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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刀记(1-44卷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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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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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活物。

    猫狗牲畜、牛羊马匹,甚至是你的丫鬟仆役……通通都别接近。

    地点越僻越好。

    ”那不理会她的软弱挑衅,背负双手,缓步离开,背影明明还有形,看来却一点也不像是

    “……因为“鬼雀”饿将起来,什么都能吃落肚里去。

    ”““鬼雀”?”她尖声惨笑着,笑到颤抖不止,在湿冷的岩中听来分外凄厉:“你说……这只管子会吃么?真……真是岂有此理!”“铜管是铜管,世间没有铜管吃这种事。

    ”她已辨不清那究竟走出多远、走向何处,余音却依旧回不止,追着逐渐变长、变淡的身影幽幽曳去,仿佛从岩壁中凿出来的隧道永远没有尽,一直往脚下延伸,伸往无间无明之地……“而鬼雀便是鬼雀。

    鬼雀饿起来,什么都吃得下去。

    ”◇◇◇巨大的拍翼声从天而降。

    (来……来了!)横疏影揪着氅襟缩在墙后,一瞬间,难以言喻的恐怖感攫取了她,颤抖不休的双腿开始发软。

    她一动也不动地靠着镂窗砖墙,慢慢向下滑坐,只有清澈的双眸还牢牢盯着庭石的幽影之间,那从天而降的巨大黑影。

    那是一异常庞大的赤眼乌鸦。

    漆黑的羽毛、漆黑的尖喙……它不曾发出过任何叫声,因此横疏影无从揣想,但光是它拍击翅膀的声音就像是十几条大汉在风中挥动大旗,连盘绕在朱城山峡谷间的呜呜风咆都难以掩去。

    她牢记“那”所说,始终不曾靠近放置铜管之处。

    但隔着十丈的距离来看,乌鸦的体型仍然大得骇,远比多司所豢养过的任何一猎鹰都要来得巨大,尖锐的嘴喙犹如磨过的锄,一双黑爪虬劲狰狞,上肢鼓起一团团肌;在横疏影看来,它随便一只脚爪都大过流影城里的猎犬后肢,那是轻易便能抓起一小牛的恐怖身量……怪鸦的肩颈部位环着一圈怪异的银毛,在月光底下闪闪发亮。

    有时它并不会立刻叼起铜管便走,会像巨蹲在过小的凳子上一样,踞着庭石振翅摆,横疏影忍着惊怖多看它两眼,赫然发现怪鸟连喙边的肌都特别发达,就着月光暗影看过去,觉得它似乎也有表,就跟一样……(这是“鬼雀”!原来……这就是鬼雀!)无论偷看过多少次,都不能稍减目击时的震骇与恐惧。

    这……这不是世间有的东西;而能役使这种怪物的,又是什么样的?--如果不是恶鬼的话,也只有仙了。

    这种彻骨的恐怖感,一次又一次地增强她的信心,让她在戴上那张“空林夜鬼”的面具时,觉得世间无一事不可为。

    最后……一定会成功的。

    “因为,我跟仙站在同一边。

    ”她背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双手环抱着的浑圆香肩簌簌发抖,低声对自己说,直到发顶没于窗下,什么都看不见。

    (不,只消有这张姑之面,我……我也是仙!)她死咬着颤抖的嘴唇,忍不住露出微笑。

    蓦地,龙卷风似的巨大呜呜声旋绕,一片暗影倏地滑过镂窗,淡薄的月光乍隐倏现,庭中林叶沙沙动摇。

    但屋外明明很难得的,一点风也没有。

    石上也是。

    什么都没有。

    ◇◇◇耿照睁开眼睛。

    漆黑的大通铺里,就连伸近到眼前的手指廓也看不清,只能清楚感觉到掌心透出的那湿热劲,就像把脸凑到洪炉前似的。

    四周,粗重的鼾息声此起彼落着,空气里充满浓重闷湿的男子气味,仿佛兽槛一般。

    这是整间寝室中最僻的角落。

    寝室两端有门,分列于两侧的靠墙长卧铺,一侧从前门延伸到后门来,另一侧却短少了六、七尺的榻面,在后门之前便收了边,留下一个露出夯平泥地的空间来,原本是想摆些桌椅之类的物事;后来约莫住得挤了,便将六条旧板凳并在一块儿,勉强又架出一张低矮不平的“床”来。

    耿照年资既浅,与另一名弟子挤在板凳床上同睡,两个多月来也渐渐习惯。

    板凳床挨着墙,离地又近,透着一冷的霉味。

    夜里无论是谁起床解手都得经过,有时黑灯瞎火的,一不小心碰着板凳脚,那些个年长的弟子抬脚便是一踹,啐痰咒骂。

    刚调到前堂时,耿照经常在睡梦中惊醒,然后睁着眼直到天亮。

    “怎么?又发恶梦啦?”背后一阵低声咕哝,轻微的震动透背而来,恍若呓语。

    耿照微感歉咎,只是凳上的空间十分狭小,两均是枕臂贴背、侧卧而眠,并无摇转身的余裕,悄声道:“没……没有。

    ”那“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也不知是谁被吵醒了,哑着嗓子低吼道:“他妈的九!你再给老子吠一声试试!”呼的一声扔来一样物事,似是鞋袜外衣之类。

