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见曦园去,见婢子们都围坐在堂里吃茶,紫苏笑盈盈的迎上来,眉眼舒展如春色,柔声唤:“大哥儿来了。01bz.cc”
“二小姐呢?”
“二小姐在内室坐。”
施少连嗯了一声,径直往内室去,掀开真珠帘,见甜酿坐在卧房外相连的小内厅里,正坐在妆镜前翻看自己的首饰。
她身上钗环俱无,脂

不施,只一根簪松松挽鬟,出水芙蓉般的清丽,轻轻扭开一只芙蓉玉色小瓷罐,罐内盛的是时兴的玫瑰胭脂膏,揭开覆在其上一层蚕丝,脂膏宛若软玉,色泽莹润,芬芳扑鼻。
甜酿听得身后动静,在铜镜前抬

,慢腾腾的睨了他一眼,而后伸手沾了沾脂膏,抿唇,对镜仔细的将脂膏匀在自己唇上。
樱唇柔媚,色如桃夭。
施少连踱步上前,甜酿复从镜中抬眼望他,微微露出个清甜笑容,眼波流转,指尖又沾了抹玫瑰膏,微抬下颌,轻启唇瓣,将香甜的脂膏填补在唇际唇角,完完整整描出一张完全艳丽的丹唇。
他静静立在她身后,在镜里观摩她的举止,那水润艳丽的唇愈发衬的她眉眼如画,娇靥如花。
“好看吗?”甜酿抿抿唇,扭身过来,仰面看他,“大哥哥好像瞧了许久。”
施少连在她身旁坐下,温润笑道:“似乎是第一次见……妹妹梳妆。”
甜酿翘着唇角:“是前几

哥哥遣

送来的胭脂,第一次用,我很喜欢。”她眨眨眼,舌尖轻轻舔了舔唇瓣,沾了点玫瑰胭脂膏的味道,咂咂,微叹:“好甜,有些玫瑰搽穰卷的滋味。”
“是么?”他轻笑,盯着她的水光盈盈的艳唇,贴近她,魅惑撩拨,“妹妹许我尝尝么?”
甜酿冷声哼然:“不……”
他猛然探身,将自己的唇覆上去,贴在那香甜柔软的唇上,辗转舔舐她唇上的胭脂,将她半截话吞没在唇色之间。
“唔……”
甜酿单手撑在妆奁台上,拗着脖颈,仰面应承着他的吻,柔软的吻,湿润又温热的触觉,甜津津的滋味,玫瑰花香里带着一缕茶的香气。
真珠帘轻轻晃动,她分明能见一个窈窕的身影一闪而过,半幅淡紫色的裙裾藏在帘后。
甜酿眼里露出些许笑意,轻轻掩上眼帘,乖顺的轻启唇瓣,舌尖

缠,任由他的引领,沉溺在这清甜的吻里。
他在掠夺中分了一点心,见她鸦睫颤抖,脸上的晕红如霞,色似有些得意,又有些心不在焉的顺从,在她唇上轻轻一咬,惹得她浑身轻颤,这才有了几分满意,吮着他咬过的地方,温柔吮吸抚慰。
这吻的时间不算长,施少连顿住动作,将身体微微往后撤了撤,见甜酿长睫抖了又抖,才睁开一双水汽朦胧的眼,唇上的胭脂早

了两

肚腹,露出一张浅绯水润的唇,她呼吸缓了又缓,才止住咻咻的鼻音,撑着软绵绵的身子坐在凳上,脸上色娇怯又冷清,微微含着些恼怒。
“等下次……”施少连声音带着丝哑,自己拿起桌上的胭脂瓷罐,仔细替她抹唇,言语带笑,“倒有些画眉的意思。”
甜酿任凭他的指尖在唇上游离,轻哼了一声。
两

一前一后出了屋子,婢

们还围坐在外

吃茶,只紫苏不在。
第39章
甜酿问了一声:“紫苏去哪儿了?”
宝月和青柳手上有活计,都未曾留意:“刚还说泡茶去,转眼就不见,许是就在屋里屋外。”
施少连不甚在意,自己去耳房坐,又唤甜酿:“给二妹妹看个有趣的玩意。”
原来是一只金玲珑寿字簪,甜酿瞧他捏在手中,仔细看了看那金簪,心

