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刺目的雷电闪过,能看见他那打湿的军装紧紧贴在那结实挺拔的身躯上,如一颗松,笔直站在雨中,给

一种沉稳淡然的味道。
仿佛只要有他在,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于是旁边的

挖垦排水沟越发有力。
谭计凉年近四十五,长得五官端正,

发半白,穿着一身半旧的中山装,外面套了个军用雨衣,

有些

瘦苍老。
被少自己近十五岁的韩延飞,当着近一百号的

面前质问,他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转移话题道:“既然粮仓没有问题,那么我带

去职工宿舍看看,这么大的风雨,可别都把屋子给掀翻顶了。”
“他就这么走了?”丁自重不敢置信,“团长,今天这事,要不要跟郝局长做个报告?”
“没必要。”韩延飞走到粮仓里面,伸手把被狂风吹跑的透气

堵上,

也不回道:“你以为换了他,上

会派个更明理的

来?谭计凉过场多,都是些小把戏,相比乌宏骏,他至少行为做事都是为国家,为场部着想。”
乌宏骏,大兴农场第二分场的副场长,此

跟首都某首长有亲戚裙带关系,到了这北寒平原,

一件事不是想着如何开荒种粮,而是想着怎么架空谭、韩二

的权利,让自己成为一把手,实现夜夜笙歌的梦想。
今年来到北寒平原开荒的十万大军都是男

,按照主席的指示,他们很有可能要集体在这里扎根一辈子。
扎根就扎根吧,他们都是有志好青年,能为国家奉献青春,劳动造贡献,谁都不会有怨言。
问题是北寒平原太过艰苦,要在这里扎根,光有男

那肯定是不够的,得有


。
中央那边近来一直在

民报纸全国报道,鼓励大家踊跃报名参加开荒行动,到底


娇气,受不了苦,不愿意来北寒,这让本就一腔热血的男青年可受不了。
第9章 009
本就条件艰苦,再没个


当媳

,生孩子,那留在这北寒平原有个什么劲儿,还不如去那苏国抱洋妞呢。
不过到底政策在那里,而且这两年抓苏修抓得严,一个弄不好就会掉脑袋,大家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只能按捺住。
乌宏骏就不一样了,仗着自己有关系,把那下放到北寒平原的一千多名右派里为数不多的十来个

右派,划分了五个到大兴农场里,没事儿就揩油吃豆腐,还要她们陪自己跳舞唱曲儿,活生生的把那小小的马架子职工宿舍,变成了有色场所。
那些

右派是敢怒不敢乌宏骏言,只因北寒之地太艰苦,又被划分成了右派,说是来劳动改造,其实是想着法儿折腾她们,她们才来几个月,就已经体验过

间地狱,生不如死,只要依了乌宏骏,可以不用下地

活,有好两个受不住重活儿的成为他的玩物。
不到三个月乌宏骏就玩腻了,把心思打到了那些随父母亲属下来的

家属身上。
那些根正苗红的

家属他不敢出手,怕

家不依,把事

闹大,自己地位不保,就把目光看向了那些受父母亲朋牵连的右派

家属身上。
其中山东某高校校长余濂的

儿余秀是其中翘楚,

是师范

大学生,长得白净漂亮,前鼓后翘,说话斯斯文文,看

的时候眼睛水灵灵的,直勾

心魂儿,乌宏骏只看一眼就着了迷,死缠烂打,威

利诱,她就是不从。
乌宏骏一气之下要霸王硬上弓,没想到让她逃了,后来不知怎地,听说嫁去了两百里外的百川村,可把他给气坏了,要去抢

,被韩延飞拦住,批判了一番,这才偃旗息鼓。
丁自重想起乌宏骏这几天在场里大发雷霆,看谁都不顺眼,把右派所属的三队往死里折腾,叹了

气说:“真不知道这种祸害要留到什么时候,那余同志也太可伶了。”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身姿窈窕,笑容明媚的姑娘模样,韩延飞皱了皱眉

:“放心吧,等完成了国家给我们的种粮任务,我

一个收拾的,就是他。”
雨下了一夜,天快亮了才停,余秀原本要去县城买东西的计划暂且推后了。
昨天那风那雨大得吓

,所幸百川村的屋顶都是厚厚的

苫子盖顶,上面再用铁绳拉紧,绳子下端绑着上百斤重的山石,分四端压着,这才没被大风给刮走。
不过到底年久失修,大雨一砸,很多腐朽的苫

露了

,昨夜屋外下大雨,屋里下小雨,几个房间都在下,余秀只能把两个孩子喊起来,把炕床上的被褥裹好,在漏雨的位置放上家里的锅碗瓢盆,母子仨

听着叮叮当当的接水声,熬到了天亮。
昨夜雨下的太大,村里的屋子基本都受损,雨一停,基本家家户户都在检查修缮屋子,村里到处是

攀爬在屋顶敲敲打打的景象,家家户户忙得热火朝天。
余秀先围着自家院子转了一圈,发现昨天雨势太大,把院门给冲没了,猪圈也给冲垮了,小野猪都跑了,旁边

圈里的两只野

倒还在,成了落汤

,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死了没有。
她绕了一大圈,发现没什么大的问题,就把早前放在茅坑里的苫

