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朝小诚】

    她应该早些懂的。『地址发布页邮箱： ltxsba@gmail.com 』

    如果早些就懂他，也就不会伤他至此。

    可惜彼时纪以宁，尚未学会。

    记得那一天，她刚醒，撑起左手支起身子，一抬眼，便看到他。

    好美。

    这是她对他最直接的印象。真的，他是真的漂亮，就像伊斯兰教的一个古语，查希尔，就在眼前的，不能被忽视的，轻易便可占据灵魂的事物。

    她看见他落座在一旁的沙发上，姿态闲适，表慵懒，手里端一杯透明至纯的清水，不紧不慢地喝，见她醒来，他便笑一笑，唇角微翘，落尽诱惑，用华丽音质问一句“醒了”

    她点一点，想问他你是谁，我在哪里，这里是什么地方，等等等等

    不容她开，他便夺去了主动权。

    “纪以宁是吧”

    听见自己的名字从一个陌生男子中喊出来，她只觉惊骇。

    他静静欣赏她脸上单纯的表，几分钟之后，像是毫不在意般的，他拿过面前玻璃桌上的一叠厚厚文件，不紧不慢的声音响起来。

    “纪以宁，二十三岁，纪家独生，就读英国剑桥，主修欧洲文学，同时辅修西方哲学，成绩优秀而被保送造，但因家变而放弃造机会，至于私生活方面”他翻过一页，语气玩味地很“不沾烟，不沾酒，没有夜店记录，没有 经验，异往几乎为零。”

    末了，他像是觉得不可思议，挺有兴致地评价了一句“柏拉图的信徒，恩在这个圈子里长这么大居然连经验都没有，也算稀有生物了。”

    他调查她，在短短时间内，调查得如此完整，如此光明正大，更令她惊骇的是，这个男背后的动机与目的。

    “你”

    她睁大了眼睛，不懂他意欲为何。

    他放下手里关于她的调查资料，眼攫住她，她看不清他眼底到底是黑是白。

    他笑一笑，单刀直“简单的说，我对你有兴趣。”

    “有、有兴趣”

    她有点害怕，这个男是什么意思

    他很有耐心地替她解惑，“我对你有兴趣的意思就是，我可以替你还债，替你解决你们家一切麻烦的事。”

    她一下子反应过来，直觉就摇“对不起，我不出卖自己。”

    他顿时就笑了。

    “出卖”他颇觉有趣“你该不会是以为我对你这个身体有兴趣吧”

    “”

    她说不出话。

    只见他慢吞吞地从上至下打量了一遍她的身体，眼绝对是挑剔的，然后，她听见他慢条斯理的声音响起来“虽然这么说，对一个孩子而言有点失礼，但我想我还是直接告诉你好了。就凭你这具平平淡淡的身体，又不懂得任何挑起男欲望的手段，我对把你带上床这种事，兴趣不大”

    她困惑住了，“那你”

    他到底想什么

    男笑了下，揭晓答案“我对你这个身体没兴趣，但是，我对你这个，很有兴趣。”

    “”

    “对，我要的是，你纪以宁这个。”

    话音刚落，他修长的手指便夹着薄薄一张纸，白纸黑字，在桌上移过去，推到她面前停住，她低下看，顿时被重重吓到了。

    “你”

    他不再废话，“和我结婚，你父母留下给你的麻烦，我来解决。”

    她只听得他说“我对圈养这种事没有兴趣，我要你留在我身边，做我的，就只有一种方法，成为唐太太。”

    直到他起身离去，她仍然处于震惊中，没有回。

    他拉开房门走出去，临了，不忘转身道“如果你想逃，就请便。不过，我提醒你一下，我要抓一个回来，不是件难事。我说过了，我对你有兴趣，我不是说着玩的。”

