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美食录

    第37章 兔拔霞供和羊拔霞供……

    过了端阳节， 慈姑便来吕二姐店里探查。更多小说 ltxsba.me

    这家脚店分为上下两层，离着康娘子食铺不远，当初冯霖此开店时将店铺内外翻修一新， 是以这回再开能省下翻修钱。

    再看店里的伙计， 各个饱满，瞧着劲不错， 吕二姐在旁道：“这都是我自家伙计，办事最是叫放心， 是以便留到此店。”

    许多汴京城里做生意的家都有世代雇佣的伙计掌柜， 卖下酒零嘴的唤做“量酒博士”， 店中小儿唤做“大伯”。他们办事利落， 有眼力见儿，最是难得。

    店内事务便由吕二姐来打理， 店中的收益两七三分成，这也是慈姑的生意，她以后还会开更多的店， 自己肯定抽不出力去打理所有店铺，最好的办法便是将店中诸事分散给别， 大家得利， 她也能从中得利， 而且最重要的便是她能抽出时间和力去研究试验把控菜品。

    至于店里做什么生意嘛……

    吕二姐的意思是将康娘子食铺和康娘子娘子脚店的菜单糅杂：“娘子脚店只收娘子， 食铺却只做面食， 如果我这店里既做面食和娘子脚店的生意， 这样一来， 一则那些慕名而来的男子也能来吃，二来想吃面食的娘子们也可来。岂不是两全其美？”

    慈姑却不愿意：“做食铺最忌讳什么都要，鱼龙混杂最终只能趋于败， 娘家脚店菜式清雅高洁，吸引来的是中等家庭的娘子，食铺则吸引以面抵饱的中下阶层，新店若什么都做，中下阶层瞧着食单过高雅不敢进，吃了觉得不顶饱要骂街，中等街坊瞧着来往顾客中贩夫走卒，便也不愿再来第二次。”

    吕二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妹妹小小年纪便能连开这许多店，原来见识远超于我！”

    两商议许久，最终决定开一家拔霞供脚店，菜式则主打兔拨霞供和羊拔霞供。

    慈姑先与坊市里的砂锅作定好了许多砂锅，这砂锅要的是中间凸起，内可置火炭，而后与炭火团行定好了每买无烟炭多少，

    羊则是慈姑特意从杀猪杀羊作坊定的，猪羊作坊每里许多伙计担着猪羊车子上市，动辄便能耗掉百来。是以听闻慈姑单是一家店便要买两，纷纷嗤笑。

    慈姑却不恼，反而细细与他们谈条件：“既买两羊的不多，那我这算是一桩大生意罢？既如此便把最好的羊定与我如何？”

    猪羊作坊的掌柜想想便觉划算，大主顾哩，又说好将每里剩下的羊杂碎赠些与慈姑。

    马老夫知道后，连赞慈姑这孩子是个眼明心亮的，这是后话不提。

    如此这般熙熙攘攘，拨霞供脚店终于能开了。

    朱三是个市井帮闲，与同伴们路过马行街夜市，忽见一家脚店正热热闹闹舞狮，他们凑过去一看，发现是前不久才开的店，店铺前悬挂着几个大字招牌：“康娘子拔霞供脚店”，不由得嗤笑：“这店铺怕不是风水不好？才开不久这又换了新主家。”

    再看店内，却愣了一愣。

    只见店内大堂大群围坐一张桌子周围，桌子中间一个热气腾腾的锅子，锅子周围则是七八盘生片、生木耳、生白菘，看得他啧啧称：“这家店越发敷衍了，竟然连菜都不做熟，给吃生的么？”

    这么想着，却不由得打量起来。周围的民众显然同样想法，各个都围着那桌瞧了起来，还议论纷纷：

    “白水煮？”

    “自个儿煮？掌柜的省了厨子钱。”

    “听说是那个康娘子开的，怎的她这般不讲究了？原先那娘子脚店和面食铺都挺好吃的，莫不是有冒充她？”

    “想想也挺难吃。哈哈哈冤大。”