猛然一跳:“哪儿来的?”
这金簪样式外

并不多见,她却是认得的,家里施老夫

、桂姨娘和王妙娘都有这样的簪,是施存善还在时,外出贩货时路过金陵,一并儿给家里

添的首饰,是仿内造的样式。
“去岁年节当铺里收的绝当器物,一直搁在库房里没收拾,正巧被我见着了。”施少连将金簪递给甜酿,“妹妹看着像谁的簪子?”
甜酿将簪子夺来,藏进袖间:“这样的金簪满街都有售卖,我如何能猜到是谁的。”
王妙娘屋里剩余的首饰器物都收到了甜酿手里,其中并没有这样的簪子,许是那年上元节王妙娘已随身携走。
施少连见她色略有些忐忑,眯眼笑道:“我看了当契,是一个叫李得胜的男子来典当的,当铺的伙计说,那

身上带着

水腥味,模样像是漕运船上的运军。”
“这也不能说什么。”
“自然是不能说什么。”施少连道,“这种式样,别

家也兴许有,我只是见着眼熟,带回来给妹妹看看。”
他指节叩着桌面:“即便是家里的旧物,我也不甚在意,随它如何。”
她捏了捏藏在袖里的簪子:“如今我已这样,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那就任由它去吧。”施少连道,“妹妹意下如何?”
甜酿沉默半晌,而后言语轻飘飘:“哥哥来问我的意思?怕是问错

了哥哥是施家家主,

后倘若有些不好听的传出来,损的也是施家和哥哥的脸面,和我没什么

系。”
施少连瞧着她板着一张娇艳面孔,忍俊不禁,摇

轻叹:“真是个坏心眼的丫

。”
紫苏从游廊下转回屋里,见兄妹两

挨着坐在耳房说话,慢慢抚了抚自己的鬓角,去茶水房里端茶进来伺候:“大哥儿、二小姐喝茶。”
说话的两

双双抬

,目光都不偏不倚的落在紫苏脸上,施少连含笑不语,甜酿微笑:“多谢紫苏姐姐。”
施少连再出见曦园,甜酿依旧唤紫苏去送,主仆两

一前一后行在路上,施少连见她沉默不语,顿住脚步:“好好的,眼睛怎么红了?”
他对紫苏,不论其他,语气多半都是温和,是极好说话的

子。紫苏闻言眼眶一热,再三忍住,吞声道:“婢子无事。”
“无事便好。”他抬脚去前院,“回去吧,好生照料着二小姐。”
“婢子想在大哥儿身边伺候。”紫苏突然道,上前跟紧他,“婢子是大哥儿的

……理当跟着大哥儿……”
“那也不打紧。”施少连飘然而去,“隔几

我搬回见曦园就是了。”
紫苏怔怔站在

壁前,望着他的背影,心

巨

掀天,五味陈杂。
原先她的主子,是沈家的独

沈妙义。沈家并非江都

,亦是商贾出身,但攀附的是官商的路子,江都有沈妙义的外祖家,和施存善有些渊源,施少连和沈妙义因缘结识,有些少年

意,沈家原是看不上施家,但对施少连寄予重望,施家攀结之下,两家已有结亲之意。
后来施存善故去,施少连自作主张从学院回来,连当年的院试都未去,回家掌了施家的营生—— 先

不悦的便是沈家,施家那点子营生沈家尚未看在眼里,他们看中的是施少连的读书仕途,沈妙义自然也是不满,和施少连屡起龃龉。
而后就是施少连抓住了她遗落的一幅绢帕,在她耳边道:“我知道你的心思,她那样清高自傲的

子,岂能容自己的婢

伺候枕席,以后也是把你配个小厮,不如……跟着我,还愁没有好

子过么。”
她自然也是暗暗倾慕他的,那时他也是少年郎,白纻春衫如雪色,俊秀清雅里显出光风霁月的气度,等两

私

的那一幕撞

沈妙义眼里,不啻于晴天霹雳,但能在他身边,她就不后悔,以后做婢做妾,她也心甘

愿。
她也不许外

给他泼上半点污名,无论是外

那个

子,还是见曦园里那个假二小姐。
紫苏默默的站了会,转身回了见曦园。
这

里,蓝表叔也颇有些晦气,原是一时兴起,约着詹少全和邓知客出去喝酒,原想着许久不去雪姐儿处,想带着

去热闹一番,岂料进了巷子,冯妈妈赔笑:“雪姐儿已有了好去处,不在家里住。”
蓝表叔道:“这是什么话?上次我来还好好的,她哪儿去了。”
冯妈妈呵呵一笑:“她给自己赎了身,跟着张家二哥享福去了。”
原来是张优升了副提举官,近来又有些财路,大有底气在,雪姐儿看他意气风发,容光焕发,有了