拿了出来,架着小木,上房补

去。
“妈妈,我给你扶楼梯。”芝芝迈着小步伐,懂事的过去给她扶。
芝芝年纪小小,却也经历过不少昨天那样的大风大雨,按理来说,对那种恶劣天气已经习以为常。
可她年纪摆在那儿,打雷闪电的时候,那震耳欲聋的雷声,震得房子都在微微颤抖,她听着还是害怕,不由自主地埋进余秀的怀里,捂住小耳朵瑟瑟发抖。
余秀也挺害怕雷声,不过在小孩子面前总得自强,一晚上她都把芝芝抱在怀里轻轻哄着。
芝芝感受到温暖的怀抱,闻到余秀衣服上淡淡的皂角香味,心里充满了安全感,不知怎么地就昏昏沉沉的睡过去,等醒来就已经天亮了,心里就格外的依恋余秀,她走哪都跟着。
“妈,你会补屋顶吗?”陈冠军看着余秀晃悠悠的在屋顶上东塞西补,小脸皱成一团:“你那是

塞,照你那样补,下回下雨,咱们家里又成河拉。”
“这有啥不会的,不就把苫

塞到露了的地方,还能咋地?”余秀抓着一大把

蓬蓬的苫

回来,白净的小脸被朝阳照的红扑扑,看起来像个闹了一个大红脸。
她的确不会啊……
陈冠军看她死要面子的样子,转

去柴房抱了一大堆长约两米,宽约二指的木片,爬楼梯上到屋顶,把那些苫

整齐的叠成一摞一摞的,顺着坏掉漏

的苫

位置,仔细塞好,接着用木片一片片的压实,顶上再用结实的麻藤沿着屋脊到四面屋檐的绳子绑好,这样的屋顶,用上好几个月都不会坏。
“陈冠军小同志,你可真厉害!”余秀止不住的夸赞,“我都搞不定的事

,你居然做的很好,是个小大

了!能顶半边天! ”

家家里修房顶的都是家里的男

,


们在下面搭手,她倒好,一个


硬着

皮上到屋顶,心里想着把坏掉的地方补好就好,哪知道补个房顶还这么多讲究啊。
陈冠军得了夸赞,脸上有些羞涩,他爸病重的时候,好强的他不想老是去麻烦隔壁田叔叔,让村里其他小伙伴看不起他,于是家里里里外外的事

他都学着做。
他学习能力强,基本一教就会,还做得很好,可不就让

稀罕。
为了犒劳补房能手,也为了安抚昨夜受惊的小芝芝,余秀

脆把

圈里养得两只野

都给宰了,拿去灶房洗净,翻箱倒柜的找到一些晒

的木耳和榛蘑给泡上,两只野

剁成块儿,打算烧个小

炖蘑菇。
陈冠军知道她不会用火石,补好房顶后,一声不吭地进门来烧火。
家里调料简陋,除了那半罐子野猪油,一小块

掌大的盐块,一串挂在屋檐下的大蒜,酱油茶醋瓶子都是空的,更别说白糖花椒辣椒生姜了。
这时候大家都以吃饱为主,有地都是种瓜果蔬菜,粮食棉花类的作物,可不会想着专门去种这些葱姜花椒之类的调料,很多

家里的调料品都是摘得野生的,有就下锅一起做,没有也不嫌弃,有个咸味就成。
野

长年在山上和平原地狂奔飞舞,躲避猎

、猛兽的追杀,

质紧实细密,其实不用什么作料都能做得好吃。
余秀先热锅下油,把剁好的


翻炒至金黄,而后加上榛蘑、木耳,几颗大蒜和热水,盖上锅盖咕噜噜炖煮四十分钟以上,开锅时香飘四溢,把在院子里玩泥

的小馋猫芝芝给引了过来。
“妈妈,好香啊,是小

炖蘑菇吗?”忙活了一上午,芝芝早就饿了,瞧着锅里大块的


炖得

香,忍不住

水直流,伸手去抓。
“小心烫!”余秀正在用刀背敲盐块,这时候的内陆食用盐不像后世那样包装成一袋袋的细细盐,这时候的盐大多是井盐,且结晶大块大块的,买回家得自己敲碎。
看见芝芝的动作,余秀吓得一身冷汗,赶紧抓住她的手,着急道:“你这孩子,急个啥,肚子饿了跟妈妈说,妈妈给你舀几块到碗里,放凉一点再吃。你要把手伸到锅里,把手烫坏了可怎么办?会很痛,妈妈会心疼死的。”
芝芝懵懵懂懂的看着她,还不大明白什么是危险,什么不能做,只知道她不高兴,小小声的说:“妈妈,我知道错了,下次不这样了。”
余秀也知道自己

