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记（1-44卷全）

    刻，忽问：“敢问姑娘芳名？”“小子郁小娥。

    ”“原来是郁姑娘。

    请恕在下有伤在身，拖命来掺和已耗尽了气力，不能起身行礼。

    望各位姑娘海涵。

    ”“胡大爷客气了。

    ”“依我之见，这些做了坏事，绝对是该惩罚的；至于该不该以命相抵，得看个所犯，务使刑罪相称，才能叫公道。

    ”郁小娥冷笑。

    “胡大爷是天门掌教的俗家弟子，未料说话与公门中极似，用的都是鹰犬狗腿推托敷衍的辞儿。

    ”“我有个师父，算是狗腿子的儿，不过他做地道，可不能以公门鹰犬一概论之。

    ”老胡笑道：“昨晚你们也杀了不少，虽说命是不能抵的，一码得归一码。

    不妨等你们盟主回来，他做也很公道的，我们订个刑审问罪的法子，勿枉勿纵，郁姑娘以为如何？”姥姥不许杀俘，却故意放松戒备，其意不言自明。

    那捞什子盟主能允的话，杀了便是，何须如此做作？郁小娥一路钻营才坐上代使之位，冷炉谷失陷，天之骄的盈幼玉、孟庭殊、夏星陈等，不是被擒受辱，就是把命丢了，只有她郁小娥混成了物，自不吃这一套，冷笑道：“胡大爷不肯让，小子只有得罪啦。

    ”圈转长剑斜斜递出，却往一旁使了个眼色。

    天罗香内除了盈幼玉得姥姥秘传，使得上乘剑法，余并没有剑术的底子。

    她这一手看在剑法大行家的老胡眼里，固然称不上妙，后着却隐于双手之上。

    无论老胡是挡是闪，最好带着轻视之心出手夺剑，届时郁小娥长剑一弃，“洗丝手”的妙着纷至沓来！！

    真要不行，她还有得自“主”的绝招备用！—乘机缠住胡彦之，令左右亲倍动手，杀得；两见了红，余血气上涌，蜂拥而上，胡彦之也不能尽都拦了。

    岂料，这病恹恹的懒惫胡汉不仅看透她的盘算，还有一身不可测的内力，右手食、中一一指往剑刃一搭，霎时间仿佛压了块磨盘，郁小娥只觉剑上有千钧之重，全身的力气都用在持柄上，连松手的余裕也无。

    胡彦之带她推来挪去，但凡有作势蠢动，便把剑刃一引，郁小娥身不由己，以娇小的身子，挡住了两边欲伺机发难的姊妹，欲出不出的场面既尴尬又好笑，只是谁也笑不出来。

    包围圈外一声厉叱，一名约二十出、苗条出挑，额前垂落一绺青丝的郎，持刀冲出，扑在一名金环谷豪士身上，刀咽喉，捅得他双目圆瞠，喉间发出骨碌碌的异响，倒地抽搐几下，不再动弹。

    郎咬牙拔刀，再朝胸膛刺落，一连几下，鲜血溅了一一脸，圆瞠的双眼似惊似狂，分外透亮。

    都看傻了，一时间谁都没想到要上前拉她。

    郎戳得尸身血模糊，才巍颤颤起身，笑道：“是……是他！我认得这厮的脸。

    是他带走了雨亭……可其他几个，我记不得了。

    ”溅满鲜血的颊畔淌下两道白迹，露出原本的肌肤色泽；片刻才忽然省起，俯身揪住死者黏腻乌红的衣襟，厉声问：“喂，你说！污我妹妹的还有什么？把她弄死的，又都是些什么？”毋须多言，众都能想像发生了什么事；一旦会意，却又不忍再想。

    郎名唤令时暄，与林采茵、苏合薰等同时谷，长老本有意栽培，但内四部缺额有限，令时暄坚持让与其妹令雨亭，力争之下惊动了姥姥。

    半琴天宫缺几个迎香副使，还不是姥姥说了算？见令时暄如此意坚，反倒不喜，便遂其请，让她代替小妹去了外四部。

    令时暄也颇争气，历练过几处分舵，甚得分舵主事赞许，适逢天罗香核心战力折损，亟欲补强，姥姥便将她召回。

    她妹妹令雨亭是冷炉谷沦陷后，少数不多的死者之一。

    事发后令时暄一滴眼泪都没流过，表现得镇定从容，此际却连郁小娥都受震撼，胡彦之指尖一弹，运劲将她连带剑，轻轻送出两步，低声道：“你觉得……这样对她有比较好么？”郁小娥无言以对，然而动摇不过刹那，旋又露出冷蔑之色，似嘲笑胡彦之婆妈。

    令时暄又哭又笑，转对另一名俘虏，咬牙道：“是……不是你？有没有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和身扑去！胡彦之相距甚远，兼且腿上有伤，一身浑厚内息无用，危急之际群排开，一抹灰影倒撞而出，流云般滑进两间，余势所及，带着郎打了个圈。

