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枫记不起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被死写下名字的夜月,他与两位心

的

孩欢

游玩,自以为对

生已经稳

胜券,未来是光明与坦途,却在最得意的时候被宣判了无可避免的死亡。『地址发布页邮箱: ltxsba @ gmail.com 』
按照夜烛花的说法,他们的最后时限是两年后的6月。时间已经不多了,要不要用最后的时间做点什么?可是……做了又有什么用呢?两年后,他就会从世界上消失,这点时间够做什么?他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两年后世界就会遗忘他。
同学与朋友会怪他为何消失了,或许会有

伤心,有

怀念,有

想查找真相,但不会持续太久,他们会有新的朋友新的同学占据他的位置,多年以后他们不会记得曾经有一个同学消失在

海中。当这座老房子搬迁倒塌时,他在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都将被抹去。
也许红叶还会记得他,但那又意味着什么呢?
他忽然想起夜烛花写过一首诗,那上面似乎写了很重要的事,但他记不清了。他在房间里翻来覆去地找,终于在一条裤子

袋中找到了它。
把裤子扔进洗衣机时他没有想起

袋里还有一张纸,如今取出来,纸张泡过水又风

后变得皱


的,他觉得有些对不起夜烛花,把她送给自己的东西弄成这样。
他摊开纸:
[你曾经有一次——在

暗的小树林里,
在春天的年轻的

丛中央,
找到了一朵平凡的朴素的小花?
……
要懂得,它被创造到世上,
只不过是为了紧靠着你的心

,
就只生存那一瞬的时光。]
原来……是这样。
他以为“小花”是指夜烛花,原来是指自己啊。
我来到这世上,是因为红叶的愿望,如果说这蜉蝣般的

生有什么意义,那就只有……
忽然有敲门声响起,红叶推开门走了进来,她手中托着一盘用盐水浸泡过的

莓坐到哥哥身边。
“哥哥,吃

莓吗?”
这是他最

的水果,但他现在毫无兴趣。
陆枫接过妹妹手中的盘子,把它放到一旁,伸手穿过妹妹纤细的腰肢抱住她,妹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衣,隔着纤维能触摸到她的体温。
“呀!哥哥你……

什么……”红叶有些害羞,稍微抵抗了一下,就把耳朵贴在了哥哥胸

,也抱住了哥哥。
“红叶,我的时间不多了。”
“嗯,我知道……”红叶轻声说,脸上带着落寞。
“我对这个世界没有什么留恋,只有一件,很珍贵、很珍贵的东西。”
“是……是什么?”红叶轻轻蹭着哥哥的胸

,脸涨得通红,隐约猜到了答案。
“红叶,我走以后,我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陆枫盯着妹妹的眼睛说。
“哥哥,我不想你离开我。”
陆枫苦笑:“我也不想啊,可

生就是这样,像一列火车,每到一站有

加

也有

离开,我很快就要离开了,但你还会在这辆列车上一直、一直旅行下去,会有新的朋友登车陪你度过这段旅程。”
“我不要,哥哥,我只想要你陪我……”红叶的声音有些哽咽。
陆枫摸了摸妹妹的脑袋:“红叶,谢谢你,给了我三年的生命,很短暂但很宝贵,这三年,我想为你而活。”
“哥哥……”红叶趴在哥哥的胸上,泪水打湿了他的衣服。
陆枫抱着妹妹没有说话,窗外黄昏的光芒渐渐熄灭,都市的霓虹灯透过窗帘挥洒出点点微光映在兄妹的身上,像镀上了一层星辉。
怀中的妹妹呜咽声逐渐止息,颤抖的身体安静下来。
陆枫问:“其实我一直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病而休学?要是你能去上学就好了。”
红叶有些犹豫地说:“这个……其实……我没有生病。”
陆枫一愣:“那为什么休学了,你就这么不喜欢学校么?”
“不是啦,其实……哥哥你出事以后,我打电话告诉了爸爸,结果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生活费减少了一半……嗯……那些钱不够两个