    “冤大”们听议论却不恼，反而专心致志看着锅里，水沸后便夹了一筷子红彤彤的不知什么，放进砂锅里左右摇摆涮了起来，而后放面前的小碟里蘸了蘸调料，津津有味吃了起来。

    热水沸腾间将羊独有的香气激发起来，朱三咽了咽水，肚中咕咕作响，正好到饭点了。可这进去不就是冤大吗？

    同伴们却起了兴致：“进去瞧瞧，反正就吃一次。再说，不是有已经在吃吗？”

    他们进了店，便有个小娘子从那桌起身招呼生意。

    围观的百姓们：……

    朱三和同伴们：……

    原来是生意差所以老板才自己吃火锅假扮食客吗？！

    想出去了……

    可是来都来了，便咬咬牙寻了张桌子坐下了，那小娘子脆生生道：“本店可吃的有两种：一是兔拔霞供，一是羊拔霞供。汤底有白汤、藤椒锅底、菌菇锅底。”

    朱三同伴道：“那便羊罢，如今官家吃羊，咱们也凑凑趣。”朱三也选了个白汤，他想着能少被骗些是些。

    慈姑扭叫厨房备汤，自己则贴心讲解：“羊颈是羊的转脖，是以质偏瘦没有肥油，柔为主；带骨前小腿，连些脆骨，肥瘦相间，时时脆，有就好这噶本利落脆的爽脆；羊后腿，色泽玫红鲜亮，纯瘦，您看要点哪种？”

    同伴砸吧下嘴，没想到羊还有这么多花：“各来一盘。”

    慈姑又说：“今天第一次开张，是以白送一盘白菘、一盘木耳、一盘酸辣腌脆笋。”

    听说有白送，朱三脸色稍微好看了些。

    转眼白锅上来了，慈姑在锅里先切两片羊尾油和几个萝卜片，而后诸便瞧着一锅白水咕嘟咕嘟慢慢煮了起来。

    朱三瞧着旁边桌上吃得正欢，心里略有些安心，可转念一想，不会是演的吧？

    他的心正在担心和疑惑之间跳转，忽得眼前一亮：熟阮鱼儿正从前走过，他忙站起来卖命招呼：“阮鱼儿！快来！这家店好吃！”

    阮鱼儿带着媳，正愁午膳吃什么，见熟招呼便走进店来。

    朱三心稍安，受骗的多一个，他便觉得自己没那么冤了。

    阮鱼儿媳看着只有三桌，将信将疑：“怎的就这么点……”

    “刚开张嘛，不过真的很好吃！”朱三拼命忽悠着，回忆起适才围观群众的话，“康娘子开的！她的娘子脚店和面食铺可是汴京一绝！快来快来！大家兄弟，我岂能骗你？！”

    那便好，阮鱼儿放下心来便坐在邻桌，点了个兔拔霞供，选了藤椒锅底。

    倒是有许多百姓见他和阮鱼儿的对话后也跟着走了进来：“朱三我认识，他可不是托。既然他叫自己兄弟吃，想必这家店不错。”

    “原来真的是康娘子开的，那便尝尝。”

    也有疑惑：“那朱三都没吃上菜呢，怎能就说好吃？岂不是骗子？”只不过声音太小，也没几个听见。

    朱三擦了把汗，本来想坑坑兄弟的，可这下好，来了许多百姓，若是他们都被骗了，最后怒火汇集到他上，可如何是好？

    他如坐针毡，打算等吃两便跑。

    转眼水开了，同伴早迫不及待夹起筷子下了羊，羊下锅变色，在热水中起起伏伏，转眼便飘了起来。

    随着热水沸腾，那白汤也散发出蓊郁的香气。其实朱三不知道，这底汤看似洁白，却是慈姑将羊脊椎骨、白萝卜、胡萝卜彻夜炖煮得到的底汤，看似清澈，实际包含羊华，芳香可。只不过这秘方须得保密，因而才不与食客解释。

