着一丝悉，“霄儿对此案耿耿于怀，欲知结果如何，娘又岂能让你失望？早些让此事落地，也好教霄儿心安。”

    我心一暖，知娘亲句句为我着想，点道：“娘亲说得是，孩儿确实想知道赵钧恩与吕莫槐的罪行如何清算。前刑场一幕，衣冠禽兽的下场虽大快心，但吕莫槐的狂笑总教孩儿有些不快。”

    仙子微微一笑，玉手轻抚我的肩，温声道：“霄儿不必多虑。吕莫槐虽狠毒，然恶自有天收。今议事，定能见分晓。你我且养蓄锐，下午前往府衙，看看这楚阳大案如何收场。”

    我颔首称是，胸中热血微涌。

    吕莫槐的狂笑与赵钧恩的狼狈历历在目，这二沆瀣一气，杀良冒功，罪不容诛。昨刑场一幕，玺王亲临，圣旨宣判，足见此案已惊动朝野。如今议事，或能揭开更多隐。

    我虽年少，未谙世事，却也知江湖与朝堂错，风云诡谲，今之会，或非寻常。

    娘亲见我神色坚定，嫣然一笑，带着几分宠溺：“霄儿既已拿定主意，便随娘用些午膳，而后准备一番，莫要失了礼数。”

    “是，娘亲。”我应了一声，与仙子并肩走向膳厅，心中却已开始揣摩，今府衙议事，究竟会是何等光景？

    用过午膳，我与娘亲各自回房稍作休整，为下午的府衙议事做准备。

    未时将至，得娘亲传讯，我出了西厢，却见已然换上一袭素白长袍仙子恰在庭中相候，面覆轻纱，清冷如霜雪，若天仙化，举手投足间尽显绝世风华。

    娘亲如此超凡脱俗，我也不由暗自打量自己，青衫合体，佩含章剑，收拾得齐整，虽无娘亲那般绝世风姿，却也有几分少年英气，想来于仙子的儿与夫君一职上皆不有失。

    想到此处，我也不禁昂起了，娘亲却微微摇，似是知道了子心中所想，笑得有些宠溺与促狭，玉手却是柔柔牵了过来。

    苑外传来辚辚车声，我与娘亲牵手自苑中步出，只见一顶八抬大轿停于门前，轿身雕龙画凤，鎏金镶玉，垂珠帘幕随风轻晃，宛若宫廷御轿，华贵中透着几分庄严。

    轿顶嵌以碧玉，雕刻祥云瑞鹤，阳光下流光溢彩，轿壁以紫檀为骨，覆以蜀锦，绣金线游龙，栩栩如生。

    帘幕间缀满珠玉，微风拂过，叮当作响，清脆如仙乐。

    八名轿夫侍立四方，轿旁站着一名皂袍差役，腰佩长刀，神色恭谨，正是早前来送信的李元。

    有外在，我亦不好再与娘亲十指相扣，于是自然地放开玉手，迎上前去，拱手见礼道：“李差，又劳你奔波了。”

    李元忙回礼，恭声道：“柳少侠言重了，在下奉霍大之命，特来接谢仙子与少侠前往府衙。轿子已备好，请二位上轿。”

    我略一颔首，转身望向娘亲。仙子莲步轻移，长裙曳地，宛若一朵白莲自水面升起，淡然道：“霄儿，既已备妥，咱们便走吧。”

    “是，娘亲请。”我侧身让路，恭请娘亲先行。

    仙子莲步轻移，素裙如云雾流转，掀开珠帘，优雅登轿，动作间不带一丝烟火气，似白莲自水面升起，令心神俱醉。

    我随后跟上，步轿内，却又为内中装潢一惊。

    只因轿内更显奢华，宛若一座小型宫室。

    地面铺设殷红锦毯，柔软厚实，踏之无声。轿壁嵌以螺钿，绘花鸟山水，栩栩如生。

    紫檀小几置于中央，上面摆放鎏金茶盏、玉雕果盘，旁有青铜香炉，袅袅檀香升腾，香气清幽，令心旷神怡。

    软榻上铺陈蜀锦坐垫，绣以金丝牡丹，触手柔滑，华贵中透着舒适。轿顶悬挂一盏小巧琉璃灯，灯芯微燃，映得轿内光华流转，宛若星辉。

    我与娘亲并肩落座，软榻

    宽敞，却因彼此亲近，肩几乎相触。

    方一落座，我便觉一清幽淡雅的香气扑鼻而来，似兰似麝，非花香可比，正是娘亲独有的体香。

    这香气如春风拂面，柔而不腻，嗅一，顿觉心神宁静，杂念尽消。我不由侧首望去，娘亲端坐如玉，面纱下雪靥若隐若现，美目轻合，似在凝神静思，仙姿高华，令不敢直视。

    为祛心神之漾，我强自顾左右而言他，低声道：“娘亲，这轿子倒比咱们在白水城的排场还大几分，楚阳不过一县之地，怎地如此奢华？”