    她几乎是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你到底是”谁

    他笑了下，分不清真心还是实意，她只见他整个都好似浸在光晕里，眩惑得灭顶。

    听到她的提问，声音里含了一丝颤音，他像是忽然心软，站在门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折返回屋，缓缓走到她眼前，屈膝半跪在她面前，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眼里沾染了些柔意，好似宠溺。

    “唐易，”他告诉她“我是唐易。”

    “那个时候我不懂，一辈子才一次的婚姻，你怎么能如此轻易就决定邀我同行，我以为你是玩的，又或者，你根本不在意，后来我才慢慢发觉，你不是我想的那种”

    “我不懂你两年前怎么会有那种勇气，只是相遇就敢认定一个，就像两年后，我同样不懂你那天做出的一切，”她看着他，看进他的眼底“我承认我的道德观和你的有分歧，但是我们可以好好谈的。以后，你不要对你自己那么极端，好不好，恩”

    唐易轻笑出声。

    好似浑然不以为意，他看着她，就像看一个小孩子，她太单纯了，远远不了解他的一切，等她了解了，便不会再这么说了，她会走，逃得越远越好。

    “我不会跟你谈。”

    纪以宁有点无奈“唐易”

    她刚想说什么，只听得他淡淡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如何得与凉风约，不与尘沙一起来”

    纪以宁怔住。

    她是清透凉风，他却身染力尘沙，唐易笑笑，“你告诉我，我们该如何谈”

    他忽然圈紧了她，低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我懂的，”他知道，他太知道了“不极端，我留不住你。”

    时光走过两年，直到如今，直到这一刻，纪以宁才知，原来，一个是真的可以像死了心一样地去留住另一个的。

    唐易，这个男，为了留住她，第一次赌了婚姻，第二次，就赌了命。

    他这样透彻，他是一早就什么都知道了。

    他只是不说。

    他甚至知道，对她多陷一分，就会多一重身不由己。

    他仍旧还是陷了进去，他甚至连挣扎都不屑。

    看着他，她就会觉难过，这样一个唐易，纪以宁逃不开了，是不是

    同归2

    在动心之际，做得出任何匪夷所思的事，不管时间地点，不问原因理由。

    唐易不是例外。

    只是纪以宁一直都不敢相信。

    他的一句如何得与凉风约，让她失良久。

    一室橘黄色的灯光，渲染了一地的温暖，让这个初春的夜晚，终于摆脱了寒意的侵扰。

    纪以宁靠在他怀里，眼有点涣散，没有焦点，她陷沉思，良久良久，忍不住低唤了他一声。

    “唐易。”

    “恩”

    “我对你挑的眼光，真是不敢恭维”

    唐易笑了起来。

    纪以宁微微叹了一气。

    “我是说真的啊。”

    唐易不置可否，他把她抱起来，转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他。

    “小姐，我难得这么认真，你却还能这么否定我，总要给我一个理由啊”

    “因为小猫。”

    唐易难得地表现了一下讶异之“恩”

    “因为小猫，”她重复了一遍，对他笑了下“在唐家已经有了苏小猫这样的前提下，你竟然还能非纪以宁不可，从某种程度而言，我是佩服你的”

