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记（1-44卷全）

    。

    ”鬼先生耸耸肩，径自落座。

    “染苍群的宝贝儿死啦，慕容柔给不出代，有得他伤脑筋。

    届时北关尽提大兵--”古木鸢终于忍不住哼一声。

    “没什么尽提大兵这种事。

    你不认识染苍群，他会为儿同慕容柔拼命，但不用北关一兵一卒；连斩杀仇的刀，都不会从将军府库中拿出，定是私购置，决计不能是公器。

    你以为这当年，是怎么从漫天谗谤中走过来的？”鬼先生自讨没趣，也不以为意，笑道：“至少现下流民滞留东海，再加上三乘大会出的子，总有机会反慕容的；还有机会，就不算失败。

    况且耿照葬身莲台，也省了一桩麻烦，七玄大会没这厮添，计划也能顺利些。

    ”古木鸢定了定。

    鬼先生向是得力臂助，布局细，执行力强；要能改一改那轻佻好事的子，就不能当作部下来用，得先杀掉才行--往好处想，有缺点也不算太坏。

    “三乘论法不算失败。

    虽未达到既定的目标，到底将流民留在了东海。

    ”姑的领袖为这局的结果定了调，冷冷说道：“幸而没留下什么绽，差强意。

    ”黑衣轻笑一声，忽然坐起身来。

    “说到绽，当被慕容柔扣押起来的那两百多，皇后娘娘本有懿旨，命慕容放，慕容不从；闹到最后娘娘莫可奈何，只得赐粥给他们果腹，聊作安慰。

    那两百号吃完了御粥，没等押回谷城大营牢房，半路死个了清光，没留半个活。

    ”古木鸢一凛，双目迸出慑光。

    他用在流民身上的药物十分罕见，且复方混杂，施用的工序难以逆推，本不会留下形迹；待镇东将军想到用药的可能，延国手勘验，药早已发散殆尽，查不出蛛丝马迹。

    他没想过灭。

    成大事须得牺牲，但非是无谓地滥行牺牲。

    他已有一名手下倒戈投敌、一名不受控制，另一名身陷牢笼……老花了绝大的工夫克制怒气，不欲在此际摘掉手中仅有的能子。

    “做得好。

    斩除根，以绝后患。

    我那没见你接近殿后，不想竟能在御粥中下毒。

    ”“的确是绝了后患。

    ”鬼先生笑着，慢条斯理道：“但我也的的确确没有下毒。

    如您所见，那我分身乏术，实在没那份闲心。

    况且在御粥中投毒，万一毒死娘娘，我又倒一座靠山，风险未免太大。

    ”“我本以为是您，听来竟连您也不知。

    如此，属下心中便有一块疙瘩，如鲠在喉，不吐不快--”黑衣抬起，面具眼中始终含笑的桃花眼不知何时已无笑意，闪着的寒光，宛若恶兽出笼，森冷竟不逊于老。

    “除了我等之外，是否另有一个“姑”，以我等姑之手段，暗里处处针对我等？有这样的黄雀，恁是螳螂凶猛善猎，终究死路一条，赢得了谁？”封底兵设：宝刀珂雪【第二十五卷完】第二十六卷于愿接天内容简介：封面物：袁慰生话时代，鳞族治世。

    这是龙皇与天佛并存，幽穷九渊的大军扫平宇内、所向无敌的辉煌年代。

    四方皆伏于龙皇脚下，未得皇允，无能够仰望。

    玄鳞赖以征服世界的，乃“不死之躯”与“无双之力”两样至宝。

    但至高的帝王仍不满足。

    “我不相信。

    你能不能让刀剑成为我的战士，让它们役使持有之，为我征战？”第百廿六折岂不同悔，共语今朝老冷冷回望着，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鬼先生从不寄望在老面上看见错愕惊慌，然而连一丝扬眉的凛然也无，仿佛他自认掷地有声的一击，于老还不及那两百多条贱命上心，着实令鬼先生有些泄气，不由咬了咬牙。

    （你这是故作姿态呢，还是另有撒手锏未出？老匹夫！）老迎着他的注视，不闪不避，同样还以森冷的目光。

    狐异门的武学讲究应变灵动、机巧百出，气势本非所长。

    鬼先生须一意凝聚杀气，才得有这般凌厉，对视片刻，颅内被老剑一般的视线扎得隐隐生疼，不觉心惊，兽伏般的反扑之势为之一挫；心念电转间，忙不迭地觅起退路，不欲与老硬搏。