急之下,语气可能有点不好,忙用锅铲舀了几块胸脯上的肥



到碗里,稍微凉了一些,夹起一块

喂进芝芝嘴里,还不忘夹一块给陈冠军,语气温和的问兄妹两

:“好吃吗?”
“好吃。”芝芝笑眼弯弯,没心没肺。
她从出生就没了母亲,虽然隔壁李晓丽没少过来照顾她,到底跟亲妈不同,不能随时陪伴在身边。
余秀虽说是后妈,可经过半个多月的相处,余秀里里外外把芝芝照顾的很好,芝芝早把她当成亲妈看待,无论余秀说什么,她都觉得她是对的。
陈冠军也说了句好吃,但是小脸有些不悦,明显觉得余秀凶了他的妹子。
才十岁的孩子,有啥

绪都摆在脸上,余秀当然看见了,不过并没有做解释。
后妈难做,不管怎么对孩子,只要有一点小错误,一点小问题,就会把之前所有的功劳给抵消掉,招

非议。
与其考虑孩子

绪做得小心谨慎,心累不已,还不如该咋地就咋地,亲妈尚且做不到事事都对孩子好,更何况她是后妈呢。

炖好,余秀又去屋里放粮食的大柜子舀了半碗玉米面和白面放水搅成团,沿着锅边做二合面贴馍。
有些稀的面团随手抓一拳

大小贴在锅边上,再快速的贴下一个,直到锅边贴满,贴馍被滚烫的锅边烫熟,又吸收浓郁的


汤汁,配合着

香软烂的


蘑菇,味儿正好。
吃水不忘挖井

,余秀嫁过来的这段

子里,隔壁田保国夫妻没少帮忙,她顾念着他们的恩

,吃饭之前拿起一个大碗,一个小筲箕,舀了一大海碗


,装上十来个贴馍,让陈冠军送过去。
不多时陈冠军捧着几个比脸还大的热乎乎大包子回来,进门就跟余秀说:“妈,一会儿田叔叔要去山上和水甸子下套子,我想跟着去。”
第10章 010
昨夜一场

雨,不止是

类的灾难,也是北寒平原各种野兽的灾难。
一般这个时候,山上野兽居住的


要么被

雨冲垮,要么积满了水不能居住,成群的野猪傻孢子漫山遍野的

窜,有些甚至会掉进猎

事先挖好的陷阱里,只需要上山去捡就成。
而在一马平川,长满各种荒

的北寒平原,一下雨,沼泽泥坑泛滥,尤其沿江的荒

从中,各种野鸭野

络绎不绝,这个时候要去打猎或捡蛋,那绝对收获满满。
余秀从没有打过猎,对打猎这种事

比较好,一听田保国要去打猎,摇

说:“冠军,你年纪太小了,山上那么多野兽,万一遇上老虎野狼熊瞎子之类的猛兽,你田叔叔自保都来不及,哪有多余的功夫保护你,我可不想你有事。”
她在百川村养伤的半个多月里,没少听隔壁李晓丽说起田保国以前和陈仁贵两

打猎的事

。
李晓丽说,北寒之地无论是山上还是平原,那些野兽都是成群结队出没,根本不怕

,遇到

不但不躲避,反而会群攻分食,三五不时还到村里吃

,村里一到晚上都是闭门闭户,根本不敢在晚上出门。
由于北寒之地一年只能种一茬庄稼,村里

就算再怎么勤奋劳作,种得粮食也就堪堪够一家

吃,要想多挣点钱儿,那势必得上山打猎找老参换钱。
村里

大多四五家的男

组队出去打猎,猎得猎物或者找着老参,大家都是平分,出了事大家一起应对互助,倒能赚不少钱儿。
作为一个新丧的寡

,余秀要想把两个孩子养大成

,光靠地里的庄稼肯定不够,得想办法多挣钱,跟着田保国他们去打猎找老参,不失为一条出路。
陈冠军说不过她,吃完饭,气哼哼地洗碗去了。
这孩子就算生气,还知道帮大


活,这让余秀倍感欣慰,瞧见他把碗洗完了,从屋里拿出猎、枪,带着四五个半拳大小的红薯和俩孩子到了田家。
田家一家

正在吃早饭,听见门外的动静,年纪最小的李家小子李永庆,一手抓一个大包子,呼啦啦的跑到芝芝的面前,边吃,边吸溜着鼻涕问:“芝芝,吃饱饭没?今天俺们家的大包子做得好吃吧?”
“好吃。”芝芝摸着自个儿圆鼓鼓的小肚子,笑得两眼弯弯,“不过我觉得我妈妈做得小

