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记（1-44卷全）

    思；失眠了大半夜，才在天蒙蒙亮时，怀抱着不知失望或庆幸的复杂思，不支睡去，连隔邻胡彦之悄悄出门都没察觉。更多小说 Ltxsdz.cOm

    紫灵眼则往来穿梭于三间病房，照顾胡彦之、薛百滕，以及透支体力昏迷不醒的小黄缨。

    南冥恶佛被安排在远处的偏院，自行调养恢复，桑木之主马蚕娘与他在同一个院里，纸狩云的用意再明显不过。

    不管是孤立或隔离，效果都相当显著，这两位迄今尚未现身。

    身为水月停轩的一一掌院，光置身此间，便已是荒谬绝伦，染红霞不会天真到以为自己说话有什么份量，符赤锦所拦下的，不过是她一时难禁的义愤而已。

    她定了定，眸光望向雪艳青，盼她能说点什么，起码持正些，不似其余七玄中那般好杀。

    雪黯青微蹙柳眉，对郁小娥说话的吻略带责难。

    “胡大爷说得没错，我们不杀手无寸铁之；便要杀，也毋须偷偷摸摸地杀。

    他们所犯的罪行，你都弄清楚了？”郁小娥低垂眼帘，从容应道：“门主当时不在，未见贼子辱众家姊妹之甚，鱼盈欲、恶形恶状，纵未，手上也没少沾了鲜血。

    要他们拿命来抵，只怕还便宜了些。

    ”随说了几桩金环谷之的劣行，包括令时暄之妹的遭遇，连染红霞都面露不忍，天罗香弟子隐隐鼓噪，不依不饶。

    雪黯青凝着脸听完，慢慢说道：“那确是死也不冤。

    ”回望染红霞的眸光分外沉定，反倒是染红霞别过视线，无言以对。

    “胡大爷，请你让开。

    ”胡彦之没料到七玄台面物一来，况反而更僵，一时想不出开解之法，此际与天罗香群姝说什么“刑罪相称”之理，不啻火上加油，益发激起怨恨罢了；唯一的法子，就是赖皮，只能寄望小耿这个盟主还有点份量，起码蛆狩云等愿意卖他几分薄面，不致铁了心蛮。

    “对不住了，我还是觉得命关天。

    杀掉近百，更要慎重才是，等你们家盟主现身，再作定夺不迟。

    ”同样的道理，天罗香这厢也不是没有明白之。

    民气的积聚较郁小娥预期的更快更汹涌，乘势则必成功，拖过了三通鼓还未开战，便是有输无赢的局面；既动不了胡彦之，挑别下手便是——她拣定目标，一剑便往云接峰咽喉挑去！胡彦之动也不动，看似定，直到剑尖即将的一瞬，隔空弹指，“综”的一声如敲铜磬，郁小娥连带剑，居然平平侧滑尺许，施力点之凝练，甚至未坏她出剑之势。

    在旁看来，她就是莫名其妙地空刺一剑，然后才纤腰斜转，踉跄侧倒。

    几乎在同一时间，群中扑出一抹浅紫衣影，挡在云接峰身前，大声道：“别杀他！他……他没做过坏事，没杀本门弟子，或施以强，他是好！他救了……救了我。

    ”最后一句声如蚊蚋，苍白的雪靥涨起一抹娇红，来的正是孟庭殊。

    郁小娥却知此际是关键，若节外生枝，最后不了了之，自己少不得要被姥姥究责，管他有罪没罪，一旦见了红，激起杀俘之血涌，形势便即逆转；抄剑起身，面露悲悯：“孟代使，个好恶，岂能与教门荣辱相提并论？这厮名列金环谷四大玉带之一，其恶非轻，你快让开。

    ”这话看似反驳孟庭殊“他救了我”之说，提醒她不应受小恩小义，忘却教门大仇，然而“个好恶”四字，却是满怀恶意，别有所指。

    孟庭殊当众被强，乃至沦为诸凤琦禁向，众所周知，谷中没有不同的。

    然而，同列四大玉带、形如鬼先生副手的诸云一一为她争风吃错，大打出手一事，却也传遍冷炉谷，最终云接峰抢得美，从此孟庭殊便在他房里，同食同寝，一步未出。

    起初关心者众，不知那云接峰是不是如诸凤琦那畜生一般，终恣意辱，逞其兽欲；后来没听有什么动静，送饭的姊妹们回报说孟代使平静，气色较在诸凤琦房里时，好上几倍都不止，渐有流蛮传出。

