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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美食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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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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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姑忙摆摆手:“莫客气,莫客气,多亏了你我才能拿回我娘遗物呢。更多小说 ltxsba.top”

    街上打更的和尚敲着木鱼走过去:“栖于埘,君子勿劳,河清,午时。”

    恰在此时,濮九鸾忽得凑近——

    ?慈姑吓了一跳。

    顶的杏树绿叶成荫子满枝,有几缕阳光从杏树叶缝隙中穿下,打到他身上,金光辉映,无端给他衬起一身光芒,配合那张刀刻斧凿的锐利脸庞,宛若天,说不出的英气

    慈姑的心跳漏了一拍,当即吓得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全身僵硬,只余一对黑黝黝的眼珠子咕噜噜转,如白水银里养了两汪黑水银,叫心里升起怜惜,濮九鸾本是坦坦帮她,却忽得生了不安。

    可他还是将手里的桃枝绾到了慈姑发间,两挨得很近,近到他能闻见她淡淡的发间清香,一阵风吹过,将她没绾住的几缕发丝吹到了他脸上,

    轻轻痒痒,他忍不住耳朵泛起了红晕。

    他正直了身子,松开了手:“绾完了。”

    慈姑感受到了发间着的枝条,再看满街的娘子们都纷纷往起了桃枝,这才想起原来是绾桃结。

    端阳节这天习俗,到了午时,要将桃叶在绾结上,叫做桃结,能祈福避祸,原来适才濮九鸾是在给自己绾桃结。

    她摸摸发间的桃叶,知道是濮九鸾好心依照习俗帮她簪发,脸却忍不住红了。

    濮九鸾咳嗽一声,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自认适才坦坦,可不知为何靠近慈姑后却感受到一怪的磁场。

    风从不知道的地方轻轻飘来,两在这尴尬又暧昧的氛围里齐齐熄了声,悄无声息站在这五月的风光里。

    树荫从顶落下,远处汴河边一簇黄蔷薇开得热热闹闹,旁边一个樱桃树正繁盛,满树浅红玛瑙白的果子垂满一树,恰如树下男的心思,青涩又懵懂。

    “十一叔!康娘子!”

    河对岸有个扯着公鸭嗓子喊。

    这喊声将两从适才朦胧的愫里惊醒,齐齐扭去看。

    却是濮宝轩那个活宝。

    他见吸引了两注意,越发兴高采烈拼命挥手:“十一叔,康娘子!”,脚下更是飞奔,一路小跑过木桥,直到两身边。

    濮九鸾皱皱眉,色有被打扰的怒意:“何事聒噪?”

    濮宝轩压根儿没注意到自己被厌弃了,还兴冲冲道:“我与王家的婚事取消了!”

    “王月娥自作孽,动手打传遍满汴京,婆婆说这样的家不敢娶进门!”

    “我爹也没说什么,只好捏着鼻子认了!哈哈哈哈您要是在现场就好了,看我爹与后娘脸上那副表哈哈哈!”

    他眉飞色舞,又是比划,又是活蹦跳,还觉不过瘾,一气儿冲到汴河边,冲着往来游船与行大喊:“本少爷现在自由啦!”

    濮九鸾:……

    慈姑:……

    上次他来寻慈姑,虽然举止古怪,但说话文质彬彬,慈姑还以为他是个贵公子呢,如今一看,适才濮九鸾说他侄儿不通世故倒真是贴切。

    濮宝轩可没有意识到,他自打听了好消息便连端阳节都顾不上过,满汴京城的找十一叔,迫不及待要与他分享这个好消息。此刻见到了十一叔,喜上眉梢欢天喜地。一会凑到河边冲对岸的小娘子挥手,一会又扑到街叫卖花巧画扇的小贩跟前打量。东瞧西看,丝毫没有打扰到别的自知:

    “这是何物?”

    他举着荷包,怪问道,但见一个布帛缝成的小,做出骑马状。

    “这个唤做健。”濮九鸾慢条斯理道。

    濮宝轩:?