    娘亲美目微转，透过珠帘望向轿外，微微一笑，天籁之音中尽带为子解惑的温柔，却也透出了一丝对这些贪官墨吏的不齿：“楚阳虽小，却是青州要冲，商旅辐辏，财帛丰厚。赵钧恩沆瀣一气，搜刮民脂，自然不逊于排场。”

    闻得此言，我不由真个心厌烦，正欲开，忽觉一只柔荑轻轻覆上我的手背，温软如玉，触感细腻，似春水流过指尖。

    我低一看，正是娘亲的玉手，纤细修长，骨匀停，肌肤欺霜赛雪，莹莹如玉脂凝成，指尖微微泛着，似桃花初绽。

    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泛着淡光泽，恰似贝壳映月，华美而不张扬。

    掌心温热，掌纹细腻如丝，似藏着无尽温柔，握住我的手时，既轻柔又坚定，仿佛要将母子间的尽数传递。

    我心一暖，抬望向娘亲，却见她美目微睁，纱幕后秋水流转，带着一丝宠溺与柔，正凝视着我。

    母子四目相对，虽未开，却似有千言万语在心间流淌回，娘亲嘴角微勾，露出一抹嫣然浅笑，宛若冰雪初融，春芳尽绽。

    我亦回以一笑，少年意气中多了几分柔，只觉心跳与呼吸皆与娘亲相合，仿若琴瑟和鸣，灵犀相通。

    轿内香气萦绕，珠帘叮咚，阳光透过帘隙洒下斑驳光影，映在娘亲白衣上，宛若仙子披星戴月。

    我手背感受着仙子玉手的温存，指尖不由轻轻回握，与她十指相扣，娘亲未有丝毫抗拒，反将玉手握得更紧，掌心相贴，似要将彼此心意融为一体。

    我心神微，欲念未起，只觉一暖流自心底升起，化作无尽柔，似涓涓细流，润泽心田。

    凝视娘亲，见她美目中宠溺不减，似在鼓励我尽享受这片刻温存。轿外车辚辚，轿内却静谧如水，唯有檀香袅袅，伴着娘亲的体香，将我心神尽数笼罩。

    轿夫步伐稳健，轿身行进无一丝颠簸，珠帘轻晃，发出清脆叮咚，似为这静谧时光伴奏。

    如此心神安定中，母子握得住彼此双手，却握不住流逝的光。

    未几，轿子停稳，李元在外恭声道：“谢仙子，柳少侠，府衙已到，请下轿。”

    我与娘亲步出轿子，抬眼望去，楚阳县衙的气派远超意料。

    正门高悬鎏金匾额，上书“楚阳府衙”四字，字迹遒劲，鎏金在光下熠熠生辉，门前两尊石狮雄踞，雕工湛，獠牙毕露，似欲择而噬。

    朱漆大门开，门内影壁上绘金龙腾云，左右廊柱皆嵌玉石，流光溢彩，几近奢靡。两列甲士持戟肃立，目光如炬，气势森然，显是禁军出身，非寻常府衙差役可比。

    我低声对娘亲道：“这县衙修得如此排场，怕是连青州州府都不遑多让。”

    娘亲淡然一笑，纱幕后的美目微微一眯：“赵钧恩贪墨成，府衙如此，恰是自掘坟墓。霄儿，随娘进去吧。”

    我点，跟随娘亲穿过县堂，堂内更是金碧辉煌，青石地面光可鉴，四壁悬挂锦绣帷幕，描金画银，尽显豪奢。

    正中公案虽空，却摆放着紫檀笔架、玉石砚台，案后太师椅雕刻繁复，椅背镶嵌螺钿，华贵得近乎俗艳。

    穿过县堂，来到后院的议事堂，推门而，眼前的景象更让我心一震。

    议事堂内，雕梁画栋，檀香袅袅，地面铺设青玉石板，嵌以金丝纹路，宛若星河倒挂。四壁挂满蜀锦帷幕，绣着祥云瑞兽，堂顶悬挂一盏鎏金八角宫灯，垂下珠玉流苏，随风轻晃，折出斑斓光华。