结之意。
只是先前雪姐儿和冯妈妈在张家门前讨酒资宿费,两

已闹僵,雪姐儿好容易寻着机会,将张优哄到楼上来,哭哭啼啼喝了一顿赔罪酒,床笫间又使出了些别样的手段,重新将张优哄得服服帖帖,张家那

因张圆之事闹得愁云惨雾,这边张优将雪姐儿梳笼起来,两

镇

里一道厮混。
酒酣

热之时,雪姐儿囔着要赎身跟他过

子,张优知道冯妈妈的厉害,只掉进钱眼里,难免有些推脱,哪知这次雪姐儿不知怎的吃了秤砣铁了心,搬出了自己的体己钱——这些体己钱多半从蓝可俊手里拿的,去冯妈妈面前给自己赎了身。
张家是读书

家,家训只娶亲,不纳妾,张优见雪姐儿执意如此,又不花费自己一分一毫,于是在外

赁了个小院子,又买了两个丫

嬷嬷服侍雪姐儿,自己隔三差五来寻欢作乐。
蓝表叔听得冯妈妈这顿说辞,又说雪姐儿的赎身钱又是珠钗首饰,又是银元宝,件件样样都是从自己手里送出去的,顿时气的一佛升天,二佛出世,跺脚道:“这不要脸的


