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言

    一瞬间，他的眼前仿佛闪过一道白光，四肢百骸的力气仿佛都要被抽空一般，架在楼逍肩膀的腿被用力扣紧，身体尚且无力，却不得不开始承受另一种猛烈而可怕的冲击……

    一夜好眠成了泡影，当楼夫看到独自出现在早餐桌旁的楼少帅时，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谨言身上还有伤，你就不能……”

    “不能。”

    楼夫：“……”

    这儿子是她生的？！

    关北城

    萧有德看着从大连旅顺发回的消息，脸色沉。

    潘广兴突然失踪，负责和他接的报员意识到况不妙，立刻给萧有德传来消息，潘广兴很可能是出事了。

    “几处接地点都没有发现可疑物，应该没有露。”

    对潘广兴这个，萧有德算是了解，从他失去联系到现在至少过去了十几天，若抓他的没有从他嘴里得到任何有用的报，甚至没找到接地点，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已经死了。

    “死了啊。”

    事实上，从萧有德的角度来看，潘广兴并不适合做钉子，但当时的况不容他有别的选择，本找上他，再加上家拖累，才不得不走上这条路。若能够确定他至死都没有张嘴，他的遗孀和两个孩子都会得到妥善安排，至少一生都会衣食无忧。这也是他求仁得仁吧。

    还有一件事引起了萧有德的注意，那就是潘广兴的小舅子也几乎是和他同时失踪的。得到这个消息纯属偶然，潘广兴的妻子到警察局报案，说她弟弟失踪了，却没有同时说潘广兴也不见了。

    她应该知道潘广兴在做什么，或许她以为潘广兴是因为需要才被迫躲起来？

    萧有德摇摇，他必须先确定潘广兴生前到底有没有说什么，之后再和他的家联系。他的小舅子是否和他的失踪有关……两同时失踪，也未免太凑巧了。

    “来。”

    无论怎么样，旅顺的几个联系点都不能再用了，安排在大连的钉子也必须加倍小心，否则很可能会再被本发现蛛丝马迹。

    做报的没是傻子，本也一样。若是因为之前连根拔起他们在北六省的报势力就小看他们，恐怕会沟里翻船。

    在萧有德着手重新安排在旅顺的报工作时，山本等正为从潘广兴妻弟嘴里问出的名字震惊不已。

    根本没用大刑，只是把他带进刑讯室抽了一鞭子，他就高声嚎叫，说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山本等认为他在嘴硬，又上了烙铁，他终于说出了一个名字：“河下。”

    他说的其实是曾到潘宅拜访的一名侨，和潘广兴不错，却被山本等错认为关东都督府报部部长河下井一郎！

    这下子误会闹大了。

    “山本君，这件事怎么办？”

    “必须暂时保密！”

    若河下部长同华夏报员有联系，那关东都督府内是否还会有同样的“叛徒”，大岛都督是否牵扯在内？毕竟，北六省军队攻打南满铁路时的战况他们这些报员都十分清楚，楼逍当时是完全有能力打到大连的，但他却突然停住了。

    这其中是否有他们不知道的事？

    山本打了一个激灵，仿佛意识到自己发现了天大的秘密，必须马上通知土肥原君！不，土肥原很受大岛都督的赏识，难免……山本握紧了拳，心中有了决断。

    这一切都是为了大本帝国！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天津租界被华夏军队临时接管,汉,苏州,杭州,重庆四个租界也自危。

    即便报纸上写明天津租界实乃本侨民内，华夏军队只是临时接管,但当冀军一个团开进原租界所在，清理火灾现场,推倒大量本建筑并搭建军营时，已经有意识到这个“临时接管”的期限恐怕会很长，长到本无法继续在天津立足。

    相连的法租界对此没有提出意义,俄国也没有动静，隔着一条河的意大利自然也不会做出鸟，加上各自得了好处的英法美等国，华夏军队在原租界所在地搭建军营，意图长期驻扎的行为，被彻底无视了、

    报纸上没有相关报道，天津市民倒是三三两两的来看起了热闹。

    租界里本侨民，除死亡和失踪之外，全部被以各种罪名关押进监狱，在本新派驻天津领事之前，他们只能继续呆在那里。

    朝鲜侨民全部被赶走，在天津的财产全被收走，全身上下只有一套衣服，或许还有几件首饰，却往往在没出天津的时候就被同胞抢走。不是没反抗，可冀军大兵不再如以往那么客气，见识过北六省大兵对待侨和二鬼子的态度，他们全都觉得自己不是个爷们！

    冀军爷们了，这些二鬼子就凄惨了。

    认命的老实离开倒还罢了，反抗闹事的一律狠揍，就像他们以往仗着本的势力对华夏百姓做的一样！三姓家，给本做才在华夏耀武扬威这么多年，也该还还债了。

    原本生活在租界的华夏都被仔细甄别，汉一律枪毙，当着所有天津百姓的面。开赌场院大烟馆的，财产一律罚没，甭管是在租界里的还是租界外的，一个铜子都不给留。至于那些在赌场院大烟馆里谋生的，却有些让疼。