    正中设一座紫檀长案，案上摆放玉雕笔筒、鎏金香炉，香烟氤氲，令心神微醉，堂内两侧各设三张太师椅，椅上铺陈锦缎坐垫，尽显尊贵。

    堂首一面碧玉屏风，雕刻百鸟朝凤，屏风后隐约可见一道身影，旁有两名宫手持仪仗扇，轻摇生风，华贵中透着莫测威严。

    堂中已有六位官员在座，五身着绯红官袍，一身着紫色官服，气度各异。

    见我们内，那紫袍青年率先起身，面带浅笑，拱手道：“想必是谢仙子，柳少侠，久候多时，请座。”

    我与娘亲还礼，依言落座。紫袍青年年约三十，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几分从容，目光却锐利如刀，似能穿心。他朗声道：“在下兵部郎中刘望希，奉命主持今议事，先为二位引见堂上诸公。”

    他指向屏风后那道模糊身影，恭敬道：“此乃玺王殿下，太宁澂，奉圣上之命监审此案。”

    屏风后传来一声淡淡的“嗯”，声音清朗却不露面，仪仗扇轻摇，隐隐透出皇室威仪。

    我心下暗忖，这位玺王倒是一副藏不露、气度非凡的模样。

    刘望希转向长案上左首，续道：“此二位，一为议政台季丞，加封太子太傅，暂领江南道巡，钦办此案的霍再刍霍大。”

    循声望去，只见左首的霍再刍发花白，神矍铄，面容沉稳，目中无甚官威，却有种不动如山的稳重，他微微点，目光平静，似在打量我与娘亲。

    刘望希又指向右侧：“此为青州州牧张凤镗张大。”

    张凤镗相貌匡正，略带儒气，眉眼间透着几分书卷气息，却又不怒自威，不愧一方封疆大吏，点示意时，嘴角微微上扬，似有几分亲和。

    刘望希转而指向两侧：“此三位，上首为兵部侍郎颜垂颜大。”

    我看向颜垂，见他须发皆白，目光炯炯，似有些乖张，点时嘴角略撇，似不屑于礼节。

    “右首为刑部侍郎洛聿颖洛大。”

    洛聿颖面貌略显老态，却仍可见昔丰神俊朗，点时目光温和，带着几分审视。

    洛姓？我眉微微一扬，冒起一个猜想，却未敢断定。

    “末位为大理寺少卿王嘉元王大。”

    王嘉元笑眯眯的，眼神温和，仿佛对一切都不甚在意，点时嘴角笑意更，似在掩藏什么心机。

    刘望希最后自报家门：“在下刘望希，兵部郎中，今忝为主持。”

    他话音方落，堂上诸皆点示意，未发一言，气氛却隐隐透着威压。

    仙子先行起身，清冷的声音响彻堂中，不卑不亢：“在下谢冰魄，一介江湖无名士，此乃吾子柳穹，见过诸位大。”

    我随之拱手：“柳穹，见过诸位大。”

    诸再度点，玺王太宁澂屏风后又传来一声低“嗯”，似在应答。

    刘望希请我们重新落座，笑道：“谢仙子与柳少侠乃此案举告，又代表擒风卫，今议事特邀二位前来，共商楚阳大案。”

    我心下暗动，娘亲先前所料果然不差，此番议事既是朝廷授意，又有杨玄感托付之意。堂中陈设奢靡，官员气度各异，隐隐透着朝堂与江湖汇的微妙。我偷瞥娘亲，见她神色淡然，纱幕后美目平静如水，却似悉一切。

    刘望希续道：“今议事，关乎赵钧恩、吕莫槐杀良冒功之罪，诸位大各司其职，欲将此案速断，以平民愤。请谢仙子与柳少侠先述案始末。”

    娘亲清冷点，旋即朝我看来，美目中一丝鼓励与心疼，我心中明白，自是我来陈述，于是轻咳一声，一边整理，一边思绪娓娓道来：“此案始于水天教……”

    随着我将案件始末一一陈述，堂中诸凝神倾听，不时颔首对视。我中案不断，却暗自思量，这议事堂的奢华、诸官的气度、玺王的藏不露，皆透着不凡。吕莫槐与赵钧恩的下场，怕是要在今揭晓，而我与娘亲置身其中，又将如何应对这朝堂与江湖的风波？