    寝室虽大,但二月天里夜晚犹寒,窗牖多半闭起挡风,那稍一嚷嚷,满屋的倒醒了三两成,纷纷咒骂:“吵什么吵!还给不给睡觉?”起的那被风一吹,脑子清醒大半,自知理屈,兀自嘴硬道:“哪里是我?是九那厮捣!你们啰唆什么!”睡在前门边上的鲍昶是执敬司的老,是这间庚寅房里年纪最长、职级最高的弟子,大伙儿都说内堂早传出风声,说他今年有机会能升上“行走”一职,像何煦、钟阳他们一样跟在二总管身边办差,都对他结再三,言听计从。

    鲍昶揉着眼睛披衣坐起,也不点灯,隔着满室的漆黑,远远叫道:“好了,都给我闭嘴。

    不睡的,通通给我出去数星斗,数清了再回来睡!”众这才噤声。

    而先前嚷嚷生事的那名唤文景同,是山下王化镇的仕绅之子,有个叔叔在平望都做官。

    家里送来流影城听差,所图不过资历而已,只消在执敬司待上一年半载,便算“曾在王侯府中行走”,将来不管进京考武举,或托乃叔在军中谋职,都与白身大大不同。

    有家世撑腰,整间寝房里只有他不怕鲍昶,兀自叨叨絮絮,不肯罢休。

    鲍昶蹙起眉,犹豫不过一瞬,隔空叫道:“耿照、九,你们俩都出去。

    ”众一愣:“耿照底事?是了,也只有他才会同九说话,那两原是一挂的。

    ”文景同听他当机立断,同时逐出二,倒也有些意外,一气顿时馁了,恶狠狠地撂话:“长孙胖子,再让老子听到你吠,小心你的狗腿!”倒蒙被,故意大鼻息,周围无不皱眉。

    耿照还待分辩,被唤作“九”、“长孙胖子”的弟子已拥被起身,裹着棉被的身躯更显臃肿,趿着一双陈旧的厚底黑布靴,一只手探出棉被掀开门帘,啪答啪答地踅出了后门。

    耿照叹了气,跟着披衣行出。

    他双目渐渐习惯夜色,屋外星月皎然,反比室内明亮。

    见长孙九裹着棉被,走到院里一株大树坐下,活像是一条大胖白蚕,不觉失笑,信步走到他身边坐下,并肩仰观星斗。

    “还发恶梦?”九变戏法儿似的从树影里摸出一个溺壶,仰便饮。

    耿照瞪大眼睛,见他津津有味地灌了几,瓶往耿照鼻尖儿下一递,扑面竟是一阵甜糯的米酒香。

    “哪儿来的酒?”他不假思索,顺手接过灌了一,只觉甘甜香滑,极是顺喉,酒味却不甚强烈。

    就着月色一瞧,壶中所盛浓如豆,色泽细白,又与山下酒铺常见的白酎烧酒不同。

    九瞇着小眼睛耸肩一笑,拎过溺壶就

    “喝你的罢!管这么多做甚?”过了一会儿,才咂嘴抿笑:“半山腰上的猎户自酿的,说是用糯米蒸熟了,掺几味炮制过的熟果做曲。

    滋味还不坏罢?小心点喝,别以为没啥酒味儿,后劲可厉害得很。

    ”横疏影遴选所部的标准相当严格,除了家世背景,读书写字、骑武艺等自不在话下,还须生得昂藏挺拔,仪表堂堂,丝毫不逊于指剑宫的择徒条件。

    放眼当今执敬司里,唯二不符合标准的,只有耿照与长孙九。

    耿照虽有张天生的娃娃脸,可万万称不上俊美。

    他个小结实,寡言、木讷,不善际,就连长年待在洪炉边所造就的黝黑肌肤等特质,都像极了铸炼房里打铁的粗鲁匠--这恰恰是执敬司那些出身大户的权贵少年们最最看不起的类型。

    而长孙九的况则比耿照更加凄凉。

    他进流影城第一天,往织造司领取衣袍鞋袜时,办事的老差员只瞥了一眼,劈扔来两件单衣、两件外袍、两件裤子……从到脚,什么都是两件两件的扔。

    “自本城有“执敬司”以来,没用过你这样的货色。

    ”老差员乜着他哼笑:“劳您小爷的驾,自个儿把两件缝成一件罢。

    多了一件的料,没准能把您的龙体给塞进去!”领他前来的执敬司弟子率先大笑,厅堂里投来无数轻蔑目光。

    据说九也跟着呵呵傻笑,将不合身的衣衫整包揣在怀里,什么话也没说。

    这个笑话流传许久,每当有新来就会被提起,以致耿照短短两个月内,已在不同场合、不同嘴里听过不下十遍。

    “后来,你是怎么拿到衣服的?”跟九混熟后,有一次耿照忍不住问。

    “花钱买呀!”九耸肩一笑,模样满不在乎。

    “我娘给我带了一百五十两进流影城,不到三个月就花光了,我还嫌花得不够快哩!等他们确定我里外一个子儿都没有,找了个借吊起来狠打一顿,往后就安生啦!谁也没再打过我的主意。

