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剑

    阿莫恩定定地注视着眼前的弥尔米娜，后者却很快摆脱了尴尬，转而以一种惊的坦然模样看了过来：“不然呢？当你在那里呆的时候我就在忙着检查那些设备，如果没有我的帮助，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连接到网络中来？”

    “你在转移话题！”阿莫恩当然不会被这种程度的打岔带偏，他继续盯着弥尔米娜，“我就问你‘高公鹿’是什么意思我能理解进网络需要一个新的名字，但这个名字你至少应该征询我的意见……”

    “相信我，阿莫恩，这个名字在经网络中并不怪，在一个都可以给自己起个新名字的地方，只有这种独具个的称号才算跟得上时代你不是一直想要跟上凡们开启的这个新时代么？”面对阿莫恩的不满，弥尔米娜反而笑了起来，“而且仔细想想，这个名号其实十分符合你的况……”

    看到阿莫恩的表一点都没有放松，她只好摇了摇：“反正也没法改了。”

    “不能改么？”阿莫恩一愣，眉很快皱了起来，“等等，那你给自己起了什么名字？”

    弥尔米娜颇为得意地双手抱胸，矜持地微笑着：“高塔魔。”

    “……立刻想办法把我的名字改掉！”

    弥尔米娜一摊手：“我说过了，这个是不能改的……实在不行你回自己找高文商量商量，如果你觉得这种小事也值得那么大张旗鼓的话。”

    阿莫恩感觉自己的嘴角抖了一下，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终究不是一个擅长言辞的明尤其是在独自封印了三千年后，面对弥尔米娜这样心智灵活且已经觉醒的对手，他实在是没办法在言辞上占到丝毫便宜。

    而就在他沉默的这短短一秒钟里，弥尔米娜已经轻身上前两步，她微笑着，轻轻拍了拍阿莫恩的肩膀：“我们已经在这地方费了太长时间抛开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吧，老……阿莫恩，准备好去看看凡们所打造的那个不可思议的世界了么？”

    阿莫恩下意识地点了下，下一秒，他突然感觉眼前的光影开始错，庞杂的信息从连接中涌来，一套虚假的感官在眨眼间完成了切换，他刚想开说点什么，便感觉眼前一黑紧接着，视线中变得明亮起来。

    有温暖的光照在脸上，温和的风从远方吹来，鲜活的声音与变化的光影充斥在他身边，他抬起，看到一株绿意盎然的橡树伫立在眼前，橡树周围是一片开阔的广场，有优美的立柱环绕广场而设，心修剪的灌木点缀在立柱之间，更远的地方，他看到高大又漂亮的房屋鳞次栉比，整洁宽阔的道路在视野中伸展，三五成群的行在这些道路和设施之间行走驻足，各自如同真正地生活在此处般闲适安然。

    而在更远一些的地方，他看到有巨大的光柱冲天而起，连接着高远的天空和仿佛金字塔般的建筑物，天空之上还有些隐隐约约的黑影在游弋，那似乎是正在巡逻的管理员。

    风吹来了，带着清新的花气味，阿莫恩下意识地呼吸，接着又眨了眨眼四肢百骸在传来真切的感觉，他向前迈出一步，这一步便踏踏实实地踩在平整的地面上。

    “怎么不说话？受到的冲击太大了？”弥尔米娜的声音从旁传来，终于让他瞬间惊醒，“还是说终于从那个黑暗混沌的地方到了一个鲜活的‘世界’，感动到想要流泪？”

    “不……我只是没有想到……没有想到它可以真实到这种程度，”阿莫恩仿佛梦呓般轻声说道，“我记得在很多很多年前，我曾经想象过这样的一幕，但我从不认为这一切可以实现，我站在这里，周围是来来往往的凡，我站在他们中间，整个世界都安全平稳地运转……还有带着花香的风从远方吹来……”