    议事堂内，金碧辉煌，鎏金宫灯流光溢彩，碧玉屏风后玺王太宁澂的身影若隐若现，两名宫轻摇仪仗扇，扇面绣金凤腾云，华贵中透着威严。

    堂中诸听完我娓娓道来的案件始末，堂上一时静寂无声，唯有娘亲螓首轻颔，玉手将我带着落座中，推来一盏清茶。

    青玉石板地面似乎映着众身影，蜀锦帷幕垂落，香炉中檀香袅袅，氤氲如雾，却掩不住暗流涌动。

    诸位官员低眉垂目，目光不，似各怀心事，堂中气氛凝重如冰，唯有珠玉流苏轻晃，发出细微叮咚，似在诉说无敢言的隐秘。

    兵部郎中刘望希率先打沉默，起身向屏风后恭敬一揖，声音清朗：“玺王殿下，谢仙子与柳少侠已将案陈述详尽，罪证确凿，请殿下示下，如何处置？”

    屏风后传来玺王太宁澂一声轻笑，清朗中带着几分随和：“本王奉父皇之命，持帝器督办此案，勾决犯而已，断案之权，非本王所能。刘郎中，还是请霍道巡主持大局。”

    霍再刍闻言，缓缓起身，向屏风后一鞠，声音沉稳如山：“蒙皇上厚信，钦办此案，下官自当尽心竭力，绝不负圣恩。”他转身面向堂中诸，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位官员，最后落在我与娘亲身上，沉声道：“孝始，谢仙子与柳少侠所言，与案卷可有出？”

    兵部侍郎颜垂须发皆白，目光乖张，闻言微微点，声音略带沙哑：“并无出，擒风卫遣送至天牢的黑云寨二当家所供，也与二位侠士所述严丝合缝，证据足可相互印证。”他顿了顿，目光扫向我，似有意，“擒风卫杨使办事果真面面俱到，倒省了我们不少麻烦。”

    我早知杨玄感有此行动，却也不免心下暗叹，不愧是承天御祸使，行事雷厉风行，点滴不漏，令折服。

    娘亲纱幕后美目微动，似对颜垂之言早有预料，端坐如玉，仙姿清冷，未发一语。

    霍再刍颔首，目光转向刑部侍郎洛聿颖，沉声道：“墨练，罪证既明，供述吻合，依我朝例律，当如何判决？”

    洛聿颖面貌微显老态，却仍存丰神，闻言起身，拱手道：“回霍大，案卷已清，依律，吕莫槐罪大恶极，当判斩刑；赵钧恩欺君罔上，知法犯法，当凌迟处死；嘉首营中其余相助之，按参与程度，判流放八百至二千里不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中，语气略缓，“至于二位侠士所举告的虞龙野，虽与吕莫槐好，然并无实据证明其与此案有涉，依律当免罪。”

    此言一出，堂中再度陷死寂，诸目光低垂，似在掩饰心中默契。

    我心却如烈焰燃起，怒火中烧。娘亲早曾言及，赵钧恩不过一县之官，若无虞氏、仇氏这等庞然大物暗中撑腰，焉能如此肆无忌惮，欺君犯法？

    如今洛聿颖此言，分明是朝堂诸公官官相护，欲将虞龙野摘得一二净！我攥紧拳，欲起身咆哮公堂，质问这群衣冠楚楚之辈何以如此包庇罪。

    正欲开，耳中忽传来娘亲清冷如泉的传音密：“霄儿，稍安勿躁。”

    转对上娘亲的一双美目，满是安抚之意，我心一震，强压怒火，缓缓坐了下来。

    “诸位，老夫来迟了，告罪告罪。”

    几乎同时，堂外传来一阵沉稳脚步声，伴着衣袍窸窣，众循声望去，只见一绯袍博冠，步堂中。

    此须发花白，面容沧桑却不见老态，眉宇间透着一儒雅与威严，正是龙渊阁大学士范从阳，亦是我师祖，水天教羽玄魔君！

    与往常所见不同，他眼睛半眯，目光也不锐利，倒似一个饱学鸿儒先生，扫过堂中，只是步伐从容，气度俨然，令不敢小觑。

    霍再刍起身相迎，拱手笑道：“范学士，哪里来迟？来得正是时候！”

    范从阳微微一笑，先向屏风后的玺王一揖，恭声道：“见过玺王殿下。”

    又依次向堂中诸见礼，动作不疾不徐，尽显大学士风范。待目光落在我与娘亲身上，他却故作疑惑，抚须道：“老夫眼拙，这二位是？”