    ”长孙九在执敬司没什么朋友,他生得白胖,一对瞇起的凤眼几乎不见眼瞳,不管什么时候都像在打瞌睡;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上马背还得踩小马扎子,稍微跑得远些,立刻上气不接下气,活像去掉了半条命。

    武的不行,长孙倒写得一手好字,还能打算盘。

    每月前堂关帐前,长孙总会消失几天,然后才又红光满面的出现,问他去了哪儿,也只是秘秘笑着,绝不提内

    关于此的来历,众都说不清。

    他自称是南方鼎鼎大名的诸侯、穷山国长孙氏出身,说话却带着浓重的北地音,任谁听来都像是瞎扯的鬼话。

    他的名儿里似有个旭字,执敬司的老故意戏耍,将“旭”拆成九,当作绰号叫着玩儿;“九”二字以南陵道的土腔发音,与“狗”无异。

    耿照弄懂后颇为不豫,倒是长孙本一点也不在意。

    “家说你是狗,你便真是狗么?”他耸了耸肩。

    “在这儿讨生活一点不难,遇到什么事解决不了的,一律说“小知错”。

    他们什么就随他们去,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寒夜料峭,两并肩倚坐,那把溺壶传来传去,不觉喝完小半壶。

    “对不起。

    ”过了许久,耿照低声道。

    “啊?”长孙九接过陶壶,愣了片刻会过意来,摆了摆手。

    “你傻啦?旁找你麻烦,几时还看黄历挑子?说白了,二总管派你去断肠湖那种好地方,你竟敢夜不归营,听说带了几个漂亮小妞回城,还摆了巡城司一道……你小子这般轰轰烈烈,我们只能在这儿穷嚼蛆。

    别说文景同,我都想找点什么事儿,非弄你一下才舒坦。

    ”耿照想想也是,不觉苦笑。

    长孙一把抢过陶壶,笑得不怀好意。

    “别想白喝,这酒里我动了手脚。

    ”他手摇溺壶,说得一本正经,扭动的大白被筒活像条胖毛虫。

    “本山只消念个咒,尊驾满肚子好酒即刻变回原形。

    我尿足了两天才有这么一大壶,你小子可别糟蹋啦。

    ”耿照抱着肚子揍他一拳,明明手上没怎么蓄力,仍揍得长孙弓成了一只活饺子。

    月下两各自弯腰,咬牙不敢发出声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憋笑憋得浑身大颤。

    最后,耿照还是把在水月停轩发生的事,细细说了一遍,连其后遇上胡彦之、两携手制服万劫一事也未曾遗漏;除了在红螺峪里与染红霞的旖旎事之外,可说是代得最为详尽的一次,较横疏影的版本有过之而无不及。

    长孙九边喝边听,不知不觉掉了一整壶,啧啧称,片刻才道:“这妖刀太恐怖了,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东西?难怪你小子发恶梦。

    ”长孙猜错了,耿照想。

    尽管睡得很晚,其实他一夜无梦。

    想着想着,面色不觉凝肃,望向远方渐渐浮白的山棱线。

    --什么都梦不到,正是他恶梦的来源。

    耿照向来多梦。

    来到流影城后,他时常从恶梦中惊醒,醒来时浑身酸痛,仿佛梦里的那些追逐、砍劈、刀光剑影……都是真的,以致脱离梦境多时,仍在体上留下印记。

    有时七叔教的打铁诀窍太过艰难,一时三刻学不来,却能在一觉后忽然贯通,有些七叔明明未曾传授,只是依稀在梦里见过,一学便能上手……他盼望能在一宿之后,多想起一些与“夺舍大法”或妖刀相关的事,但脑海里却空空如也,反倒是妖刀万劫肆虐过后的血海惨状异常清晰,还有碧湖那雪艳到了极处的诡丽身形,怎么也挥之不去,仿佛嘲笑着他的无能为力。

    “可恶!”耿照抱着,屈膝颓然坐倒,突然有冲动想要把一切都告诉长孙,不想再独自守着“夺舍大法”的秘密,以及那种如海一般无边无际、无所着力的无力感……长孙九只看他一眼,忽然倒侧身,便如往常一般,把圆滚多的背门对向了他。

    “你……”黏腻的咕哝声似有些温湿酒意,自称南方侯爵之子的北方少年蜷起身子,舒服的睡姿几乎让误以为他身下不是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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