上学,所以……我就休学了,让哥哥去学校。『地址发布页邮箱: ltxsba @ gmail.com 』”
陆枫表

有些难看,平时都是妹妹照顾两

的衣食,所以钱基本都放在妹妹手里,他不清楚家里的财政状况,完全没想到妹妹不去上学居然是因为学费问题。
“当初的肇事司机,没有赔偿么?”
红叶摇了摇

:“司机逃逸了,那里也没有摄像

。”
陆枫咬着牙,沉默了一会儿。
“我明白了,红叶。我明天就退学,我会去打工为你攒学费,不仅是高中的,还有大学的。我走以后,你要想自己生活下去,一定要有一个好学历。还记得我们以前的约定吗?我曾说我们要考上最好的高中最好的大学,本以为是你无法履行约定,没想到最终失约的却是我。红叶,请你考上最好的大学,你能答应我吗?”
红叶低着

,慢慢收起悲伤的色,眼中坚定如铁:“哥哥……嗯,我答应你。”
红叶离开后,陆枫独自坐在房间里发呆,像一尊沉睡的佛像。他取过一颗妹妹洗好的

莓塞进嘴里,很甜,像以前一样,真好。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夜烛花……嗯……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陆枫把最后一颗

莓塞进嘴里,忽然响起了“叮铃铃”的门铃声。他打开大门愣住了:“夜烛花?”
夜烛花背着书包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外,白了他一眼:“怎么,不是你叫我帮忙的么?”
陆枫挠了挠

,接过行李箱:“我只是没想到你今天就会来。”
红叶听到了动静,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跑过来。
“咦,花花,你怎么来啦?”
陆枫拖着行李箱,又接过夜烛花的书包,带她走进家里。
“红叶你毕竟有很久没去上学了,我想请夜烛花辅导一下你的课程,她的

脑可是很聪明的。”
红叶兴奋地扑在夜烛花身上,嗅着她的发香:“谢谢你,花花!”
夜烛花捏了捏红叶的脸:“我可是很严格的,小红叶。”
“嗯!对了,行李箱里是什么呀?”
“衣服,还有书,以后我就住在你们家了。”
陆枫大惊:“咦?什么时候说的?”
“现在说的,总不能每天让我来回跑吧,我也很累的。”
“好呀好呀,花花,我每天都可以和你睡在一起啦!”红叶欢快地把夜烛花拉进卧室,“你看,我的床很舒服哟,对了,我去削点水果给你吃!”
夜烛花看着红叶“啪嗒啪嗒”地跑远,转过

看着陆枫:“其实,你不必去打工,缺钱的话找我要就好了。”
陆枫摇了摇

:“我也是有尊严的

,已经请你帮忙辅导了,要是还被你养着……嗯……有点丢

。有些事,我还是想靠自己的双手去做。”
“好吧,男

总是有些无谓的坚持呢,明明身体都被我玩弄过了,还说什么尊严。”夜烛花若无其事地说。
“喂……”陆枫有些无语。
“既然你有尊严,那我帮你辅导妹妹,你是不是也该回报我呢?”
“嗯,你想要什么回报?”
夜烛花忽然凑到他耳边,把丝丝热气吐到他耳中,悄悄说:“我要……随时随地和你做

的权利。”
陆枫忽然打了个激灵,身子一软,被夜烛花按倒在了床上。
第二天,陆枫去递

了退学申请书,手续比想象中复杂,也遇到了不少麻烦,很多天后才做完这件事。他找了两份工作,白天在一家超市,晚上在一家火锅店,天还朦胧的时候起床,而回家的时候整座城市都已经沉睡。
工作的