    而此问原本便毋须回答。

    他试探的，不过是古木鸢的反应而已。

    姑背后有无势力、该与何接，乃至这帮所图为何……在鬼先生看来已是不言自明，他如有意，随时都能接上这条线。

    若无这等才智，笨到须来向古木鸢讨个说法，也不会有向他兜售保命符了。

    鬼先生非常清楚自己的价值，也为后万一须得转舵易帜之时预存注码，老如有一丝动摇，狐立时便扯去贴心体己的假皮面，反噬，无论啃剥出什么，腹终归是养分。

    鬼先生直到这时候，才惊觉自己低估了老。

    姑在阿兰山碰了一鼻子灰，靠着莲台的意外留得后着，勉强还有半部残局可下。

    全盘皆墨的狼狈姿态，使他错把古木鸢的隐忍当成末路，轻率出手，才落得眼下这般进退维谷。

    （就算是幕后黑手，也决计不愿于此际现身，亲对这双杀的锐眼！）悔之晚矣，面对古木鸢这般物，难于三言两语间扭转形势，正遍索枯肠寻隙开脱，一面暗提元功，以备老猝然出手，偏偏又不敢做得太明，以免落他实；且运且抑且伤，汗浃重衫，说不出的狼狈。

    古木鸢突然笑起来。

    “你怕了么？”鬼先生一悚，便要抽退——心弦震动底气已虚，正是敌出手的良机！这时若还逞强硬拼，不啻是愚者所为！黑衣蒙面的男子身形微动，一望老眸如井月，忽明白他无意动手：“……是试探！此际若逃，徒授以柄！”生生摁住，袍角“泼喇”一声乍膨倏消，宛若皮球泄气。

    鬼先生见机极快，一霎间腾起踩落，靴尖竟未离地；此乃一等一的功夫，若有旁证，怕以为他衣下忽起龙挂，颀长身躯却只一晃，随即风息定，就不知能逃过老鹰一般的锐目否。

    “怕？”鬼先生定了定，知他问的是彼时而非此时，一贯轻佻耸肩，尽力维持语调自然，唯恐老窥心机。

    “与您一道，我怕甚来？只是敌暗我明，先机尽失，不是取胜的道理。

    ”““敌暗我明”？”古木鸢斜乜他一眼，冷冷说道：“忒大一黄雀，啄得我等灰土脸，几乎一败涂地，若还看不真切，除非螳螂眼瞎了，那也当不得“凶猛善猎”四字，是也不是？”鬼先生皮发麻，本欲笑几声，张嘴才觉苦涩，“骨碌！”咽了唾沫，夜舟里听来分外响亮。

    老一抬眸，比平常更慢的语调令不寒而栗，一如远方天水界处乌霾波涌，骤雨欲来。

    “不如你来说一说，敌该是什么模样？”轻描淡写两句话，便将阿兰山上的不速之客放到了敌对侧。

    这不仅是立场的宣示，更是眼力与忠诚的双重考较。

    对老来说，无能或背叛者都没有存在的价值，鬼先生不敢托大，黑白分明的眼瞳转得几转，从容道：“敌有一事欲公诸于世，另一件却万不欲知，由此可知其真貌。

    ”“喔？”古木鸢眉梢微扬，硬岩般的坚冷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鬼先生强抑心中得意，续道：“佩戴“空林夜鬼”面具现身，是为教世知晓“姑”的存在。

    在场几千只眼睛，都见得面具怪客领流民杀上莲觉寺，以慕容之明，眼线遍布东海，不知有姑便罢，一旦明白有暗中捣鬼，纵不能将我等刨出，难保不会查出什么蛛丝马迹。

    ”老冷哼一声。

    “按你这么说，我们该将脖颈洗净，等慕容来提了。

    ”“那也未必。

    ”戴着纸糊面具的黑衣男子轻笑，倚着椅背伸了伸腿，随手掸掸裤膝。

    “因为有一件事，对方万万不欲他知晓，不得不帮了咱们一把，以免伤自伤。

    ”鬼先生本想略作停顿，吊吊古木鸢胃——他谙言语之妙，总能说得信众掏心挖肺，如痴如醉——但老的面容峭若风岩，似已千年不移，他意识到此不比凡夫愚，极力抑住卖弄的念，飞快接：“关键就在那两百多条命。

    慕容手里现成的活证据，召来高明的大夫一瞧，就算不明我等之手法，也知其中必有蹊跷。

    而敌不欲知者，恰恰便是姑在流民身上动了手脚，方有灭之举。

    ”老目光略见缓和，眉却蹙得更。

    “说下去。

    ”“敌看似与姑为敌，却非冲姑来，否则留流民与慕容，顺藤摸瓜，对姑的杀伤力更强。

    敌针对乃是我等，确地说，是此刻领导姑的您。

    ”鬼先生收起轻佻的吻，正色道：“能透析姑的计画至此，决计不是姑以外的，此必在姑之中。

    ”“听你的气，似已知道是谁了？”“不过揣测而已。

    ”鬼先生正色道：“首先是空林夜鬼。

    骷髅岩烛照幽微，姑召集至今，密会不过十余度，无真品在手，要凭空仿制一张如此肖似的面具，实非易事。

    “虽不排除内贼有心，借集会观察，默下面具细节，积沙成塔而得，但我以为此说稍不实际，施行颇有困难，故持有空林夜鬼面具，又或知晓空林夜鬼身分，进而能接近、复制面具者，嫌疑仍大过其他，应优先列为调查的对象。