    虽说与师祖有默契，在前自当装作初识，却也不免腹中暗道，好演技，旁以为我们素不相识，孰料我等连对招都不止一回了。

    刘望希忙起身介绍：“范学士，此乃谢冰魄谢仙子与其子柳穹柳少侠，今代表擒风卫参与议事。”

    我与娘亲起身还礼，娘亲清冷道：“谢冰魄，携子柳穹，见过范学士。”我亦拱手。

    心中却暗自忍笑，知师祖此举乃是佯装不识，以掩水天教身份。我偷瞥娘亲，见她神色淡然，纱幕后美目波澜不惊，显然既是早已以灵觉察知师祖到来，毫无意外，又在视同陌路一事上远胜于我。

    范从阳颔首落座，坐在我与娘亲对面，朗声道：“老夫不过一介书生，修史撰字，不通律法。此番欺君大案，波及朝野，老夫唯愿旁听，将案始末载九州风物志，以彰天子圣明，流芳百世。今议事，老夫不置一词，权作旁观，免贻笑大方。”

    我心正有疑惑，却听娘亲传音道：“你师祖月前便已是从青州赶赴扬州，却又重蹈覆辙，恐怕是太宁炿传谕，欲将自己‘民如子’的事迹载史册、传示百代。”

    话音刚落，又听范从阳传音密：“不错，仙子果然慧眼，老夫身在官场，有时也身不由己。”

    霍再刍自然无法发现我们的暗中谈，笑道：“范学士过谦了，有劳学士记录，既得昭彰圣上英明神睿，又可洗雪百姓冤屈，自是一大幸事。”说罢，请范从阳座，堂中气氛略缓。

    霍再刍轻咳两声，目光扫过众，沉声道：“依方才议论，有罪者皆按律处置，吕莫槐斩刑，赵钧恩凌迟，嘉首营中从犯等依律流放。虞龙野暂无实据，罪名不立，然不可轻纵，待数后大审，再详加审问。”

    屏风后玺王默然不语，堂中诸点称是，目光错间似达成某种默契，隐隐透着几分弹冠相庆之意。

    我心怒火再燃，这分明是欲将虞龙野之事轻轻揭过！若非我与娘亲这外在场，怕是早已皆大欢喜，结案了事。我吸一气，拳紧握，正欲起身斥责这公堂之上的虚伪嘴脸。

    未及开，忽觉一只柔荑轻轻握住我的手，温软如玉，纤细修长，掌心细腻如丝，带着清凉却又温暖的触感，正是娘亲的玉手。

    我心一震，抬望去，见娘亲缓缓起身，纱幕后雪靥清冷如霜，美目环顾堂中，气度高洁，宛若仙子临凡。她的声音清冷如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响彻堂中：“诸位大虚与委蛇，欲将虞龙野之事轻轻揭过，谢某不才，却愿自领此事，还天下一个真相大白，我与霄儿自会查明真相，届时取其项上，亦无需再知会朝廷，勿谓言之不预。”

    此言一出，堂中如遭雷殛，诸神色各异，霍再刍眉微皱，似欲开，却最终按捺下去，洛聿颖目光微沉，颜垂嘴角一撇，似有不屑，王嘉元仍旧笑意不改，刘望希面露惊色，似未料娘亲如此直言。

    屏风后的玺王太宁澂低笑一声，意味不明道：“谢仙子好气魄，本王拭目以待。”

    我心怒火稍平，娘亲的玉手依旧紧握，似在安抚我的躁动。我凝视娘亲，见她纱幕后美目平静如水，却藏着悉一切的锐芒。范从阳抚须微笑，目光中带着几分欣赏，似对我与娘亲的反应早有预料。

    娘亲复又落座，玉手轻抚我的手背，传音密：“霄儿，朝堂之事，盘根错节，今之议不过权宜之计。虞龙野之事，娘自有主张，你我且静观其变。”

    我点应是，心中却暗自思量：娘亲与师祖皆在此，朝堂虽欲包庇虞龙野，江湖却自有公道。

    吕莫槐、赵钧恩罪有应得，虞龙野若真有罪，我与娘亲必不容他逍遥法外。

    堂中奢靡陈设，鎏金宫灯依旧流光溢彩，碧玉屏风后玺王的身影若隐若现，堂上诸各怀心事，而我与娘亲并肩而坐，心灵相通，似已置身风波之外，只待真相大白，剑斩不平。

    楚阳县衙议事堂内，碧玉屏风流光溢彩，鎏金宫灯垂珠叮咚，堂中诸各怀心事，气氛凝重如冰。

    娘亲一番掷地有声的言辞，宛若惊雷炸响，震得堂上诸官神色各异。

    我随娘亲起身，正欲往堂外而去，霍再刍若无其事地开，声音沉稳，毫无尴尬：“谢仙子，柳少侠，议事尚未终了，二位何故急于离去？不若再商片刻。”