    这分明是极厉害的化劲手法，来却似后继无力，一个踉跄，未能顺势将转开。

    令时暄不假思索，尖刀送进来腹间，被他伸手握住，未能，鲜血浸透灰布棉袍。

    那身形高大，背脊微佝，一厚发灰白斑驳，叠鬓如积云覆耳，面色苍白，显在被刺之前，便已身受重伤。

    胡彦之认出他挺拔的侧面廓，以及那挥不去的疲惫萧索，脱叫道：“……云总镜！”“胡……胡爷，我不做镖很久了。

    ”初老的汉子看也不看，淡然接，缓缓将体的刀尖推出，对郎道：“发生在你身上的事不管是什么，我都很遗憾。

    但不是我做的，也不是他。

    他是我手下，我知他没辱过任何子。

    ”“他……也做过别的坏事罢？”郎咯咯笑起来，挺刀踉跄行去。

    “没什么冤枉的。

    你们一个个，都是死有余辜！”那豪士年纪甚轻，顶多二十出，在金环谷也只混到玄带，地位同陈三五差不多，运气却不恶，几次战役里锦带折损殆尽，他还能活到被俘虏。

    此际见令时暄持刀行近，都快吓尿了，颤声呜咽：“我没……总镖救……救我……”云接峰体力不支，难以撑持，索在那的身前坐下，满面疲惫，仿佛眼前一切极其无聊，低声道：“你要杀他，先杀了我罢。

    ”令时暄正要下手，蓦地眼前一花，知是高手来援，却不肯退，拚着两败俱伤，舍身也要再捅死几个。

    胡彦之长叹一声，推挪运化，与她飞快过了几招，伤势虽远说不上痊愈，浑厚的剑脉内息已非区区织罗副使所能抵挡，腕旋臂转间，轻轻向后一送，令时暄倒纵落地，裙摆逆扬，宛若蝶栖。

    胡彦之就地坐下，正色道：“姑娘若要杀他，也只好先杀我。

    ”云接峰抬望一眼，微微颔首，当是道谢。

    令时暄一双杏眸中，几欲出火来，咬牙道：“你仗着武功高，便什么事都管了？这般欺，与你身后的匪徒有什么分别？”胡彦之知她必有凄惨遭遇，不忍反，只说：“姑娘，冤有债有主。

    适才云总镜也说了，那位朋友并未非礼过谷中子，杀他不算公道。

    ”令时暄眯起美眸，打量他几眼，冷蔑。

    “这就是你们名门正派的公道，是么？弱者受害时不见你们出手，待讨公道的来了，才高喊‘不可滥杀’、‘须讲道理’……道理在哪儿？还要道理什么？”胡彦之听得凄楚，对手持血刃的郎和声道：“我帮你找，好不？这群里，有当为此事负责的，我定揪他出来，给你个代。

    你先把刀放下。

    ”令时暄目光瞬动，每扫向他身后一处狙杀目标，胡彦之便抢先望其不可不救，两四目错，你来我往，竟打起着一场无形之战。

    若不知此浅，倒也还罢了，经适才短暂手，心知这厮修为之高，平生罕见，那些个理应鞭长莫及的阻截、反扑、声东击西，他绝对有能力办得到，不是虚晃一招、虚张声势而已，越斗越见支绌，巧致白晰的额沁出密汗，垂落的发丝贴伏，更增凄艳。

    末了，她被胡彦之的目光迫得倒退一步，面无血色，一咬银牙，倒转刀刃便往咽喉刺去。

    “……不可！”胡彦之心念未动，已掠至，猿臂长，只差一点便要抓住她的腕子；令时暄螓首一仰，刀尖已戳上那张俏丽的倔强脸庞。

    不可思议的变化便于这一瞬间发生。

    “叮”的一声细响，郎颈颔复起，原本对正自己的尖刀，不知怎的竟调了个！胡彦之运劲急缩，掌心仍被划了道子，甚；若非新得的剑脉真气收发自如，避得及时，这下不是被削断五指，余一只光秃秃的掌，便被穿掌心，终生再使不得兵器。