    尤其是那些，她们大多是被拐骗或者是被家给卖进来的。她们有穷苦，也有家境不错的，甚至还有几个上过学的，一旦进了这里，不说联系家，就算想要踏出租界一步都不可能。事到如今，她们有家也不愿意回，或者说回不去了。一旦被知道她们做过这样的营生，有些或许还能谋条生路，大不了再被家卖一次，有些却只有死路一条。尤其是那些被拐卖的学生和富家小姐，恐怕更是如此。

    “团座，这怎么整？”

    负责善后的一个营长苦着脸，这些有的泼辣，坐在地上连哭带骂，骂本不得好死，骂把她们卖进来的家不是东西。有的则是一言不发的掉眼泪，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躲过之前那场的。都是华夏，总不能像抓本一样抓起来，或是像朝鲜一样用棍子赶走吧？

    “你问我，我问谁去？”团长眼睛一瞪，“要不这样，不是还有几栋房子没拆吗？先把她们安排到那里，我去请示师长，看这事怎么办。”

    “是！”

    “还有，约束手下的弟兄们，别惹事。”

    “是！”

    营长抓抓脑袋，回看了一眼，还别说，自从和楼少帅的独立旅在一个锅里吃过饭，他手底下这些兵的“觉悟”都提高不少，不扰民，不再像以往那样军装不整，对着这一群，连个开黄腔的都没有。

    不过也有让他恼火的地方，这帮兵痞子非说独立旅一天三顿，顿顿都是的还能见到油星，他们一天两顿还一一稀，不平衡，至少再给他们加一顿，稀的也行。

    听了这话，上过讲武堂的营长险些没一踹一脚，能比吗？！北六省是什么况，咱这是什么况？虽说军饷都是联合政府统一发放，可这军装伙食都要地方政府解决。

    北六省有个财托生的李三少，河北这地界有钱的不少，可见着哪个成天往军营里送东西的？他可是听从山东回来的冀军弟兄说了，楼少帅那媳最喜欢给军队送东西，吃的穿的用的，有什么送什么，什么好送什么。

    他们还一个劲的显摆，称自己和在山东的北六省第十一师谁谁谁套上了，拜了把兄弟得了几盒罐，还有不少的稀罕物，说是有大洋都换不来。

    说这话的弟兄见旁不信，当即从怀里掏出个铁皮盒子，打开盒盖，里面满满的塞着一小包油炒面，用油纸包着的饼，还有几块五颜六色的硬糖。

    “这都是给家里的老孩子带的，”那个弟兄脸带得意的说道：“要么说都仗义呢，和咱处出了，也没要我钱，都是白给的。”

    “真的？”

    “当然。”

    那个兄弟四处瞅瞅，示意大家靠近，压低了声音，“你们是不知道，别以为咱们每个月拿五块军饷就高了，家一个月是这个数！”说着伸出掌比划了一下，“这还是垫底的，凡是上战场的都有战场津贴。我听我那兄弟说，他们连里有个大兵，上次在南满砍死一个军的少佐还是什么的，赏钱都够买一牛了。他还说，他们现在都盼着和洋打仗，给自己出气不说还有津贴拿。”

    众同时倒吸一气。

    “家一天三顿吃的是什么？两和面的馒，罐，飘着油星的白菜条汤，还有水果，苹果，橘子，装在罐子里的桃子，没吃过吧？还有糖块，当官的才抽得起的软烟，家都按发。就咱们那个，”撇了撇嘴，“给咱们弄根白萝卜啃就不错了。”

    “你瞎说的吧？地主家也没这么吃的。”

    “我能骗你？”说话的眼睛一瞪，“我还在他们军营里吃过一顿饭，刚好他们当天吃白面加玉米面馒，掌大半指宽的肥片子，还有那个咸鸭蛋，流油的，每半个，夹馒里，一咬下去甭提多香了。再喝一大汤，那滋味，啧！”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兵都听得流水了，“真这么好？我家过年都没吃这么好。”

    其他也眼睛发直，这些大兵肚子里都缺油水，听到肥片子就忍不住咽水。

    “我能说瞎话？你随便找一个从山东回来的弟兄问问就知道了。还有不少弟兄都跑那边去了。”说话的冀军又把声音压低了不少，“要不是我还有老娘媳和娃子，我也去。到了那边吃香的喝辣的，穿的衣裳都比咱们这一身好看……”

    想起偶尔听到的那番话，这个营长叹了气，的确比不上家，不怪弟兄们。

    当兵拿饷，扛枪吃粮，脑袋别裤腰带上的买卖，谁不想卖个好价钱？

    不过，在和独立旅官兵接触的这段时间，第五师的冀军也发现，这些北六省大兵似乎并不只是为了多出的那些大洋卖命，他们常说什么军的职责是保家卫国保护百姓，这些他们都能明白，不过开疆拓土什么的，大伙就有些发懵了。