    第36章 荷叶盐焗鸭

    待慈姑回到马夫家时已是黄昏, 她拎着手里慢慢当当的百索艾花、银样皷儿花、花巧画扇,冲濮九鸾挥挥手。

    也不知濮九鸾跟濮宝轩说了什么,竟然将他支开, 濮九鸾本则陪着慈姑玩了一天, 又是逛铺子,又是在外试吃吃食, 一路上许多东西,只要她多看一眼, 他二话不说便买下, 着实玩得痛快。两意外地又有许多话题, 不管是说起路边说文解字的算命摊, 还是说起风土,甚至是些师父提起过的轶事, 他都能对答如流,慈姑许久不曾与谈得这般投机过。

    此时要分别,都有些恋恋不舍, 慈姑压住心里渐渐腾起的依赖,笑得一脸灿烂与他道别后才转身回家。

    濮九鸾微笑着站在原地, 瞧着她走进巷, 连背影都看不见后才转身离开。

    慈姑到了院子, 不知为何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 好在岚娘与大松还在灶房打打闹闹, 争着抢着要吃最后一碗水团, 丝毫没注意她手里拎着东西, 慈姑忙悄悄进了卧房,将东西都藏在了柜子里才蹑手蹑脚出来。

    马夫瞧着时候不早了,便命令婢提将起几串煮好的粽子, 跟着她出门分发邻

    她才打开大门,便见一老一少正站在门

    “娘?!”马夫惊得趔趄了一下,“您怎么来了?”

    慈姑和闻声从灶房里出来的大松、岚娘这才看见那一老一少。

    只见一位老妪身着秋香色百菊纹袄裙,搭配着紫色褙子,上胡着几枝金簪,金光灿灿,鬓角别着几朵艾叶,脸上团成一朵菊花,银发苍苍,梳得一丝不苟,一脸理直气壮。

    她手边扯着个小娘子,那小娘子比慈姑高一,身着藕荷色袄裙并同色褙子,色怯生生的,有一种文弱之气。

    “我怎的不能来?!来瞧瞧你个不孝!”老夫毫不示弱,“谁让你不愿意回洛阳,经年累月住在这东京,也不知有甚好的?还不如你侄孝顺……”,老夫一腔牢骚,唧唧咕咕便往里走。

    她越过马夫,踮起脚往马夫身后看去,瞧见了慈姑,露出了狐疑的:“这是何?”

    “娘,这是赁房的住户,唤做慈姑,她赁着西厢一间房。旁边是她哥哥,这个小娘子叫岚娘,是慈姑好友。”马夫一个个给老夫介绍。

    “赁房好,赁房好,如今你倒会过了,可算不像从前那般大手大脚了。”马老夫满意地点点

    不过看见后的岚娘她立刻皱起眉:“两赁一间与一赁一间赁金可不一样,不能少钱。”

    马夫歉意的冲慈姑笑笑,又转而埋怨老夫:“娘,您怎的也不说一声,我也好去码接你。”

    “哼!你这不孝,哪里记得我这把老骨。”老夫悻悻然说道。

    马夫便搀着她,又去后院安置她落脚。

    不一会儿,马老夫便拿着一溜串儿泥风炉、铜瓶、烘盘、竹夫、火箸等物从屋里走出来:“这些我用不着,拿到街上卖了,好买些银钱与我。”

    “娘!”马夫急得跳脚,“团姐,快帮忙拦住你婆婆。”

    一阵飞狗跳马夫才拦住自己的老娘,她累得气喘吁吁:“既是要卖钱,您的金簪怎的不卖!”

    “你不懂!”老夫悻悻然,“金簪能保命!而且来一趟汴京多不容易,总要穿戴一新,总不能丢了你的脸!”

    娘俩坐在院里的凳上,又饿又累,几乎累得动也动不了,忽得都闻见了一阵香气——

    却见慈姑端着一个红漆大盘,里放着一个荷叶包裹,蓊郁的香气正是从那荷叶里飘出来的。

    慈姑笑道:“老夫与团姐远地来,只怕饿了,用点荷叶盐焗鸭。”

    她将漆盘放在院当中的八仙大桌上,身后的丫鬟们旋即端上紫苏炒虾、板栗烧、鲜虾蹄子烩、云梦豝儿、腊翡翠鳜鱼、粟米饭,将个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