    胡彦之捏紧袖管，以免鲜血激而出，心念电转，明白她是以牙齿皎住刀尖，掌并用，才能在如此危险的瞬息间，将短刀旋了个方向，易正握为反握。

    他所拜百师之中，不乏杂耍技艺的宗匠，知有一门舌技，能以牙齿咬针开锁，乃至舌尖系结，不意今在冷炉谷遇见，怒极反笑，赞道：“好牙！”“咬断畜生的咽喉足矣。

    ”令时暄露出编贝般的暗齿，眸如牝豹，狠戾一笑：“有刀才有公道！要我放下刀，除死而已！”这场骚到底惊动了谷内各处。

    要不多时，盈幼玉率内四部马赶到，将里外两拨团团围起。

    胡彦之见诸面色不善，个个脸现悲愤，实无把握这批生力军来主持的公道，到底是郁小娥抑或是自己的，只能暗自苦笑。

    待纸狩云、雪识青偕其他七玄首脑来到，现场气氛沸腾到了顶点。

    “请门主、姥姥，为姊妹们主持公道！”郁小娥豁将出去，明知姥姥不喜被挟，这台子戏却已有进无退。

    若姥姥与门主降罪，必由自己承担，不是杀了俘虏记她一功，便是制止杀俘，治她个聚众夜惊的罪名。

    为爬上更高的位子，也想替外四部忍辱求全之讨个公道，郁小娥愿意赌这一把。

    群激愤，雍容华贵的老瞥了场中一眼，淡然道：“胡大爷身子未好，清晨露重，不好穿得这般单薄，老身倩扶胡大爷回房歇息，再给胡大爷炖盅汤补身。

    ”胡彦之笑道：“那怎么好意思？不如请伙房开早膳，大伙在这儿一起吃罢，多滋味美，野餐乐无穷啊。

    ”薛百縢听得皱眉，勉力提气，叫道：“你小子瞎掺和什么？这是家的家务事。

    ”他伤得不轻，本不应到处走动，听漱玉节要留在院里、待盟主召唤，便不肯多待，死撑着也要离开，遇着符赤锦、紫灵眼四处找胡彦之，遂结伴同来。

    “命关天，可不是谁的家务。

    ”胡彦之一派轻松自若，怡然笑道：“一气杀掉近百名降俘，未免不仁。

    老君也帮我劝劝姑娘们。

    ”薛百腺冷哼。

    “说到同金环谷的过节，谁比得上你小子？弃儿岭、挂川寺，几场拚斗下来，算算折在你手里的金环谷马，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了罢？讨保金环谷之的命，不显矛盾么？”众姝才知是他单枪匹马，挑了金环谷的锦带锐，昨夜那场光复之战得以成功，也算是承了胡大爷的，不由得另眼相看。

    “比武争胜、以命相搏，死伤在所难免。

    ”胡彦之正色道：“但杀掉手无寸铁的，是另外一回事，不可混为一谈。

    ”薛百縢一迳冷笑，虽未言语，对他的话也不像是信服的模样。

    果然正教邪派，差别就在这里么？胡彦之苦笑摇。

    紫灵眼一到现场，见他捏着一团血袖，不管旁，迳自走到身边，蹲下观视，取净的药布为他包扎。

    胡彦之一见就笑了，用左手抓抓脑顶，摇道：“合著你还随身携带，早知我同打架么？”“你最近什么时候没跟打架？”紫灵眼气淡淡的，也不像责难，慢条斯理问：“谁伤的？”胡彦之越过她的肩，望了令时暄一眼，嘻皮笑脸道：“也没有谁，给吸血蜘蛛咬了。

    ”令时暄看都不看他，倔强狠戾的颇有几分凄婉。

    胡彦之想起“泪颜”一说，有些子笑起来好看，也有哭泣时才叫不忍释的，令时暄说不定便是。

    薛百腺见胡、紫一一并喁喁，看似无心，说话的样子却颇亲密，腹中暗笑：“他若与紫罗袈的儿配成一对儿，七玄辈份全了套。

    胤野知儿子这牛犊子咬了根忘年灵芝，怕要气得吐血；以胤丹书的脾，当不介怀。

    ”故意打趣：“包扎完了，赶快带这小子滚蛋。

    咱们作客冷炉谷，不好手主家事。

    ”岂料紫灵眼一拢裙腿，竟在胡彦之身边坐了下来，不只薛百縢傻眼，连符赤锦都瞠目结舌。

    “小师父你——”“我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

    ”紫灵眼慢条斯理道：“杀不好。

    不辨是非的杀，更加不好。

    ”众哭笑不得。

    胡彦之怪有趣的瞧着，忍不住笑起来，忽觉心有些异样，鼻中嗅着她温甜清雅的肌肤香泽，不由得血脉贲张。

    这么说连他自己都觉难代，然而，尽管紫灵眼美貌脱俗，这份怦然却非来自男儿欲念，反倒有几分近乡怯的感觉，令他别过去，一霎无语。

    一旁媚儿道：“杀又怎的？成王败寇，也没甚好说。

    不想死，那就不要输啊！还以为是什么事，忒也无聊。

    ”举袖掩住哈欠。

    集恶道虽也练功，她自小奠基的役鬼令功却是天下至刚，不受白昼影响；之所以不惯起早，纯粹是个习所致。

    染红霞本欲开，总算符赤锦回过来，轻轻将她挽住。

    她俩昨晚同睡一寝，符赤锦担心她与天罗香中发生捍格，且隐约察觉峨狩云对这位一一掌院怀有心思，料想有自己在一旁，天罗香投鼠忌器，总不好明目张胆地胡来。

    染红霞却是担心耿照夜半叩门！！

    当然她不会承认，自己也有可能忍不住去找他——拉着符赤锦一块儿，教彼此都绝了这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