    ”鬼先生顿了一顿，似在斟酌用语，片刻才道：“其次，对流民下药之，嫌疑亦大。

    流民既死，用药一事烟消云散，慕容纵然生疑，却苦无着手之处；便是姑事泄，也牵连不到这厢。

    ”老抬眸。

    “我没记错的话，药是你借青锋照布施之际，投流民的食水当中。

    对照那厮偷袭邵咸尊之举，似也能解释成消灭线索关连，避免查到投药之身上？”鬼先生哈哈一笑。

    “或是挑拨离间、一石二鸟之计。

    可惜他们低估了您，换作旁，不定便要怀疑我啦。

    糁盆岭线索一断，不只保护了投药之，亦对制药者有利；负责配制“失魂引”、“阳”、“击鼓其镗”等秘药的巫峡猿，才是您该怀疑的对象。

    ”“还有呢？”老不置可否，全然无法判断这番话他究竟信了几成。

    鬼先生按捺心中忐忑，对答如流：“若有第三名疑犯，应是负责东海地面诸事宜的下鸿鹄。

    您将联系布置的任务给了他，按说莲觉寺乃三乘论法要地，本应细掌握，不容有失；偌大的莲台里藏有一霎崩塌的机关，下鸿鹄岂能不知？隐匿不报，居心叵测，其中必有诡诈。

    ”他说得是道，差点连自己都信了。

    然而同样的线索，却可以有另一番全然不同的解读：对方拥有空林夜鬼的面具，是因为面具原本就是他们的；扑杀两百多名流民灭，非为保护配药的巫峡猿或投药的溪虎，而是避免用药一事曝光——显然失魂引、阳、击鼓其镗等药方与面具一样，一开始便是古木鸢自他处所“借”来。

    就算姑背后的支持者想放弃古木鸢这枚棋子，也不愿损及宝贵的药方资源，于是两百多条命眨眼间烟消雾散，线索就此中断。

    而下鸿鹄若非和自己一样，也遇上了兜售“保命符”的，便是真正的幕后黑手瞒着他在莲台之中安排了机关——做为“秘密组织背后的秘密组织”，鬼先生丝毫不怀疑“他们”有这样的能力。

    但，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古木鸢于三乘论法的种种布置，可说是被这群隐于幕后的秘黑手坏殆尽，最终却因莲台崩塌、耿染二葬身石下，暂使流民滞于东海；以结果论，仍合于姑最初之谋划，损失的不过是古木鸢一行的隐密掩护，令姑不得不浮上枱面。

    ——“他们”针对的不是姑，而是古木鸢！回想十方圆明殿中聂冥途之言，鬼先生更确信这一点。

    召集七玄结成同盟、为组织所用，本是古木鸢付他的两大任务之一，其重要与三乘论法可说不相上下，鬼先生身兼姑明暗两条线的盘者，一跃成为古木鸢的臂膀，得以参赞中枢，于组织的地位仅次于高柳蝉。

    七玄除了横里杀出的桑木之外，俱在鬼先生的掌握之中，“他们”派聂冥途来向他传话，示威的意味不言可喻。

    古木鸢所图甚大，然而失去暗行的庇护，摊到光天化之下，老也只是个失势左迁的旧廷臣罢了。

    鬼先生长年于平望都活动，对朝廷动向了如指掌，古木鸢或在士百姓间享有高望，却缺乏有力的政治后盾，休说慕容、韩嵩、任逐流等，便与越浦城尹梁子同相比，实力亦多有不如；要拉下镇东将军，甚至将天下卷世漩流，老由不知处借来一支幽冥大军，是为“姑”。

    而姑……究竟是什么？骷髅岩的秘道四通八达，构造巧妙，看得出年代久远，绝非新造。

    鬼先生初次到临，便知姑背后必有强援，如非势力庞大，便是潜伏多时，底蕴厚，才得坐拥这般规模惊的地底巢城；及至妖刀、刀尸等陆续炮制而出，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想。

    “古木鸢与三十年前的妖刀之必有关连！”姑集结之初，鬼先生将所见所闻一一回报，言谈间忍不住心中激动，罕有地露出疾厉之色：“他握有制造妖刀和刀尸的秘法，就是他一手毁灭狐异门，害死了父——”那举手阻止他。

    缎袖滑落肘间，露出一只欺霜赛雪、白得令眩目的皓腕，姣好的线条宛若鹤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