    朱三夹起一片羊，先尝了尝，嗯，不错，后片柔软，能感受到瘦的纤维，却又丝毫不柴，十分鲜，丝毫不觉一丁点的膻味。

    他瞪大了眼睛，这可与自己平时吃的羊毫不相同，单是没有膻味这一条便极为难得。

    却不知这羊是慈姑尝了许多家杀猪杀羊作坊，特意寻了一种不膻的羊，而且这家作坊有自己秘不示的独特杀羊的法子，能保证羊毫无腥膻。

    慈姑又拿来几个小碟示意他们自行调配蘸料：“这是芝麻酱、韭菜花、腐汁，芝麻香油，您按照自己的喜好酌调制。”

    朱三平里味重些，便每样都往自己小碗里放了些。

    浅黄色的芝麻酱里，大红的茱萸辣油，绿的香葱末，雪白的芝麻粒，浅绿的韭菜花，暗红的腐汁儿，金黄的芝麻油，拿起筷子搅动，各色调料在碗里转动出优美的弧形。

    再夹一块羊，在蘸料里蘸了蘸，直到羊上挂上一层薄薄的蘸料，这才送进了嘴里。

    鲜美的羊夹杂着各色复合香料的气息直往舌尖涌动，这回夹到的羊应该是腿骨，片得薄薄的片里还夹杂着脆骨，咬起来咯咯吱吱作响。

    滑的羊与脆爽的脆骨一起，更觉感丰富，十分的鲜香爽而那些辛、辣、麻的蘸料在旁衬托，将腹中的馋虫都要勾出来。

    尝一白菘，嗯，没想到不加任何佐料的白菘如此鲜甜，或许在煮过羊的汤锅里浸泡过，吃起来饱含汁水，咬的那一瞬间鲜美的羊汤立刻从白菘帮里迸出。

    白菘本身清甜，配上鲜美的羊汤正好，只不过吃得时候要放凉，免得汤汁烫嘴，朱三连夹了两三块放在碗里晾凉。

    赠送的菌菇鲜美，木耳脆爽，在羊汤里浸泡后风味独特，蘸取了麻酱蘸料后清新爽，正好解了麻酱的腻。

    他们吃得满是汗，格外畅快。

    隔壁阮鱼儿点的兔拔霞供也上了，青花椒的锅底一端上来就引得围观百姓啧啧称，阮鱼儿憨厚一笑：“我娘子吃得味重些。”

    待到煮开后，麻香十足的青花椒香气萦绕在店铺上，惹得外那些围观的百姓按捺不住，又有几个走进了店中，又有好问为何唤做拔霞供。

    慈姑在旁解释：“昔有位诗说这兔涮到锅中后‘涌晴江雪，风翻晚照霞’，因而取名拔霞供。”

    说话间阮鱼儿那边锅的片已经开始翻滚，鲜的片，在热水中蜷曲起来，兔的颜色也由红色变成了好看的浅色，恰如晚霞映照。

    阮鱼儿忙夹起一块吃起来，兔片紧实脆爽，感还有些脆滑。

    兔的蘸料却不是适才的麻酱韭菜花腐，而是芝麻油、藤椒油、花椒油、黄酒，撒上一层淡淡的香菜末和香芹末，最后浇上一勺红油透亮的茱萸辣油。

    这时候再沾满茱萸辣酱后，麻辣的味道在腔里尽数散开，配合着滑的兔，格外过瘾。

    阮鱼儿见老板赠送的酸辣腌脆笋，灵机一动，又夹起一片兔，将兔片包裹住饱蘸茱萸辣酱的酸辣腌脆笋，咔嚓一吃下去，感先是绵，而后是脆爽，味道则是咸鲜中透着酸辣，一齐齐涌上舌尖，多种感与鲜香麻辣的滋味混合，惹得腔分泌出更多水：“老板，再来一盘！”