    娘亲清冷一笑，覆面轻纱后的美目如寒星，淡然道：“霍大好意，在下心领。然而公堂虚伪，难容真言，我与霄儿自有主张，便不劳诸位费心。”

    说罢，她玉手轻握我的手腕，柔荑温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引我起身，莲步轻移，径直向堂外走去。

    我与娘亲未待霍再刍再次挽留，便拂袖而去，仅以淡然一礼敷衍告退，离开这满是官场腥臭的堂皇之地。

    八抬大轿依旧停于府衙门前，鎏金轿身在夕阳下熠熠生辉，珠帘叮咚，似在嘲笑方才堂上的冠冕堂皇。

    我与娘亲回返拂香苑，天色已暮，苑内灯火初上，青石小径映着昏黄光晕，庭中花木摇曳，幽香阵阵。嬷嬷早已备好晚膳，庭中石桌上摆着三两盘清茶淡饭，与方才议事堂想必若有云泥之别。

    我与娘亲相对而坐，嬷嬷退下后，庭中只余母子二，黄昏暮光，映得娘亲白衣如雪，绝美雪靥一改方才的清冷，满是宠溺地瞧着子，令心神宁静。

    我却难掩胸中郁闷，夹了一筷子鱼，尚未便搁下筷子，叹道：“娘亲，今堂上诸，皆是官官相护之辈！那虞龙野分明与吕莫槐、赵钧恩沆瀣一气，背后更有当朝宰相撑腰，千千万万冤魂的命，竟因腐权朽势而不得沉冤得雪？这朝堂公义何在？”

    “霄儿切莫如此气恼。”

    娘亲闻言，美目微动，解下面纱凝视我，秋水般的目光中带着无尽温柔与宠溺。她玉手轻轻覆上我的手背，纤细修长，肌肤欺霜赛雪，莹莹如玉脂凝成，指尖泛着，似桃花初绽，掌心温热，细腻如丝，似要将母子间的尽数传递。

    我心一暖，怒火稍平，只觉这柔荑的触感如春风化雨，润泽心田，只见娘亲美目温柔如水，带着无尽宠溺，声音清冷却满含柔：“霄儿，不唯朝堂之事，千年以降，皆是如此。譬如娘对霄儿，必将尽心尽力护，倾尽一切而不悔；然彼辈为私利而庇护同僚，不顾黎民百姓，自然有愧天下，令齿冷。然若说冤魂无望沉冤得雪，却也未必。”

    我闻言心一亮，希冀地看向娘亲，只见仙子嫣然一笑，玉靥如冰雪初融，温柔中透着胸有成竹：“既有娘与霄儿追查此事，必不让那些冤魂默默消失于尘土。若朝议律法无法将罪魁祸首绳之以法，娘与霄儿自会以江湖侠义，令虞龙野伏诛于世道公义之下。此乃侠义之志，正是江湖存在的意义。”

    此言如雷贯耳，我心郁愤一扫而空，只觉天仙化的娘亲不仅温柔似水，更有豪万丈，侠义不逊旁。

    我不禁脱而出：“有娘亲做孩儿的娘亲，孩儿真是三生有幸！”

    “霄儿这话说得语无伦次，却尽是些甜言蜜语~”娘亲闻言，先是轻嗔，随即玉手轻抚我的顶，温柔中满是欣慰与宠溺，天籁之音柔声道：“娘才是，有霄儿这样的儿子，乃是娘此生最骄傲之事。”

    我心一暖，起身绕过圆桌，轻轻拥住娘亲。仙子纱裙曳地，体香清幽如兰，柔荑回抱住我，母子静静相拥，烛光映照下，似一幅温馨画卷。

    我将埋在她香肩，感受那欺霜赛雪的肌肤，温软如玉，只觉心魂俱醉，世间万物皆如过眼云烟。

    虽是灵相拥的亲密，却无一丝邪念，只余心魂相契的宁静。

    正沉醉于这片刻温存，庭外忽传来一声朗笑：“谢仙子当真舐犊，老夫叹为观止！”

    声音沧桑却饱含中气，再不复方才议事时的明哲保身之意，抬眼望去，只见一道绯袍身影如鬼魅般浮现于庭中，须发花白，气度儒雅，正是龙渊阁大学士范从阳，亦是我师祖，水天教羽玄魔君！

