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之箓

    法元道士说道：“这仙道的尸变案本来就是我们青阳县道观在查，这妖也是我们所抓，哪里得到你来审？”

    厉长青冷冷道：“案众大，牵扯到当地乡宦、官绅豪族，必须由镇魔司来亲自审问。”说着，他将手一挥便喝到：“把带走。”

    镇魔司、天师教本来就分数国教和朝廷两个不同系统，又都是缉拿妖魔，相互之间也早有摩擦。

    特别镇魔司建立之初的时候，天师教曾经派帮了大忙，提供了很多武功、道术和炼丹之法。

    但后来随着镇魔司被皇室用来对抗天师教，双方的矛盾也越激烈起来。

    眼看着厉长青要将自己抓来的妖带走，法元拍案而起道：“厉长青！镇魔司什么时候能抓我天师教抓的了？”

    厉长青一步步走到法元面前，语气中煞气肆意：“法元，跟我抢，你还不够格。”

    厉长青说罢，只见刀光一闪，法元道士如遭重击，整个便好像一颗炮弹般飞了出去，脸色苍白，指着厉长青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厉长青斜眼看着法元说道：“我是镇魔司千户，朝廷官员及其家属牵扯到了妖魔邪教，都归我管。你有不服，就让灵州道纲司来跟我说。”

    灵州道纲司，乃是天师教中管理全灵州上下所有道观的机构了。

    听着这番话的法元脸色铁青，显然是气急了，但技不如却没办法再出。

    面对镇魔司这凶威，在场其他官员没肯为法元出，不过厉长青似乎也不愿意得罪众太狠，最后同意带在县衙牢房中审问天机大师。

    ……

    牢房外的椅子上，郝永泰忧心忡忡地看向牢房位置。

    小厮在一旁说道：“放心吧少爷，这里好歹也是县衙牢房，镇魔司再霸道，也不会在这里把犯怎么样。”

    但就在他们等了一盏茶的功夫都不到后，一声恐怖至极，宛如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嘶吼从牢房处传来，现场的士兵、差役们全都本能地颤栗起来，竟一动都不能动弹。

    郝永泰略带惊恐地望着牢房，艰难道：“魔？！”

    轰隆巨响声中，牢房的外墙直接被开，云层不知何时遮挡住了月亮，整个现场一片昏暗。

    黑漆漆的牢房中，如同鬼魅般的笑声席卷而来，一个庞然大物正从牢房内部一点一点挤出来。

    突然间伴随着云层翻涌，月光再次照进院子里，展现出了那怪物真正的模样。

    惊叫声、惨呼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稍稍胆小的差役在看到那身影的真容后甚至瞬间就晕了过去。

    那是一个肿胀、扭动的巨大球，球上长着数十根长短不一、盘根错节的苍白手臂，每个手臂上都长满了一颗颗好像花苞似的瘤，伴随着瘤一动一动便有浓绿色的粘从中不断分泌出来，滴落在地上散出阵阵香。

    但最让感觉恐惧的，还是球顶部那张畸变扭曲的怪异脸，脸的嘴微微开合，似乎还能从上颚的缝隙中看到无数一模一样的脸。

    楚齐光扫过那张脸就感觉自己快要吐出来了，但也能勉强看出那似乎是一张天机大师的脸庞。

    这宛如来自异界的恶兽咆哮着冲出牢房，一举一动间都在不断释放出足以让疯的恐惧波动。

    就在楚齐光震惊于眼前这前所未有的怪物时，又一道身影手持斩妖刀，宛如黑色闪电般撕裂夜空。

    刀光划过空气，伴随着浓烈的铁锈气味。

    那身影以一种越了楚齐光视觉观测的度围绕着怪物来回穿梭，手中长刀切开大气出一声接着一声尖锐无比的鸣叫。

    随着刀光如惊雷电闪般掠过怪物的身体，一声声撕心裂肺的痛苦惨叫中，那怪物[笔趣阁52bquge52o.vp]的身体一阵四分五裂，最后化为漫天血洒落在地上。

    黑色闪电般的那道身影也停了下来，正是镇魔司千户厉长青。

    只见此刻的厉长青浑身上下皮肤通红，更散出一阵阵热，宛如是一只煮熟的虾子。

    同时他的双眼更是一片白色，看不出瞳孔。

    而杀了怪物之后，他的脸上青筋起，似乎在对抗着什么无形的力量。

    只见他从怀里抓住一瓶丹药，赶紧服下一颗，表这才稍稍放松了下来。

    楚齐光心中暗道：‘是吃了镇魔司的丹药吗？’