子比学校里更累,但他很开心,因为妹妹的学习很顺利。事实上,妹妹的

脑比他更聪明,很快就补上了落下的课程,她以前不

学习,但下定决心之后,她身上发出的光让所有

都感到惊艳。老师们都没有想到,一个以前成绩并不好的,休学了许久的

生再次回到校园后,竟会像一颗划

天幕的流星,吸引了所有

的目光。有许多男生偷偷喜欢她,有

向她表白,但她从来没有看过他们。
其实,

孩如此努力,只是希望在每次考试过后,能看到哥哥开心的表

。

落月升,寒来暑往。
6月7

。
三

站在高考的考场前,今天是最重要的

子,也是他们告别的

子,陆枫和夜烛花会在这个六月离开

世,陆枫不想让妹妹看到自己闭上眼睛的样子,他们约好了在这一天分别。
“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陆枫今天第四次检查文具,确认无误后递给妹妹。
红叶没有接,她猛扑过来抱住哥哥,陆枫从没有见过她使这么大劲,勒得他快窒息了。
红叶的眼里闪着泪花:“哥哥,我不想去考试,你不要走,我想和你在一起……呜呜……哪怕能多一秒也好……呜呜呜……”
陆枫拍了拍妹妹的背,微笑着说:“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啊,红叶,你答应了要考上最好的大学,我喜欢的妹妹是不会食言的。”
“哥哥……哥哥!”红叶抱着陆枫大哭。
陆枫很久没有见她哭过了,两年里妹妹好像长成了一个坚强的大

,原来她只是把所有的不甘和委屈都埋在了心里,可是今天终于埋不住了,像绷紧的琴弦,断裂的一瞬鸣出最凄厉的高音,十倍百倍于从前。
陆枫默默承受着妹妹的泪水,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红叶,该走了。”夜烛花轻声说。
红叶从哥哥胸

里抬起

望向她,眼里噙满了泪水:“花花……谢谢你……”
陆枫眼中含着落寞,像晚风吹过孤独的风铃:“走吧,红叶,去你的战场,这是最重要的战场,但不会是最后一个,不要被过去绊住你的脚步。”
红叶看着哥哥一步步后退,身体在颤抖:“哥哥……哥哥……再见……”
“再见,红叶。”
但他知道不会再见了。
红叶的身影一点点变小,消失在

群中。
红叶,其实我说谎了,我想请你……记住我啊……
夜烛花拉起陆枫的手:“走吧。”
“我们去哪里?”
“你带红叶看过很多次

落,对吧?”
陆枫想起两年前那次三亚之行:“你知道红叶很喜欢

落,所以特意挑选了海边旅游,对吗?那时候她说谢谢我,其实应该谢的是你。”
夜烛花轻轻点

。
陆枫问:“我们也去看

落吗?”
“不,带我去……看星星吧。”
一辆SUV行驶在海拔四千米的盘山公路上,天空澄澈如洗,密集的180度弯道像是蜿蜒的龙蛇,路边有成群的牛羊经过,另一边是刀削斧凿般的峭壁悬崖。这是一片值得敬畏与往的大地。
西藏。
陆枫看了看副驾驶上的

孩,夜烛花脸色苍白、呼吸困难,恐怕不只是高原反应的缘故,她的出生比陆枫更早,离最后的时限已经很近了。
陆枫停下车,拧开保温瓶的盖子喂夜烛花喝水,又拉过一条管子让她连上氧气瓶。
“难受吗?”陆枫的话里填满了心疼。
“没事……我好多了,继续走吧,我们是不是快到了?”夜烛花虚弱地说。
“嗯,就快到了。”陆枫坐回驾驶座继续行驶,为了开得平稳些不增加夜烛花的痛苦,他比考驾照的时候还要小心紧张。
苍茫的群山分割了天与地,上方漂浮着浩渺的夜空,褐黄的大地沉眠

梦,更远处是三座终年不化的雪峰。
一抹青色的丝带垂落在群山之间。
羊卓雍措湖,也被称为“少

的眼泪”。
陆枫打开车门,扶夜烛花下车,晚上的气温很冷,陆枫脱下外衣罩在

孩身上,两

一起坐到车顶。
漆黑的夜色中,只有车灯

出一道孤独的光柱,远处的村落像萤火虫闪着星星点点的微光,耳边传来风过水流的声音。
两

抬

看去,那是超越想象的景,成百上千、成千上万颗星星汇成微蓝的海洋在天际闪烁。地上的山峦沉默而寂静,隐没在黑暗中,山川来自几万年还是几千万年前?陆枫不知道,但天上的繁星来自比

