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朝小诚】

    一样不是俗物。”

    她笑一笑，道“曹先生的意思是，一条灵动的生命，无论在哪里，都会彩万分。而你、唐劲、苏小猫，无一不是这样的生命。只有我不是。”

    唐易抱紧了她，淡淡反问“哦”

    “我不是，”她诚恳地告诉他“我很清楚我自己，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一个。和我这样的，做朋友不难，但要和我相守一辈子，不见得会是件幸福的事。”

    唐易看着她，眼有点复杂，邃得看不到一丝光亮。

    她淡淡地告诉他一个故事“记得当年，我爸爸出事之后，丢下我和我妈妈就走了，我和我妈妈凑齐了五百万去还债，结果有一个叔叔在前一天晚上来向我们借钱，他被我爸爸连累，欠了黑道五十万，我妈妈拒绝了他，因为我们家欠了两个亿，已经自身难保。后来我偷偷拿了五十万给他，送走他后被我妈妈发现了，她立刻打了我一掌”

    “她打的是我，可是哭的却是她，大概我这样的格让她太失望了，于是我没有再解释什么。其实我想的很简单，我们家已经欠了两亿，多还五十万少还五十万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一样还是欠，但是叔叔家就不同，他只欠五十万，还上了就可以结束这场无妄之灾。可惜这个解释，不是可以接受得了的。”

    “还有一次，我问小猫，如果别手里有你很想要的东西，你会怎么办小猫说，她会想办法赚钱，然后把它买过来，如果对方不肯卖，她就想办法把它骗过来。而我的办法就比较消极，我会装作不喜欢，或者脆让自己忘了这件事。唐易，你看，这就是我和小猫的不同”

    “这其实是一个心理测验，测试显示我是个对待生命比较消极的，而小猫那样积极生活的孩子，才是更适合长相守的。”

    “我没有小猫那样的生命力，也没有唐劲那样的柔硬相合，更没有你那样绚烂的诱惑力。你和我在一起，漫长生，不会有太多惊，亦不会有太多惊喜”

    “所以，唐易，我一直是为你惋惜的，”她的声音淡淡的，眉宇间落满孤寂“世间灵动子何其多，而你唐易，却赌上命，只要了一个最平淡的纪以宁。”

    同归3

    当纪以宁说完最后一句话，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整个空间仿佛停滞静默了一秒。

    她低着，背靠在他怀里，所以她看不到他的表，她也不打算去看，因为没有勇气。

    下一秒，她整个忽然被腾空抱起来，再睁眼时，已然和身后的男处于面对面的状态，她看见唐易，正一脸兴味地望着她，那么从容的表，好似已经把她看穿。

    她听见他缓缓开，慢条斯理的声音“你在我面前把你自己如此全盘否定了，你在怕什么”

    果然，他已经把她全部看穿。纵然她的说辞九曲十八弯，但对他而言，要看透她复杂说辞之下的真正实意，远远不是件难事。

    纪以宁不敢再直视他的眼。

    她忽然倾身抱紧他，抬手圈住他，埋首在他颈窝处，前所未有的主动，透着那么明显的慌，好似受惊小兽。

    唐易静默了一秒，像是不忍心，他抬手轻拍她的背，柔声安慰“以宁”

    “你不要说话，你先让我说完”她忽然出声打断他，连声音里也渲染了那么明显的焦虑“我以前，非常不喜欢一个故事。希腊话中，有一个受刑，他被浸在水中，水到唇边仍得忍受焦渴，而一旦他低下饮水，水就退去，然后再涨，后又退去，如是循环，叫他看得到，却永远不得”

    唐易了然，替她说下去，“坦塔罗斯，被惩罚的子。欲求太多，贪恋太盛，最终触怒众。”

    纪以宁忍不住指尖用力，和他的肌肤紧紧相触，她抱紧他，几乎弄疼他。

    “唐易”她的声音有些腻，说不上是恐惧多一些，还是撒娇多一些“我不喜欢这个故事，你懂不懂我不喜欢”