    直到一炷香的时间过后，厉长青身上的这些异象才会逐渐消退，恢复成原来的正常模样。

    而此时此刻，厉长青望着还在看着他的郝永泰、楚齐光等，他喝骂道：“还看什么看？都想死吗？立刻去道观叫来，把法元给叫来，将这魔尸给处理了。”

    郝永泰立刻喊了一名尚能行动的差役去道观喊，接着怒瞪向厉长青：“你了什么？”

    厉长青冷冷道：“你没看见他魔了吗？”

    郝永泰怒道：“仙道的妖到了你手上时还是好好的，你就是这么把他审魔了？”

    厉长青淡淡道：“邪教妖，不信奉玄元道尊，魔了也很正常。”

    看着他转身就要走，郝永泰下意识地伸手去拦，楚齐光暗叫一声不好，刚想阻止，便看到一道黑芒自厉长青手中闪过，刀鞘直接打在了郝永泰的手上，将他的手臂生生打断。

    郝永泰闷哼一声，被楚齐光扶着向后退去。

    厉长青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你们两个……要是再扰镇魔司执法，我定不轻饶。”

    说完，厉长青不再看楚齐光和郝永泰一眼，直接便带队离去，留下了县衙一地的烂摊子。

    而楚齐光的脑海中却仍旧在不断翻涌着被厉长青杀死的那个怪物。

    直到郝永泰咬着牙摸了摸自己手上的手臂，接着伸手拍了拍楚齐光的肩膀，他才回过来。

    郝永泰叹道：“楚兄，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楚齐光却问道：“刚刚那个怪物……就是魔？”

    郝永泰忍耐着手上传来的疼痛，随说道：“是啊，怎么了？”

    楚齐光又问道：“平里道观斩妖除魔……淹死的那些魔的……抓起来的那些魔的……还有那些修炼时走火魔的……”

    楚齐光吐出一气来：“他们的魔，就是眼前这个魔？”

    郝永泰疑惑道：“你怎么了？”

    ‘怎么了……’楚齐光心中吼道：‘你们这个世界的除了变成妖怪……还他喵的能变成这种怪物啊。’

    其实有关于常会魔，需要信奉玄元道尊，需要借助信仰的力量才能防止自身魔……这一套说辞楚齐光早就从二狗的记忆中知晓。

    甚至还有各种二狗从小听到大的……什么考秀才的读多书容易魔，谁谁家老学了太多手艺结果魔被烧死，谁谁家小孩太聪明了结果魔被淹死……只有每向玄元道尊祈福，通过虔诚的信仰才能抵御魔染。

    但在现代地球的惯思维下，他想着记忆里那些被道士们淹死、烧死、砍死的‘魔之’一直以为都是道观借此敛财，朝廷以此愚民的政策，就像地球上烧巫差不多。

    他又想起了自己之前在郝家的书库读书，怪不得郝永泰关心他是不是读书太多，怪不得偌大一个书库一直没什么来，怪不得郝香彤想要读书还要偷偷进来，家还不支持……

    ‘所以富家考武科还有这么一层原因，也所以武科的经义这么简单，只有寥寥两万字，也是为了减少修炼者魔的概率。’

    ‘所以这青阳县，这天下……才遍地愚民愚。’

    ‘可是……竟然是真的有魔这种事……会变成怪物……这又是什么原理？’

    ‘信仰玄元道尊就能抵抗魔，这又是什么道理？难道玄元道尊这个是真的？’

    这一切给楚齐光的感觉就好像是这个世界并非追逐着知识，而是知识在追逐着类。

    楚齐光尽力让自己的心境平稳下来：‘怪不得……怪不得道观的权势这么大，这是因为天下百姓真的离不开他们，需要信仰来抵抗魔。’

    想到这里，楚齐光突然担心起来自己会不会魔？他可是读了很多书，掌握了大量知识的，还不信仰玄元道尊的。

    他心中想到：‘回去一定要问一问乔智。’

    后来楚齐光问了乔智，乔智却说道：“修道之路，本就是越艰、境界越高、所学越多，那魔的危险越多。但你本来就是天上谪仙下凡，有成仙之资。说明你学了成仙之法都不会魔，多学点凡间的知识又能如何？”

    后来楚齐光还知道妖怪们魔的几率比低得多，所以哪怕大部分不信教也没事。

    而此时此刻的衙门里。

    郝永泰拉了拉有些不平静的楚齐光，问道：“楚兄，我们要快点去吴家一趟，把这里的事告知父亲他们。”

    楚齐光扶着手骨断裂的郝永泰离开了县衙。

    而不久之后道观的道士赶了过来，开始布置仪轨，清理魔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