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生香

    可徐慨知道，他是心悦于含钏的。「请记住邮箱：ltxsba@gmail.com 无法打开网站可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

    因看见含钏而喜悦，因听到她的声音而喜悦，因吃到她的饭菜而喜悦...这些喜悦叠加在一起是吗？

    他可以因为自己那所谓的“”，强迫含钏违背誓言，待在他身边吗？

    徐慨长抒了一气，“我做的一切，都不曾想过给你带去压力...”

    这个答案...

    我想保护你..

    不想给你带来压力...

    徐慨说了很多，却没有一个是预想中的答案。

    含钏挺直的脊背一点一点弯了下去，绷得紧实而倔强的眼睛也慢慢向下移转，攒了两辈子的勇气，一瞬间全部泄气。

    心里好像空了一块儿。

    说不清为什么，说不清是什么。

    含钏艰难地扯出了一丝笑，嘴角还未彻底勾起，一滴眼泪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急速落下，砸在了光洁的手背上。

    含钏赶忙将压得更低。

    “若您愿意...”

    好像有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在喉咙扒拉。

    “若您想，那个誓言，对您而言，可以不作数。”

    再有一滴眼泪砸在了手背上。

    含钏努力吸了一气，却也止不住眼泪的流淌。

    眼睛太疼了。

    这几哭得太多，眼睛太疼了。

    含钏强迫自己笑起来，将上一句话再重复了一遍，“若您愿意，那个誓言对您而言，便不作数了。”

    既然徐慨的答案不是喜欢，那救下白爷爷的恩，她该如何去还？

    只有用她自己了吧？

    第一百七十二章 千层油糕（上）

    徐慨手一颤，粘稠的粥便洒在了手背上。

    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誓言可以不作数了？

    那个发誓不做侧室的誓言？

    徐慨脸色陡然变得铁青，将筷子“啪嗒”一声重重放在了桌上。

    她以为他是什么？

    挟恩图报的小！？

    她又以为她在做什么？

    天桥底下，后背着一根稻，卖身救父的可怜姑娘！？

    这都什么事儿？！

    徐慨猛地站起身来，急躁地来回踱步，“你你你”了半晌也没“你”出个名堂。

    厅堂的声响传到了柜台，钟嬷嬷站在柜台后望过去，蹙了蹙眉。

    刚刚不都好好的吗？

    这才多久？

    怎么一个低着在哭，一个站起身像是气得想揍？

    不对呀。

    这两，秦王殿下虽是出了名的不假辞色冷面王爷，可待待事，尤其是对待宫上，从未有过劣迹...自家含钏则更是好的，见谁都是笑，从没听过钏儿大声说话、重话骂..

    如今这是怎么了？

    钟嬷嬷算盘往柜台面上一放，朝小双儿使了个眼色，小双儿探了个出去，有些着急又有些疑惑，对钟嬷嬷的意志照单全收、心领会地出去晃了一圈儿，回来贴着钟嬷嬷的耳朵悄声说，“...没听清...隔得太远了，但听语气，秦王殿下好像在发脾气...”

    秦王殿下确实想发脾气，但克制住了发脾气的冲动，强迫自己语声语调轻柔下来。

    “...您这便是低看了我，也低看了自己个儿！一早便同您说了，我所做的一切，原意便是不想给您带来压力！否则又怎会让钟太医乔装，让小肃把改后的金簪子丢到你家门呢？！若我是个挟恩图报的，我全然可以将件件桩桩都仔细说与你听！我可曾这样做过！？”

    强迫自己轻柔的徐慨说到最后，却也激动起来，解下佩在腰间的玉牌，一把摔碎在地上，指着地上四分五裂的碎玉。

    含钏看看地上的碎玉，再抬看看徐慨。

    徐慨一张脸涨得通红。

    这么些年了。

    这么些年了！

    她从未看到这个样子的徐慨——气急败坏得面红耳赤。

    含钏一下子眼泪止住了。

    徐慨紧紧抿了唇，双手撑在桌上，盯着含钏，声音低沉得像坠海底的石块，“若要誓言不作数，除非碎瓷可重新贴合，除非这碎玉可重新成为一块完整的玉牌。只有那个时候，您的誓言才能被打。”

