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注定要位极人臣的女人

    不过，当谢府一片喜气洋洋，都在恭贺谢老爷、谢小姐的时候，主角谢知秋本，倒是一声不吭地溜去后面的厢房，敲开了林先生的门。更多小说 LTXSFB.cOm

    相比较于外界庆贺的热闹，林先生本该是最大的功臣，可她本却未露面，反倒一个留在屋中喝茶，倒显得十分素净寂寥。

    谢知秋一句话没说，只是站在门，默默向先生行了一礼。

    屋内一缕淡烟升起，林隐素放下茶盏，冷目瞥她，问：“外面都在为你庆祝，你反而跑到我这老太婆这里做什么？”

    谢知秋并未被林先生尖利的眼吓退，反道：“我来向先生道谢。”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知道是林先生说服我父亲的。”

    林隐素垂下眼睫，不以为意：“随讲几句话罢了，我也没做什么。”

    谢知秋睁着一双幽黑的乌眸，仍望着她。

    林隐素淡淡一瞥，问：“怎么，还有事？”

    谢知秋说：“我听说，先生之所以能在甄大那里说上话，是因为甄大早年是先生父亲的学生，林先生可以与甄大师兄妹相称。既然如此……先生为何不自己教我？”

    林隐素听了她这番话，移开目光，呷了茶。

    然后，她对谢知秋招招手，道：“过来。”

    谢知秋迟疑地走过去。

    然后，林隐素将手放到她上，轻轻一抚。

    林隐素道：“若由我来教你，我能给你的，只有学识。

    “我不能说学识在世上完全没用，但从我的经历来看……这东西的作用不过如此罢了。

    “而甄师兄不同，他真的做过官，曾身居高位，他不只有学识，还有名望、脉、官场经验……他能给你许多我远远给不了的东西。我不清楚这些对一个子会不会有用，但无论如何……有总比没有好吧。”

    谢知秋低下来，没有吭声。

    林隐素放下手，闭上眼，道：“好了，你走吧，外面还有许多在等你，不要老把时间花在我这个老身上，我也不喜欢和太聪明的小孩太亲近。”

    谢知秋没有说话。

    她只是跪下来，将额伏到双手，对林先生一拜。

    然后，她起身离去，果然没有再回。

    *

    能够跟随甄奕学习，绝不是小事。

    谢老爷因此足足兴奋了数。

    为了让尚不知事的儿到白原书院后能够落落大方、千万不要表露出孤陋寡闻的模样，几天后，谢老爷专门将谢知秋抓来，亲自为她介绍——

    “白原书院乃百年前由大儒方匀亲自创办，至今仍是方国有名的读书圣地，可谓才济济。01bz.cc”

    “它不似国子监那般，只招收王公贵族高官子弟，亦不似县学之类，须得有功名有推荐才能读。它招收学生的范围更广，是谓有教无类，且设有小学之科目，学童只要满七岁即可读学习基础知识。”

    “不过，像你这样的孩内学习，也是格第一遭。虽然你严格来说是甄奕的弟子，而不是真正的学生，但也算罕见况。”

    “白原书院不只创立是赫赫有名的大儒，书院如今的山长、副山长及讲书先生们亦有不少是有名的学者。比如说你拜的老师甄奕，便是其中声望极高的先生之一。”

    “这些多半不教小学之学，但若有机会得到他们三言两语的指点，已是有幸。”

    “到时候，你会与甄学士的夫一同生活在书院的内院。你切记要时刻恭顺守礼，万不可有失仪之举，莫要辜负他们格收你为徒的期望，莫要辱没谢氏门楣。”

    “白原书院虽不似国子监那般是专供高官之子就读的学府，但因为历史悠久且素有名声，这些年时不时也会有家境颇为显赫的学生学。你前往白原书院以后，万事小心，万一碰上这些，尽量不要冲撞他们。”

    谢知秋乖顺地点。

    然后，她略定，问：“家境颇为显赫的学生？”

    谢老爷颔首。

    纵然谢家说起来也是世代书香，但不可否认，这数十年来代代衰微，而谢老爷自己又是个白身，就算家中颇有余财，他们比起如今风正盛的真正官宦之家，还是有些弱气。

    他道：“我先前稍微去打听了一下，现下在白原书院，与你年龄相仿的学童里，似乎有御史秦多龄之子秦皓，还有前将领萧斩石的次子萧寻初。”

    “……秦皓？”

    谢知秋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谢老爷微微一笑，道：“对，你小时候应该见过他的，不过当时太小，你大概不记得了。

    “他们秦家与我谢家是世，我们两家先祖早年一同读书，后来我谢家先祖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之时，秦家先祖任大理寺丞，两一直是至好友，谊代代存续……虽说近十年来，秦家益显达，谢家却有些颓靡之势，我们双方来往也逐渐少了，但认真算起来，关系还是比别家要好的。