    “我体会不到你后半段的感叹，因为我没有和你一样的经历，但若说到这个世界的‘真实’，我有同感，”弥尔米娜轻笑着说道，“这是数以万计的类心智共同塑造出来的梦境，又有成百上千的‘塑造者’在心修剪它的所有细节，填补这个梦境中的任何空白，它当然会很真实……事实上，我们在这里所产生的‘真实感’甚至会过那些进网络的凡，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阿莫恩略作思索，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因为我们本身便是诞生在凡的思处……”

    “是的，我们到了这里，就仿佛回家了一样，”弥尔米娜笑着说道，“很妙吧？我们在思中诞生，从思中逃离，最终却通过机器回到思，以一个安全的旁观者视角，看着这些曾经将我们扭曲禁锢的力量这里看上去多漂亮啊，与那些表面光鲜，实则逐渐坍塌的国完全不是一个模样。”

    阿莫恩定了定，他终于从这个明亮而温暖的世界所带给自己的感动中挣脱出来，听着弥尔米娜的话，他下意识问道：“接下来我们应该什么？应该去什么地方？”

    “应该？没有什么应该的，我们自由了，阿莫恩做些自己想做的事吧，”弥尔米娜摇了摇，“把这里当成一个真实存在的休憩之地，四处走走，看看风景，或者认识几个，谈论一些平常的话题。这座梦境之城是经网络的最上层空间，是一处自由的集散地，凡们可以在这里体验另一种生，也可以通过某些城市设施参与到这个空间的建设中，或者前往某些娱乐区域，体验一些他们平常难以体验的事……这些都可以，你也可以。

    “不必担心你在这里做的事会一不小心摧毁了这个巧的世界它远比你想象得更加坚固，而且还有着一个强大的‘管理员’在监控着这片空间运转。当然，我衷心希望你别真的引起了管理员的注意，那位管理员……可比你想象的难缠。”

    阿莫恩认真听着，紧接着突然反应过来：“你不打算和我一起行动？”

    “我？我要去更远的地方看看，”弥尔米娜摆了摆手，“我曾经来过一次这个地方，但那是一次匆忙的拜访，有很多东西我都没来得及细细体验，而且这座城市的远处和我上次来的时候又有了很大不同，想必这里的建设者们进一步扩展了它的边缘……我要去那边看看。至于你，随意熟悉一下这个地方吧，我们之后在‘庭院’中再见。”

    “哎你等一……”阿莫恩下意识地叫道，但他的话音未落，便已经看到弥尔米娜的身影在空气中迅变淡，一秒钟内，对方便彻底消失不见了。

    “……这还真是说走就走。”阿莫恩叹了气，但他知道对方已经帮了自己不少，所以也只能无奈地摇摇，抱着至少四处走走的念沿着广场边缘的石子路慢慢向前走去。

    一个还略有点稚的声就在此刻突然从旁传来，让阿莫恩的脚步停了下来：“老先生！您是第一次进这个世界吗？”

    阿莫恩惊讶地低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这才注意到有一个个子小小的姑娘正坐在灌木丛旁边的长椅上，她的容貌如洋娃娃般致可，看上去约莫只有十五六岁，一浅褐色的长披在肩后，长末端绑着几个巧的蝴蝶结，她坐在那里，穿着一件白色的漂亮连衣裙，长裙下的双腿轻快地摇来晃去，同时她又仰看着这边，那双眼睛如水般清澈，里面倒映着晴朗的蓝天，以及阿莫恩自己略显困惑的脸。

    “我……确实是第一次来，”阿莫恩有点生疏地说道，这是他进这里之后第一次与除了弥尔米娜之外的“”谈，一种新的感觉萦绕着他，“你是？”

    “您可以叫我帕蒂，”少从长椅上跳了下来，她轻巧地落地，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容，“我可是‘这个世界’的老居民啦，在它的上一个版本中我就在这里……不过那时候它可不是这副模样。啊，不说这个了，您是需要帮助么？老先生？”

    看着这个满脸笑容的少，阿莫恩也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方式和一个凡谈这与他和高文·塞西尔或者卡迈尔、贝尔塞提娅之间的任何一次流都截然不同：“你怎么看出我需要帮助的？”