    坦塔罗斯，他是贪念，是渴望，是企图。

    他是但求却永远的不可得。

    就像纪以宁现在对唐易的贪恋。她看得到他，却不知是否够得到他。

    她不想成为但求而不得的坦塔罗斯。

    她伏在他肩，声音柔弱而无助“我否定我自己，因为我不想将来被你否定掉我不想有一天，唐易忽然后悔，后悔纪以宁不值得他赌了婚姻与命来要。”

    他是她全部的私心，她此生所有的贪恋、渴望、企图，全由他一维系。

    他太完美了，几乎无懈可击。她对他动了一种最无法言说的感，不能由任何来分享他，她只想独占。

    在恋中，会开掘出一重不同的格，她逃不掉这一宿命的规律。她渐渐发现自己内心处存在一个全面不同的纪以宁，没有大，没有无私，没有道德，甚至没有宽容，只有私心，只有对唐易一的独占私心。

    这一重格如此隐秘，但却真实存在，所以她才会在听到谦否定她在唐易身边的存在位置时，那么难过；所以她才会在知道适合唐易的大有在的时候，那么惊慌。

    如果将来有一天，纪以宁失去唐易，那么，纪以宁失去的，不仅是唐易这个，还有内心处已经存在的那一个，只为唐易一存在的自己。

    换言之，失于她，无异于死一次。

    她说完后，是长久的静默，只懂得木木地抱着他不放。

    彼时唐易曾评价纪以宁，不懂得任何勾引男的手段，生涩得要命。时间过去两年，她仍然还是一点未变，不懂得要他承诺，亦不懂得保护自己。只会把自己全然打开让他看，一点心机都没有，全然不晓得，在感里，一旦让男抓住的弱点，她就败了。

    幸好，纪以宁遇到的，是唐易。

    唐易抱了抱她，然后忽然放她下来。

    他站起来，穿好衬衫，简单扣了两三颗纽扣。然后捡起刚才散落在地上的她的衣服，一件件为她穿好。羊毛裙的拉链缓缓由他之手拉上，随即他抬手，抚过她的脸。

    “”

    她看着他，不懂他意欲为何。

    唐易微微笑了下“你见过吧”

    “什么”

    “你第二幅画上的内容。”

    纪以宁的脸立刻微红了起来，点一点承认，“悄悄见过一次，你在书房，一个在夜跳拉丁”

    只见过一次，记忆就永不湮灭。她把它画下来，画画的时候甚至还能感到那种惊心动魄的韵律。

    他忽然说“以后，你不要看。”

    她怔住。

    唐易微微笑了下，伸出右手，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忘掉它，我带你重新跳一场。”

    如此诱惑，怎么可能逃得掉。

    来不及她思他的话中意，便已经自觉抬起左手搭在了他的右手中。

    唐易笑了起来，合起掌心，握紧她的左手，微微用力一带，她便落他的怀抱。

    夜。客厅。两个的舞姿。

    没有音乐，没有观众，没有掌声，只有他和她两个。纪以宁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男十足是调高手，一个，便可使无空间有了不输舞场的绚烂。

    一支兜兜转转圆舞，似要舞去地老天荒。童话世界里的舞会中，最常见即是圆舞曲。

    她贴着他的胸，道“我以为你会带我跳拉丁。”

    唐易摇摇，“我的拉丁不适合你。”

    “为什么”

    “因为它不快乐。”

    纪以宁抬看他，眼里有不解。他也不解释，纪以宁只能懵懂地低下，猛一想，想到唐劲曾经对她说的话

    “你见过唐易跳舞”

    “偷偷见到的他跳得好漂亮。”

    “呵，以宁，如果下一次，你看见唐易一个在跳拉丁，就离他远一点，不要在那个时候靠近他。”

    “为什么”

    “因为危险。”

    “唐劲”她很困惑，亦有些害怕“我不明白”