    弃儿岭一役，诸凤琦身亡，云接峰重伤而回，据说也是孟庭殊足不出户照料，“因生”的说法遂不胫而走。

    原本众看待孟庭殊的怜悯，至此多转轻鄙，料不到教门耗费心力，栽培出来的内四部菁英，临事还不如外四部出身的郁小娥，身心俱失，反教敌寇所迷，轻重不分。

    她木然望着周遭的质疑与不屑，仿佛再也吸不到一丝空气，无声的谴责欲窒。

    只听身后那把沧桑疲惫的哑嗓低道：“……行了，你走罢。

    犯不着为了我这种该死而未死之……你的路还很长。

    ”语声沉落，意思却似听之不尽，令她反覆低回。

    如果像我这样的都还能活着，孟庭殊心想。

    ——就没什么该死未死这种事。

    “你以为我会替你挡剑？”连苍白的容色都显清丽的少咬着唇，虽未回，低语声里却有着金石碎裂似的激越，峥嵘如一朵璀灿的冰莲。

    “谁要杀你，我都会反击回去！你给我帮手，休想偷懒。

    ”她这么说，心里已然没有教门。

    郁小娥料不到孟庭殊如此决绝，使况更加棘手，遥见姥姥面上晴不定，心“突”的一跳，照准她的肩膈，打算居高临下一剑，连云接峰的心一并贯穿。

    凝力欲发的决心气势被远方的盈幼玉察觉，不顾在场众多大物，急急脱：“郁小娥！你要对同门出手么？”焦急四顾，谁知“大物”们竟无相阻的意思。

    郁小娥正欲出剑，忽听一把熟悉的声音朗道：“住手！今此间，都不许再死了。

    ”回过去，赫见耿照走出禁道，立于白玉阶台上，吓得魂飞魄散：“这明明只剩半条命了，手脊俱废，怎能没事儿似的……莫不是我见了鬼？”赫见纸狩云等七玄顶峰齐齐俯身，恭敬行礼，吐出更吓的四个字：“恭迎盟主！”第二零四折、杀赦两难，胡为城天罗香诸训练有素，况且姥姥昨夜已明示，盟主便是当世的天命龙主，在场众当中，不少曾于天宫的议事大厅上，见他被鬼先生所废，弄得不死不活，此际现身白玉台，却是丰朗朗、目光迫，宛若天，更无疑义，齐齐跪地，高喊：“……恭迎龙主！”动听的嗓音响彻谷内，别有一番。

    耿照不好名利，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种一呼百诺的场面委实令皮发麻，听上十几一一十年，终被卑躬屈膝之奉承，难保不会飘飘欲仙，真当自己是什么天星转世、超凡圣。

    幸阶下老胡环臂盘腿，毫无芥蒂地迎视他，带笑的眼睛令耿照心一暖，明白无论贫富贵贱，这是真心相信自己，不会变成“耿照”以外的任何。

    这纯粹的信任无法辜负，宛若明灯，在黑暗中足以照亮去路，得保不失。

    远处，染红霞并未俯身行礼，扭捏地想要躲避他的目光，又狠不下这个心。

    耿照觉得她实在是可极了，直勾勾地望着，回以一个怜横溢的笑容。

    高眺的郎呆怔片刻，彤云浮上雪靥，抿唇忍着笑意，整个顿时亮了起来，说不出的明艳动。

    “诸位免礼。

    ”他思考了一下，又道：“今后称盟主即可。

    ‘龙主’二字，不宜轻易提起。

    ”符赤锦起身的速度较旁稍快，两目光会，宝宝锦儿美眸流转，只对他轻轻颔首；耿照心领会，刹那间仿佛说过千言万语。

    他定了定。

    得明快地解决眼前的麻烦不可。

    七玄同盟毫无基础，说穿了，不过是鬼先生搅一池春水，烂摊上的众不得不聚在一块，说散便散，别无羁糜；反脸时倒打一耙，也非不可预料之事。

    而他的决断，正是决定同盟能否继续走下去的关键。

    “这位胡大爷乃是我的结义兄长。

    ”耿照指着胡彦之。

    老胡冷不防被点了名，赶紧灿笑挥手，一脸作死。

    “他的品眼光，我敢担保。

    诸位兴许不知，为阻狐异门胤铿谋，胡大爷单孤剑，多番与金环谷之血战，斩杀对手无数，料想没有偏袒的必要。

    ”金环谷众便未在挂川寺附近的大杂院，领教过胡大爷的手段，也当在弃儿岭给杀得胆寒，听耿照一说，不由点，不少心有余悸，全写在脸上，教天罗香弟子看在眼里。

    “老胡，现场这些俘虏中，有没有你能担保的？”耿照正色道：“你我虽是金兰之，保可不能没有理由。

    你若说服不了我，也只能对你不住。

    ”胡彦之虽摸不准他打什么主意，毕竟对他信不疑，料想耿照正直善良，非残忍嗜杀、轻易妥协之辈，当以保住最多的命为念，让紫灵眼扶起，规规矩矩逛了一圈，仔细端详各个俘虏的面孔，沉吟片刻，才道：“金环谷之，其实我也只认得几个，除陈三五，便只有云总镖。