    “我的工作就是在这里帮助那些初次进梦境之城的旅，这座广场是城中的新集散点之一哦，”帕蒂笑嘻嘻地说道，“您一看就是初次使用经网络的，因为您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隐藏起来大家通常都不会顶着自己的名字在城里到处跑来跑去的，高公鹿先生。”

    阿莫恩一愣，赶快抬看去，赫然看到自己顶竟真的漂浮着一行出微光的字母，“高公鹿”的名号在那里闪闪亮所以，自己就顶着这么个名字在广场上游了半天！？

    “只需要一个念就可以让它隐藏起来，”名叫帕蒂的少忍不住笑着说道，“不过您也不必沮丧，您的名字很有个和辨识度，而且看上去也没那么怪。在这座城市里，稀古怪的名号可比正儿八经的名字要多得多了我每天在这里都会看到许多叫‘啊啊啊啊啊’或者‘1111111’的跑来跑去的。”

    说到这里，帕蒂忍不住摇了摇：“不过话又说回来，有太多因为不熟悉作而在进这个世界的时候随意取了怪的名字，最近申请修改用户名的使用者是越来越多了，计算中心那边正在讨论是不是要开放这方面的功能……”

    “务必开放！”阿莫恩立刻一脸严肃地说道，那严肃的表甚至把帕蒂吓了一跳，“请转告他们，务必开放！”

    “这……我也只是听说……好吧，我回去之后会和母亲打听打听这方面的事，她大概知道些什么……”帕蒂有些无措地摆着手说道，紧接着才仿佛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工作”，赶快指着不远处广场边缘的那些漂亮立柱说道，“对了，老先生，既然您是第一次进这个世界，不妨先从关注经网络中流淌的信息开始了解这里注意到那些柱子了么？它们是‘端’，这座城中到处都有这样的端，有些是柱子，有些是街漂浮的水晶。您可以将手按在它上面，便可以看到这座城市中正在生什么了。

    “当然，您也可以看到在这座城市中活动的最新留下的消息，看到大家正在热切讨论的话题现实中的大家可能生活在整个帝国的各个角落，终其一生都无法相互接触和了解，但在这里，跨越漫长距离的讨论让所有都连接到了一起，一个话题可以转瞬间在整个帝国的范围内引讨论，如果您对它们有兴趣，可以进名叫‘塞西尔讨论版’的地方……”

    帕蒂拉拉地说着，她显然非常熟悉有关这个“世界”的一切，但实际上她所讲述的多有些夸张关于经网络的规模和应用范围，如今其实远没有达到“遍及整个帝国”以及“可以接”的程度，在现实世界，如今只有部分大城市实现了经网络的接，而且几乎所有城市的浸舱数量和计算中心数量都严重不足，大众所熟悉的媒体先仍然是报纸和杂志，然后是魔网广播，最后才是被视作“大城市里的新鲜玩意儿”的经网络但对这种细节，阿莫恩并不知晓。

    即便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这些。

    他只是带着期待和新来到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根柱子前，在观察了旁边的是如何作之后，才谨慎地将手放在了柱子上面。

    一系列散着淡蓝色幽光的文字界面、自动播放的影像和滚动呈现的新闻简讯瞬间充斥了他的视野。

    阿莫恩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在与凡的世界切割了三千年之后，他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接触整个世界”的感觉他看着一个鲜活的世界在自己眼前运转，无数的事正在生，无数的正在这无形的连接中接触和流，数以万计的心智参与其中，仿佛一个巨大的脑中数不清的经节点在相互沟通，与混沌中酝酿着起伏的水。

    思可被观察、接触和控制的思。

    他在这里只看到了一些界面，所接触到的仅仅是这个庞大迹的一部分“可展示区域”，但在这接触的瞬间，他作为明的智慧便察觉了这些界面处的真正意义，也意识到了为什么高文·塞西尔要下如此大的代价来构筑这样的一个网络，甚至还要把自己和弥尔米娜这样的“危险因素”引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