,拿着我送出去的银子,跟别的男

跑了,我可不就做了乌

王八,鲜绿的

巾。”
随同的酒

朋友道:“,她拿着蓝兄的银子,自赎他

,就是踩着蓝兄的肩膀往上爬,这

气,哪个男

咽得下?定当讨回来。”
蓝可俊被

一撺掇,问冯妈妈要了雪姐儿的寓居,气势汹汹的带着詹少全几

冲上门去。
雪姐儿正陪张优吃酒厮混,见蓝可俊带着

闯进来,大惊失色,两个

衣冠不整,


露出个雪白的胸脯,满面春色的浮

模样。
蓝可俊见了这场景,顿时怒火中烧,提手就是对着张优一拳,张优是斯文读书

,何时与

动粗过,此时见蓝可俊不言不语就来闹事,亦是心

火起,和蓝可俊厮扭起来。
一时旁侧站着的闲

都上前来帮忙,男

一顿混战,只留个雪姐儿在一旁哭诉跺脚,吵闹声遭惹了四邻,不知墙

何时站满了

,有看热闹的,有劝架说合的,有火上浇油的,直到街坊来拉,才把两拨

分开。
这事儿不知怎的传到施家和张家,两家都有家丁赶来拉架,张夫

听闻自家儿子在外赁屋蓄

,又和那

子旧时恩客呷醋厮打,一时气得在座上直不起身来,等家

将儿子拉回来,好好的儿子已是鼻青脸肿,后

又哭哭啼啼的跟着那

子,跪在张夫

面前道自己怀了身子,要进张家的门养胎,顿时将张家

惊得不啻雷击。
杜若此前和张优关系稍有转圜,听得此事,亦是面色青白,冷笑连连,不理不睬,直接收拾包袱回了娘家。
张圆这阵儿都病着,整

躲在屋内养病,听见外

叫骂声,又听见施家两字,慢慢从床上坐起来,却也不出屋,只贴着门窗听外

说话。他如今形销骨立,眼窝

陷,唇皮皲裂,模样不太好看。
施家那边,詹少全几

和施家闻讯赶来的家丁将蓝可俊拖回,田氏见了他那副衣裳毁坏的模样,又听旁

说了一顿来龙去脉,气的指着蓝可俊


大骂,苗儿的嫁妆都是施老夫


办的,自己还有一儿一

要打算,这混账东西却把甚多的银钱都搬到了

子手里,一时施家也闹得

飞狗跳,田氏哭的眼睛红肿。
施少连不许消息传到内院里让施老夫

和几个弟妹听见,打量了狼狈不堪的蓝可俊一眼,温声道:“家中也不缺那些银子,表叔何至于闹到

家门前去,惹得不好看,也丢了施家的脸面。”
他语气兀然转冷:“表叔这阵儿,也少沾些家里营生,在家多歇些

子,好好养养身上的伤。”
施少连不许蓝可俊再沾染家里营生,蓝家上下的吃穿用度,

常的打发往来也不许再从施家官中出,蓝家夫妻两

知道这回惹了施少连,心

都有些忐忑。
两

又不敢在施老夫

面前透露半分,施老夫

身子不佳,如今还养着病,怕惹出些事

来,田氏只得往桂姨娘处去坐坐。
桂姨娘倒是听见些风言风语,又见田氏这几

两目通红,叹道:“我在这家里,原先也算不得什么,只是最后家里只剩我一

,老夫

年事已高,懒费心,大哥儿才同老夫

商量,将后院的杂事

给我打理,旁的我也说不上什么话,如今表叔在外

惹恼了大哥儿,我也不敢劝,若要和大哥儿说合……不若去见曦园里,那二小姐和紫苏都在,她们若能在大哥儿面前说句话,当比我管用。”
田氏心中略一思量,甜酿近来都不太搭理

,自己又和紫苏走的近些,因此这两

常趁机寻紫苏说话。
只是紫苏空暇少,替甜酿做这做那,忙得脚不沾地,总得有个机会田氏寻紫苏喝茶,看着紫苏额

的汗珠,心疼道:“紫苏姑娘如何成

这样忙,也不得闲的时候。”
“替二小姐办些杂事。”紫苏面上不显,声音却有些沉闷。
“这何

是个

呢?”田氏悄声道,“总不至于要等甜姐儿出嫁了吧。”
“兴许吧,婢子倒盼着呢。”
田氏扯扯紫苏衣袖:“这两

我总在老夫

跟前陪着……家里那个相熟的冰

来过几回……趁着闲说了几句话,说是寻见个秀才,年岁二十有三,品貌端正,只是家境单薄,家里有个带病的老妈妈和一个幼妹,冰

算过八字,正好相配,来问要不要见上一面。”
紫苏眼睛发亮:“竟有这事?”
“我瞧着老夫

的意思是中意的,虽说家小业小,但家事也简单,嫁过去不吃苦,老夫

原是想见一见的……后来听圆荷私下道,大哥儿听说这事,

一个不肯,嫌弃那家

穷酸,要留甜姐儿在家多住些时

……”
紫苏闻言蹙眉,半晌才道,“那老夫

是什么意思?”
“就为这事……老夫

今晨里还有些不悦,连佛事都未礼。”田氏叹道,”也不知大哥儿是个什么心思……”
“大哥儿自然是要挑个好的,才不落了脸面。”紫苏忙道,“他心

也盼着二小姐早些出嫁呢。”
“施家要嫁

,那还不简单么……”田氏道,“我们只是不敢在大哥儿面前说,我家那

子在外

结识不少年轻子弟,家世

品相貌都不错,也看中施家,屡屡缠着孩他爹要说合,只是这当表叔的,毕竟还隔着远,不好开

。再者,他在外

也认识不少官老爷,金陵那边有

想娶个江都

子,就我知道的就有好几家,家世富贵,门第显耀,嫁出去可算是飞黄腾达。”
“那缘何不去老夫

面前说合说合呢?兴许能帮上二小姐……”
“没

开这个腔,我们也不好主动搭话……”田氏笑道,“紫苏姑娘是大哥儿的身边

,在老夫

面前又有几分面子,劝说劝说,兴许能成一桩好事呢。”
田氏又叨絮着蓝表叔的事:“紫苏姑娘也帮着在大哥儿面前美言几句……”
“这个是自然的,婶娘放心。”
第40章
杜若娘家还有个母亲和哥哥,母亲依附着哥嫂过活,哥哥杜宏是巡检司的九品官吏,家里娶了个勤俭持家的嫂嫂郭氏,母兄对她都还算好,杜若只是和这亲嫂嫂有些不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