炖蘑菇更好吃。”
李永庆到嘴的话给堵了,抬

看了一眼余秀,有些郁闷的回堂屋去了。
这半个月来,芝芝没少在李家三个小子面前炫耀她的新妈妈

有多好,李永庆就有些不服气,觉得自己的妈妈才是世上最好的妈妈,有心想在芝芝面前炫耀一番,哪成想,被那碗端过来的小

炖蘑菇给比了下去。
那小

炖蘑菇的确好吃,


软烂,榛蘑木耳

香,

汤浓郁鲜美,一

喝下去,胃里舒服极了。
李永庆觉得他妈啥都好,就是做饭做菜的手艺不咋滴,啥玩意儿都喜欢一锅

炖

煮,有个咸味就成,可不懂什么调味火候,做出来的饭菜只能用‘能吃’形容,跟好吃沾不上一点边。
好在他爸和他两个哥哥都是不挑食的,只要食物弄熟都能吃,不过李永庆身子弱,老是感冒发烧什么的,长年病歪歪,面色发黄,留着鼻涕,对吃食要比父兄要求高一点,偶尔会撒娇让他妈做做新花样,他妈做不来,就求他爸做,像今天的大

包子,他妈只会擀皮儿,不会调味,说是她做得包子,实则全程都是他爸在做。
知子莫若母,李晓丽瞧见老三儿子那

蔫蔫的样子,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这家里,里里外外啥活儿她都会做,就是在这厨艺上差强

意,刚才陈冠军那小子把


端过来后,家里三个儿子跟几辈子没吃过东西似的,筷子直往碗里夹。
百川村

不缺

吃,家家户户灶房的房梁上挂满了各种风

的

类,一年四季天天吃都不会少。
尤其冬季下雪结冰的时候,整个北寒之地变成了天然大冰箱,新鲜的

往院子里一搁,能冻上半年都不坏,家里几乎顿顿都在吃

,也不知道这仨小子吃个


能馋成那副鬼样。
等她夹了块


放在嘴里,那


混合了榛蘑木耳的香味,咬进嘴里不柴不老,软烂多汁,香的

舌生津,也没瞧见

家放啥调料啊,咋炖得这么好吃呢。
李晓丽正寻思着要找余秀讨教下小

炖蘑菇的做法,看见余秀进门来,手里端着猎、枪,惊得下

都要掉下来,“哎?芝芝她妈,你要去打猎?瞧你长得斯斯文文,秀秀气气的,要是遇上猛兽,你跑得过吗?”
“放心吧李大姐,我心里有数。”余秀让俩孩子叫

,俩孩子乖乖的喊了叔叔婶婶后,她把装红薯的麻袋递给李晓丽说:“你别看我瘦,我以前跟着我当兵的表哥练过军体拳,不说跑不跑得过,保命的本事是有的。再说,我得替陈大哥养大两个孩子,可养孩子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哪哪都要花钱,不想办法攒钱可怎么过。今儿我来,一是想请田大哥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二是想请您帮我照看两个孩子,等我猎着猎物,卖了钱,一定好好报答您。”
百川村出去打猎的都是男

,


留在家中照看孩子,倒不是说瞧不上


,不让


打猎,而是怕打猎途中出什么意外,家里至少还有一个大

在,免得夫妻都死在猛兽

中,谁来养大孩子。
李晓丽有心想劝两句,又觉得说什么不合适,叹了

气道:“芝芝她妈,难为你了,你放心去吧,孩子我会给你看好,你要保护好自己,千万别逞能,万事有你田大哥顶着。”
余秀知道她是好意,道了声谢,等田保国吃完饭,牵上他家里两条猎犬,跟着他往村上一位姓胡,一位姓陈的两家

家里走。
这两家

,以前一直跟陈仁贵、田保国两

合伙打猎,其中一位姓陈的,还是陈仁贵旁支叔叔。
看到余秀出现,胡、陈两

都有些惊讶,陈堂叔还好,知道余秀是个什么

况,只惊讶了一下,没说啥。
但那个姓胡的,留着满嘴络腮胡子的大汉,就十分不悦地说田保国:“帮

也要帮个度,带她一个娘们儿上山

什么,没得拖我们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