    阮夫也不甘示弱，先将兔涮了一遍，再将赠送的木耳在藤椒锅底中涮了一遍。

    而后将兔片包裹住脆生生的木耳整咬下——

    木耳的清新与爽脆的感增加了涮兔的美味，在锅中浸泡了的兔饱吸底汤的鲜美，质柔软不柴，藤椒木耳独有的香辣感连带着丰富了白涮兔的味，味道层次丰富。

    再吃一兔腩，这稍稍有些肥，平里阮夫是不吃的，可今天在这家店里，却觉得什么都好吃，她便夹起一块涮进锅里，等兔卷曲如霞后立刻捞出，再蘸取了蘸料送进嘴里，更鲜美，脆脆，更加弹牙。

    店中诸多顾客大呼过瘾，阮鱼儿还特意端着一杯茶过来给朱三敬酒：“朱三，实不相瞒，适才你说‘大家是兄弟，我岂能骗你’时我还以为你想坑我也进局，谁想到这家店着实好吃、过瘾！，不愧是兄弟！我适才是小之心度君子之腹，着实可恶，来！了这杯薄酒，兄弟我给你赔个不是！”

    吕二姐也端来一壶山楂汁：“这位客，多谢你卖力招揽帮我们新店招来不少主顾。这壶山楂汁便是送你的。”

    周围坐在店里兴高采烈吃着拔霞供的街坊们也各个竖起大拇指：“朱三，果然是个会吃的，一下就挑出来这么好的店。顶着我们怀疑还大力推荐我们来吃，当真是仗义！”

    朱三：……

    第38章 蜜煎樱桃

    汴京京郊， 白鹿山文葆帝姬的庄子。

    白鹿山山峦起伏，在天空留下青色剪影，远处的山间雾气蒸腾， 飘飘渺渺宛若仙界， 慈姑下了马车，呼吸着山间新鲜气息， 长长舒了气。

    今临行前岚娘颇有些担忧：“摘星社成员非富即贵，里的娘子们各有千秋， 你去那里被排挤了可如何是好？”

    大松也跟着摇：“莫去罢， 如今家里子也过的， 又有郡主撑腰， 何必去那劳什子地方？”

    慈姑摇摇，她从琬珠郡主那里知道摘星社里每都会得一枚摘星令， 而使用这枚摘星令可实现一次心愿，整个摘星社的成员都会竭尽全力来完成这个心愿，自从她得知这件事后便决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

    父亲一生清廉， 多亏母亲持家得法才能勉强度，就连家中在汴京城里的宅子都是娘亲的陪嫁， 这样的又怎么会收受楚王的贿赂？何况父亲一身风骨， 常教导她和哥哥要忠君， 怎么可能犯上造反？

    当初慈姑逃脱生天的时候， 卢氏死死叮嘱慈姑：要过好自己的子， 不要再回惦记着报仇， 可慈姑心里却总是过不去这道坎。她自然不会放弃生活昼夜浸泡在仇恨中来折磨自己， 可当冒出新的希望时也不会任由它消失眼前。

    带路的婢目不斜视，将她带到了一处临水的二层楼阁，考核便在一层， 而与她一样的小娘子还有十几个，想必这便是要当场考核她们技艺。

    那些小娘子本是忐忑不安，可见慈姑身着不过是普通锦缎，便一个两个面露鄙薄。

    居然还有一个玫红色衣裳的认出了她：“这不是开脚店的那位康娘子么？怎的，待会还要请个灶台当众炒菜么？”说罢吃吃笑了起来。

    慈姑并不恼，挑梁小丑罢了，她进门时早就打量过这屋子的结构，此时她们所处的厅堂明显比从外面看小了许多，以她这些天整修脚店房屋的经验，只怕这大厅背后还有一重大厅，而那道垂地的帷幕背后恐怕便是摘星社的社员们。

    果然，不到片刻，那帷帘拉开，有十几个小娘子走了出来，打那个便是文葆帝姬，她昂起手指点着玫红色衣裳的子：“摘星社不许取笑成员，这位既然与我们的理念不同，那便请回罢。”

    玫红色衣裳的子闻言大惊，还想拼命争取，可连句话都顾不上说出就立即被侍半挟持着带了出去。屋内那些待考核的小娘子纷纷熄了声。黎莫茹急得往前迈了一步，那是她妹妹，没想到就此折戟，她瞪着慈姑愤恨瞪了一眼，却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