    唐劲没有多说什么，好像这是一个禁忌的话题，连唐劲也避讳，不敢多谈。

    “举个例子吧，”他低声告诉她“唐易最近一次大跳拉丁，是在我爸爸被害死的那一年，他跳了一整晚。跳完后的第二天，他就大开了杀戒”

    它是信号，是唐易挑开底线的信号。每一场拉丁之后，都是血腥，都是悲伤。

    就像某一首拉丁舞曲里唱的那样，dnce the endfe。

    唐易忽然抱着她的腰，贴着她的耳朵咬字。

    “我以前想，这个世界上，会不会有这样一个，她和我是两个极端的对立面，不懂得任何手段，亦没有任何妄想，就算全世界在她面前轰然塌陷，她仍然可以做到不抱任何怨恨地继续走下去，在感里也是这样，不懂得要把自己伪装起来，只会露弱点，丝毫不知道这只会让她所的可以更轻易地攻陷她这样的，好似童话里才存在，而成世界里，我不抱希望可以遇见。”

    “可是最终我遇到你，遇到纪以宁”

    他笑了起来，有种喜悦在里面。

    “以宁，你不会成为因贪恋而受罪的坦塔罗斯，不会因失而死亡一个自己，更不会有那么一天，你被我否定”

    因为

    “你是我生命里最后一支童话。”

    从此，一个的拉丁落下帷幕，童话中的圆舞开场而起。

    30同归4

    子一点一点静静流淌过去。

    唐易这辈子第一次受枪伤，让纪以宁彻底见识了这位少爷在唐家的地位到底有多金贵。唐家上下所有无不小心伺候着他，唐易基本连话都不用多说，一个眼，一个动作，手下每个都心领会去了，从来没有一个会对他说个不字。那场面，那气势，着实震撼到了我们没见过此等稀罕场面的纪以宁同学。

    纪以宁本来胆子就不大，每次见到一群黑西装笔挺的唐家下属，眼触及他们每一个脸上森森冰冷冷的职业杀手表，心里就忍不住窜出一骇意。可是再见到他们在唐易面前的样子，纪以宁就更加费解。

    对唐易，他们竟能那么服从。

    不是没见过对服从的场面，记得以前，纪家一片繁荣盛景的时候，她见过很多对父亲俯首称臣的，但纪以宁明白，那些恭敬，那些服从，那些顺应，都是假的，如镜花水月般，随着父亲的失败，随着纪家的消亡，全体消失不见了。

    与之间的关系淡漠到如此境地，凉薄得令她不知该苛责什么。

    从此以后，她一直认为，世界上凡是和权势扯上关系的家庭，都是遵从这一淡漠际定律的，却未曾料到，多年之后，她遇到唐家，这个看似全然黑色的地方，却给了她一个全然否定的答案。

    纪以宁见过谦身上的枪伤。腹部，一道枪伤伤痕，触目惊心。她隐约听唐劲提起过，当年唐爷遇害那天，唐易也在现场，唐易身边站着谦，两发子弹同时分别打向他们父子俩，结果谦做出了毫无意识的选择，抱住唐易挡在了他面前。

    结局就是，唐爷死，唐易活。

    纪以宁想了很久，究竟唐易要有多大的诱惑力，才能让谦做出那样本能的选择。

    这几天，她亦见到了，唐易对他们发怒的样子。

    整个场面寂静无声。

    唐易只是靠坐在床，甩手把手中文件砸过去，砸在地上，发出沉闷又尖锐的落地声。他一句话都没有，连点表都没有，就让站在房中向他报告公事的收了声，立刻对他鞠躬承认不足与错误，那么顺从他，一点辩驳都没有。

    那么肆无忌惮的一个男，居然还没反抗他。

    纪以宁每次见到这种场面，都忍不住在夜静只有他和她两个的时候，低声数落他“你好不讲道理”

    他笑起来，把她搂进怀里，无所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