    “秦家与我们同是书香门第，且世代清廉。秦皓那孩子，我印象中，也是个颇为得体的少年。

    “你到白原书院后，万一遇到什么麻烦，可以差寻秦家帮忙。他们多半不会拒绝。”

    谢知秋点点。

    原来是世，难怪有点耳熟。

    不过，既然她这么多年来都没怎么见过对方，想来这份所谓世代的，实际上也有限。

    这时，谢知秋想起刚才父亲中还有一，又问：“那萧家呢？”

    提及此家，谢老爷轻哼一声，面露不屑之色，言道：“这家你不用太在意，一家子兵痞而已。

    “他们官职说起来是高的，祖上还有封爵，但当初都不过是目不识丁之徒。

    “如今圣上疏远武官，以高官厚禄换了这些武官手上的兵权，说是武将，也有名无实了。

    “现在这萧斩石的孩子居然在白原书院，想来他是想效仿梁城的士，也送孩子读书吧……不过是附庸风雅。

    “你若是见到对方，注意不要与之冲突即可。”

    第十章

    谢知秋离家这，妹妹拽着她的衣袖哭了很久。

    “姐姐，你为什么要离家？可不可以不去呀？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妹妹哭得两眼通红。

    谢知秋握着妹妹的小手，为她擦眼泪。

    她也不舍得妹妹，但这样的机会，绝不会再有第二次。

    谢知秋对她道：“知满，你好好留在家中陪着母亲，我每月月末都会回家几，到时候便教你读书。”

    知满见状，知道自己留不住姐姐，眼微黯，一寸一寸松开了拽着姐姐衣裳的手。

    她委屈地说：“姐姐，你要早些回来，不要忘了知满。”

    “好。”

    谢知秋抱了抱她，算是道别。

    不久，谢知秋坐上小轿，远去了。

    知满见姐姐走远，愈发憋不住眼泪，抽噎愈多，呜呜落泪。

    这，谢家祖母也来送孙远行。

    她与两个孙都不是很亲，大孙也就算了，若骂这个大孙，儿子会不高兴，可这个二孙，看着总觉得心烦。

    她还不停地哭，小姑娘的哭声听着刺耳，令不悦。

    “别哭了！”

    祖母站在门前，骤然呵斥。

    她声音不大，可语调却十分严厉，冷淡道：“小姑娘总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知满被祖母这一声怒喝吓懵了，怔怔地抬，正对上祖母的眼睛。

    祖母年迈瘦，许是年轻时不太容易，看着比同龄老迈。

    她生着一双吊眼，隐藏在层层皱起的眼皮里。知满一与她对视，便身上一冷，只觉得那双眼眸中隐藏着万丈刺骨冰寒。

    祖母好像不大喜欢她。

    祖母本就鲜少露面，两谈甚少，如今祖母一开就是教训，知满不免生怯。

    这时，绍嬷嬷得了老夫的示意，代她开道：“二小姐，大小姐生得漂亮，脑子又好用，是不必担心的。相比之下，二小姐您若总一点小事就哭成这样，后只怕要嫁不出去了。”

    绍嬷嬷态度客气，可话里却夹着三分威吓之意。

    知满还小，其实不太懂嫁不嫁得出去是什么意思，比起嫁出去，她更想留在家里，和娘跟姐姐在一起。

    但是从绍嬷嬷的语气里，她隐约觉察到这似乎是一种严重的诅咒和惩罚，所以对方才会拿来恐吓她。

    小孩子天生的本能就是会讨大欢心的，因为他们自己没有生存能力，必须依靠着大活着。

    祖母的眼，还有绍嬷嬷的话语，对她来说都难言的恐怖。

    知满不由自主地往后缩。

    温解语忙将儿掩到身后，道：“知满只是和知秋关系很好罢了，娘何必因此动怒。”

    老夫显然仍旧不悦。

    “绍嬷嬷说得也不算错，小姑娘总该比男孩文静懂事些，成天吵吵闹闹，后丢的是谢家的脸。”

    老淡淡地说，只是再对温解语说话，也难免带了点责怪——

    “满儿会如此，多半还是教得不够。你平时不能总惯着，也该好好管管她。”

    言罢，她未给二眼，挪开脸，扶着嬷嬷的手，缓缓归去。

    *

    “好孩子，以后你就跟我住在这儿。”

    谢知秋抵达白原书院后，甄奕的妻子李雯拉着她的手，笑盈盈地招待她。

    “除了学业，有什么别的事，也尽可以来找我，反正我没什么事做，每天都很闲。”

    谢知秋有些紧张，恭敬地行礼应下。

    谢知秋之所以能出来求学，打的是向甄奕夫学棋的旗号。

    甄奕和李雯夫妻二都颇有名望，虽然谢老爷逢更说谢知秋是甄奕的弟子，而不太提李雯，但其实真说棋术，有造诣的是李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