    我是从打架里认识这的，于生死之际都不行鄙事，确是光明磊落，我能信得过。

    方才这位天罗香的姑娘也说了，云总镖不欺暗室，还救了她的命。

    我愿替他作保。

    ”冲其他委顿在地的俘虏一拱手，歉然道：“诸位抱歉了。

    我虽也想救大伙儿的命，无奈未曾论，不好欺瞒兄弟。

    ”里还能动的，都对他点了点，还有抱拳拱手的。

    其中一起身道：“胡爷，小在弃儿岭砍过你一刀，没想临危之际，却是你挺身来救，惭愧得紧。

    我谭大彪不是什么好鸟，杀放火都没少，可砍恩公忒不光彩的事，不想带到司去；还不了一刀，便还一臂。

    ”喀喇一响，自折了右腕骨，本已灰败的面色更加难看，却没吭一声，颤巍巍坐下，低不语。

    众尽皆动容。

    这一孟庭殊望着阶台上的少年，不觉有些迷惘。

    这……不是幼玉私藏的貂猪么？怎地一下是什么镇东将军的带刀典卫，这会儿又成天命龙主了？余光瞥向不远处的盈幼玉，见她致俏丽的琥珀色小脸带着三分迷惘、三分痴望，怔怔瞧着那，目无余子；而自认聪明、削尖了脑袋到处钻的郁小娥，则一直维持着目瞪呆的蠢样，引发噱。

    要是夏星陈那傻丫还在，该是春心漾，妄想弄个龙主嫔妃来做做，还是回味着貂猪的粗长滚烫，不小心就说溜了嘴……物是非的寂寥，忽然笼罩了她。

    花样年华的少，终于明白红颜白骨、沧海桑田，可能仅仅是喟叹，无法回再看，只想牢牢抓住当下看得见的、在身边的那个。

    她定了定，朗声道：“启禀盟主，我愿为云总镖作证，他在谷中不曾欺凌过任何一名子，连我的一根指都没碰过。

    除了喝酒，他什么也不做。

    ”不去看周围同门的眼，背脊挺得直直的。

    耿照点点。

    “我接受一一位的担保。

    云总镖，请站到一旁去，此地暂时没你的事了。

    ”云接峰置若罔闻，低盘坐，仿佛连抬看一眼都懒得。

    天罗香弟子中有不满他藐视盟主，惟姥姥坐镇，无敢喧哗鼓噪，对云接峰怒目而视，也有瞪孟庭殊的。

    胡彦之不能拆兄弟的台，扶着紫灵眼起身，低道：“……走罢。

    你家盟主自有区处。

    ”却是对孟庭殊所说。

    身着淡紫衫子的少抿着唇，倔强摇，高傲地坐在云接峰身畔，尽管后者彷彿当她并不存在，而众多同门投来的鄙夷眼光，连胡彦之都替她不忍。

    眼见孟庭殊劝不动，老胡只能暗叹一气，离开场子。

    却听紫灵眼不愠不火，细声淡道：“她那样挺好的。

    ”老胡无奈苦笑：“好撞墙么？木脑一块。

    ”紫灵眼认真想了很久，久到胡彦之觉得这个话题早该过了，才微歪着，轻道：“是好避雨罢？她找到了她的潘，现在，自己也想替他遮风避雨。

    ”老胡默然良久，悄悄转看她，紫灵眼没事儿似的，迳望向场中。

    耿照望着地上的俘虏，大声道：“我不问你们杀与否，战阵拚搏，难免会有死伤，但凌辱我天罗香弟子者，须得惩罚，我希望诸位诚实回答。

    未曾辱过谷中子、施以行的，请站起来。

    ”俘虏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半晌，约莫有四分之三起身。

    金环谷阶级分明，敢明着占天罗香弟子便宜的，多半是最高阶的锦带，这些就算没死于弃儿岭陈三五的沉水古刃之下，昨儿夜里也被群姝杀得差不多了。

    会把刀一扔、脆投降的，其实是微不足道的无名小卒，形势当盛时，也不到他们喝辣吃香。

    一名天罗香弟子越众而出，指着其中一，尖叫道：“无耻贼！你……你敢说谎！那晚分明是你……我杀了你！我杀了你！”甩开周围的群，发疯似的扑上前去，虽是一跛一跛，速度却快得出。

    耿照身形微动，倏地出现在两间，右臂一转，那名弟子忽觉脚下腾空，像是踩着的实地变成了软绵绵的云朵，一时难以借力，倒退了两步，被抢上来的同伴搀住；他左掌一按俘虏的肩，那顿时动弹不得。

    “他身上有甚可供辨认的特征？”耿照转问。

    “……我做鬼也不会忘记！”弟子悲愤叫道：“这畜生右大腿内侧有块胎记，是红色的三叉火焰形状，约莫铜钱大小……在那肮脏物事之上，还有颗疮疣！”耿照一扬手，那裤腰迸裂，“唰！”下身露，果然分毫不差。

    耿照眸光倏冷，愤怒无声燃烧。

    “你有什么话说？”那吓得魂飞魄散，颤声道：“盟、盟主饶……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