    娘亲神色如常，缓缓分开，却仍与我十指紧扣，凝起一双美目冷冽如霜，声音清寒：“我与霄儿相依为命，不到阁下阳怪气。”

    范从阳苦笑一声，抚须道：“仙子何必如此火气？老夫不过随一言，无意冒犯。”

    娘亲冷哼一声，毫不留地翻起旧账：“你打伤霄儿之事，尚未与你清算，今来此，总不会只为逞舌之快吧？”

    我见娘亲与师祖一如既往剑拔弩张，心中无奈，却知二皆为我好，只得默然不语——当然，若是二当正要分个泾渭，我还是毫不犹豫选择娘亲这一方……

    “仙子权且揭过此事，后必有代。”范从阳故意咳了两声，目光转向我，笑道：“老夫此来，实则欲问子霄，今堂上见闻，观感如何？”

    我叹了气，郁闷重又升腾：“师祖何必明知故问？官府用度奢靡无度，朝堂之上官官相护，虞龙野罪行昭然，却因权势庇护而逍遥法外，如此公堂，令心寒。”

    范从阳哈哈大笑，声音震得庭中花木微颤，而后目光炯炯地瞧来：“子霄所言极是！朝堂腐朽，世道不公，你可愿改变这等现状？”

    我皱眉沉思，点道：“自然想改变！然而……谈何容易？”

    我正一时不知从何说起，范从阳接道：“子霄所虑，乃是此事有万端，不知该如何着手，是也不是？”

    我心一动，如何不知他意欲招揽？却也好奇水天教的宗旨，点道：“请师祖指教。”

    “这般朝廷实已僵朽倾颓，难以回天，倘若只是灭亡它，不说易如反掌，却也只差振臂一呼了；然而，手中武力兵卒，可以兴替江山，却无法永固社稷。”范从阳捋须沉吟，目光邃：“例如，古来孙武灭诸国，赵武灵王留百战之军，然白虎王朝五代而亡，国祚未尝长久，可见要害不在此处。我自中功名以来，修史撰字，遍观三朝百代，灭亡之因，皆因百姓手中无钱粮，朝廷失民心，民变遂起，万丈便似高楼顷刻倾塌。”

    我若有所思，试探道：“师祖之意，新的朝廷，当让百姓有钱可用、有粮可食？”

    范从阳颔首：“不错，此乃根本。然仅此不足。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朝，开国之初，皆有富庶盛世，然时移世易，盛况难续。究其根本，在于取税无度。一亩田产十石，开国时朝税仅一石，后渐增至二三五石，乃至七石，佣主抽租更甚，百姓焉有活路？故欲解此弊，需一力量，抑或一种意志，确保百姓所得。”

    “确是此理，高高在上的官吏们多拿一斗米，黎民百姓就少吃几顿饭。”我陷思，试探道：“依师祖之意，金銮殿上需要有贤明之君以安黎庶？”

    “是，也不是。明君在位，自是社稷幸甚，然则明君之后却未必是明君，只因龙生九子，子子不同，血脉传承，难保天子代代贤能。”范从阳喟然一笑，信手拈来，“太祖、太宗、仁宗、怀宗，皆与民休养，然光纯德化短短四十年，便将二百年国库气数败尽，诚为鉴也。”

    我以为然，顺势道：“故而立太子时，需选贤任能，而不以嫡长为重？”

    “子霄此念，已然远胜庙堂上的酸朽腐儒，只是还欠缺些许见识，须知，选贤任能，需有贤能可选——”范从阳点，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君不见朱雀朝玄宗帝裔稀薄，仅有一位圣质如初的皇子可择，却又哪里分得出什么贤与不贤呢？诸臣别无他法、拥护他登基，以致诸王造逆、战火纷起，一代王朝就此由盛转衰；本朝德臻帝更是以剪除异己而登大位，也无法分辨他到底是贤或不贤。”

    “因此选贤之道，尚有不足。”

    师祖此言鞭辟里，句句在理，我囿于见识浅薄，已跟不上他的思路，只得追问道：“那该如何是好？”

    范从阳目光如电，沉声道：“当选贤能于天下，而非囿于君王一族、天子一脉！”

    此话一出，如惊雷过顶，大受震动，我脱而出：“这不是……禅让！？”