    徐慨地看了含钏一眼，撩袍转身向外走去。

    含钏呆呆地坐在原处发愣，桌上的菜都没咋动，荷叶鸭子就被夹了一块儿，薄荷茱萸酱的凤爪愣是一支都没卖出去，只有那一小砂锅的粥...南瓜的暖橙色与长粳米煮得透白明亮的颜色相辉映，在灯光下有些像胡同各家府邸门高高挂起的灯笼。

    粥，这种食物，是最有“家”的味道的。

    米与水，经过炉火的锤炼和时间的烧制，逐渐融为一体，产生新的味道，成为第三种截然不同的食物。

    就像夫妻。

    夫妻夫妻，两个来自完全不同的出身氏族，因一纸婚约被拴在了一起，共经甘苦，同面辛酸，风吹不走、打不散...

    含钏定定地坐着，坐着无意识地笑了笑。

    夫妻，真是这世间最妙的关系，两个未有血缘、未有集的成为了世上最亲密的，甚至是相伴最久的——父母会先你一步离开，子会各自成家立业，手足兄弟在陪伴你度过成长路后也隐退在茫茫的海中了。

    只有夫妻。

    从黑发到白首，一直相伴左右。

    除了妻，谁也做不到。

    真令羡慕呀。

    含钏心里这么想。

    隔了许久，灯火“砰”的一声开，含钏被吓了个机灵，站起身来背对厅堂抹了把眼睛，利落地伸手将桌子收拾了。

    二闹得不欢而散。

    徐慨一连几，脸都沉沉的，蹲在六部收拾了一支狭窄冷硬的床板将就过夜，小肃回府邸给徐慨拿被褥，守书房的素玉悄声问小肃，“...爷这是怎么了？前几天回来便拉长着一张脸，也不说话也不笑...嗯...虽然平时也不算平易近，但好歹也没这般吓呀！”

    小肃眯着眼看素玉，沉声问，“听说什么？”

    素玉“啧”一声，“肃爷爷！瞧您说的！能听说个甚呀！爷身边的，您打，往下顺，谁嘴不是跟缝过似的？便只是探探风，左右求您疼惜疼惜咱内院几个当差的丫呗！”

    小肃松了气。

    他毫不怀疑，只要主子爷身边的走漏了事关贺掌柜的风声，他们几个全都不死也得脱层皮！

    主子爷对贺掌柜...唉...

    小肃埋摇了摇，不好说！

    素玉推了推小肃。

    小肃抬正声道，“不该问的甭问！知道的说您忠心为主，不知道还以为您藏着坏心思呢！主子爷雷霆雨露均是恩典，板个脸就是不高兴了？那主子爷若笑起来，您还能跟着开心不成？位置放正，既想要别多疼疼，自个儿就得着调！”

    小肃正经起来也不是个科打诨的，素玉肩膀一缩，啥也问不出来，彻底歇了气。

    小肃一手摊着湘妃竹凉簟子，一手抱了玉石枕，心里叹气儿。

    还以为能成。

    结果还吵翻了。

    一个哭，一个气，自家主子爷当晚上觉都没睡着，安息香点了一整夜，翻来覆去的，安息香点了一整晚，也能听见主子爷翻来覆去的声音。

    主子爷为板正是真板正，说一不二，一根弦，心里是知道贺掌柜的身份够不上正妃，可若真要纳了侧，主子爷却也心疼小姑娘。

    偏偏又没法儿控制，自己继续是喜欢呢？还是悬崖勒马呢？

    若能像吹蜡烛似的，不想喜欢的时候，一气把蜡烛吹灭了，那世间诸也没这么难受。

    喜欢还是喜欢，想让自己不喜欢也还是喜欢，可偏偏又不能喜欢。

    嘿！

    跟个绕令似的！

    小肃再摇了摇。

    难！

    这世上，啥都不难。

    舍得力气便能挣出子，舍得银子便能过好子，只有这男男的事儿，可不是力气和银子能买来的。

    所以才有那么几多痴男怨的话本子呢！

    小肃公公叹了气，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都阅尽千帆了呢。

    第一百七十三章 千层油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