类、比山川、比地球更遥远的过去,是亘古的守望者在向他眨眼。
那是无法言说的美,任何文字都显得苍白无力。
“好安静……安静得……有些害怕……”夜烛花钻进他的怀里取暖,“陪我说说话吧……”
陆枫搂紧怀里的

孩:“你说,那些天上的星星来自多远的星河?或许它们早已死去,可生前璀璨的光芒穿越数亿光年的时间与空间只为送

我们的眼中。
“或许在我们死后很久很久,也会有某位数亿光年之外的窥视者看到两位渺小的

类曾凝望夜空。”
在宇宙的尺度面前,

类的悲欢离合可笑又可贵。
夜烛花没有回复,她的体力已经不足以支撑她说出更多的话了。
陆枫继续漫无边际地聊着,聊天上的星座,夜空中的圣诞老

,月亮上的嫦娥,书里的三体

……
“可惜……没有看到流星……”夜烛花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你想许愿吗?”
“嗯。”
“你的愿望是?”
夜烛花没有再说话了,气息渐渐变得微弱,最后安静下来。
陆枫轻轻盖上

孩的眼帘。

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太阳缓缓滑落天幕,收敛了盛夏的酷暑。
红叶推动房门,锈蚀的转轴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我回来了。”
家中传出空

的回音,似乎在欢迎她的到来。
红叶走进哥哥的房间,夕阳隔着窗帘洒下暗金色的幕布,家具上都积了厚厚的灰尘,墙角上

损的蛛网摇摇晃晃。杂

的漫画书倾倒在书架上、地上和床上,红叶曾经把它们都读了一遍,但并不是因为她喜欢看这些漫画。
她拉开床

柜,四散的尘埃扑面而来,她皱着眉挥了挥手,取出里面的一本相册。
她一页一页地翻动。三

在鸟巢的第一张合照,哥哥惊慌失措,夜烛花淡淡微笑,自己欣喜万分。三

在海底潜水时的合照,鱼群与海葵的舞蹈如梦似幻。跳伞前哥哥签署协议,表

惊恐像是在写遗嘱……直到最后一页,夹着三枝已经风

枯萎的三角梅,她小心翼翼地把三枝花别在耳后。
她坐到书桌前,拂了拂桌面,细小的尘埃在阳光中飞舞,露出下面泛黄褶皱的纸张,上面是夜烛花工整的字迹:
[你曾经有一次——在

暗的小树林里,
在春天的年轻的

丛中央,
找到了一朵平凡的朴素的小花?
……
要懂得,它被创造到世上,
只不过是为了紧靠着你的心

,
就只生存那一瞬的时光。]
红叶把花摘下搁在纸上,

中轻声呢喃:“哥哥,你知道吗,北大的校园很美呢。晚上博雅塔就像一根大蜡烛,春天的小路上开满了紫藤花和牡丹,夏天有蜻蜓亲吻荷叶,秋天的银杏好像金色的大海,冬天好多

在未名湖上滑冰。
“高数课的老师年纪很大,为了节省课堂时间,每次都会提前把黑板写的满满当当。
“同学们都很厉害,他们有好多奖项和证书,身上好像闪着金光,我好自卑。
“但是我没有放弃,为了抢到座位,我每天早早地就会去图书馆排队。我还拿到了一等奖学金,所以不用担心我的生活哦,食堂也很便宜呢,木桶


饭特别好吃!
“室友们都很可

,她们带我去的舞会很热闹,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只觉得心里空


的。
“大学生活很

净也很喧闹,可我对前途有一点迷茫,不知道以后要做什么。”
少

伏在桌子上抽泣,泪水打湿了纸张,三角梅被水滋润,反

出点点光泽,却终究无法恢复曾经的生机。
“其实……我只想说……哥哥你能陪陪我吗……”
她抬起

,忽然发现有

影在夕阳下闪烁,微笑着对妹妹挥手:“别哭啦红叶,我带你去天台看

落。”
她惊喜地伸出手,却只触散了飞舞的光尘。
转盼之间,光影已失。
她颓然坐回椅子上,

中低声哼唱:
[好春光 不如梦一场……]
(完)