    那个孩子，才是真正的眩惑，她带来一种不可思议的生命力，闯周身每个的灵魂处，叫对她没有办法拒绝。

    纪以宁仍然记得，她第一次见到苏小猫的画面。

    那是在一个冬，她在唐劲家作客，唐易给了她满腹心事，虽然她从来不说，但以唐劲察言观色的能力，自然看得分明。唐劲对她有点同，亦有些怜惜，于是就陪她对影谈了整个傍晚。

    夜晚，由于换了环境，她不习惯，始终不得睡去。最后索放弃了睡眠，为自己泡了一杯热茶，靠在卧室窗边，静静看了一夜窗外落雪。

    纪以宁始终觉得，落下尘间的，最美是雪，简约直接，令心中牵动。这样的场景里，是值得赤足在雪地里走上一圈才算惬意的。

    天不负她，落下一夜快雪给她看。而她却负了自己，直到天亮，也始终没有下楼近身雪地。

    就是在那个时候，有一个做到了。

    在天际亮出光线的清晨，纪以宁只听见楼下有发出哇的一声赞叹，然后她就看见，有一个娇小的影跑出了屋子。

    是个孩子。

    显然是刚睡醒的样子，只穿着最简单的睡衣，棉棉质感，如雪地般松软，齐肩长发披散了她肩，带着几分睡意惺忪，她好兴致，冰天雪地的天气也不怕冷，了双脚，踩在雪地里，踩下去的时候发出清脆的雪声，留下一串密密的脚印。

    纪以宁刚想评价，好一个不谙世俗的姑娘，竟敢以如此面貌把自己露在镜之下。

    然而下一秒，她就见她，伸手抓来一把腊梅树枝上积沉的雪，和着几片飘落下来的腊梅花瓣，一起放进了嘴里，吃了满满一大，纪以宁只看见，她唇边呵出的白雾，以及她伸出舔雪的色小舌尖，闪着晶莹雪色。

    闲逸致。

    这才是真正的，间有味是清欢。

    仅此一个动作，纪以宁不得不喜欢上她。

    她看着楼下的那个姑娘，忍不住唇角微翘，把无声的赞美送给她。

    试问世间，有几个能做到如此好兴致品雪尝花，饮露喝雨，这些兴事，若没有些天分，是做不来的。

    尘世间的世俗约定实在太多，当我们还不是那么大的时候，就被世俗束缚住了，渐渐忘记何谓清欢生。

    纪以宁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忍不住想下楼，与她聊一聊，你是谁

    不等她移步，便有为她解开了答案。

    她看见，唐劲从屋内走出来，脚步有些匆忙，手上拿了件厚外套。他显然也是刚醒的样子，身上那属于夜晚的惺忪感觉还未散去，看见身边的不见了，他便急急追出来。唐劲在早晨低血压的况比较严重，很不容易清醒，他却仍然追了出来。看着他的身影，纪以宁莞尔，她想自己已经知道了，楼下的那位小姐，是唐家何。

    她看见唐劲一把把小猫裹进大衣里，又拿了棉拖鞋叫她穿好，他俯身搓着她通红的手，一边数落她你是傻的么半夜三更才回来睡的觉，天不亮就醒，醒了就跑出来挨冻，挨冻还不要穿鞋，你这个单细胞，到底还是不是碳水化合物做的啊

    小猫一本正经地纠正他俺不素单细胞，俺是有丝分裂形成的

    唐劲无语，眼角余光看见她唇间一片通红，他皱眉你刚才吃什么了

    小猫笑笑，抓了一把雪给他，想想还不够，又摘了两朵腊梅放在雪上做点缀，笑得一脸无公害的样子，问你要不要吃啊

    唐劲吸一气，揉了揉太阳。

    以前家里，他有个哥哥喜欢把毒品当游戏玩；现在家里，他有个老婆，吃的东西更加匪夷所思

    唐劲看了她一眼，看见她唇角沾了一片腊梅花瓣，她伸出舌尖想把它舔进嘴里吃掉，这个画面忽然就让唐劲一阵心动，于是他忽然出手扣住她的后脑，低就吻了下去，动作柔又强硬，像是要把她周身的寒意都吻散一样。

    纪以宁莞尔，知趣地离开窗边，不打扰楼下那两美好安静的一刻。

    “唐劲好眼光，懂得在苏小猫尚不谙事的时候就出手把她圈定在身边，从此生活充满乐趣，生命不再孤寂。”

    唐易低，吻了吻她的额，声音里听不出绪，“你觉得自己不够好”

    纪以宁没有正面回答。

    “红楼梦里讲，天地间正邪二气互搏，男偶秉此气而生者，若在富贵公侯之家，则为痴种；若在诗书清贫之族，则为逸士高；纵是生于薄祚寒门，亦必为优名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