    最瞩目的当属那道荷叶鸭,只见原本绿的荷叶已经被烧得有些焦绿,上面还沾染着大颗大颗的粗盐颗粒,在重重叠叠下面散发出诱的香气,叫忍不住猜测下面包裹着的美食。

    马老夫拿起筷子,便去扒开那层层叠叠包裹着的荷叶——

    一只肥硕的盐焗鸭躺在荷叶处,橘红色的鸭皮色泽红润,在夕阳里泛着红亮亮的光泽,还冒着腾腾热气,更带着玫瑰酒的气息,混合着鸭特有的脂肪香气,将这个黄昏衬得热热闹闹。

    马夫伸出筷子,只轻轻一拨,饱满的整鸭便脱了骨,鸭肚里埋着的丁香、桂皮和八角、生姜不断冒出浓郁的香气。

    捡一块鸭尝一尝,先是触碰到丰腴的鸭皮,能感觉到鸭皮酥脆,鸭油在舌尖慢慢融化,几乎毫无阻挡。

    再吃到下面紧实的鸭,鸭细滑,芳香淳厚,还带些咸香,叫整体荷叶鸭增色不少。

    即化的鸭皮搭配着酥而不烂的鸭,外脆里。而这鸭应当是在盐堆里炒制过,高温加热汁细,鸭皮肥而不腻,更妙的是荷叶香气整体萦绕在舌尖,在香醇中透着一子清新。

    旁边还有一碟子橙色的蘸酱一碟子白糖,马老夫不好判断哪个更贵,便先蘸了一碟子白糖,没想到白糖与鸭皮糅合在一起,鸭油的香气与白糖的甜蜜巧妙结合,竟全然没有想象中的古怪,反而出乎意料的好吃,似乎这酥脆的鸭皮成了一道甜食。

    再蘸一碟子橙酱,酸酸甜甜,正好中和鸭本身的油腻。

    这一桌饭吃得宾客尽欢,就连腼腆温顺的团姐儿都添了一次米饭。

    马老夫更是吃得眉飞色舞,在知道慈姑给马家做菜不收钱的况下提出:“我瞧着你这小娘子甚好,以后家里就你造饭吧。”

    一边叮嘱马夫:“现在那个厨娘大可辞了。”一边忙里偷闲冲慈姑强调:“做饭的买菜钱可不能从房屋赁金里扣!”

    “娘!您就别胡闹了!”马夫一脸郁闷,“您老家到底是为何忽然来了汴京,又为何没有哥哥护送?”

    马老夫的色有那么一瞬的尴尬,而后又顾左右而言他,“还不是你不孝,一年到不成婚,寡再嫁理直气壮,死了的那个死鬼有什么好守的……”絮絮叨叨又要唠叨下去。

    好在她的唠叨没持续没久,太阳便落了山,马老夫便也动身洗漱,旋即要进屋休息时又有了新要求:“我要住你屋,那红木床当年是你舅舅亲自打的,结实!”

    “好好好!”被折腾得筋疲力尽的马夫一叠声的点,叫毫不怀疑她此刻什么条件都能答应。

    “莫点灯,莫点灯,费那个灯油作甚,我借着月亮光进屋便是。”马老夫嘀咕着进了屋。

    趁着她睡着,马夫悄悄儿去问侄团姐才知道,马老夫这回来是因为与儿子儿媳大吵一架,愤而离家出走。

    原来团姐亲娘去的早,被老夫一手带大,便甚得老夫

    不成想等团姐长大,团姐的后娘一心想叫团姐嫁给她娘家侄儿,她侄儿争气也就罢了,偏偏吃喝嫖赌无恶不作,团姐心里腻歪得很,执意不从。

    马老夫自然要帮着自己孙,后娘也不蠢,鼓动着丈夫跟婆母架。

    两下嚷嚷起来,马老夫气了个够呛,便收拾了贴身物件,一手扯着孙,趁着儿子儿媳不在家,双双离家出走。想来想去还是去儿家里比较稳妥。

    好在洛阳与汴京相隔不远,两地又频繁有游船往来,一老一小也没多少阻碍,便到了马夫处。

    马夫倒不意外,她那个哥哥是个怕老婆的,她自己丧夫后宁可待在汴京也不回老家洛阳,就是怕听嫂嫂风凉话。

    既来之则安之,老娘要脸面,死活不说为何而来,马夫便也装作不知道,只打定主意好好侍奉她。

    只不过这侍奉颇有些难度。

    第二天,慈姑和岚娘一大早便被外嘎嘎嘎咕咕咕的声音吵醒。

    “怎么回事?”岚娘揉着眼睛开了门——

    却见院门大开,马老夫正手持一柄长竹竿赶着一群鸭进来,长竹竿上还系着红绳,东一摇,西一摇,颇有些喜庆。

    “京城居大不易,自然要处处节省!”马老夫振振有词,又堆起满脸笑容问慈姑,“康娘子,听说你是开脚店的,每的菜蔬下脚料可能留给我喂鸭?”

    “什么?!”马夫也被吵起,打着哈欠走了出来,瞧见这满院鸭,登时瞪圆了眼睛。

    “嚷嚷做什么?”马老夫一挥舞竹竿,昂首挺胸训斥儿,“端阳节还要祭拜孝曹娥,你啊你,大凡有曹娥一半孝顺,你老子娘也受用不尽!”说话间有只在院子里落下点点白星。

    一向慈眉善目、和颜悦色的马夫此刻也渐渐绷不住了,她呜咽一声,绝望地蹲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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