    范从阳抚须颔首：“正是！史前三皇五帝，禅让天下，奉著有贤能之名、先黎庶于己者为君。如今皇帝却以为有名则有实，登大位便自称明察秋毫的至圣，实乃窃天下神器而掩耳盗铃之辈，令发笑！”

    我大受震撼，却思绪如飞，顺着问道：“可如何确定一足够贤能？若登大位后不愿禅让，又当如何？”

    范从阳道：“此乃水天教存在的必要！以教中之力，遍察天下贤明，选一能为百姓谋福祉之，并确保大权禅让顺利接。”

    我正心澎湃，却闻娘亲天籁，清冷开，声音如冰泉罄玉：“阁下又如何保证水天教选出之必是贤能？抑或水天教自身，果真愿选天下为公之？”

    我心一震，醍醐灌顶，范从阳方才的气势为之一顿，俄尔摇叹道：“仙子所问极是。依老夫设想，教中之皆须有先天下之忧而忧之心，方能确保践天子位者以社稷为先——然正如仙子所料，老夫亦无十足把握百年之后，水天教仍奉此道、遵行不悖。”

    仙子美目寒光一闪，玉手与我紧扣，十指相缠，温软如玉，

    掌心细腻如丝，似在传递无尽温柔与坚定，淡然道：“阁下既无十足把握，又何谈禅让天下？水天教若无此心，选出的所谓贤能，不过另一场家天下的翻版。”

    范从阳苦笑，抚须摇：“仙子言辞如刀，句句切中要害。老夫不敢妄言此论尽善尽美，至少，可以给百姓一个新选择——揭竿而起之时，民众不必再缔造另一个家天下，或可稍解民困。”

    “阁下若欲实现此志，恐需九州十亿尽为尧舜，方能见那天下为公之，然真至彼时，天子也好，水天教也罢，已皆无存在的必要了。”娘亲似乎也为师祖不加掩饰地承认而侧目，语气不再冰冷彻骨，缓缓指出其中矛盾，带着一丝赞许之意，“不过即便如此，阁下的想法，较之腐朽历史上，江山更替不过仍旧换另一家来做这贪权蠹虫，确胜一筹。民众或不必再待明君救世，或君灭亡。”

    范从阳抚须一笑：“仙子谬赞！老夫愧不敢当。子霄，你意下如何？可愿加水天教，共谋天下？”

    我心一震，范从阳之言如洪钟大吕，振聋发聩，似为这腐朽朝堂指明一条新路；然而娘亲之问，亦如醍醐灌顶，点出水天教的缺陷。我不禁陷沉思，目光在娘亲与范从阳间游移。

    只见娘亲美目中满是宠溺，似在鼓励我依心而行，而范从阳抚须微笑，目光邃，似在等待我的决断。

    见状，思来想去，我实在难以下定论，正欲开，娘亲玉手轻握，淡然道：“阁下稍安勿躁，霄儿少不更事，我欲带霄儿遍游九州，见识民世态，方有定夺之。”

    范从阳闻言却也不失望，对娘亲颔首道：“自当如此，那便依仙子所言，老夫静候子霄佳音。”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我，语重心长：“子霄，今朝堂之议，你已见官府奢靡，朝臣虚伪。天下之大，黎民疾苦，非一朝一夕可解，愿你后亲见民，再思老夫之言。”

    我点应道：“师祖教诲，子霄铭记于心。”

    范从阳欣慰地哈哈一笑，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眨眼间消失于庭中，唯有余音袅袅：“仙子，子霄，老夫去也，后会有期……”

    “故弄玄虚……”

    我转望向娘亲，见她美目中宠溺不减，柔声道：“霄儿，范学士之志向虽高，然世事难料。你我母子，且先查虞龙野之事，至于水天教，待见识天下后再定夺。”

    我点称是，心中却仍回着范从阳之言，禅让天下，选贤于民，如此理念，果真可行？水天教又当真能守住初心？

    撇去心不置可否的怀疑，低看向娘亲与我相握的素手，纤细温软，如玉如蜜，掌心相贴，似将她的温柔与坚定尽数传递，不由心神一定，笑道：“娘亲说得是。孩儿且先随娘亲查清虞龙野真相，朝堂若无公义，江湖自有侠义！”

    娘亲嫣然一笑，抚摸着我的脸颊，温柔道：“霄儿有此心，娘便放心。来方长，你我母子同心，何愁大事不成？”

    我与娘亲十指紧扣，微弱烛光映照下，仙姿愈发清丽，似月华流转，令心醉。

    母子相视一笑，心灵相通，似已置身于这惊世论道之外，唯余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