    现在华夏还被洋欺负，各国的租界明晃晃的立在那，把这些洋全都从华夏的土地上赶走尚且困难，效仿汉唐祖先一样开疆拓土？

    无论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大兵，还是上过学堂的军官，都觉得这个想法很不切实际。

    但见独立旅官兵各个信誓旦旦，想起他们之前和俄国打，和本打，都赢得漂亮，再加上这次接管租界的事，冀军第五师的官兵又觉得这或许不是空话。

    一个不久前刚从北六省军官学校毕业的独立旅班长说道：“我等为华夏军，则应为华夏独立，民族自由流尽最后一滴血！早晚有一天，我辈会让世界知道，华夏不可欺！”

    这个军校毕业生还很年轻，他至今仍记得，在毕业典礼上，楼少帅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说的那番话。

    “敌犯我国土，杀我百姓，我辈军该当如何？”楼逍负手而立，身体挺拔如一杆钢枪，“杀死他们！杀死面前的每一个敌！”

    一百三十八名毕业生和一千五百三十一名新生，全部高声嘶吼：“杀！杀！杀！”

    当这个年轻的班长几乎是挥舞着拳说完这番话时，不只是北六省的士兵，连同一旁的冀军都激动得红了脸膛。

    冀军第五师师长陈光明听完团长的报告，很不寻常的沉默了，随即叹气道：“我辈不如。”

    “师座？”

    “罢了，这些暂且不提，关于如何安置租界的那些……这次不只接管租界，那些本和朝鲜开的厂子咱们也一并接收，里面有两家纱厂，安排这些到纱厂里活吧。”

    团长点点。

    决定通知下去，大部分都愿意去纱厂活，另有少部分实在是受不得那个苦，从租界离开后便暗地里开始重旧业，勉强也能糊。

    于此同时，宋家父子也开始对辖下的本动手了。但他们选择的不是任何一个“正规”租界，而是在上海的公共租界。

    自光绪末年，本在上海公共租界的势力便大幅度增长，尤其是虹地区，侨的数稳居各国之上，还成立了所谓的“义勇团”，并试图手公共租界的治安管理。可惜上海一直是英国的传统势力范围，此时欧战没有发，法国同样在这里占据优势，即便本再多，在欧洲强国面前也不敢大声喘气。

    天津租界的事发生后，虹的侨在本特务的组织下，举着大幅标语游行抗议，声声反对华夏军队的行，一些外国媒体也拍到了当时的场景，还发表在租界的报纸上。

    楼盛丰和司马君对此都没说什么，反正便宜他们占了，本想闹就闹去吧。倒是宋舟憋了一肚子火气。看着新出的报纸目光森然。这群本矬子不消停，在北方被揍的鼻青脸肿，占不到便宜就跑到南方来闹事，当他宋舟是好惹的？

    “父亲，您叫我？”

    宋武敲门进来，就见宋总正坐在办公桌后，脸带怒气。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着南六省经济事务。

    关北城之行，让宋武看到了很多。

    那里的气，实在不是其他能比的。那里没有乞丐，所有都能凭借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城外有收容所，但长期住在那里的却很少。

    关北自发的形成了一种思想，有手有脚肯活就能养活自己，不劳而获等着靠别救济，哪怕是几岁的孩子都会看不起你！

    宋家掌控的南六省，古来的鱼米之乡，也是清时最早开埠，最早引进工业的地方，他们曾走在华夏的最前方，如今却落在了别的后边。

    北六省有仁志士，国商，南六省同样不缺！连西北的三马都开始“集资”办厂，逐渐摆脱了鱼乡里，马匪督帅的名，宋武知道，若是不想被甩在后边，宋家必须迎赶上了。

    他的目光很准，最先盯准的就是土地。华夏是农业国家，土地对华夏百姓来说比什么都重要。南六省不比北六省，北六省地广稀，有能力吸收大量移民，越多他们越高兴。南六省则是多地少，大量的土地集中在少部分的手里，且地价多贵于北方，如何让占据了大片土地的乡绅地主出让田地，是个难题。

    不想这个问题却意外的被廖祁庭帮忙解决了。他和陆怀德奉命南下，进南六省自然要拜会帅府。宋舟刚好不在，是宋武接待了他们。廖家和宋家一向有些“”，当得知宋武正在处理的事时，廖祁庭给他出了个不错的主意。

    “赎买。”

    “从地主手里赎买土地，再转卖给农民，买地的钱可以借款。”廖祁庭笑着对他说道：“南六省官银号不是已经成立？按照华夏国家银行规定，官银号的借款利息远低于民间借贷，北六省官银号早已开展此项业务，借款买地建厂者不胜枚举。”

    有一点廖祁庭没直接说，南六省的实际统治者开，谁敢不给面子？要是不识趣，恐怕最后的结果不只是地没了，命都保不住……

    “卖出土地的乡绅地主，宋兄也不必担心，完全可以劝说他们用卖地的钱来开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